對我而言,逝去的那些歲月並不會回來,我很清楚。
雖然很想說我並沒有任何後悔,畢竟因為黑手黨我才擁有現在的夥伴,也才有現在的我存在。
但這麼漫長的歲月以來果然還是發生了不少事情,開心的,或者是令我感到難以忍耐的。

我真正待在黑手黨中的時光雖然並不長,相比這五十多年的人生,成為首領為家族奔波的日子也不過才短短的九年,但是黑手黨卻從那一刻起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一直伴隨著我走到現在。
或許我還有其他選擇吧,選擇平凡的人生肯定也會享受到安詳和平的日子,但在黑手黨之中我得到夥伴還有更多的家人,每次增加新的家人時總會感到無比的歡欣,為家族中剛誕生的孩子們取名,看著他們成長,然後有時會因為他們的成長而有些惆悵。

或許會被人笑說明明是黑手黨卻像是個傻父親一樣,但對我而言,不知不覺的這個家族就是我的孩子,我要保護它,因為不管這個家族的未來是好是壞,我都深深愛著這個家族的全部,直到我死去的那一日為止,我會為它做任何事情。

但我果然還是膽小的人,支撐起家族的過程中會失去的重要東西,我總是別過頭去不願面對。
每次增加一位新的家人,我自身也會增加許多東西,因而感到滿足、感到平靜,但當我失去了這份牽絆,伴隨之喪失的東西卻是比當時獲得時更加沉重數倍的重量,沉重到我幾乎無法直視,每每想起總會熱淚盈眶。

我總是會想,如果曾經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如果不認識那些家人,我所感到的傷痛會否輕一些?
卻又害怕若是真的如此,我將不會擁有如今這一切曾經感到美好的事物。

啊啊,我知道的,我知道,這不過是愚癡的妄想而已,我所存在的如今就是我所走過的道路堆砌而成的,不管是失去還是獲得,那都是我的時光,我的記憶,我的人生。
但我大概不會忘記那些事情吧,也不願遺忘。

世間有四樣東西無法挽回,雖然是我對克里歐說的話,但其實是對我自己的問句。
我所無法挽回的東西——是我曾經沒有伸出手去幫助我所愛的人們的那些時刻,我所錯失的最後的機會,如果當時我伸出手了,結果就會不同吧。

那一日本應該是充滿了歡樂、值得慶賀的一天,隱身於家族之後許久沒有露面的我受到了加明諾的邀請,希望我一定要來參加馬提亞繼承十三代首領的重大儀式,已經十五年來都不管家族的事只是悠閒的度過平靜生活的我接到邀請時還是高興得手舞足蹈,雖然我沒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卻覺得可以理解身為一個父親的感情,那年只有十四歲的馬提亞是我在十五年前剛剛引退後,他父親親自將他抱到我面前懇切的請求由我來為他取名的,明明自己也是首領了,卻要我這個人為他的兒子取名,所以我為他取了這個名字,我為很多黑手黨中誕生的孩子取過名,但沒有一個像馬提亞那樣令我印象深刻,因為他是我在失去了重要的人之後好不容易再次獲得的家人——加明諾一定也是為了讓那時沮喪痛苦的我重新振作起來才帶給我那個孩子的,加明諾是個很棒的人,作為首領他的人緣一直也都很好,對我更是非常溫柔。

至於馬提亞,是我的家人,同時也是我重要的孩子,沒有子嗣的我將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一般看待。
但我從沒有想過會因為自己參與他的繼承典禮的關係,使他死於那樣的意外。

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身於火焰之中,就像十五年前那樣,巨大的火焰將我重要的東西吞沒,沒有聲音、沒有求救,他和他的父母親三人就在我的面前被刺眼的鮮紅包圍住,身後的藍波還有山本拉住了拼命掙扎想要往火焰中跑過去的我,不論我怎麼樣大聲的呼喚,也沒有人回應我的聲音。

『他們還在那裏!他們還沒有出來啊!!只要把他們拉出來的話——』
『沒用的,阿綱!已經——』

山本的聲音我根本不想要聽清楚,直到聲音乾澀了,直到最後筋疲力盡後我才放棄的跪坐在地板上看著不知會燃燒到何時才停止的火焰,眼淚滑過沾滿了黑灰的臉頰,我的內心一片空白,隨著這場災難死去的人還有許多,這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參加了這場繼承儀式也不會連累他們,如果我可以更清楚自己的處境就好了,如果我更了解有多少人怨恨著我的話,我就不會來了。

一天過後,那場火焰終於熄滅,我走進焦黑的現場,靜靜抱起了我所認得的那具軀體,我認得他那天的打扮,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在會場開心的對我打招呼的樣子,我不會忘記的。
是我十分寵愛的那個孩子。

