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首領——』

『我們沒事的,請您快點逃走,用您的火焰——』

『不可以,這樣的話你們該怎麼辦?』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擔心,快滾吧,蠢綱,你還想要待在這裡到什麼時候?』

 

燒焦的氣味,爆炸的聲音讓人只能在吵鬧之中怒吼才能夠聽見彼此,鮮血、濃煙、怒吼聲,交織而成的卻是眼前讓人摸不清楚方向的黑色走廊,沒有盡頭的狹窄通道,只有前方閃耀著微微的光亮,逃脫的地方就在那兒,儘管看得見,但雙腳卻無法乾脆地離開此地。

 

『這麼做是必要的嗎?』哭泣的聲音聽上去很像是我的聲音,『我不想要這麼做啊!』

 

『——當然,因為你是彭哥列的       。』

 

一個聲音說,卻忘記是誰的聲音。

眼前閃過了一道橙色的光亮,不,那火光是從自己的雙掌中冒出來的,但那身體感覺上並不是我的身體,我像是個旁觀者,火焰將視野帶往前方的光亮,當通過黑暗的時候,時間彷彿停滯一般,彷彿永遠不會到達那個目的地。

 

『快走吧,就算只有你也必須要離開。』

 

我正在遠離那些聲音,遠離那些吵雜的槍響和爆裂音。

唯一知道的是我丟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用著本不可能發出火焰的手掌逃離那個恐怖的地方。

拋在身後的是誰?我不知道,我忘記了,全部都記不起來。

我只記得,有一道強烈的光遮蔽了視線,我看不見。

 

那故事的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若選擇維持現狀,肯定一生都不會知道。

 

「不要分心!」

一個冰冷的聲音喊道,但是在對於朝著肚子踢來腳做出反應之前,疼痛感就已經確實地刻上了神經,直達胸口的痛覺讓腦袋的思考一瞬間中斷,無法再繼續抵擋的動作,防禦隨即瓦解,然而對方卻也沒有想要手下留情,雙手反扭住他的手臂然後下一秒就把他給摔倒在地上,並且確實壓制住,儘管被壓住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他也沒有放鬆力道。

 

疼痛,蔓延到全身,又和前一次一模一樣的狀況,瞬間就被扳倒了,而對方根本沒有用全力。

 

「哈、哈啊…啊……」綱吉看著湛藍的天空,草地的氣息就圍繞在身邊,他吸進的空氣卻帶著血的氣味,一種恐懼的心情爬上他的心頭,對於不習慣戰鬥的人那發生於瞬間的壓倒性力量會令人知覺麻痺,並快速轉為恐懼疼痛的想法。

 

但就在綱吉意識到那種恐懼感情之前,他看見了一雙冰涼的藍色眼眸,如湖水一般平靜而清澈的雙眼似乎有著穩定人心的作用,不知為什麼明明是雙沒有感情的冷漠眼神,卻壓住了綱吉心中的恐慌,反而不由得在心底贊嘆那張非常精緻的臉龐。

 

 

「你太大意了,只是被抓住空隙就立刻放棄了防禦。」阿勞迪鬆開了扭住綱吉的手,放那畏縮的孩子起身。阿勞迪的表情看上去並沒有失望或者其他負面情緒,這讓綱吉安心。

 

事實是,阿勞迪沒仔細思考過以這樣嚴酷的手段對付一個如此年輕的孩子會不會造成傷害,他的部下都是成年人,理所當然要經得起某種程度的創傷,他也討厭手下留情,訓練時他不會顧慮身體的傷痛,只要還能夠動就能夠繼續。

 

「對、對不起,速度太快了,一下子就——」

綱吉甩開了腦中剛剛一瞬間閃過的某些畫面,他在對方動手的前一秒鐘突然恍神了一下,那個時候他彷彿看見了一些影像,像是回憶之類的東西,和戰鬥有關的,他只記得這些,還記得一些不快的情感,於是他沒辦法對阿勞迪的動作做出反應。

 

雖說就算全神專注,很可能也還是無法反應就是了。

 

「上次的反應速度到哪裡去了?你應該不只是可以做到這樣而已。」阿勞迪用一種幾乎是質問的聲音說,他還記得綱吉有著不錯的直覺,身體也似乎殘留著戰鬥的經驗,卻一副完全不明瞭的表情,不管怎麼看都格格不入,這讓阿勞迪心中充滿了困惑,「不要太依靠思考,戰鬥時的思考是無用的,比起思考身體要練到能夠反射性地對每個攻擊做出反應。」

 

「唔、是、是。」綱吉心中一慌,想著自己是否能夠跟上這樣的動作。

 

畢竟他可是完全沒有戰鬥經驗的,只是,很奇妙的他剛剛能夠看清阿勞迪的全部動作,但只是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踢過來了,連手都來不及抬起來就已經被扳倒。

 

「……如果不想的話,可以拒絕。」這時候阿勞迪看著他的臉,說。

綱吉望著那平靜的眼眸,雖然剛剛那一擊是很痛,但為什麼一看到這雙眼睛就覺得沒那麼害怕疼痛呢?肯定是因為那眼底沒有惡意,並不是特別想要讓他感覺疼痛,也不是要給他難堪,而是因為阿勞迪認為這對現階段的他而言是必要的。

 

「沒關係,我能行,這次我會努力避開的。」

 

「是嗎,你很有膽量嘛。」阿勞迪的嘴角滿溢地上揚一個小小弧度。

 

綱吉馬上開始警戒著只是站在那兒的阿勞迪,阿勞迪沒有所謂準備姿勢,就連剛剛也是突然就動作的,那一連串的動作若不是打在自己的身上,肯定會讓人看傻吧,如同流水般優美而且流暢,全部都點到為止,綱吉知道如果對方想要的話絕對可以更殘忍一點。

 

阿勞迪沒有發出任何一聲警告,在一瞬間便已經來到了綱吉的面前,這次他先揮出手,朝著綱吉的頭部來,但不知道是不是綱吉開始習慣了戰鬥的速度,千鈞一髮地將臉往旁邊一擺以最小的動作閃過了,接著阿勞迪順著姿勢揮下打算扭住他的脖子,綱吉急忙拿手去抵擋。

 

「不錯。」阿勞迪輕聲的評價傳到耳邊時綱吉心中高興了一會兒,但下一秒肚子就傳來一陣疼,「但是抵擋的模式太過簡單了。」

 

拳頭從側邊撞進來,綱吉乾咳一聲便鬆開了阿勞迪的另一手,於是阿勞迪多出一隻手控制綱吉的右手,他本認為這麼一來無法理解複雜戰鬥姿勢的綱吉會就此被禁錮然後無計可施,就和剛剛一樣,但綱吉接下來的動作卻表現得不像是第一次戰鬥的人。

