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膽怯地慢慢往後退去,想離貝爾越遠越好,他覺得現在的貝爾和平常很不一樣,嘴里不斷喃喃自語著什麼好像看不見眼前的綱吉一樣,他那種帶著瘋狂而有些神經質的笑容,手中的小刀在微光下透著冰冷的光芒,不確定感充斥四周,貝爾將他那沾著血的小刀舉到了眼睛的附近,從劉海中露出的綠色眼睛不像綱吉過去看過的那般透亮,而是染著銳利的喜悅,彷彿又找到一個獵物讓他高興不已。

這個人,不是他認識的貝爾。

在綱吉那樣想的時候,腳卻無法從地上抽起,身體被那股透入心底的殺意震住了,四肢全都在顫抖著好像黏在地板上,腳尖慢慢變冷,除了恐懼之外所有的感覺都模糊不清,他的頭腦雖然叫他要趕快逃走身體卻動彈不得,總覺得此刻如果轉過頭去的話,貝爾就會追上來殺了他,所以絕對不可以逃走。

「還有一個……嘻嘻嘻,你可不能太快死掉喔,因為太快死掉就不好玩了……」

「貝、貝爾。」綱吉發覺自己的嗓音都在抖,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他很害怕,這還是經過這麼多戰鬥以來第一次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裡,「是我啊,是我…貝爾,你到底……」

「嘻嘻嘻,血,我想要更多——」貝爾低聲喃喃自語,他突然抬起頭直直望著綱吉,綱吉幾乎確定他並沒有意識到眼前站的人是誰,只要是可以滿足他快感的人就可以了,就在所有的一切彷彿要靜止一般的瞬間,貝爾的身影快速的向前往綱吉的方向衝過去,綱吉快速的往後退到牆邊並且向右笨拙的一閃,腳步有些踉蹌差點絆倒自己,而那把銀色的刀子直接戳進了剛剛他的臉所在的牆面沒有絲毫減速,那讓綱吉的心臟狂跳了一下,最後跌坐在地板上。

等他穩住身體坐起來,鮮紅的血液從綱吉的臉上噴了出來,傷口開始不斷的冒出鮮血滑落他的下巴,綱吉大口的喘息,他覺得自己無法閃過下一次的攻擊。

「貝爾!!」當綱吉放棄希望緊閉著眼睛的時候,他面前望著他的那雙眼睛從充滿的陰暗殺意的狀態慢慢恢復了一些光彩,他的意識回歸到自己的身上,也終於可以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了,儘管他體內還有著一股衝動想要攻擊,但他看見鮮紅的血液從綱吉的臉頰旁不斷滴落在他的制服上頭,染紅了一片,這卻沒能讓他感到往常的興奮和快樂。

他現在在做些什麼?

綱吉的表情充滿了懼怕,貝爾一直覺得相當溫暖的褐色眼睛此刻卻緊閉著彷彿待宰的羔羊,既不敢逃也不敢動,綱吉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他的臉頰在流血。


「綱吉?」貝爾的聲音有些迷茫的說,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攻擊眼前的人的,他不記得為什麼地上會有那麼多重傷倒地的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貝、貝爾。」綱吉睜開眼睛看他,當貝爾伸出手想要碰他的時候他反射性的甩開了他的手,綱吉用力的撞開了貝爾的身體,往旁邊跑去卻又一次跌倒在地上,他無法去想眼前的貝爾會有多錯愕,只知道剛剛那種情況很危險,他幾乎做好要被殺的準備了,殘留在心底的那種絕望的心情還無法消退。

「綱吉?」貝爾看綱吉匆匆跑開他身邊的慌張模樣,心中有些許後悔的感情,本來胸口興奮的那種快感也瞬間轉為有些類似恐懼的東西,他手中的刀子握緊了一些,「綱吉,不要逃、不要…逃走……」貝爾突然又有些混亂的開始喃喃自語,手掌抵著額頭彷彿在努力恢復神智,但他的眼睛直直的瞪著綱吉,儘管沒有追上他,也沒有像剛剛那般把刀子舉起,可是綱吉還是對現在的貝爾很不安心,他想快點逃走——但貝爾的聲音裡頭卻有些讓他在意的寂寞。