『……馬提亞…』我的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臂,卻怕傷害了他。

我記得那天的我大聲的哭了,居然在部下們的面前放聲大哭,忘記了自己的身分,也忘記了那時就站在我身後看著這一切的路西歐,我大概是沒有餘力去想下一任繼承者會是誰,也不想理會後來被選為彭哥列十四代首領的路西歐對我哭泣的舉動隱約流露出的那個眼神,我所可憐的只有我懷中已經死去的馬提亞,除了為這件事情悲傷之外,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想彭哥列了,彭哥列將會變成怎麼樣我已經不想要再去思考,我應該安靜的待在應該待的地方,不要再浮出表面,我應該要從家族舞台中消失,平靜的渡過我未來的人生——再也不願失去重要的牽絆了。

但是,如果那個時候我有稍微回頭看看路西歐的話,是不是後來的一切就會不一樣呢?
如果我有稍微關心那個人的話,或許十四代就不會踏上這條道路。
算了,我已經不想要去想這樣的事情。
不管事情的經過如何,路西歐對我的怨恨也是我應得的結果,我心甘情願地承受,並親手結束這一切,並且絕對不能忘記造成這八年的混亂的原因中,也包含了我自己犯下的許多過錯。



溫熱的液體緩緩滑落臉頰,雖然感覺到自己流淚了,卻沒有想要伸手去擦的意思,直到一雙手輕輕的撫過綱吉的面容,綱吉這才忍不住從令人懷念的夢中醒過來,睜開了雙眼,然後在一片漆黑之中感覺到一件外掛溫暖的蓋上了他的身體,包裹住冰冷的手。
然後綱吉有些模模糊糊的看見了對方,儘管在感受到外掛上帶著的氣息時就已經察覺到對方是誰了,卻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因為對方居然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裡是彭哥列的庭院,他在長椅上睡著了,臉色也被寒氣凍得蒼白。

「……為什麼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睡?身體也不是非常好,年紀都大了。」那個聲音柔和的說,他真的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氣勢旺盛了,只是語調依舊冷漠,他那黑色的鳳眼從綱吉身上移開後就盤起手臂,四周也安靜下來,他就只是坐在綱吉的身邊凝視著星空不發一語。

綱吉看著身穿和服的他,那身影和過往一樣的高傲而冷然,彷彿夜色一般的融入這片星空。
對方將自己唯一穿著的外掛給了他當被子蓋,在這樣冷的天氣下令人擔憂,綱吉伸手調整了那件寬大的外衣,一角蓋上了雲雀的肩膀,身體也靠向他的肩,雲雀並沒有躲開,人與人之間的體溫一下子就溫暖了兩人的身體。

「出來散散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你怎麼找到我的?」

「隨便走走就看見你在這兒,竟然愚蠢的在庭院睡著,真像你會做的事,」雲雀回答,伸手撥開了綱吉的劉海,大概是注意到綱吉額頭些許的冷汗吧,「又夢到了無聊的事情嗎?」

「不,是夢到令人懷念的夢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大概也沒有辦法見到他們。」

記憶已經不清楚了,人的記憶真的很絕情,再怎麼重要的事物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連他們的臉也模模糊糊的快要記不起來,不去仔細回顧過往的話就不會回想起來,也不會感到痛楚,但是沒有辦法再見到面還是經常覺得非常寂寞。

「我帶來了你想要知道的訊息,關於你看中的那個孩子過去到現在的資料。」雲雀將一疊報告放到了綱吉的腿上,綱吉捧起那份資料,這確實是他請雲雀幫忙調查的,但沒想過雲雀會親自送來,他明明不是這樣親切的人,「我還是不能夠理解你選擇他的原因,他很平凡,雖然知道身上有著彭哥列的血,卻不曾使用過火焰,更不知道什麼是黑手黨,而且他很弱。」

最後那一句好像代表了一切的口吻,綱吉忍不住輕笑,知道雲雀就是喜歡強大的人。
但真的這樣說的話,雲雀明明就不可能會喜歡自己的,但他至今還是留在自己身邊。
綱吉毫不介意的將那份資料整了整。

「是嗎……但是恭彌你還是為我帶來了資料,也就是不反對我選擇了他吧。」
「你選擇的東西我不會反對,反正你也不會聽。」雲雀口氣平淡的說著,卻勾起一抹微笑。

「是呢,啊,原來他也就讀並盛中學啊,我們的學弟呢。」他對克里歐的事情並不很了解,這使他有些不安,雖然讓人調查了克里歐還有其他兩個有資格繼承彭哥列的候補者,最後從中選擇了最平凡無奇的克里歐,但他在這之前並不認識克里歐是什麼樣的孩子,八年間他對彭哥列的事情不聞不問,如今突然要依賴自己的直覺反而有些困惑。