他的身體一轉,也不管被抓住的右手,反而移位到阿勞迪的身後,然後用手肘往關節的地方攻擊,關節是人體脆弱之處,就算是阿勞迪也不例外,阿勞迪馬上鬆開手,綱吉一見對方鬆手就想要用右拳再次攻擊阿勞迪的臉,卻沒想到阿勞迪用腳一拐就把正沾沾自喜的綱吉給絆倒,綱吉沒站穩就這麼狠狠地往前摔倒。

 

「哇啊!!」

 

綱吉跪在地上,他想自己的手和腳肯定都撞擊出傷痕了,而側面的腹部也隱隱作痛,儘管是非常短時間的快速攻防,卻非常疲倦,綱吉摸上自己的腹部,一碰就疼讓他產生了些許退縮的感情。

再這樣幾次會不會走不動路呢?他心中不禁有這樣想法。

 

「剛剛那個,你是第一次這樣做嗎?」這時阿勞迪卻說,然後綱吉抬起頭來看著他,對方正朝他伸出了手,「你果然是懂得如何戰鬥的吧。」

 

「不、那個、這是第一次。」綱吉有點猶豫地放上自己的手,阿勞迪的掌心意外的溫暖,但下一秒就毫不客氣地一把將他拖起。

 

「我就當作是這樣吧。」阿勞迪很明顯不相信,綱吉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說的是實話,「我認為剛剛那個反擊的動作很好,儘管其他還是很糟。」

 

阿勞迪微微皺著的眉頭顯示他有些沒耐心於綱吉的遲緩,畢竟他本來就不太喜歡陪同比自己更弱的人戰鬥,做這種繁瑣的練習,就連近身的部下也沒有幾個人受過他的親身訓練,但因為知道綱吉是初學者所以沒有太多的責難,這令綱吉感到有點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心情表現在綱吉臉上,阿勞迪突然伸出手抹去他臉頰上剛剛撞到地面時留下的黑色痕跡,顯露出那底下的鮮紅傷口。

 

「今天到此為止。」

 

「欸?就這樣嗎?」綱吉愣了愣,從剛剛到現在不過才過了不到三十分鐘,他每次能夠支撐住阿勞迪攻擊的時間甚至連五分鐘都不到。

 

「足夠了,再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阿勞迪看他按著腹部,瞇起眼,「已經動不了了吧?不要太過貪心,我也沒想過要在一天內把你變得有用。」

 

「啊…嗯。」綱吉點點頭,對於對方有在觀察他的身體狀況的事情稍稍感謝,再重覆幾次他也許真的會爬不起來。

 

就在他要出口道謝時,阿勞迪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淺色的雙眸就這樣直直看著綱吉的臉,那動作讓兩人靠得很近,綱吉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所以只能夠回望對方,然後他看見那美麗的透明雙眸中映著自己有些傻的臉,隨後危險地瞇起。

 

結果阿勞迪的手指突然伸進綱吉的口中,那讓綱吉慌了手腳,但接著他感覺手指碰觸的地方很痛,他剛剛並沒有太注意這份疼痛,大概是被身體其他部位的痛給遮掩過去了。

 

「咬破了,下次小心點,要是牙齒斷了會留下永久的痕跡。」

 

綱吉摸著自己的唇,沒想到原來阿勞迪還有那種細心去考慮這樣的事情,不過破相對男人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所以綱吉本以為對方不會關心的。

 

「那個男人好像會很囉嗦。」

 

「啊…」聽到阿勞迪這樣低喃的時候,綱吉腦中浮現了喬托的臉,「呵呵,是呢,這個樣子感覺一定騙不過喬托,唔,希望他不會生氣。」

 

「我不擅長這種訓練,庫薩卡比較適合這種工作。」綱吉聽阿勞迪帶著一點抱怨的語調說,把丟在地上的外套甩上肩膀,那個隨性的動作讓阿勞迪看上去比綱吉想像中要年輕許多,「走吧,否則會有人起疑。」接著阿勞迪便頭也不回地丟下綱吉離開。

 

綱吉看著那個背影,臉上不由得帶上一抹淺笑,隨後便小跑步跟上,雖然腹部還很痛,走起路來也一拐一拐的,臉上、手臂和腳上都有傷口,但他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都做到這地步,想不被喬托發現也很難吧,畢竟臉上都有痕跡了。

然而,即使這樣也用了稍稍粗暴的手段對待自己,說不定剛剛阿勞迪在戰鬥時一沒注意就真的出重手了吧,做出對綱吉這個新手而言超越負荷的訓練,會碰觸綱吉的傷口、觀察綱吉的牙齒等等,也許是正在思考自己剛剛的手段是否超出了基本限度,卻又不願坦白承認自己的失策。

 

綱吉對於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阿勞迪竟覺得有些可愛。

本來像是遠在天邊的阿勞迪,如今卻感覺十分親近。

 

 

 

 

 

 

 

「但是不管有什麼理由,這麼做都太過份了。」

當喬托用濕潤的手巾擦拭綱吉臉上的紅色傷口時,也不免用壓抑著的冷淡語調說,這大概是第一次綱吉聽到一向溫和有禮的喬托發出這種稍稍煩躁的聲音,阿勞迪卻只是站在旁邊,面對來自一個黑手黨首領的威壓感和責備毫無反應。

 

「痛、啊。」綱吉這時候輕輕壓住喬托的手,用力了點就讓傷口疼痛,「那個、這個是我請求的,不關阿勞迪先生的事情。」

 

「就算是那樣,一開始也不需要從對打開始,不應該先從最基礎開始訓練嗎?」喬托一邊幫綱吉上藥,一個首領親自做這些事情,可以看出他對於綱吉的過度關心,他冷冷地望了阿勞迪一眼,「我之前也在信中提過,雖然歡迎你與彭哥列來往,但不要把綱吉捲入危險之中。」

 

那句帶有命令的話語或許觸動了阿勞迪的神經,讓他不快地繃起了臉,綱吉馬上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冰冷氣息,胸口一陣顫慄。

 

「如果你真的這麼擔心他的安危,難道不該由你親自來訓練他嗎?」阿勞迪冷淡的口調中帶著濃厚諷刺意味,「雖然,我不明白你隱瞞的理由是什麼。」

 

「你是指?」

阿勞迪緩緩走近綱吉的背後,什麼也沒說的就扯過他的襯衫,露出了後頸的一截皮膚。

而那裡,有著一道從背部左上方直直切到右下方的刀傷,現在已經呈現暗色的癒合痕跡。

 

「他身上的傷痕,如果你沒瞎的話肯定會發現吧。」也不管綱吉微微掙扎著,阿勞迪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個是戰鬥留下的傷痕,而且不是普通的刀傷,只有有仇恨的人才會留下這種痕跡。」

 

簡而言之,留下這種傷口的意義就是想要這個人死去。

之前綱吉為他撿帽子的時候阿勞迪就發現了背部的傷,而今天短暫的鍛練期間中阿勞迪也能夠看見在綱吉手臂的地方,平常雖然被袖子藏起來,但那裡也有灼燒的痕跡,現在想想也很奇怪,如此年輕的男孩身上為何會有這麼多陳舊的傷口。

 

他懷疑綱吉其實經歷過逃難或者被人追殺的生活,至少不像是在受人保護的彭哥列會受到的傷害,那麼,又為什麼綱吉總說他不懂戰鬥也沒經驗?因為失去記憶的關係嗎?因為沒有過去的回憶?