綱吉挪動終於可以移動的腳步想要轉頭就跑,回到獄寺和山本的身邊應該就會安全的了,貝爾現在這個狀態也不會追上來,但就在他跨出腳步的時候他猶豫了,因為貝爾的聲音變小很多,綱吉轉過頭去發現貝爾的劉海又完全的遮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雙唇沒有像平時那樣咧開笑著,而是站在那裡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中的刀子也是垂下的。

「綱吉…討厭我了?」
綱吉聽到那有些困惑的問句,覺得裡頭壓著一層厚重的失落感,好像不希望他從這裡逃走,彷彿綱吉逃走的話就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許,綱吉覺得,也許他現在離開這裡的話就會失去貝爾的信賴。

至少,他不算真的有傷害到我。
綱吉撫上臉頰那疼痛的傷口,那裡到現在還緩緩留著血。


綱吉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轉回來面向貝爾,貝爾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綱吉還願意留下來,接著綱吉大步走過來並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緊緊的捏著。

「你到底在做什麼!!」綱吉大吼,但他的聲音中還有著細微的顫抖,「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做危險的事情嗎?為什麼、殺人什麼的…剛剛甚至還想殺我——你到底在做什麼?」

剛剛那種感覺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想要逃離貝爾的感情是很掙扎的,明明知道不該從他身邊逃開,因為貝爾是他的朋友,不該在這種時候不管他,但身體的本能卻叫他遠離危險。

「綱吉,不會再犯了。」貝爾抱住他面前的綱吉,像個小孩子一樣,綱吉也就靜靜的讓他抱著,血腥的氣味讓他很難受,但這樣的擁抱令他感到舒服,對貝爾產生一種憐惜情感,明明這個人就事不該被同情的,他做了那樣的壞事。

綱吉冷靜下來後才終於打了電話請救護車過來,在人來之前快速的拉著貝爾從現場離開,不能夠被誰看見,但貝爾卻一臉迷惑彷彿還沒從剛剛的混亂中恢復過來,綱吉緊拉著他的手時,覺得他的體溫好冷好冷,想到剛剛的景象,又想到之前發現貝爾受重傷的模樣,胸中細微的疼痛一點一點湧現,他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只覺得貝爾最近幾天很聽話就不再去注意他了,明知道這並不是自己得責任,但沒有來得及阻止貝爾讓綱吉感覺自責。

綱吉拉著貝爾在路上走著,體內那被殺氣凍結而消失好一段時間的感覺終於又慢慢回到了他的四肢,不再那麼僵硬,他轉頭看了一下貝爾,發現貝爾只是安靜的跟著他,他身上還染著鮮血、臉色蒼白,幸好路上的人不多。

 

最後他們回到了貝爾的家,綱吉不敢直接把他帶回家裡,讓媽媽看到了恐怕不好,關上門。

「為什麼會做這種事情?」綱吉面對貝爾問。


「因為,史庫瓦羅那傢伙要我回去西西里,心情很差。」貝爾這個時候不像平常那樣輕挑、充滿不屑,卻顯得很孩子氣。

「那和這個又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做這種、這種事情……」綱吉咬著自己得手指,他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全身冰涼,希望那些人得救了,如果他們之中誰死了都會讓他良心不安。

「你會痛嗎?」貝爾突然說,綱吉抬起頭疑惑的望他,「那個傷口會痛嗎?」


貝爾的手輕輕撫上綱吉的臉頰,是他剛剛割出來的傷,那裡的血幾乎停下來了,本來就不深,所以綱吉一下子就忘掉了這件事情,當貝爾碰他的時候才感覺到微微的刺痛感,他的臉該不會留下疤痕吧?

