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的靈感來自這首當實很紅的歌【やさしくなりたい】,可以配著一起看,不過不保證合。只找到英文版翻唱的,日文版有音樂的人聽過的人就自己開來聽聽吧

 

 

 

 

 

我總是很容易緊張,肚子痛也是很久以前就開始養成的壞習慣,每次一承受超過自己能夠負荷的工作時就開始隱隱作痛,那個症狀在恢復記憶後變得更加明顯,意識到自己該做些什麼事情,然後為了不要被揭穿掩飾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並且每天都被監視著,想到自己肩膀上擔負著全世界未來的變化,心情就忍不住沉重起來。

我不像白蘭大人那樣可以自在的將世界玩弄於手掌間,沒有強烈的覺悟,也沒有必死的決心。
我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類,而人類是沒有改變世界的力量的,也不應該有。


所以,一想到自己必須阻止這一切繼續惡化,我的胃又開始疼痛了起來,吃下一顆胃藥也沒有感覺比較好一些,緊皺著眉頭,抬起頭看向眼前一臉嚴肅的人,彭哥列首領,他曾經和我是很相似的人,或許還比我更加沒有運氣一些。

「雖然要將這樣沉重的擔子交給他們我也稍微有些猶豫。」綱吉輕聲的嘆息著,但他的表情卻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那是最堅強也擁有最多成長空間的時期的我。」

「……這樣沒關係嗎?會將你重視的那些人一起拖來這個時代喔?」

「雖然感到不安的事情有很多,可是這也是必要的,你不是也這麼認為嗎?」綱吉苦笑,握緊了雙手,他的眼睛從談話開始時就一直盯著窗外一整片藍空,即使這個世界將面臨終焉,陽光卻依然如此的絢麗而刺眼,好像一切都不曾改變過,給人這樣平和的每一日會持續下去的錯覺。

「我們下一次見面就要實行那個計畫了嗎?」我不安的暼向綱吉的側臉,本以為他也會露出動搖的神情,因為裡頭的危險性我們都再清楚不過,他卻是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你下一次會去哪個地方呢?」
「什麼?」

「這次不也是從德國順道過來彭哥列的嗎?上一次是法國吧,然後再之前是到美國去。真好,你的工作可以這樣到各處去,白蘭和我不一樣是個放任的BOSS,願意讓副官離開自己身邊。」綱吉轉過身,手指輕輕的點上他辦公桌上擺著做裝飾的那個地球儀,「一次也好,我也想要離開西西里啊,我想要去很多地方。」

「綱吉君?」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談起了別的事,我想要拉回話題,「我們先談談計畫的事情吧,剛剛說到……」

「下一次我們會在哪裡見面呢?」綱吉卻沒有回過神似的,手輕輕撥動著地球儀,那上頭的地圖隨著他的手快速轉動著,他又問。

「是日本。」聽到這句話時,他微微停頓,抬起頭,「我被派做日本Merone基地的隊長。」


「日本啊。」他發出了一聲輕柔至極的嘆息,他帶著一種幸福的神情,我無法理解。

「綱吉君,在那裡見面的意思你了解吧,你將會在那裏——」

「事情結束後,要是可以出國一次就好了,我想要環遊世界之類的,之前也和隼人他們談過了,偶爾也該辦個家族旅行,一定會很有趣吧。」他咯咯笑了起來,眼神中閃耀著興奮而期待的光芒,那些話對我來說都太早了,現在這個狀態、這個時間,根本不是考慮那些無聊事情的時候。

世界正在慢慢的被白蘭所侵蝕,綱吉下決心消滅彭哥列指環之後雖然暫時安定了下來,但很快的這份毀壞就會返回到綱吉他們自身身上,因為白蘭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面臨著如此危險的困境,面臨著人類未來的危機,我絕對不想要再見到那個被毀壞了的十年後的未來,所以就算可能引起白蘭的懷疑我還是利用從德國返回密魯菲奧雷的時機來了彭哥列,冒著生命危險。明明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必須快點決定,為什麼綱吉卻能夠那麼悠閒的談論這一切結束後的事情呢?連是否能夠在下一次見到面都不知道了,連過去的澤田綱吉他們是不是可以戰勝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可以用那樣平靜的表情微笑?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啊。