 

「如果有人想要他死,」阿勞迪說到這件事情時,感覺綱吉全身抖了一下,停止了掙扎,「你不更應該讓他有所準備嗎?我不覺得像這樣溫吞的環境對他有什麼好處,到了萬一的時候,他連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你能保證弱者在你所處的世界可以平安無事嗎?」

 

「綱吉並不是弱者,我們會保護他。」喬托說,他撥開了阿勞迪的手,並不想讓阿勞迪再繼續碰觸綱吉的身體,「何況,你還不是彭哥列家族的成員,沒有資格對我們彭哥列的事情比劃什麼。」

 

「我討厭你的口氣,聽上去像是你認為我總有一天會加入你們,但我說過,我對黑手黨沒有興趣。」阿勞迪的臉上浮現一抹冰冷的笑意,綱吉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乾燥而難耐,「我沒道理聽你的指揮,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是,綱吉依然是彭哥列的一員,彭哥列不允許傷害成員的事情發生,就算是你也一樣。」喬托輕輕的回答,綱吉聽著那句話心中有些不安,他不喜歡這種僵硬的氣氛,何況是因為自己而讓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好,明明這件事情就不是需要這樣爭執的事情。

 

「喬托,我沒事。」綱吉這時候拉住了喬托的衣角,「你看,阿勞迪先生手下留情了,而且,鍛鍊也……蠻好玩的,雖然會痛,哈哈。」綱吉搔搔臉頰,那靦腆的笑容一下子緩和了緊張電流狂竄的氣氛,喬托的表情也從強硬的冷酷轉為有點擔憂。

 

「好吧,我只是……」

 

「而且,跟阿勞迪先生戰鬥的時候,好像想起了過去的記憶。」綱吉這時候說,那句話讓喬托顯出些許動搖,「火焰……不,好像還有爆炸吧,有點混亂的……嗯,抱歉,還有些理不出頭緒,但是也許就像阿勞迪先生說的,我以前說不定真的有被追殺吧……」

 

剛剛阿勞迪跟喬托說的話讓綱吉心中有種奇妙的恍惚感,對應到自己凌亂的記憶時,卻又覺得合理,像是他心底深處也這麼認同一樣。

說不定未消失記憶的自己,曾經被誰追殺,只是失去了記憶後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想起那些回憶,事實上他很害怕。

綱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混亂記憶中他的手冒出了火焰,那種光芒非常的耀眼而且強大,不像是自己能夠擁有的火焰,那真的是自己嗎?

 

「不需要擔心什麼,不論你的過去發生過什麼,彭哥列現在是你的家,這不會變。」喬托輕輕擁住了綱吉,親吻他的額頭,不知為什麼他的表情顯得比剛剛更加憂慮了,他溫柔地看著綱吉的臉龐,然後摸了摸他受傷的地方,「看起來不嚴重,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G明天要出門,在那之前最好先去給他看看,去吧。」

 

「啊、好。」綱吉點點頭,站起來離開了房間,走之前他有些擔憂地看向留在房間中的兩人,擔心他們會爭執起來,不過他最後還是放下心中的不安去找G。

 

待在房間裡頭的喬托在目送綱吉遠去後,他才轉過身面對阿勞迪,此刻的眼神相當冷漠,這不像他之前對待阿勞迪的熱絡態度,畢竟喬托一直以來的感覺都是懷抱著阿勞迪可以與彭哥列合作的態度,甚至是希望他加入彭哥列家族,所以現在明顯的態度轉變,讓阿勞迪清楚感受到來自喬托的敵意。

 

「我很想叫你不要插手綱吉的事情,不過看來你是很難做到。」喬托率先放棄這種無聊的對峙,他的態度軟了下來。

 

「我並不是像你那樣特別關心那個傢伙,只是,也沒有聽你指示的必要,陪他訓練不過是依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阿勞迪確實也可以完全不理會綱吉的事情,畢竟和他這個外來者無關,他只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然後回去繼續自己的職務,澤田綱吉不過是在這裡來往的其中一人罷了。

 

但是,對於澤田綱吉,一直有件事情讓他相當困惑。

 

「他擁有敏銳的戰鬥直覺,第一次就能夠閃避我的攻擊,這種事情不是誰都可以辦到的,你也肯定知道這件事情才對——他並不是初學者。」

 

就是覺得喬托不可能不曉得綱吉的特殊之處。

連沒有相處過多少時間的自己都可以察覺到綱吉在某些地方特別怪異,如此關心綱吉的喬托又怎麼可能不懷疑綱吉過往的身份,又怎麼會低估了他能夠經由訓練變強的事實。

有了自衛及戰鬥的能力的話,綱吉就可以更加融入彭哥列之中吧,明明對彭哥列來說並不是件壞事,喬托的反應卻不像身為一個首領應該做出的反應。

 

「那孩子只要戰鬥,只要看見暴力的情況,就會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就像剛剛那樣。」

 

「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嗎?」

 

「……我希望他回想起以前的記憶,因為綱吉一直對於沒有記憶的事情很不安,但是,前提是那是好的記憶。」喬托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顯得複雜,然後對阿勞的苦笑一下,「戰鬥這件事情,對綱吉而言連結的是痛苦的記憶,他以前剛來的時候,看到一點點血的夜晚就會開始做惡夢,所以,我現在才沒有讓他參與彭哥列的任務。」

 

喬托看阿勞迪什麼話也沒有回答,繼續說下去。

 

「我也曾想過為綱吉製作能夠更順利使用火焰的指環,就像彭哥列指環那樣的存在,能更容易引出他體內的力量,但是,有時候他腦中冒出記憶片段會讓他的表情顯得迷惘不安,所以我認為這對綱吉來說還太早。」

 

「但是這件事情應該是由他決定,而不是你。」阿勞迪帶著反抗地說,喬托隨即笑了出來。

 

這件事情喬托並沒有跟其他守護者討論過,很奇妙地,他覺得自己竟能夠跟阿勞迪說這些話,或許是因為阿勞迪和他持著反對意見吧,這在彭哥列中很少見,畢竟自己有著首領那絕不可違逆的身分在,誰也不會違抗他,他也就沒有闡述自己想法的必要性。

 

「阿勞迪,你認為你會比我更關心澤田綱吉這個人嗎?或者,你能夠保證那個孩子獲得幸福?」

 