「還好是還好,可是那時候我真的很害怕,貝爾你根本認不出我,我不知道該怎樣叫你停下來。」綱吉低聲的說,輕闔雙眼,「但我沒事。」

想起剛剛的事情他就有種想要逃離的衝動,如果貝爾沒有恢復神智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太擅長應付貝爾這種人。

「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王子了吧?」
綱吉抬頭,他望著貝爾,討厭?他從沒想到要討厭貝爾。

綱吉很清楚這是貝爾的壞習慣,是自己無法接受的可怕嗜好,但是就算貝爾對別人很殘忍,對他卻是相當不錯的,所以沒有辦法討厭他。

「沒有,我不會討厭你。」綱吉搖搖頭。
「是嗎?對不起啊,嘻嘻,王子一時間有些混亂啦,不是故意要刺你的。」

「這、這是可以笑的事情嗎?」綱吉愣愣的望著他,眼前的貝爾突然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剛剛那種安靜、顯得有些愧疚的表情一瞬間消失無蹤,這讓綱吉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貝爾笑嘻嘻的模樣總覺得有些怒意衝上心頭,這個人知道他為了那件事情有多麼心驚膽跳嗎?

「所以說我已經道歉了嘛,為什麼還要生氣啊?」
「道歉?你傷了那麼多人……」

「嗯?」貝爾好像對綱吉的話有些疑惑,看向綱吉,「你不討厭我吧?我知道綱吉你不會討厭我啦,不然剛剛就逃跑了,幸好你沒有逃跑,嘻嘻嘻……好啦,王子下次會小心的啦,因為這裡太和平了都不能夠找到好的對手,下次一定不會再被你發現的,也不會再刺傷你的。」那句參雜著喜悅的話語顯得有些天真,但綱吉聽了之後卻被一陣微冷的感覺籠罩,他突然了解,剛剛貝爾那種反省的模樣不是為了那些他親手傷害的人,僅僅是因為割傷了綱吉的臉頰。

這個人,不懂我為什麼生氣的理由。
綱吉心中突然像是被扯開了個洞,失落一湧而上,他想貝爾和自己也許永遠也無法好好溝通,或許他們可以是相處得不錯的朋友,但是,想法卻絕對不能夠完全相通,剛剛稍稍變好的心情一下子從那個大洞不斷溜走,無法言喻這種感覺。

「我要走了。」綱吉低頭說,貝爾察覺他的聲音有些難過。
 

「不用包紮傷口嗎?王子這邊有很好的繃帶——」
 

「不用了,我要走了,貝爾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吧,我晚上把你的行李搬回來。」綱吉小聲的說幾乎讓人聽不見,然後他撫著自己臉上的傷轉身過去,推開門後只回頭看了一眼滿臉迷惑的貝爾,之後就調頭走了。

 

 






目送著綱吉離開的貝爾眼中閃過一絲微冷,他可以感覺得出來在最後綱吉的心情改變了。
就算他做了讓綱吉不高興的事情,他刺傷了綱吉,綱吉的反應也好像只是生氣和擔憂,但那雙抓著他的手還是如同往常一樣,他很清楚綱吉並沒有討厭他,所以心裡稍稍放心了,這樣他就還不用殺掉綱吉。

他不想和殺掉吉爾那時候一樣,雖然他本來就很討厭吉爾,但也是因為玩膩了那種無聊的比賽遊戲才把他給殺了,如果綱吉討厭他的話,他肯定很快也會膩了吧。

「果然很麻煩啊,這種事情王子不會啦。」貝爾放鬆身體把自己埋入沙發中,他身上的血沾到了柔軟的椅墊他也毫不在意,他心裡一直在思考綱吉最後為什麼突然改變態度的原因,卻怎樣也想不出來。

到底哪裡做錯了?


他好好的掩飾了這些天來的行動,他沒有做出讓綱吉不高興的行為,他很乖,也沒有讓自己受傷,因為他會把那些人全都殺掉,今天是出了點小意外,還傷到綱吉,他真的好好反省過了,當綱吉在他面前露出恐懼害怕的表情想要逃離他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口請求他不要逃走,因為綱吉要是逃走了他就會想要殺掉他,他不喜歡得不到的東西。

這種心情對他來說真的很少見,明明知道想到手會很困難,卻不會因為得不到而覺得厭倦。

以往不管是找尋獵物,收集喜歡的東西,太難到手的那些東西,他就毀掉它們,而輕易得到手的那些,很多都是很快就膩了,不是扔在一邊就是會弄壞,但這次他覺得如果綱吉願意和他一起回去西西里的話,他想肯定可以支撐久一點,明明是這樣覺得的——但綱吉就在剛剛因為自己而露出想哭的表情,突然自己的心情就變得很怪異。

「到底為什麼啊?」 


還是,綱吉發現他瞞著他偷偷殺人所以生氣了?