「旅行怎麼樣都好,澤田先生,關於那一天的細節,您到底決定——」


「對了,正一到時候也一起來吧,因為正一是我們的夥伴吧。」

「我說了,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我怒吼了起來,第一次對著他用那麼大聲、無禮的語氣說話,但我是真的感到生氣,胃痛、頭痛,連心情也變得煩躁起來,他好像明顯嚇了一跳而吃驚的望著我,「我想談的事情只有計畫的事情,那也是我冒險過來找你的原因,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都不知道,想那些之後的事情有什麼用?」

綱吉卻是平靜的看著生氣的我,讓怒吼的我意識到自己的過度激動,但是我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任何話,稍稍冷靜下來,我低著頭看向桌面放著的那把槍,那是綱吉稍早交給我要我帶走的槍,那也將會成為澤田綱吉迎接『最後死亡』的槍,就算知道裡頭裝著令人假死的子彈,我也無法坦率的伸手去拿,那對我來說沉重的像是有幾千斤一般。

我無法像綱吉他們這樣充滿覺悟的面對那些危險的戰鬥,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死,還怕會害死別人,不,事實上我是非常討厭啊,這一切。

記憶恢復的時候忍不住抱怨起來,為什麼十年後的我要讓我陷入這樣的困境,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牽扯在我的身上,為什麼我當初要碰上藍波,為什麼要碰上白蘭,為什麼又要遇見澤田綱吉,為什麼我必須為人類的命運負責——我本來不過只是想要成為音樂家的普通人而已。

綱吉和他的那些夥伴都太過強大,我必須拼命才能夠追上他們的腳步,我對這樣不爭氣的自己感到不耐煩,所以最近心情變得越來越急躁。

「有何不可呢?」綱吉那雙褐色的眼睛眨了眨,「想想之後的事情就會變得很快樂,好像一切都會變得很順利。」他對著我輕笑,我抿住下唇。

「但那不能夠解決任何問題,世界都變成這樣了,綱吉君你應該更認真一點才對啊!」


「……我不夠認真啊。」綱吉緩緩的說,表情似乎有些受傷。

「你可能會死啊,下一次的計畫中如果出了一點錯的話你可能就會死啊!!我不想…我不想害死你啊……」我咬住下唇,或許這才是我真正的想法,我害怕自己的計畫會害死任何一個人,而那些人就如同是被我所殺害,即使到了這時候卻還是沒有殺死一個人的勇氣。


可是綱吉並沒有因此嘲笑我,反而直視著我的雙眼。

「所以正一是因為擔心我嗎?」他的眉頭鬆緩,居然用那種開心的表情回答我的憤怒。


「當然是會擔心的。」

「抱歉。」
我並不是想要聽他道歉的,因此聽到那句話時我愣了一下。
胃微微疼痛,每次和綱吉對話時就更是疼得厲害,胸口悶悶的彷彿塞滿了一堆東西卻無法順利的將它們說出口,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的,謝謝,還有對不起。


我根本不想要看見他那抱歉的表情,他並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

但當我這樣想的時候,綱吉卻站起身來到我身邊,他的手指輕輕觸碰上我的臉頰。


「綱吉君?」我有些緊張的後退。

「我只是……」他輕輕用額頭抵上我的前額,小聲的說了一些話,那些話在我的耳邊一掠而過,當時的我還無法理解他所說的意思,雖然無法理解但我感覺得出來綱吉很努力的想要告訴我一些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吃再多胃藥都沒有用的胃痛突然好了,胸口一直焦躁不安的心情慢慢變得平靜。
我感受到綱吉放在我臉旁邊的手的堅定感,給了我的不安得以停靠的場所。
綱吉很堅強,比起我,他似乎已經習慣了不再選擇逃避,就算猶豫也不是顧及自身的安危,比起自己的不安更習慣撫平他人的不安,我或許也是從他那邊得到了許多東西的其中一人吧。

我們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非常溫暖,我打從內心希望我也可以給予他同樣的感覺,雖然我自覺自己現在還不夠資格。

此時,他抬起眼偷偷看向我,看見我露書的笑容時臉上便微微一紅,顯得有些靦腆。


「正一沒有繼續生氣了吧?」他輕聲的問,似乎有些擔心,也開始反省剛剛的輕鬆態度。


我只是搖了搖頭,有點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但是,為什麼會那麼焦躁呢?