「不,我沒這樣想過。」想都沒想,阿勞迪坦白地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個見幾次面的人談不上什麼為對方著想,自己又是那種無法在感情上跟人輕易建立關係的性格,阿勞迪不會去思考怎麼做對綱吉而言是好的,那畢竟是綱吉自己的人生,應該由綱吉自己去背負。

 

「那麼,綱吉是否能夠擁有指環或者是否應該熟練戰鬥這件事情,我也沒有聽取你建議的必要,所以,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阿勞迪那天下午和喬托談了一些有關彭哥列以及無關緊要的話題,若沒有提到綱吉的事情,喬托是個有趣的交談對象,具備相當豐富的知識以及過往,他似乎在各種環境下待過。雖然不是當地人卻也已經大致掌握了這附近的狀況,彭哥列很擅長於與周邊的居民打交道,搬到這裡沒有多久的時間便很快維繫起穩定而且友善的關係,而這也造成周邊比較具有勢力的組織警戒,但這也在喬托的考量之中。

 

阿勞迪詢問喬托未來的打算,喬托只表示一旦找回指環他們就會從這裡抽身回到原本的地方去,目前在西西里的本部有著信賴的人在支撐著,因此他們也並不急著回到故鄉。

 

喬托也清楚表達了他希望阿勞迪可以考慮之後跟他們一起離開的提案,但理所當然地被拒絕了,因為阿勞迪並不想要加入黑手黨,對於被束縛在組織,特別是於喬托之下工作,這讓阿勞迪有些牴觸,可能他真的不太喜歡喬托吧。

 

『但你也同樣受到拘束,你仍然受制於國家,畢竟這個世界上很少有真正的自由。』

 

阿勞迪不否認自己也討厭軍隊中那些複雜關係,軍隊是階層分明並且關係複雜的場所,但他排除了那些瑣碎的無用之物,用自己的力量站在這個位置,他在軍中是相當惡名昭彰的,就連上級的命令也經常不屑一顧,曾經有人想對他動用武力,卻也被他全數驅除,在他的地盤上他從不允許其他人多餘的干涉,然而這種做法非常危險,他心底也清楚終有一天會有人看不順眼而做出行動,無法永遠維繫這樣的狀態。

 

他倒不討厭那些敵視他的人,雖然有憤怒這樣的感情,卻沒有仇恨這類強烈的想法。

相反的,有時候會受到死亡的感覺所吸引,也只能夠在戰鬥中得到刺激,只要能夠掃除他的無聊,只要能夠滿足他對於平靜生活的空虛,他就會這麼去做——現在的工作也是為了追求別的地方所沒有的那種充滿危險的生活。

 

然而這欲望是否可以被滿足,他心中並沒有答案。

 

常有耳語說他過度的冷漠彷彿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反應,非常危險又難以親近,大多數人對他投以恐懼的目光。他對別人沒有朋友般親切的感情,對部下也沒有熱烈的牽絆,誰知道呢,或許自己並不存在能夠『被滿足』的感情也不一定。

 

阿勞迪在離開喬托的房間時,夕陽已經幾乎沉入雲之中,天色變得昏暗起來,他在走廊遇見了從G的房間出來的綱吉,綱吉看見他時帶著猶豫的表情轉為一份喜悅,用著毫無懼怕的天真姿態來到他面前,看起來急迫地想要跟他說話。

阿勞迪忍不住想,明明知道自己是什麼身分,也看過他對著敵人施暴的模樣,卻仍然這樣看待自己的人還真是極少遇見,澤田綱吉,這個人他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搞不懂。

 

「阿勞迪先生和喬托談到剛剛嗎?我第一次看到可以和喬托談這麼久的人。」綱吉有點佩服地說,聽到阿勞迪說他剛剛才從喬托的房間出來就有些驚訝,「因為喬托雖然很溫和,卻也不是很喜歡跟他討厭的人講話的,所以肯定是很中意阿勞迪先生。」

 

「我倒不覺得那有什麼好處。」稍稍厭煩的阿勞迪闔上雙眼,「我更想要的是關於那個俄國人的情報,不過那傢伙顯然不想講。」能夠巧妙地轉開話題卻不著痕跡,阿勞迪也知道自己對付的是個相當難以應付的對手,一點話都套不出來。

 

「啊,那個,剛剛我確定了G外出的時間,所以明天應該沒問題的。」

 

「這樣真的好嗎?幫助我對你而言並沒有任何好處。」阿勞迪又問,卻看見綱吉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以為阿勞迪先生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因為感覺上阿勞迪先生就是……呃……」綱吉說著說著聲音變小,他覺得自己若把心底的想法表達出來,有點不太禮貌,但看到那強硬的雙眸緊盯著自己要答案,他就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感覺阿勞迪先生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不太會關心這種事情,呃,就是那個…沒有什麼感情…嗯,應該說有點不近人情…嗎?這樣說好像不太好,唔,應該說阿勞迪先生就是那種…啊,不太顧慮別人的人……」

 

「不管換什麼說法,意思不都一樣嗎?」阿勞迪皺起眉頭,綱吉的臉馬上泛紅起來。

 

說一說總覺得都像是在說壞話一樣,綱吉最後也只能夠閉上嘴,他不想讓阿勞迪誤會自己,其實對於阿勞迪那種冷漠或者不近人情的地方,綱吉很奇妙地並不害怕也不厭惡,明明自己一直都是這麼膽小的人,可是無法用話語好好表達自己心中的感覺。

 

「那個,我真的不是故意說些惹阿勞迪先生討厭的話……」

 

「我不在意。」阿勞迪說,他看向綱吉的雙眼,「而且從你的態度,我明白你的意思。」

綱吉的臉馬上綻放出一個笑容,阿勞迪覺得那個笑容真的太過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隨後綱吉覺得自己這樣拖著阿勞迪也不太好,時間也不早了,阿勞迪肯定也會想要早點休息,於是便想要道別離開。

 

「澤田綱吉,」這時候阿勞迪卻叫了他的名字,綱吉轉過頭來,「那傢伙認為對你而言沒有爭鬥的世界是好的,不習慣戰鬥也無所謂,因為戰鬥這件事情似乎會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如果你們在這件事情上沒辦法達成共識,而且你也會輕易被動搖的話,我可沒有心情去插手你們家族的無聊瑣事,應該說一般而言我是不喜歡插手這種事情的。」

 

指導綱吉戰鬥的技巧是因為他答應了綱吉,但若是這件事情會讓彭哥列起紛爭,而綱吉自己有沒有辦法堅定立場,身為外來者的自己並沒有那個必要去挑起矛盾,這會讓阿勞迪覺得很麻煩,同時心情也會變差。

 

「我想問你,你之前說想要學習如何戰鬥,你也早就知道自己也許會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嗎?」

 

「……嗯。」綱吉有點為難地回答,點點頭,「我很討厭黑手黨之間的爭鬥,看到有人受傷也怕得不得了,之前甚至不敢見到血,好像會勾起什麼討厭的回憶一樣……」

 

「那麼,之前和我外出的時候,看我執行任務的時候你不覺得可怕嗎?」

 