但是為什麼呢?,因為他不可能不殺人,因為他不可能擺脫那些血腥,否定那些就是否定了他自身,他一直都是靠著殺戮活下來的。

不能夠不殺人,也不能夠說謊,但又不能夠讓綱吉知道自己殺人。
貝爾覺得自己不能夠理解綱吉的想法,也不知該怎樣討綱吉歡心,他在沙發上翻過身去,想起綱吉驚恐的神情,他一直喜歡人們痛苦求饒時那種醜陋而恐懼的面容,但回想起綱吉的表情,卻讓他很不愉悅。

他在這種不愉快的感覺下,瞪著天花板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房子只透著街道上的昏黃燈光,他爬起身子看見隔壁的房子二樓閃著明亮的燈光,那是綱吉的房間,很想過去,卻猶豫不決,然後就在差不多晚上七八點時,風太帶著藍波和一平一起把貝爾的東西給送了過來,直到最後也沒有看見綱吉的身影。






綱吉坐在書桌前,但他讀不下書,就連玩電動也覺得沒有力氣,他剛剛拜託風太幫他把東西帶去給貝爾,這些日子以來有貝爾一起住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安安靜靜的,里包恩大概也看他心情不好而好心的沒有折磨他,但這反而讓綱吉覺得難以轉移注意力,滿腦子想著關於貝爾的事情,臉頰上頭的傷口已經貼起來了卻還發疼,綱吉深深嘆息一口氣。

他真的是個笨蛋。
綱吉將自己埋進椅子中,他還以為貝爾會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他還以為貝爾也許能夠理解自己為什麼擔心、害怕的原因,還以為貝爾會理解自己是不希望他弄髒雙手、不想看他傷害別人,而不是臉上這區區的小傷。是他大概太過自以為是了。

是啊,想想那個人當初對他的兄弟做了什麼?

對獄寺、對綱吉的同伴做了什麼?
 

自己居然會覺得能夠改變貝爾,讓他變得和一般人一樣,綱吉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但這個樣子就好像要完全改變貝爾,當貝爾變成他所希望的那樣時,也不再是貝爾了。

所以綱吉覺得很困惑,他到底是希望能夠和現在的貝爾成為朋友,不管他是否殘忍、是不是暗殺者,是不是很危險,他都可以去試著了解他的生活方式並且接納他;還是說他只是妄想要讓貝爾變成他理想中的那樣?不過,只有一點綱吉很清楚,貝爾對他說謊,以為欺騙他、隱瞞他就可以獲得他的認同,但不被貝爾信任,綱吉覺得這點讓他非常受傷。

綱吉知道,就像他不能夠了解那幾乎等於瓦利安存在價值的生活目的,甚至等於貝爾生活重心的那些事情對他們來說有多重要,貝爾大概也不能夠了解綱吉為什麼會要他不要傷害別人。綱吉覺得自己就是太過理想化,想把所有人都變得讓自己可以接受,這樣其實是很自私的想法。

他還是很喜歡貝爾,當然,不只是以友人的身分。

貝爾那種驕縱的態度、需要人照顧的感覺,都會讓他印象深刻,害怕他的感覺和以前相比也減少了很多,心情有時候會因為他而浮躁。

真是太棒了。綱吉苦澀地想。
現在貝爾一定覺得他很奇怪,一定覺得他很小氣,說不定會覺得他很無趣。

明知道自己對貝爾做出的那些要求一般來說並不算錯,綱吉卻還是忍不住那樣責備自己。

貝爾他一定不會再和以前那樣對待我了。




 





綱吉晚上做了惡夢。
也不能夠說是惡夢,只是有點悲傷,僅管夢境裡頭的人笑得很開心,好像沒有什麼比用手中的刀子刺穿敵人皮膚更快樂的事情,血色就是他的顏色,讓他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眸襯得更加美麗而深刻,但那種過度的華麗只帶來了全然的陌生感覺,還有毛骨悚然的餘味。