我想,我的內心一定已經知道了。
綱吉比起我、比起所有人都肩負了更沉重的擔子,夥伴的生命還有家族的一切,了解了我的困境並且接納我之後,那份命運也隨著他向我伸來的手攬上了他的肩,絕對不可以讓這個世界變成那樣,我們雖然都有同樣的想法,但是擅自把『只有你能夠改變這個未來』的責任丟給他的人就是我,面對那樣的我他始終只是苦笑,然後接受了。

總是扛著別人強迫給予的責任,綱吉像是沒有力氣反抗,又好像是逆來順受的接受了一切。
白蘭大人也總是在我面前笑著說『綱吉君真的有些可憐啊』。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這一切。

——如果他討厭的話,該怎麼辦?


我居然在下手的前一刻想著這樣的小事情,事到如今,我卻猶豫了,槍指向慢慢朝著我走過來的綱吉,他手無寸鐵,我也知道若我不早點下手的話就會被其他的人搶先,他是這樣的相信我才會獨自一人前來,不帶著他的朋友而是獨自前來送死,為了實現我們三人的計畫,而我卻還在猶豫著自己會不會因此而不小心殺死綱吉。

他的內心是不是也很怨恨我呢?帶給他必須承擔的一切。

只是在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他那嚴肅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很淡很淡幾乎沒有任何人看得出來,但那雙眼睛卻像是我曾經看過的那般,對我而言太過耀眼了,讓我覺得遙遠,我閉上雙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樣,我終於扣下了板機,子彈發射了出去後順利擊中了他的胸口,綱吉往後一退,身體搖晃了一下便倒了下來,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部下們高聲歡呼著,黑魔咒的成員則用嚴肅而冷漠的態度觀望,和我一樣,我不知道躺在那冰冷石地上的綱吉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不曉得這一切是不是如我們所計畫的那般進行了。

如果出了差錯,如果綱吉死了。

這樣的想法盤旋在面無表情的我的內心,壓抑著微微顫抖的手臂,硬提起彷彿生根的腿,我害怕前往確認,但我終究是來到了他的身邊蹲下來。


『死去』的綱吉的表情非常祥和,就好像睡著一樣,可是沒有了呼吸也沒有心跳。
就算知道這只是假死的狀態,依然讓我感到恐懼,如果綱吉就這麼消失了,如果綱吉有一天會因為我而消失,那麼這個世界消失也好,我突然有一點能夠了解白蘭想要掌握這個世界的想法,因為我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麼喜歡這個世界。

因為我這一生幾乎都活在欺騙之中,對自己的夢想也好,對最好的朋友也如此。
每一天每一天都害怕著被發現,生活在監視之下。

我的手輕輕碰上綱吉的肩膀,我知道這之後十年前幼小的澤田綱吉會來到這世界的,然後面對這個時代比他們想像中的一切都更加令人悲傷的現實,因為,那是我們的計畫。


我卻一不小心因為後悔而忍不住掉下眼淚,對這樣軟弱的自己感到不甘心,身旁的部下以為我是喜極而泣,我的手緊緊抓住了綱吉冰冷的手指。






『綱吉君已經死了。』
我將這個消息傳達給白蘭大人知道,他看起來有些不開心又好像有些無所謂,他只是咬著棉花糖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這樣,一切又都回到了起點。反正綱吉君也沒有彭哥列指環,我不需要他。」白蘭輕聲的說,然後他帶起一抹微笑,「小正,那件事情進行得如何了?把年輕的彭哥列成員叫來這個世界的事。」

『正在進行中,我會想辦法讓過去的我完成這些事情。』

「在這個時代消失的彭哥列指環將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真的非常期待呢。」白蘭他開心的笑著,聽起來卻是那麼冷酷無情的聲音,令我感到微微發冷,每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會讓我緊張,害怕被他發現,害怕被他知道我們的計畫。

『白蘭大人……為什麼您那麼需要聚集73呢?』


「那是為了讓我成為超越時空和一切的造物主,小正,」白蘭無感情的聲音述說著超越我理解範疇的目的,我曾經試著了解他,卻始終無法認同他,「因為,這樣的世界你不覺得很噁心嗎?」

『那種事情……』

「啊啊,不行呢,因為小正是不能理解我的,從以前到現在你總是否定我想做的事情。」白蘭聳聳肩,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個事實,他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對上我的雙眼,「如果是綱吉君的話,或許就能夠理解我的想法。」