綱吉沉默了一會兒,眼底浮現一絲寂寞的顫抖,「是啊,會怕,害怕看到有人受傷。」

但他下一秒馬上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堅定,不像是害怕的模樣,「但我知道阿勞迪先生並不是無緣無故傷害他人的人,所以才拜託阿勞迪先生指導我戰鬥方法的。」

 

「若是想幫助家族的話,也可以學習其他的知識,為什麼偏選一個你最不擅長的東西?」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發生過什麼,啊,我也想過,也許是被人追殺什麼的…然後……和家人朋友走失之類的……或是……」其實還有更糟糕的想像,但他不想去思考,因為每次思考就覺得腦袋一陣一陣刺痛,像在警告著他,「但是,正因為這樣,如果我真的被誰追殺的話,在緊要關頭上我不想要給彭哥列家族的人帶來任何麻煩……如果,我以前的家人或朋友真的因為某些事情而離散的話,至少希望這一次不要重蹈覆轍。」

 

說完時,總覺得有些羞恥,綱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想法表達清楚,他更害怕阿勞迪和喬托談話之後就改變了要指導他戰鬥的想法,他不希望到這個節骨眼對方才反悔。

 

「我知道了。」

 

綱吉沒有意識到之前,就感覺阿勞迪走近他身邊,然後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綱吉的臉龐,綱吉抬起頭時剛好對上那一雙銀藍色的透明眼眸,此刻並不是毫無感情的,裡面染上了一絲美麗的笑意,充滿了讚賞,同時彷彿會發光般地注視著自己。

 

「我喜歡你的想法,比那個男人有趣多了。」

雖然喬托是個不算保守的男人,但因為太過重視綱吉而變得謹慎小心,相比於他,綱吉雖然膽小懦弱卻在這種地方大咧咧地有點脫線,沒有深思熟慮,卻很大膽。

 

「請、請問?」阿勞迪的笑容讓綱吉的心臟又狂跳了一拍,碰觸也一樣,阿勞迪感覺上是個不喜歡肢體碰觸的人,所以這樣的接觸讓綱吉覺得有些不習慣,同時又很開心。

 

「回去把傷口都處理了,不然下次沒辦法繼續。」

 

「啊、是,我知道了。」綱吉欣喜的笑了出來,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碰自己的臉,卻碰到了阿勞迪的手背,一時間他像是觸電那樣又把手給抽回來,表情有些困窘,不曉得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怪。

 

「快點回房間吧。」阿勞迪說著,然後他伸手拉上綱吉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衣,想著這個傢伙看上去就讓人不安心,「明天的事情還必須要靠你來完成。」

 

「嗯。」綱吉臉頰泛紅著點點頭,「那麼,祝你有個好夢,阿勞迪先生。」

 

阿勞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就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走掉了,綱吉站在那兒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懷抱著藏於心中的各種想法,他帶起一抹竊喜的笑容,突然覺得今晚會睡得很不錯。

腦海浮現阿勞迪最後留下的柔和表情,胸口就不知怎地感覺發熱。

 

 

 

 

 

 

 

 

「啊,澤田先生!」

一個男人叫住了明顯比他年輕許多的綱吉,卻用非常恭敬的口氣對他說話,「您剛剛是去找G大人嗎?他今天出外了您也知道吧?哈哈,沒能夠一起出去是不是覺得寂寞呢?」

 

「啊、諾斯比,是、是啊,總覺得G也許還沒有出門,就想去找他,結果他好像已經出去了。」

「畢竟跟這裡的人約見面可不能遲到,聽說今天也是去見蠻厲害的人物啊。」

「是這樣啊……」

 

綱吉和諾斯比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顯得很想快點離開這裡,但諾斯比卻沒有發現綱吉的異樣,只是愉快地跟他聊著關於G 的事情,幸好沒有注意到綱吉將某個東西偷偷藏進褲子的口袋中,也沒注意到綱吉那微微不安的眼神。

 

綱吉告別了諾斯比,對方是個非常好的人,同時也是G相當信任的一名部下,對待綱吉也非常溫和,不僅僅是因為綱吉被宣告為喬托的兄弟的關係,而是諾斯比本身就是個好人,平常綱吉是很願意跟他多聊一會兒的,但此刻他心臟彷彿隨時都會跳出來一樣拼命撞擊胸口,讓綱吉深怕心音會被對方聽見。

 

他往著約定好的角落走去,沒有多久他便發現站在牆邊靜待的阿勞迪,那闔著眼暫做休息的側臉也相當好看,一開始綱吉還以為對方真的在休息,也因為見到阿勞迪時心中的緊繃一口氣宣洩的關係,來到對方的身邊後就忍不住用很大的聲音開口。

 

「阿勞迪先生,我辦到了,你看我剛剛從G 那裏——」

 

不等綱吉把話給說完,一隻手掌便壓過來摀住了那口無遮攔的雙唇,綱吉掙扎一陣子後才抬頭可憐兮兮地看阿勞迪,而阿勞迪用一種充滿無奈以及困擾的表情回望,他不會對綱吉擺出面對部下時的不耐表情,畢竟綱吉是未受過訓練的人,勉強讓他幫忙的自己無法強求,但也對於綱吉的粗心大意非常不以為意。

 

那種少一根筋的地方,有些人會認為是天真爛漫吧,但也很危險。

 

「你要是大聲嚷嚷的話,就稱不上隱密的行動了,我不想節外生枝。」

 

「抱、抱歉,我一時忘記了。」綱吉在對方鬆手後終於能夠說話,他也覺得自己剛才真的太沒心思,因為完成了對他而言相當緊張的任務,所以一時太過興奮——儘管就只是進到G的房間然後偷翻對方的紀錄而已。

 

他把手中的那個地址交給阿勞迪,觀察著阿勞迪的表情。

 

「應該是這個不會錯的,G會用一些奇怪的記號來做紀錄,不過我知道他那些記號的意思,這個是交給孩子們的電報之一,而且連絡人是情報提供者,我猜這個是俄國的標誌,他每張紀錄都有做詳細分類,他一直非常細心。」

 

若不是親近的人就絕對看不懂的紀錄,但綱吉因為常常在他們身邊待著,雖然不參與工作卻也在談話之間明白了G的工作習慣以及那些紀錄方式。

 

阿勞迪看了一下那個地址,他知道這個地方。

「走吧。」

「欸?去哪裡?」

 

阿勞迪看了綱吉一眼,理所當然地把那張紙給塞回綱吉的手中,「去這個地方,現在就動身吧。」說完後阿勞迪就往前走向大門,綱吉則心慌地跟上,沒時間思考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在碰見阿勞迪之前綱吉甚至連自由外出都辦不到,沒有喬托、納克爾或者G等人在身邊的話他是不敢自己擅自出門的,這不只是因為喬托的規定,也是因為他對外面世界的不熟悉,但現在跟著阿勞迪偷偷翻牆出去似乎快成為一種習慣了,悄悄違背規則的刺激感總會讓他心跳加速。

 

做著不該做的事情明明應該要很不安的,但是為什麼呢?