不知道自己的直覺是否還和以前一樣準確。

「他在學校就和大部分的學生一樣,我說了,他是隨處可見的平凡的孩子。」雲雀闔上眼一邊說著,「但是成績不錯,腦袋並不差,全校的排名也有前五位吧——但因此而被欺負時卻完全不會抵抗,是個軟弱的傢伙。」

「原來如此。」綱吉卻好像有點高興的笑了,「腦袋不差,和我不一樣啊,真是太好了。」

雲雀望著綱吉十分欣慰的表情,低哼一聲,「確實,你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愚蠢。」

這份由雲雀親手轉交的資料很詳盡,包含了克里歐至今為止的人生,所有的家人、曾經待過的地方、上過的學校、交往的朋友等等全都在上面了,雖然說現在才來了解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有些遲了,但綱吉對於自己的選擇並沒有動搖,他還是認為在所有的繼承者中就只有克里歐才適合這個位置,只是他在看見克里歐的家人和友人的照片時,卻對於該不該就這樣將克里歐帶進黑手黨之中有些猶豫起來。

「那麼,我就要離開了,明早的飛機。」

「馬上就要回去了?就只是為了拿這份報告給我?」綱吉困惑的抬起頭來,望著雲雀站起身的背影,雲雀和以前一樣的堅決,行動中幾乎沒有猶豫,「恭彌你到底是為什麼來西西里的啊?」
上次也是,與十四代的戰鬥一結束後就一個人回日本去了,也沒跟大家好好告別,無情的傢伙。

「我只是來看你一眼的,這樣不行嗎?」雲雀居然坦率的這樣說,綱吉有些訝異。
「不,沒有什麼不行的。」綱吉咧開嘴笑出來,「我很高興喔。」

雲雀轉過身去突然嘆息了一聲,「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因為小事情而搖擺不定,」從以前綱吉就很容易受到影響,他雖然有時也會很固執,但更多的時候會因為小事而沮喪、動搖,那就是綱吉,雖然是缺點,但也是他的溫柔之處,「大概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不得不回來一趟看看吧。」

「恭彌……」

「十五代的事情好好處理,想保護的東西就好好的保護。」雲雀背對著綱吉緩緩開口,那像是警告,聲音卻十分柔和,「……這次不要再錯過了。

「嗯。」
綱吉低下頭,他沒有阻止雲雀的離開,是繼續一個人待在庭院中。
他聽見腳步聲的遠去,然後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他聽著夜晚微風吹撫的聲音,眼眶微酸,雲雀的話深深印在他的心底,說中了他的心事,雲雀就和以前一樣敏銳。

才剛夢到了關於十三代的夢後就聽到這樣的話語,有些難以負荷,但是他的心情並不糟。
綱吉抬起頭,心底想著都到了這個年紀,卻還不得不鼓勵自己振作起來。











克里歐安靜地在寬敞的會客廳等待著,他身邊坐著的里包恩正翻閱著一本書櫃上的書籍,他們在等主人的會面,似乎是今早和家人一起出去了還沒有回到住處,而他們的來訪相當突然也沒有事先約定好,只是里包恩說了一句『跟我一起來』後,就把克里歐帶上叫獄寺開車唐突的來到了這個地方,這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就能夠來的地方,儘管里包恩進門的時候毫不客氣,也沒人上前攔阻他,但這裡不管怎麼說也是和彭哥列齊名的加百羅涅前代首領的私宅。

和彭哥列不同,加百羅涅目前只傳承到了第十一代,前代首領是在五年前引退的。
在十四代的混亂之中,加百羅涅沒有支持第十四代的行動而是選擇幫助了彭哥列十代,聽說也有很大的部分是因為迪諾.加百羅涅的意思,他和彭哥列的十代首領之間有著堅固的信賴關係。

那麼,這個人的話就會理解十代首領的希望嗎?
克里歐忍不住想,他不知道綱吉到底希望自己做什麼,首領,這個名詞感覺好遙遠,而他也不清楚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難道就這樣為了滿足他人的期待而接受彭哥列之位?
這個位置真的是非自己不可的嗎?