然後他就醒過來了,這是個沒有什麼內容的夢境,但他的心臟卻不停的怦怦跳,他很清楚他夢見了什麼東西還有為什麼會夢見這種東西,睜著眼睛瞪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他突然覺得睡不著了,從目睹貝爾揮舞刀子砍傷人之後的那天,每天晚上都會做這樣的夢,一開始有點害怕和困擾,但是因為貝爾後來都不再出現的關係讓他覺得寂寞萬分,甚至逐漸眷戀起那個會讓他害怕的夢,這真的很詭異。

這是什麼樣的心情啊?我又不是受虐狂。
綱吉悶悶的吐槽自己這種接近受虐的心情,他還是很在意那天發生的事情,但是責備貝爾並不是希望貝爾遠離他或是避開他,但以貝爾的個性說不定已經覺得他很煩、很囉唆,想起貝爾常常抱怨史庫瓦羅有多吵,綱吉不禁擔心起來。

翻了個身,他想他最近大概不會盼到貝爾主動來找他,說真的,他如果真的那麼想見貝爾的話就到隔壁去找他就行了,隨時都可以去,為什麼要這樣磨磨蹭蹭的,提不出半分勇氣,這樣扭扭捏捏一點也不像個男人。

手在棉被底下小小的握拳,內心掙扎著,他想要和貝爾和好,貝爾從來不是拘小節的人,跟他說想要重歸於好應該不至於會拒絕他。因為,就算貝爾對別的人很兇殘,對自己卻還算溫柔,偶爾會捉弄他,雖然也曾經對他揮舞小刀,但那絕對不是真的想要殺了他,不是理智上想那麼做的,這麼轉念一想,綱吉就覺得明天非要去找貝爾不可,而且他好像聽到貝爾提起過關於史庫瓦羅要貝爾回義大利的事情,回義大利之後,就不能夠像現在這樣和貝爾只隔著一條小街想見面隨時都能夠見面了吧。

下定決心後的綱吉翻了個身面向最靠近床邊的窗戶,隱隱約約,看見有個黑色的東西擋在窗子旁。綱吉瞇起了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居然會懷念貝爾到在現實中看見幻覺的地步。

但才這麼想的下一秒,那個黑色的物體突然快速的往綱吉竄了過來,綱吉馬上感覺到手臂被用力拉扯,一個力量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後腦勺碰的一聲重重撞上後面方牆壁,讓他最後僅剩的一丁點兒睡意也消失無蹤。

「——貝、貝爾?」


貝爾沒有回答綱吉的驚叫聲,也沒有解釋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到綱吉房間的原因,只是用什麼冰涼涼的東西壓住了綱吉的雙唇,綱吉愣愣的看著眼前灑著淡淡月光的身影,頭頂的銀色王冠閃閃發亮,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放在他唇上的是貝爾常用的小刀,一時間有些心慌起來。

「綱吉,我要回國了。」突然貝爾悄聲的說,綱吉疑惑的抬起頭對上那雙隱藏在瀏海間看不太清楚的雙眸,貝爾的表情中帶著淺淺的笑意,就如同過去那樣充滿了自信。


「回去?在日本已經沒事了嗎?」綱吉震驚的瞧著貝爾,本來還打算明天去找貝爾的。

「雖然,我覺得再住在這裡一下也是可以啦,反正對這裡也還算喜歡,現在回去的話——」


「你還可以再來啊。」綱吉勾起了一點微笑理所當然的說,「貝爾想要再來日本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看見綱吉那樣天真的笑著,貝爾臉上的愉悅卻慢慢淡去,不知道為什麼,他很確定他想要從綱吉口中聽見的話並不是這個,沉默的低頭望著綱吉,他很想知道綱吉到底是怎麼想的,想要知道綱吉那天那麼生氣的原因,但他後來怎麼思考都沒有結果,最後還是只能夠到這裡來。