『……澤田綱吉嗎?』我微微疑惑,不懂為什麼白蘭會如此認為,他們明明是多麼不一樣的人,如果是我所認識的澤田綱吉絕對不可能那麼想的,那個人不可能和白蘭做出同樣的事情。


就算是現在,躺在棺木中的綱吉一定也是期待著的未來的,期待著十年前的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改變這一切,改變這絕望的未來,當我親手將他放入棺木中時他的表情就是如此對我訴說。

「小正啊,其實,對我來說這個世界怎麼樣都好,我只是想要實現我的願望。」

白蘭大人這麼說的時候,我睜大了眼。
就那麼一瞬間,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對白蘭所說的話感覺到了共鳴,比起隱藏起內心自私情感的我,白蘭居然會顯得更加坦率,那是因為他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才有辦法如此坦率的說出來吧,因為他很清楚他能夠實現它們——而我卻沒有那種自信。

但是,儘管只有那麼一瞬間,我內心深處同意了白蘭的話。

沒有綱吉在的世界,我或許也會變得無所謂也不一定。

因為我喜歡他。
因為我喜歡他。


結束通話,關掉了螢幕並意識到自己內心的這種想法的我,苦笑了起來,昂起頭靠上了椅背。


我的手按上肚子,那裡又隱隱作痛起來了,如果十年前的綱吉來到這裡而戰敗了,那麼綱吉本來擁有的未來和一切珍惜的事物都會消失,包含我對他的這份情感與記憶也會一起消失吧,我會失去現在僅剩的東西,這想法讓我噁心想吐。

疼痛一直無法停止,這個時刻,綱吉無法和往常一樣撫平我內心的焦躁。
其實我好想要再看到啊,想要現在就看到,我想要見到他那閃耀著光輝的雙眸在我面前染著幸福的神情,想看到他開心笑著的表情,那時候我要是沒有責罵他就好了,要是那時候再多看一點、多記憶一點就好了,甚至,當初要是可以逗他笑就好了,要是我可以說出『由我來保護你,你什麼也不需要做』這樣的話就好了,我卻連這樣都沒有辦法為他做。

我變得不再想要成為拯救全世界的英雄。
我的願望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要變得強大,我想要變得比現在更溫柔,想要變得可靠,我想要變得可以和你的同伴一樣守護你,我想要豁出自己的生命做些過去的我所不能夠做到的事情,然後,要是這樣的犧牲能夠讓我們一起走向更加光輝燦爛的未來就好了,我現在只是一心的想要實現這樣微小的願望。

 

 

 

 

 

 



我第一次接到部下的通知時,是在偵測到指環反應的時刻,凝視著突然出現的紅點,就算不派人探查也已經知道那是誰過來了,一時難掩興奮之情,雖然這是早已經計畫好的,我卻似乎已經等了幾個世紀一般漫長,而這一刻終於將要來到。

十年前的綱吉他們也會目標要打倒我而來到這個基地吧。

被分派到日本的基地不知道是不是運氣,白蘭大概是因為我是日本人才做了這個決定,在這之前我經常來往在其他國家之間,身為被他所信任的副官而行動著,但是,即使如此身邊總是跟著切羅貝羅的人,他們面無表情注視我的眼神讓我喘不過氣,只有在睡眠的時刻我才能感到自在。

自從恢復記憶後從來都不覺得在那個男人身邊工作是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對於這樣的我,綱吉卻露出了羨慕的表情。我知道的,綱吉沒有辦法離開西西里,自從他成為首領之後就很少離開彭哥列到別的地方去,就算回到日本來小住一段時間,每次都不能夠停留太久,身為彭哥列首領的他會為自己的友人和親人帶來危險,他比誰都更清楚,所以越是珍惜的人們越無法安心的待在他們身邊,因為如此,偶爾會露出寂寞的神情。

我曾幾次前往拜訪了綱吉過去的家,那邊已經沒有人住了,綱吉的母親被他父親接到了義大利去躲避,很難相信現在這個空洞的房子和冷清的街道是綱吉曾經住過的地方,連我自己曾走過這附近的記憶也都變得很淡,這些微小的改變卻能夠讓我更堅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