太多的問題無法想清楚,而他腦中還是一直回想起綱吉問他的話。
他不知道那個答案,他一直都是個平凡無奇的人,目前也沒遇過什麼大事,只有在學校的成績稍微好一點,偶爾會招人忌恨這樣的程度而已,他至今度過的都是平靜的生活,和父母住在普通的住宅區內,就算現在要他去思考曾經失去過的東西,他也沒有像十代首領那樣波瀾壯闊的人生可以去反思。

「……無法挽回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低頭思索著,眼前卻不斷浮現綱吉有些憂鬱、有些寂寞的身影,當時他站在窗邊的影子就好像會被身後的夕陽稀釋掉一樣,那麼強大的人,在那個時候看來如此的脆弱,克里歐不知道原來十代首領是那樣的人。

「你感到緊張嗎?」里包恩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克里歐回過神來,抬起頭看著對方好一會兒才茫然的點點頭,「有些,畢竟是要見大人物。」

「哼,那傢伙看起來過得不錯啊,住在這種地方,有空也不來打招呼。」里包恩聳聳肩,那副口氣就好像與對方認識了許久,「你還在想首領問你的話嗎?意外的你是個認真的人啊。」

「不,只是…不知為什麼就是會一直想起來……」搔了搔臉頰,克里歐有些羞恥。

「……不需要介意,你根本不需要去想那種事情的。」里包恩闔上書本,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只是首領…只是他自己無法忘記而已,有些事情不要那麼認真對自己來說也是好事,無法挽回的事情什麼的,那種東西只會越變越多,永遠也不會減少。」

不知為什麼,克里歐總覺得里包恩的口氣裡頭帶有些許對綱吉的不滿,明明他是如此的支持十代首領的人,但這感覺很奇怪,里包恩就好像在怪罪綱吉沒有辦法放棄過去一樣,斥責著他那軟弱的心情,同時眼中卻也充滿著愛憐。

「里包恩先生您和加百羅涅的前首領是認識的嗎?」

「啊啊,老朋友了,認識了很久啊,這就叫做孽緣吧。」里包恩露出一個淺笑。

在克里歐還想要問些關於綱吉的事情時,突然門外傳來了清脆的門鈴聲響,里包恩就像是等不及的推開了會客廳的門,轉身就往入口的地方走去,而克里歐見狀也慌張的站起來跟上,不希望一個人被拋下,但一邊又介意著像這樣在他人的地盤上胡亂走動是否可以。

他們來到了寬敞的大廳,在那裏的一個男人正為為彎身讓身邊的妻子為他脫下帽子,手中的杖輕輕敲打地板喚來了下人,吩咐了下人幾句後就轉頭對他的妻子說了些什麼話,直到發現站在他們眼前的兩個客人,那暗金色的雙眸微微亮了起來,流露出了歡迎的笑意,那張有著歲月痕跡的臉孔依然十分英俊,克里歐可以想像他年輕時的模樣,肯定是十分迷人的。

男人轉身去讓他的夫人先回房去休息了,然後獨自留下來,也驅趕了其他在場的下人。
這才走上前,用低沉而好聽的聲音開口問候,「里包恩,你居然過來了嗎?好久不見了。」
輕輕擁抱之後,加百羅涅的前任首領露出了有點好奇的表情,「這次為什麼有時間過來,最近彭哥列應該很忙吧?為了下一任首領的事情,阿綱也肯定非常的煩惱……」

「正是這樣,不過你也是一直都很悠閒卻不見你去見那個傢伙一面。」

聽到這類似責怪他絕情的話,迪諾卻只是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低下頭,他的兩鬢染著的些許斑白在此時看來特別明顯,然後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容。

「我也是有很多複雜的心情啊,不然也很想去見他,你知道的,里包恩。」

「啊啊。」里包恩壓壓帽子,然後看向已經從走廊一端離去的夫人的背影,「蜜雪兒看來也還不錯,但聽說身體最近不太好?你兒子繼位後現在又有新的煩惱要操心了啊。」

「是啊,不過我已經把位置交給他了,我比阿綱幸運一些,雖然說心情有些複雜,但果然有家庭後很多事情都可以放下心了……」迪諾淡淡的說,皺起眉頭,「……但果然還是很擔心阿綱的事情,那傢伙總是這樣……」

迪諾認為自己目前的生活算是很平靜,自從從首領的職務退下來之後也沒有需要特別擔憂的事情,真的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自己夫人的身體狀況還有關於綱吉的事了吧,明明那個人比任何人都更不願意再繼續參與黑手黨的,卻因為曾經是彭哥列首領,因為現實的狀況而無法如願,他擔心那個比誰都更溫柔而有些軟弱的人,是否到現在還位過去的事情感到憂傷。

「所以我把這孩子帶過來了,迪諾,」里包恩這時候一把就將克里歐拉過來,推到了迪諾的面前,「這傢伙就是蠢綱選的下一任首領繼承者,克里歐.彭哥列,啊,雖然是最近才繼承這個名字的。」