看著阿勞迪那彷彿一刻都不曾考慮過停滯於原處的背影,就覺得一切都不會有事。

 

綱吉想自己的內心深處,肯定是憧憬著那能夠勇往直前無所畏懼的身影,渴望自己的能力也能夠像對方一樣被喬托所認同,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抬頭挺胸地成為彭哥列的ㄧ員。

但是,自己要辦到那樣的事情到底還要做出多少努力才足夠呢?

 

 

 

 

 

 

他們乘著馬車來到距離彭哥列所在地有些遠的城市,這已經超出綱吉的外出想像。經過一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格勒本采爾,位於慕尼黑的西北邊,和位於東南邊的彭哥列宅院是徹底的反方向,他們在一處下了車後由阿勞迪付給對方費用,這讓綱吉對於自己也一起乘坐有點不好意思。

 

「往這裡走。」

 

「阿勞迪先生明明沒有來過這裡的,為什麼能夠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之前來過一次,」阿勞迪說,他看了看周邊的建築物後很快選擇了其中一條路右轉,「這附近的地圖我大致上看過,所以有印象。」

 

「欸、那麼,只看一遍就記起來了嗎?」綱吉吃驚的問,但對方沒有空閒回答他,伸出一隻手阻止綱吉往前進,在轉角處的一棟灰色公寓的門口站著幾個聊天的男人,綱吉也安靜下來看著他們,忍不住屏住氣息。

 

「就是那裏,如果地址沒有錯誤的話,」阿勞迪看了一眼綱吉,「不管遇到什麼也不要大聲吵鬧,知道嗎?如果那個人和俄國的黑手黨有關係的話,也就表示這裡很可能遇見那些俄國人。」

 

綱吉安靜地點點頭,忍不住抓住阿勞迪的袖口,對方看他不安的表情就在他臉上輕輕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音,那動作讓綱吉慌了一下,但僵硬的表情一下子恢復了正常。

 

「太過緊張的話身體就無法做出適當的反應,你要隨時保持冷靜。」阿勞迪說,然後手壓住綱吉的頭髮,「不必擔心,就這樣走過去就行了,那些只是普通人,而且附近並沒有其他人在。」

 

觀察行動以及表情就能夠大致上判斷對方什麼樣的人,長期以來處理各種情報以及人的阿勞迪很習慣這樣的事情,所以一眼就可以知道對手是否有危險,並察覺到周遭隱藏著的氣息,但這裡並沒有那種感覺。

 

他帶著綱吉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與阿勞迪的淡漠表情相比綱吉的臉色非常蒼白,於是阿勞迪輕輕用手壓住了綱吉的頭,往自己的身邊靠攏,因此沒有特別吸引別人的注目。

綱吉感覺到來自阿勞迪身上的溫度,也感覺得到那輕撫自己後腦的手掌,狂跳不止的心臟慢慢變得平靜,第一次做這種危險的事情對於阿勞迪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對自己來說是很不習慣的,對方卻願意顧慮自己的狀態,放慢腳步。

 

他們進入公寓後就這麼走向目標的三樓,在裡頭有數個房間,看起來狀態不怎麼好,總有些奇怪的痕跡布滿牆上和地上,綱吉不曉得那深色的汙漬是什麼東西造成的,而且這裡安靜得可怕,彷彿沒有其他人住在這兒,卻不時能聽見什麼東西跑過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難聞的味道,綱吉不曉得是什麼味道。

 

阿勞迪來到那扇門前,敲響了門卻遲遲沒有人來應門,綱吉看到阿勞迪的眉頭不知為何而沉下。

過了一會兒後阿勞迪就直接把門給打開了,並沒有上鎖,而且當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讓人反胃想吐的氣味,剛剛那股從進入公寓後就聞到的難聞氣味數倍地襲來,讓綱吉連忙掩住了口鼻,幸好他這麼做了,下一秒他因為印入眼中的畫面而發出的喊叫聲被掩沒在手指之間。

 

「…來晚了一步嗎。」

 

阿勞迪看著就躺在門口走到正中央的那具冰冷屍體,濃厚的血從腦部淌出,看血的凝固狀態大概已經過了一天以上,而這瀰漫整個公寓的惡臭也是屍體與血造成的,從那個姿勢以及臉部驚訝的表情看來是一打開門的瞬間就從頭上被直接開槍射擊而亡。

 

非常絕對而毫不留情的處決模式,可以說像極了黑手黨的行為。

而且殺手也沒有踏入房間,顯然不想要留下任何證據,這個男人肯定是在這裡躲藏追殺,卻還是被發現了——恐怕幫助他躲藏的人就是G,所以才那麼不願透露這個男人的所在處。

 

阿勞迪思考著這些訊息,卻突然想起綱吉還在他的身後,轉頭便看見一臉蒼白的綱吉就那樣直視著屍體,全身都僵直著,那表情顯得很不正常。阿勞迪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一瞬間挫敗的情感,他馬上關上門,伸出右手遮住了綱吉的雙眼。

 

「不想看就不要看。」他發覺綱吉的身體竟微微地發抖,這令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我沒事…我、我只是…」

 

「不需要勉強自己接受,我沒想讓你看到這種事情。」阿勞迪說著一邊輕輕擁住那瘦小的身軀,用手壓住綱吉的頭令他靠在胸口,平常就連阿勞迪都很難想像自已會做這樣溫柔的事情,可這確實是他的問題,把身為普通人的綱吉隨意地帶來這裡也是他的責任,「是我大意了。」

 

綱吉因為意識到有人在身邊而不再那麼恐懼,他聽著阿勞迪平穩的心音,心情逐漸平復,第一次看見屍體的瞬間讓他難以接受,以前雖然也在彭哥列中會有各種戰鬥和突發狀態,但他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喬托一直都保護著他讓他遠離這些不光彩、不漂亮的現實。

 

然而,綱吉卻又有種曾經在哪裡也看過如此畫面的錯覺,明明這是第一次。

腦中浮現出火焰以及煙硝的氣味,還有那些喊叫,讓他頭隱隱作痛,但這很快被阿勞迪的聲音給打斷,他抬起頭來,對上了阿勞迪的雙眼。

 

「冷靜下來了嗎?」

 

「是、是的,抱歉,我從來沒有面對這種狀況,給你添麻煩了……」綱吉對於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羞恥,深怕自己的存在讓阿勞迪覺得礙手礙腳。

 

「有到需要哭的地步嗎?我不知道你這麼害怕這種事情。」阿勞迪的手指卻突然伸過來抹去他掛在臉頰的淚水,輕輕揉上他的眼角,嘴角露出一點調侃的笑意,卻顯得相當溫柔。

 

「欸?啊,我哭了嗎?咦,我沒有那種感覺——」綱吉這時候才驚覺到自己的眼角竟有淚水的熱度,他用手指胡亂抹去,臉倒是紅了,畢竟身為男人還這樣掉淚實在讓他有點難堪,「但是這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剛——」

 

奇怪?為什麼會哭呢?