「綱吉,你到我的國家來吧。」
「欸,哪裡?」


「義大利啊、義大利。」貝爾盯著綱吉一臉呆樣,在這樣大半夜的特別來找他就是為了這個,「嘻嘻,正確來說應該是西西里啦。」

「什麼?那是不可能的。」綱吉震驚的回望貝爾,幾乎連想都沒有想的就回絕,貝爾臉上的笑意又消失了許多。


「為什麼不可能?」

「這個……我還要上學啊,你知道的,而且義大利那種地方我語言也不通……」


「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會教你的,我可以教你。」貝爾打斷綱吉的話,聲音變得有些冰冷,綱吉感覺到尖銳的刀鋒緩緩下移到他的頸動脈邊,想要挪動腳步卻發現後方是牆壁,只好戰戰兢兢的看著貝爾。

「在那邊你也不會被誰欺負,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每天上學、不用念無聊的書。」貝爾說著,綱吉的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我也會盡力乖乖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貝爾,為什麼?」

貝爾是在請求他嗎?這是第一次聽到貝爾那樣說話。

綱吉的手上前輕輕觸碰貝爾放在他頸邊的手指,感覺到那拿著小刀的手顫抖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綱吉真的很想要點頭答應,因為這是第一次在貝爾的臉上充滿了著急,與平時的嘻笑的表情判若兩人,只是,即便如此,即便內心警鈴大響要他不要隨便拒絕,拒絕了會很危險,他還是不能夠對貝爾說謊。

「不行的,貝爾,不可能的。」
綱吉低下頭,他突然不怕貝爾指著他的刀子了,他害怕的是貝爾臉上急切的神情,一點苦澀的滋味隨著回答流入喉嚨,明明不是真的那麼希望卻還是說出了拒絕的話語,因為綱吉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沒有辦法跟著貝爾去西西里那樣遠的地方。

貝爾的表情在下一秒完全冷卻,手突然快速的揮動了一下,快得讓綱吉看不見。

等到眼前高大的身影已經轉過身去從窗子一聲不響離開後,綱吉才發現剛剛那把抵在他喉嚨邊的刀子就插在他的睡衣領子上頭,距離他的頸動脈只有幾厘米,那一瞬間貝爾的眼神帶著令人心寒的殘酷,聽到綱吉拒絕跟他一起走的時候貝爾的身上湧出一股殺意,並不是像上次失去理智這麼簡單,而是出於本意。

「那、那傢伙剛剛是真的想殺我吧?」腳顫抖著滑落,綱吉跪在地板上,「在想些什麼啊。」


就算剛剛被惡劣的威脅了,此刻綱吉真正在意的卻不是被威脅的事情,而是貝爾離開的身影,感覺起來好像有點寂寞、有些失望,之前明明相處得很好的,最近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了。

綱吉不懂為什麼貝爾的反應落差如此劇烈,不過是回西西里,回到原本的生活罷了,如果貝爾還想要來日本玩的話他隨時都歡迎,貝爾究竟為什麼要生氣他真的想不透,綱吉抬頭看向天花板上在吊床裡頭沒有醒來的里包恩,經過剛剛那陣吵鬧居然沒有因為被吵醒而亂開槍,綱吉鬆了一口氣,抹去了頭上冒出的冷汗,平靜自己的恐懼感。

一個人呆愣在地板上,最終還是疲倦地爬上床去,蓋上溫暖的被子後卻無法入睡,深夜的月光顯得特別明亮讓人覺得刺眼,他考慮著貝爾在這樣的深夜裡頭沒有睡覺跑來找他的理由,不知道那個傢伙在跑出去後還會做些什麼,但想了好一會兒後,突然一陣強烈的睡意襲來,畢竟他從來沒有這麼晚還沒睡的,困倦席捲全身,在昏昏沉沉之中綱吉慢慢入睡了。








「嘖,失敗了吶。」
貝爾一個人蹲在並盛中學的樓頂上,微冷的風吹著他的黑色大衣輕輕飄動。
他喜歡一個人像這樣吹吹冷風,雖然也喜歡溫熱的血液,但在感到煩躁的時候到高處望著底下縮小的房子與燈火,感覺意外的好,他還記得義大利的月色,帶著古老氣息的街景,就連夜晚的風稍來的氣味都令他如此懷念,這些在日本是感覺不到的,他畢竟還是想要回去西西里,就算他早已不再沉溺於歸屬這種無聊的東西。