「他就是……」迪諾稍稍有些驚訝,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克里歐,然後露出了個溫柔的笑容,「……原來如此,看得出是阿綱會選擇的人,是個可愛的孩子呢。」他突然用手掌輕撫克里歐的頭,動作間透著某種感情,克里歐當時隱約聽見了加百羅涅的前首領低聲輕喃著什麼。

「……我居然想起了阿綱以前的樣子啊。」


克里歐和里包恩後來一起受邀請喝下午茶,下人為他們準備了甜點還有香醇的紅茶,雖然那些就放在克里歐的面前他卻沒有什麼食慾,他從剛剛就聽著迪諾和里包恩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偶爾會聊到他的事情,他就會全身僵硬,但他卻無法搭上話,心中累積的疑問也越變越多。

「黑手黨並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啊,克里歐,你有考慮好嗎?」迪諾這時突然的問他,克里歐呆愣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就算這樣問他他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考慮什麼的更不要說了,他在三個月以前連黑手黨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清楚……雖然十代首領認為我可以,但是太過突然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事情才好,自己是不是該當首領……」一邊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一邊又想著如果自己拒絕了,是不是會害得彭哥列目前已經很複雜的狀況更加的糟糕,畢竟對方選中了自己,也就是說對自己抱有某些期待,他內心的某處或許也不想要辜負這份期待吧。

過去除了成績之外,沒有人期待他其他的東西,他明明以為自己只要念好書做個聽話的孩子就行了,現在突然說要他當黑手黨的首領。

「你要想清楚才行,克里歐,不需要著急,」迪諾溫和的說,「而且綱吉絕對不會勉強你的。」

「……我其實不太清楚為什麼十代首領要選擇我,我並不勝任這個位置,沒有辦法做到像十代首領那樣……他很強,我也很敬佩他,但讓我當首領果然還是不行的。」

沒有西西里的人不敬佩十代首領的。
但是真正見到的十代首領,卻比克里歐想像中來得更柔和、更脆弱,也更加的貼近自己。
但即使如此,依然是遙不可及的人物。

「克里歐,我們就算再怎麼強大也總有一天會隨歷史消失,所以才必須傳承,阿綱也是一樣的,」迪諾用有些嚴厲的目光注視克里歐,沉吟了一會兒,「我想,阿綱既然選中了你,就必然代表你有著他認為成為首領必須具備的特質吧,你不會不勝任的——重點只是你是不是希望如此。」

「我的希望……」克里歐的聲音停頓下來,他的希望什麼的,依然模糊不清。

至少那個希望絕對不是彭哥列,殘酷一點的說,對於他絲毫不瞭解彭哥列,他沒有任何感情。
他的希望只是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然後盡快的不要讓父母擔心,順利找到工作後進入社會,他當然也希望自己可以變強,至少不會任人欺負,可以對自己更有自信一些。
還有他希望一直以來有些孤僻的自己可以交到更多朋友。

全都是些幼稚的願望,這樣十代首領會接受這些理由嗎?

「十代首領他過去是個什麼樣的人?」克里歐有點積極的問,這大概是他目前為止最感情豐富的一句話,「迪諾先生的話會知道吧?」

「怎麼樣的人啊……」迪諾撐著頭想了想,然後他勾起嘴角,「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有些傻又可愛的孩子,是我重要的可愛的師弟啊,哈哈,但那時候的他真的很沒有首領的樣子,有點怕事又容易慌張,看他的樣子誰也不會知道他是下一任繼承者吧……啊啊,一說起來就令人懷念。」他這時看了一眼身邊的里包恩,對方一臉淡漠的喝著紅茶,他應該是最清楚綱吉的人,綱吉從以前就沒有個首領的樣子,學校功課也差、又有些遲鈍,反應慢半拍,但是,那樣分明滿身缺點的他身邊卻總是聚集很多的人。

他總是在那之間溫柔的笑著,露出很幸福的表情。
在他身邊的伙伴會確實的感覺到自己被需要著,還有自己的存在對某個人來說原來是如此重要,對綱吉而言,他們都是無可取代的人,絕對不會喪失自身的價值。

「……就算是那樣的他,也是我曾經憧憬的存在啊。」迪諾突然輕聲的嘆息。

無視克里歐有些驚訝的眼神,迪諾注視著自己的手背,思緒稍稍回到了過去。
綱吉很單純,他的個性也一直都是如此,從來沒有改變過,正是喜歡他的那一份對夥伴的心意,也覺得待在綱吉的身邊就會很令人安心,變得想要幫助他。
曾經迪諾也是希望可以成為綱吉的依靠,作為加百羅涅的首領卻想要為自己的師弟努力做些什麼,雖然現在這份心情也沒有改變,但他和蜜雪兒結了婚也生下了孩子,不知為什麼現在再去見到綱吉反而有些尷尬起來,沒有辦法常見到迪諾,綱吉似乎也顯得有些寂寞。