腦中浮現某些片段的記憶後,然後就突然覺得很寂寞,然後就忍不住掉淚。

這並不是因為看見屍體的驚嚇,而是更深處的什麼東西在抽痛著,孤獨感讓人難以忍耐。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呢?

 

「看來那個男人說的話是實話。」阿勞迪說,看綱吉的反應就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的過去或許是有什麼難堪的回憶吧,所以喬托才不願意讓你接觸那些會觸發你厭惡回憶的事物。」

 

「但是……」

 

「我還要檢查現場,但也不能讓你一個人自己回去,所以你可以站在遠一點的地方嗎?」阿勞迪問,他的語氣變得輕柔許多,讓綱吉感受到他那不明顯的關心,「很快就會結束了,如果不想看就閉上眼睛,要走時我會叫你,不會丟你一個人。」

 

綱吉仔細想了一想後,卻搖搖頭。

 

「我待在這裡,我沒關係,不會妨礙你的工作。」那雙褐色眼睛沒有動搖,雖然帶著害怕卻還是坦然接受了恐懼,阿勞迪對那雙眼睛中的強烈覺悟很有好感。

 

「很好。」

 

 

 

 

 

 

 

 

 

結束了這讓人驚恐的行程後,阿勞迪帶著綱吉一同回到彭哥列,在馬車中阿勞迪的表情看上去不甚滿意,綱吉也能夠從空氣中微微繃緊的情緒理解到阿勞迪並沒有得到想要的情報,這使綱吉自己也有些感到抱歉,難得自己可以派上點用場,最終卻還是沒能幫上忙。

馬車在彭哥列的門口停下時,只見G在正門站著,似乎已經等待他們許久了,對方臉上的表情讓綱吉心中有份不安的預感。

 

「綱吉,你回來了。」G看見綱吉下來時第一句話卻是過於擔憂的關心,他撫摸綱吉的臉,「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糟,要外出前為何不跟家族中其他人說一聲?」

 

「G…抱歉,我和阿勞迪先生是……」

 

「我知道,」G打斷綱吉的解釋,然後帶著些許責怪地看了一旁的阿勞迪一眼,「回到房間時發現資料被翻過後我就知道你們去哪裡了,但不管怎麼樣,都不該擅自行動。」

 

「那傢伙死了。」阿勞迪這時候說,而G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大概是兩天前的事情。」

 

「這是真的嗎?那麼動手的果然是……」

 

「大概是他所屬的家族吧,但現場沒留下殺手的線索,所以也無法完全肯定。」

 

G的臉蒙上一層陰影,看起來充滿了愧疚,「看來是被我們連累了,本以為替他安排暫時的居所可以讓他逃過一截,看來還是沒能夠完全隱藏蹤跡。」

 

「是那傢伙自己暴露了行蹤,房間裡有其他人進入的痕跡,還有空酒瓶,大概放鬆戒心後把女人帶到房間裡。」阿勞迪說著,他對於對方白白送死的行為感到相當可笑,在有著生命威脅的狀況下仍舊如此粗心大意,只能說被發現行蹤也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能夠在他活著時找到他,真的非常可惜。

這麼一來要知道自己手中的情報是如何流出去的就更加困難了。

 

「阿勞迪,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情,不過,你在做這件事情以前——」

 

「不要把他給扯進去,是嗎?」頭瞥向綱吉,綱吉的身體因為被提及而微微抖了一下,但阿勞迪只是低哼一聲,「你們彭哥列的每個人都一樣,可是,這種保護對他來說真的是必要的嗎?」

 

「或許你說得沒錯吧,但綱吉是我們家族的人,你私自的行動若造成了他的損傷,也就表示跟我們為敵,這件事情你應該也很清楚才是。」

 

阿勞迪對於那句冰冷的話語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也沒有回答,反而是獨自踏進大門直直向著暫住的客房方向前進。綱吉看對方不說一句話的離開,心中有點著急,想都沒想就想要追上去。

 

「綱吉,」G卻叫住他,拉住了他的手,「你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不要走得太近了。」

 

「G,可是……」綱吉有點猶豫該不該追上前去,但又沒辦法這樣不理會G的警告,「這次是我自願協助他的,而且我認為喬托也是有意把阿勞迪先生留在彭哥列,所以才讓他住進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但畢竟他很危險。」G認為自己的感覺並不會錯,在阿勞迪身上充滿著身處危險環境中特有的氣息,就和他們這些黑手黨一樣,隨時都冒著生命危險,同時也沉浸在刺激之中,這和綱吉那愛好安穩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不用擔心我,我會自己看著辦的,也不會做對家族的損害的事情。」綱吉丟下那句話後就匆匆離去,追著阿勞迪離開的腳步消失在G的視野中,卻沒有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反應讓G有多麼驚訝。

 

對於喬托或者G說的話大多不會反駁也不太會表達自己看法的綱吉,這大概是第一次說出要自己做決定的話語,而且那語氣十分堅定,對於自己的意見沒有絲毫的懷疑。之前的綱吉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的,欣喜之餘,也讓G心中有點微小的寂寞情感。

 

綱吉從G 身邊跑開後就趕緊來到阿勞迪的房間,因為他知道一旦事情辦完了阿勞迪就打算要收拾東西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畢竟對方有重要職務在身,也不可能像這樣長久地停留在彭哥列,這是可想而知的。雖然綱吉常想如果阿勞迪真的可以成為同伴就好了,但顯然阿勞迪並不是容易被說服的那種人,浮雲般孤傲的性格也難以融入像彭哥列這樣的群體之中。

 

當綱吉來到房間時,只見阿勞迪已經帶著當初他過來時最低限度的物品,從門口走出來。

然後他對上氣喘吁吁跑來的綱吉,雙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阿勞迪先生,真的要走了嗎?」

 

「請你幫忙的事情也做完了,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情報,就沒有停留在這裡的必要。」阿勞迪說,然後,他那冰冷的淺藍色雙眸微微瞇起,「雖然說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卻是個不錯的經驗,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擺一道的感覺了。」

 

不旦情報外洩,還抓不到線索,好不容易找到人卻發現已經被其他人事先處理掉,像這樣一波三折的狀況,在他處理情報的經驗中極少發生,讓他產生些許困惑,但也激起了許久沒有的興奮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難纏的情況。

 

危機潛伏的那種感受雖然也相當令他享受,但還有一件事情也出乎意料之外地讓他感到有趣,他看向眼前有點欲言又止的男孩,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竟然帶著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作用的男孩去了可能有危險的地方兩次,而且他並不覺得對方會礙手礙腳,儘管也沒派上什麼用場就是了,但有種想法在自己的內心中萌生——非常少有的,他有些期待這個孩子的未來。