若讓白蘭大人的計畫繼續下去的話,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會變得更空虛吧。
那對我們而言絕對不是一個快樂的未來。

「那個人確定是彭哥列十代首領嗎?」

『……我親眼看見了,不會錯的,只是年齡好像變小了。』γ回報著,那一戰中他受了傷回來,看來一臉不可置信,因為直接看見了十年前的澤田綱吉,當初明明已經死於槍擊下的人又復活了,對他們而言是多麼震驚的事。

我在螢幕前卻忍不住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將沉重的頭放在椅背上,我一瞬間安心了。過去的那個人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我和綱吉的計畫並沒有出錯,一切都可以繼續下去。綱吉為了這件事情犧牲了自己還有他的友人,義無反顧的將他們從過去的時空硬拖了過來,所以現在就由我來引導過去的綱吉他們,一定要讓他們變得更強才行,儘管我還沒有自信。

「…痛痛痛…」肚子又隱隱作痛起來,我瞇起眼,「怎麼會在這時候啊……」


我呼了一口氣,我想大概是因為緊繃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才會如此,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我一直處在緊張的狀態下,又或者是為了就快要可以見到綱吉而滿心期待與害怕,對這個世界完全一無所知的綱吉會怎麼樣想呢?是會不安呢?還是難過?我一直都在考慮這樣的事情。

當螢幕上顯露出綱吉他們一臉困惑的表情,我卻忍不住睜大眼。
第一個想法是:好年輕。
十年前的綱吉不過才是14歲的少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卻不太習慣,在很多地方有著細微的誤差,不管是外觀還是心智遠遠不比現在的他來得成熟。

可是,那雙褐色的眼睛中透著的光芒以及他戰鬥時放出的火焰,那種絢麗光彩卻和我所認識的澤田綱吉一模一樣,我一下子就確定了,他就是我們一直等待著的人。

「…太好了…」
我輕聲的嘆息沒有讓任何人聽見,在喘不過氣的監視之下,這種程度的愉悅心情是被允許的吧。


「這樣就可行了吧…綱吉…」我的手輕輕扶住了額頭,靠上桌面,我想起了最後一次與綱吉商談的事情,綱吉冷靜的要我去執行這些計畫,並且安慰了當時十分不安的我,說絕對不會有事的,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最不安的明明應該是他才對。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後面的切羅貝羅們一定覺得很疑惑吧,為什麼我會突然大笑,我只是想到了很好的事情,覺得非常開心而已。

『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都不知道,想那些之後的事情有什麼用?』
 

還記得當時我斥責對我說一些天真無聊的話的綱吉,看他那樣悠閒平靜的樣子,我的焦躁就好像很可笑一樣,我對這件事情感到非常不公平。難道只有我一個人那麼在意嗎?

『有何不可呢?想想之後的事情就會變得很快樂,好像一切都會變得很順利。』


『你可能會死啊,下一次的計畫中如果出了一點錯的話你可能就會死啊!!我不想…我不想害死你啊……』


在白蘭成功的站領73並成為獨裁者後,那會變成什麼樣的未來我根本不敢想像,好幾次的時空旅行見到的灰暗而毀壞的世界,崩壞的建築,逃難的人群,充滿饑荒和戰火,那個世界讓我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做絕望。

『抱歉。』綱吉輕聲的道歉,『我只是……』他欲言又止,在這麼艱困的時刻卻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覺得一定沒有問題的。』

『明明沒有任何憑證?』

『雖然你現在害怕世界被白蘭毀掉而很急躁,』綱吉聳聳肩,靠上我的額頭的體溫非常溫暖的傳遞而來,平靜了我本來波濤起伏的心情,『可是就算現在狀況很糟糕,但是我們並不是待在什麼都沒有的世界,這些開心或是難過的時間全部都是我很重要的東西——成為首領、認識你,必須和白蘭戰鬥的事情全部都是——想到過去的我會來到這裡,因為覺得自己還擁有很多東西,所以對未來感到很安心,不會有問題的。』

那時候的我無法明白綱吉說的話,但是我現在看著綱吉前往這個Merone基地的身影時,似乎有些了解他的意思了。因為看到年輕的綱吉出現的一瞬間,我居然會覺得我過去到現在從來沒有那麼高興過,沒有多久,我就可以結束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欺騙著別人的人生了。