迪諾並不覺得後悔,現在的生活也覺得很幸福,但這大概是自己內心無法克制的微小抗議吧,也是他至今還沒有辦法完全遺忘的感情,他不想要完全抹煞和否定這份殘留下來的心意。

後來,克里歐在與迪諾稍稍談了一些事情之後就先行離開了,里包恩說還想要和迪諾敘敘舊,晚一點才會回去,那個總是很冷酷的門外顧問,此時看起來卻充滿了人情味,克里歐也覺得他們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要講,但有自己在場的話就沒有辦法好好談,他知道大概會是關於十代首領的事情,而那大多是他不該去聽也無法觸碰的部分。

他後來就由獄寺送他回到在西西里的暫時住處,這個地方是彭哥列為他安排的,他在三個月前被雲雀恭彌接到了這裡,父母親也因為無法違抗彭哥列的命令而讓他一個人來到了這裡,親眼目睹彭哥列十四代的內鬥,在這段日子中他看了許多過去不曾見過的景象,但就算是過了三個月他也還是無法習慣這個小島,他說不定永遠也無法融入這個城鎮之中,他忍不住這樣想。

但是,不知為什麼在見到十代首領後,想要知道的事情變多了。

在安靜行駛的車子上,一直都看似不太滿意他的獄寺幾次瞥向他,在意著什麼事。
「去見迪諾之後怎麼了嗎?那個人不會對你說了些有的沒的吧?」沒有多久後克里歐就聽見獄寺對他開口,那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因為此時獄寺的口氣並無輕視,也沒有對他的敵意,反而更像是擔憂。

「不,迪諾先生人很好,跟我說了很多關於十代首領的事情。」克里歐慌張的解釋,難得的搭話有些緊張,「聽起來十代首領真的很受到大家的喜愛,身邊的信賴也很濃厚,是個很好的人,也曾做過很多厲害的事情。」雖然是早已經知道的事情,克里歐發現自己在真正的感受到這件事情時,居然會有些為綱吉高興,他想也許是前日和綱吉的談話時感受到的那份親切影響了自己吧,誰都不會討厭對自己親切的人,克里歐突然發現自己不但不討厭自作主張把他找來的十代首領,那樣個性的人,他甚至可以說是喜歡。

「那不是當然的嗎?沒有人可以和十代首領一樣的。」獄寺理所當然的說。

「我只是覺得像他那麼強大的人為什麼不繼續作首領,對彭哥列來說是很可惜的事情吧。」

說到這個,獄寺的臉就明顯變得陰沉,好像對於這件事情也是一樣的想法,或許所有守護者中最希望綱吉可以繼續當首領的人就是獄寺,但他們也都很清楚綱吉突然說不想要當首領的原因,所以獄寺才更無法對綱吉開口,何況綱吉一直都是這麼固執,特別是在這種地方。

「那個傢伙真的很令人厭惡,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那傢伙。」這時候獄寺突然開了車窗,夜晚的冷風吹進車內輕撫過他的頭髮,克里歐感覺有些冷的畏縮起來,但他注意到獄寺的眼神好像在回想著過去,「他直到最後都反對十代首領成為首領,而且也從來沒有配合過十代首領的命令,傲慢又無禮的人,好幾次和十代首領作對,傷害十代首領。」

「那個…?」克里歐很想要問那到底是說誰,卻又忍不住將問題吞入肚子中,因為獄寺冷酷的表情不容許他的打斷,這氣氛也不是可以隨意開口的狀態。

「我本來是想就算那些傢伙們反叛的話,我也會守護十代首領到底的,不管他們對十代首領做什麼我也會守護——」獄寺的聲音停頓下來,好像說不下去了,因為紅燈而停下,他趴在方向盤上過了很久一段時間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小段話來,「……我沒想過他會因為保護十代首領而死。」

直到最後也沒有同意過綱吉的話,那個人是真心的討厭綱吉當上首領。
獄寺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在墨西拿舉辦的會議中也是不歡而散,但是他們還是同一個家族的人,所以綱吉也從來沒有表示過不耐煩,對瓦利安的行為一再的容忍也全都是因為綱吉將他們看做是夥伴的關係,但是,那天真的是吵了一場架,不管是XANXUS或者是綱吉走出會議廳時都是彼此冷著一張臉,甚至不想對上視線,那空氣冷漠至極。