但他還記得下手殺了吉爾之後,獨自離開了他長年居住的地方,他也曾像這樣在高處眺望遠處的景色,那個時候的記憶雖然已經不清楚了,但現在這樣冰冷的月色倒是和那一次有些相似,然後他突然知道了,月色冰冷的原因說不定是因為他感到寂寞的關係。

即使殺了吉爾的瞬間感受到無比的喜悅和興奮,卻也同時感覺到了一種孤獨感。
貝爾想他會如此感覺難受,是因為綱吉如此乾脆地拒絕他的邀請而感到鬱悶的關係,他從沒想過會被拒絕的,他以為綱吉會很高興的跟他一起回西西里,他以為綱吉喜歡他,因為綱吉總是對他很好,僅管他知道綱吉對誰都會溫柔的笑著,連對他最討厭的那幾個煩人的小孩也一樣——但他不是真的那麼想要承認。

他還以為綱吉很討厭上學和念書,所以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貝爾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搖來晃去一陣子。

好吧,或許是他單方面的威脅綱吉,他承認。

史庫瓦羅在今天晚上來了一通電話,內容主要是要他馬上就回西西里,大概是怕貝爾這樣的人在日本待久了會引起什麼更大的事情,事實上是確實引起了一些事,只是貝爾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當貝爾又問了一次可不可以帶綱吉回去,史庫瓦羅只回答一聲『如果他肯的話。』語氣中帶了些嘲諷,好像肯定綱吉絕對不會跟貝爾一起來的樣子,現在一想起來就讓貝爾份外惱火。

更慘的是他下不了手殺綱吉,那時候他可是認真的,他沒發瘋也沒失去理智,他在見到綱吉以前都在思考要怎樣在綱吉拒絕他時殺了綱吉,但怎麼想都想不出不會讓綱吉覺得痛苦的方法,所以只好放棄了,尤其是想到未來可能會再也看不見綱吉這樣微笑、說話時,他的心就軟了,結果也沒有像計畫中那樣下手。

第一次暗殺失敗讓他更顯鬱悶,他可是個完美主義者,不然也不會特別挑深夜時去找綱吉了,因為綱吉的房間還有阿爾喀巴雷諾在的關係,必須特別小心。

「明天早上是幾點的飛機啊?」
貝爾翻找著口袋,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張寫著時間的破爛紙條和機票。
上頭的時間是早上8點多,距離那時候也只剩下不到四個鐘頭而已,已經習慣熬夜的貝爾沒有想要睡的氣氛,望著日本的夜景,回想在日本這段不長不短的日子,非他所願的,嘴角輕微的上揚了一些,心情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填滿,夜風好像也變得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冰冷,足夠讓他的身體恢復冷靜。

「嘻嘻嘻嘻嘻嘻嘻,」貝爾把頭埋在膝蓋間突然低笑了起來,肩膀微微抖動著,那毛骨悚然的笑聲若有人聽見了肯定會以為是鬼魅的笑聲吧,貝爾停住笑聲後抬起頭來,「果然還是不能夠用一般管道得到啊,真的是很難搞呢。」

貝爾拍了拍身上沾著的塵埃,站起身,此刻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笑容,心情變舒暢的原因很奇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的關係,他剛剛突然想通了,而且覺得坦然面對這事實意外的好,至少不用再疑惑為什麼綱吉不跟他一起回西西里的原因。

那就是,他發現這一切只不過是他單方面的戀慕而已。


只是,這種落空的感覺並沒有讓他特別難熬或是產生痛苦、憤怒之類的情緒,也許現在還不能順利的得到手,但他也沒打算要讓給別人,深呼吸一口晚上的微涼空氣,貝爾輕輕一蹬腳就消失在夜晚的星空之中。

隔天,貝爾一大早就依照預定的行程整理稀少的行李,房間沒有收拾好就丟給原本的主人去整理了,幾張被他刺得破碎的照片掉落在地板上,他只拿走綱吉的那張,折成小正方形收藏在他胸前的口袋裡頭,出門時綱吉的窗邊還安安靜靜的估計還沒有醒,甚至連平常很早就出現在外頭澆花的奈奈也還不見人影,就他所知,綱吉約過了兩個小時後就會匆匆爬起床喊著遲到了跑到樓下去,然後帶著有趣的表情趕去學校,路上會碰上那兩個令人討厭的朋友,接著在校門口一臉懦弱的對雲雀問好。