 

也許這是種錯覺也不一定,但阿勞迪相信自己對於人的觀察是敏銳的。

因為那偶爾看起來十分強烈的視線,閃耀著一些人所沒有的微小光芒。

儘管現在還很弱小,但也許有一天會成長。

 

「對了,」阿勞迪在綱吉依依不捨地向他道別前先開口,「下次我會直接找你,我討厭所有事情都要經過那個男人。」

 

「那、那個,請問那是什麼意思?」綱吉有點心慌,一時還沒能理解對方話語的涵義。

 

「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再來找你。」阿勞迪那雙本該是冰冷的藍色雙眸流露出些許溫和的笑意,他看著綱吉的眼神讓人覺得他並不冷酷,那種落差感深深衝擊著綱吉的胸口,讓他吃驚,但阿勞迪卻沒有發現地繼續說下去,「因為你似乎很有趣,跟你在一起並不覺得無聊。」

 

還記得上一次道別時阿勞迪還跟他說『不會再見面』,那時候的阿勞迪明明對自己沒有半分的興趣,可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要不是喬托的信把他吸引過來,那肯定就是最後一次見面吧,但現在阿勞迪卻突然說會再來找他,這讓綱吉的腦袋有點轉不過來,當然,若是沒有會錯意的話,他心底是很高興的。

 

「但是這次也沒有幫上什麼忙,而且訓練也很糟糕——」

 

綱吉的話還沒說完,額頭就被重重地點了一下,那力氣明明不大卻讓綱吉感覺好像被撞了一下,他摸了摸額頭,剛剛說到一半的話也忘記了。

 

「你很弱,所以想辦法變強。」阿勞迪看綱吉那傻楞的表情,就帶上些許嘲諷的笑,「下次見面時別讓我覺得無聊就好。」

 

「啊、是。」綱吉不由得雙頰微微發燙,只因為那出現在阿勞迪臉上的微笑非常迷人,眼前這個人的金色頭髮與淺藍色眼眸本來就很漂亮,卻總是十分冰冷,但帶上笑容後就完全不同了,彷彿全體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虛幻而美麗。

 

「我、我會努力的,阿勞迪。」綱吉沒有什麼自信地說著,看阿勞迪對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勞迪離開綱吉後沒有直接離開彭哥列,反而是特地繞了些路走到深處的房間,當房間中的人出來應門時,表情很意外,因為他本以為阿勞迪會直接就這樣離開彭哥列,不可能來跟他打招呼。

但阿勞迪也沒有任何問候,就直接切入了他想要說的主題。

 

「我認為,你還是應該給那傢伙指環。」

 

「阿勞迪,我說過……」喬托有些不耐煩,雖然他喜歡阿勞迪的直接,但也不喜歡尚未成為家族同伴的阿勞迪多插手管彭哥列內部的事情,更何況事關他重要的人。

 

「這和你或我關不關心他沒有任何關係,」回答喬托稍早問他的那個問題,阿勞迪的語調毫不客氣,「比起依賴一個人的關心,對他而言獨立於組織的力量更重要,他不喜歡殺戮、不喜歡衝突的話,那麼就更需要支撐他想法的力量,他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大。」

 

「……你說的或許沒錯吧。」喬托輕輕闔上眼,他沒想到這件事情會事阿勞迪跟他提起,雖然他心底也很清楚這件事情,但他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不論是綱吉自己,或者家族中的人,誰也沒有向他表達這種想法——所以他並不想要改變現狀。
 

「沒有力量的人,就連堅持自己的想法都很難,而他可不是甘於沉默的那種人。」

 

「我知道。」喬托嘆息,然後他看著阿勞迪,心中卻有一個疑惑,「我一直以為以你的性格是不會關心那孩子的,為什麼你會對綱吉的事情向我提出建議呢?」

 

這個問題卻意外地讓阿勞迪沉默了,他好像也有點困惑地想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我對那孩子很有好感吧。」

這回答讓喬托愣了一下,他沒想過對方會給予如此簡單又正面的答案,但這很像是阿勞迪的作風,喜好分明的性格也是相當令人羨慕,而且絕對不說虛假的話這點也讓喬托加深了讓阿勞迪成為同伴的想法。

 

「我知道了,你說的事情我會考慮。」

 

喬托看著阿勞迪離開,忍不住想著也許自己很需要像阿勞迪這樣的人在身邊。

成為首領後大多數的家族成員都順從著自己的想法,而G和納克爾他們的想法又和自己過於接近,雖然組織和諧也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但任何一種力量只要沒有抗衡的存在,都會變得非常危險,這也是喬托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

 

那個抗衡的身份雖然一直都存在,卻沒一個人可以填補空缺。

如今,喬托總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為什麼你會對綱吉的事情向我提出建議呢?』

 

喬托的那句話不知怎麼地揮之不去,讓阿勞迪心情有點鬱悶,坐上馬車打算要回到自己的基地去,卻一邊忍不住思考著彭哥列這個組織的存在,先不論那些情報以及斷掉的線索,彭哥列和他印象中的黑手黨不太一樣,至少,和俄羅斯黑手黨就相距甚遠,喬托也是個相當特別的人,他這一生很難得遇見一個可以用相同氣勢制衡自己的存在,這自然引起他的興趣。

 

但是,也許最讓他好奇的反而是澤田綱吉吧。

就像喬托問的,他也不太明白為何會對綱吉的事情表達看法,明明這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可他還是擅自地干涉了彭哥列的事務,這是他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在那種地方待久了,我也有些失常了吧。」

 

忍不住自嘲,但他的心情卻意外地好,闔上雙眼,他眼前浮現臨走時綱吉那雙相當明亮的眼眸以及微微泛紅的臉頰,覺得可愛之類的情感也是有的,因為對方就像隻小動物一樣,沒有威脅性,但更多的是對澤田綱吉莫名的複雜感覺。

 

他這個人很難得對什麼人懷抱歉疚或感謝。

但結果這次他對澤田綱吉同時懷抱這兩種感情,畢竟雖然結果不盡理想,但對於主動說要幫助他的綱吉,那堅定的態度讓他無法不產生好感,但同時又對於讓那樣自告奮勇的綱吉目睹無法接受的血腥景象,而覺得虧欠了他。
 

他一直不喜歡欠人什麼,所以才會告誡喬托有關綱吉的事。

 

按耐住心中騷動的感情,阿勞迪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不是思考該如何解決組織中情報外洩的困難問題,反而是想著下次再見到綱吉時,不曉得那個孩子會露出什麼樣可笑又吃驚的表情,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像他的溫和笑意。

 

 

Tbc

作者廢話:

 

這篇也好長啊otz

好不容易才修完放上來。

我猜大家說不定都快忘記前面的內容了,我也感覺腦子快要燒掉啦~~

沒感情的阿勞迪真的好難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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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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