兩人安靜的帶著彼此的部下,站在同一個地方等著迎接的車輛前來。

但他們後來突然遭到了敵人的攻擊,在身邊的守護者還有瓦利安順利的壓制住了敵人,但現場非常的混亂,因為誰也沒有做好在那個時候被偷襲的準備,他們被逼往了二樓逃竄,XANXSU當下拖住作為攻擊目標腳卻偏偏受了傷的綱吉,在部下們的護送下往二樓另外一邊的出口離開,本來應該會是順利擊退了敵人,大家都平安無事的逃離現場的。

但是,當時綱吉的腳不怎麼靈活,面臨從對面的大樓上遠距離的連續槍擊無法閃躲,他身邊的部下先死了,最靠近他的XANXUS上前護住了他,這部分實際上是獄寺聽綱吉說的,他並沒有親眼看見,他不曉得綱吉當時是否真的看見了一切,聽說當時XANXUS的身軀完全遮擋住了綱吉的視線,綱吉最後離開時也不清楚對方到底受傷有多嚴重。

獄寺知道的是,他飛奔到現場打算營救首領時,只從燃燒的火焰中看見XANXUS依舊一臉冷酷的伸手就將綱吉粗魯的拋了出去,綱吉才被他們接住的時候,那棟旅館就被一陣巨大的火焰吞沒,瓦利安沒有人上前去營救,就連史庫瓦羅也沒有動身,他們異常的冷靜到令人害怕,多一個人去也只是送死。

——最後XANXUS並沒有從那火焰中走出來。

像這樣規模的攻擊過去也發生過好幾次了,彭哥列總是受到敵人的仇恨,他們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這在他們進入家族時就已經有所覺悟,可是明明身為首領的綱吉卻還是沒有辦法承受那樣的事情,他很突然的辭掉了首領的位置,用毫無表情的臉說從今以後再也不想要當首領。

『已經…足夠了。』當時的他只能夠對高層的人顫抖的吐出這句話。

瓦利安那些曾經追隨XANXUS的人也從家族消失了,聽說到現在也只有綱吉才知道他們現在的行蹤,而綱吉沒有透漏給家族的其他人知道。

「哼…結果十代首領也真的不再當首領了,他也算是如願以償吧……」獄寺低喃著。
車子重新開動,他載著克里歐轉了一個彎,瞧了一下克里歐,他覺得這孩子和綱吉剛剛選擇要當上首領有那麼一點相像,很迷惘,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要成為首領,這之後的改變會是劇烈的,也影響到了往後的所有人生,大概是因為如此才會忍不住想對這孩子說些話吧。

「我進家族是為了保護十代首領,這是我加入黑手黨的原因,我也確實成為了黑手黨,」獄寺握緊了拳頭,語氣有些冷淡的對克里歐述說,「不管你最後要不要當首領都不關我的事情,但別忘了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因為那肯定不是黑手黨吧。

獄寺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再明確不過了,也不曾動搖過,今後他也想要為了這個重要的人而行動,他雖然是黑手黨,也曾目標黑手黨首領的左右手,但現在最重要的東西並不是黑手黨。

克里歐默默的低下頭望著自己的膝蓋。
自己想成為十代首領那樣的人嗎?確實,十代首領受人敬重、也很偉大,擁有的權利和力量都是沒有其他人可以比擬的,喜歡他的人也很多,但那樣的他卻和自己所知道的普通人差沒有多少,也會因為夥伴的死亡而沮喪、失意,似乎也曾經迷惘過,聽迪諾說綱吉過去也很膽小,如今真的很難想像那樣的事情。

克里歐很清楚,自己真正重要的東西並不在西西里。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可以明白的,就算他身上有彭哥列重要的血,也能夠使用強大的火焰,並且擁有繼承的權利,他真正重要的東西也不在這裡,至少現在他並不屬於西西里這個島嶼,或許未來與這裡的人產生了感情後也會和綱吉依樣慢慢愛上這個地方吧,但並不是現在。

突然想到了在日本的父母和朋友們,三個多月沒有見到他們了,有些歸心似箭。






















在深夜的時刻,綱吉那時正在寫一封信,卻停頓在最開頭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偶爾也會想要給在遠方的那些人一些關於彭哥列的消息,但是,許久沒有見面突然說要寫些什麼總是有些彆扭,如果可以的話其實希望能夠見個面的,不過,每次只要像這樣還能夠收到對方的回應他其實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這表示他們還好好的生活在某處,和以前一樣過著依舊放蕩不羈的生活吧。