並沒有特別覺得感傷,貝爾搭上車子前往機場,並且準時的坐到了八點半起飛的飛機。
在飛機上的時候想著要是綱吉後來發現他已經回國了會露出怎樣吃驚的表情,臉上就不由得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還是老樣子的醜啊,這個地方。」


好不容易回到瓦利安的貝爾一下了飛機就搭車回到那幾乎沒什麼人敢接近的瓦利安總部,站在久違的房子前面呼吸著熟悉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青草味,為了良好的隱蔽性,他們的總部設在無人的郊區,後方就是一片茂密的叢林。

守門的隊員一看到貝爾的出現,馬上打開鐵門,看到那些恭敬又害怕的手下,貝爾以前是從不去在意這種事情的,但此刻他已經開始有點懷念奈奈見到他時溫柔的笑容和打招呼的聲音,那個地方和他原本生活的地方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

「喂喂喂喂——你這些日子到底都在鬼混些什麼啊,混帳!事情早早結束就該回來了。」
 

貝爾站在那裡用手指塞著耳朵,一副心不在焉地聽著史庫瓦羅訓話,眼神不專注地來回於沉默的XANXUS和完全對比正在咆嘯著的史庫瓦羅,忍不住咧嘴一笑,這種本以為早習慣透了的日常卻讓他心情意外的好。

「你怎麼啦,心情好像很不錯,回來就一直噁心的笑著。」

「嘻嘻,長毛你不懂的啦,」貝爾把手擺到頭後方,看史庫瓦羅挑起眉來,「王子現在心情很好所以不會跟你計較的。」

「裝什麼成熟,你這死小鬼!」史庫瓦羅生氣的低吼,但看貝爾除了諷刺之外什麼也沒做,沒辦法教訓他。

「喔,對啦,」這時候貝爾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就從他拖著的行李中拿出了兩個漂亮的盒子,「這個和這個,是我帶回來的土產,我那邊還有剩的,這個就給你們吧。」

「土產?你什麼時候會準備這種東西了?」更詭異了,這傢伙在日本是被洗腦了吧,史庫瓦羅看著貝爾拿出的麻糬禮盒,這種讓人覺得這不可能是貝爾買的東西就擺在他們面前,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下了毒。

「綱吉給我的,因為他買了四盒給我,一個人吃不完啦,剩下的送給你們。」


「你好像和他感情很好?」史庫瓦羅放下禮盒後瞇起眼看著依舊滿臉笑容的貝爾,和綱吉感情好可不是什麼好事,對瓦利安來說他們的立場和綱吉是不同的,除非XANXUS同意,他們跟澤田綱吉的關係就必須保持距離。

「他還送你東西,之前說什麼要帶他過來的蠢話,現在你到底清醒了沒有?」

「喔,那個啊,我要他跟我來這裡但是被狠狠拒絕了,所以只好一個人回來了,」貝爾聳聳肩,嘴角帶著一絲淺笑,史庫瓦羅還是第一次看到貝爾露出那樣不帶嘲諷、不帶一點殺意或瘋狂的笑容,貝爾無視史庫瓦羅的注視轉向坐在位置上的XANXUS,「吶吶,BOSS,以後還有可以到日本去的任務再派上我吧?」

XANXUS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好像也覺得這樣的貝爾詭異的很,尤其是本來對綱吉最不屑、最不在意,一聽到要去日本出任務就不斷抱怨的貝爾,如今居然興匆匆的說想再去一次。

「總之,任務的報告我之後再送過來吧,王子剛下飛機全身的關節都僵硬的,先回房間去睡覺了,嘻嘻嘻嘻。」看沉默不語的兩人,貝爾也不打算浪費時間,說完後就留下了那兩盒麻糬,揮揮手離開了那裡。史庫瓦羅愣愣的望著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的貝爾,回頭看了看閉著眼睛已經開始吃起麻糬的XANXUS。

「那傢伙發生了什麼事情啊?真的有夠詭異的。」


「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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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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