綱吉想了一下後,還是決定要寫一些關於克里歐的事情。
『…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有些膽怯,是因為他從沒有接觸過黑手黨吧,好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字跡就停在這裡,綱吉突然停下了筆無法繼續書寫,他用手掌輕輕地遮住了臉,身體微微顫抖。

「…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忍不住懦弱的說出這句話來,對著只有一人在的書房,他突然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還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把生活在平和之中的克里歐當作十五代迎接,或許他會是適合彭哥列首領的人選,但那也表示著他的未來將成為黑手黨,將和他一樣,很可能也會遭受到危險、可能會失去重要的同伴,可能會嘗到和他一樣後悔的事情。

曾經失去過的重要的東西,不會再次回來,全都隨著歲月流逝而消失在記憶裏頭。
他真的不想要克里歐和他一樣感受到那些痛苦的情感。

『……這次不要再錯過了。』

雲雀對他說的話突然浮現,他知道的,他的希望比誰都更簡單。
他希望自己認識的人們都可以幸福,就只是這樣而已,卻發現這件事情非常難。

就在這個時候,他身邊的電話鈴聲響起幾乎嚇了他一跳,綱吉困惑著是誰在這種時間打電話過來,他還是接了起來,而電話那頭響起的聲音卻是令他訝異的聲音,對方對他說了一些話,聽起來有些緊張,聲音在顫抖,綱吉安靜而耐心的聽他說完後,剛剛心裡的猶豫還有掙扎卻因此消失得一乾二淨,他輕輕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他對那通電話從頭到尾只是安靜的聽,似乎只說過一句話。

「你就照你想要做的做吧,如果你認為那樣是正確的,克里歐。」

然後,他們互相道別後,綱吉掛斷電話。
他輕快的丟下手中的筆從桌前站起來,走到房間中的櫥櫃附近拿出兩個杯子,然後將他已經保存許久都沒有適當的時機可以喝的好酒從酒櫃中拿了出來,端著這些東西回到了自己的桌上,他將其中一個杯子放到了自己的對面,然後為自己、還有那個空杯子倒了一些酒。

「克里歐拒絕了我啊,他說他想要回日本去,因為他認為重要的人們都在那裡,但是,他說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成為他重要的人,那時候再考慮首領的位置。」他對著不知道是誰的空位說著,手撐著臉,露出了平靜而溫柔的表情,聽到克里歐說自己也可能成為他重要的存在時,綱吉不得不說他很高興,非常的高興,克里歐並沒有怪罪他擅自的決定將他捲入黑手黨的事,還說會想要繼續了解自己的事情。

綱吉抬眼看著對面就好像那裏有人似的,「所以,今天就和我喝一杯吧。」
他的聲音很柔和,像是嘆息。

輕輕敲擊了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綱吉闔上眼喝下微微苦澀的酒,到了胃中後化為一股灼熱。

他從以前就討厭酒,沒有想過酒的味道居然會如此美好。
美好到他想要落淚,然後他感覺到微微濕潤的感覺滑下臉頰,明明覺得很高興的,卻忍不住淚水,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只感覺到內心在輕輕顫抖著,想念起了許多很久沒有見面的人,還有那些無法再見面的人,淚水滴落酒杯之中起了微小的漣漪。

「下次,找大家聚一下吧……就算是在遠方的人也全部都想要再見一面啊,雖然有些奢侈。」

無法克制地想要見誰的心情,綱吉很明白。
害怕思念的人會突然消失的不安也一直都在,生活在黑手黨中他總是如此,不,或許就算不是身處於危險的黑手黨也是一樣的吧,特別在年紀大了以後就更加如此,自己認識的人慢慢會一個一個逝去,就算知道這是生命必然經歷的事情,但失去時果然還是會感到寂寞,但這份寂寞肯定也是思念本身吧。

「對不起啊,無法完成對你說的誓言,我本來以為我再也不會當首領的……但看來我還可以撐下去,所以想要做些我能夠做到的事情,為了十五代……所以,我決定了這次由我來守護那孩子。」

綱吉的十指交握,闔上雙眼又嘆一口氣,然後他意識到克里歐在某些地方或許和自己很相似。
那時候選擇繼承者時就是在他的身上看見了自己過去的身影吧,想要藉由克里歐達成一些自己未能達成的事情,想要藉著他來挽回過去自己曾經錯失的某些東西。

雖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現在依然覺得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誤。
如果是克里歐的話,不會錯失眼前重要的東西吧,家族固然重要,但若沒有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東西支撐自己最終也會失去所有的一切,真正重要的東西並不是家族,而是人。

輕搖酒杯,看著裏頭自己的倒影,「……哈啊…我看來還必須活好一段時間啊。」
綱吉不由得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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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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