其實,就算知道必須要打倒白蘭,但能和白蘭成為朋友的那段時期真的是我人生中最愉快的日子,就算是到了現在,對我而言那段時光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我想要幫助我的朋友,希望可以讓我所珍惜的東西全部都維持原樣,所以才選擇了現在所走的道路。

雖然至今以來一直都在做些違反自己心意的事情,但很快的,十年前的彭哥列家族來到這裡後,我也可以從現在所在的這個身分中解脫了吧,也終於可以坦率的面對白蘭。


要和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白蘭大人對抗,卻沒有感覺到任何恐懼。


我抬頭看著綱吉前來基地的表情,洗去了不安和猶豫,他會變得更強。
快點來到這個基地吧,因為我想快點見到你。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和你說,想要告訴你,將這個世界的你所說的事情傳達給你。


我好想要再一次見到那時候對我露出溫暖笑容的澤田綱吉。








後來,我正式和綱吉他們見面了,告訴了他們這個世界的事,告訴他們必須要打倒白蘭,即使知道這對他們而言非常殘酷,但我了解綱吉並不會因此就退縮,雖然年輕的他還是猶豫了一陣子,看來非常掙扎,對於把朋友捲入感到不捨。
但他最後還是下了決心,並且接受了本來身為敵人的我和斯帕納。


當他說今後還有很多事情必須要仰賴我的時候,我忍不住高興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臉微微紅了起來,面對稍微年長的我他或許還相當生疏吧,我本來是不該做這樣的事情的,可是我覺得那雙手非常溫暖,令人不想放開。 

突然有很多欲望想要做很多事情,即使白蘭提出的CHOICE戰鬥讓人措手不及,我也完全不覺得害怕或是惶恐,雖然我沒有強大的戰力,僅有自己的這顆腦袋,但這一次我想要成為可以安定這些孩子心情的人,想要成為能夠支援他們、保護他們的人,讓他們毫無顧忌的戰鬥。

然後,那一天,綱吉他們結束了練習準備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想去見綱吉。
綱吉那時候剛洗澡完,一個人站在門前發呆,似乎正低著頭看著手上拿著的東西,那是彭哥列匣,就連我也不知道那有著什麼樣的戰鬥力,因為不管是在過去還是未來,在這個彭哥列指環已經被銷毀的時代是沒有辦法開啟那些匣子的。

我走上前去,綱吉注意到時抬起頭對我打了招呼。
這個時期的他還有點懦弱,如果不是里包恩在他身邊一直督促他,恐怕也會慌張失措好一段時間吧,能夠看見這樣的綱吉我覺得有些新奇,因為十年後的那個人已經變成了更穩重一點的人了,但這樣的綱吉卻讓我覺得親近,讓我有了或許有一天也能夠追上他的自信。

「綱吉君,你怎麼了嗎?」

「啊…正一,稍稍有些睡不著的感覺……今天的特訓雖然也做了,但總有種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感覺呢……真的能夠順利嗎?」綱吉自言自語般的說著,盯著自己手中的匣子,他的表情沒有自信,我對那表情非常熟悉,因為更早之前我自己總是露出那樣的神情。

「能不能夠順利我也不知道,因為白蘭大人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我輕聲的說,綱吉抬頭注視我,明顯動搖著,我用力按上了他的肩膀,「——但是我們必須要戰鬥,除了戰鬥之外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綱吉,如果你想要守護你的同伴的話,就只能夠這樣了。」

「說得…也是呢…」綱吉卻笑了,本來緊繃的表情一下子鬆了開來。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你不覺得討厭?」面對綱吉坦然的反應我反而不安了起來。

「討厭啊…好像是有點討厭。」綱吉苦笑,我全身顫抖了一下,「可是,如果想要回去我的時代就必須要戰鬥才行,正一剛剛這樣說了吧,如果只有這一條路走,想東想西好像是沒有用的呢,所以心情一下子變輕鬆了。」

「這、這樣啊。」我有些抱歉,對於強壓這些任務給他們的事情一直都有些後悔。


「……而且,正一為我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我也不想要讓你失望。」

「咦?我?」我跳了起來,驚慌的揮揮手,「沒有這樣的事情!我才是一直擔心你們會不會覺得很煩,因為你們根本不是這時代的人啊,突然被說要去打倒白蘭大人什麼的——」

「可是,你等這個時刻等了十年吧?」綱吉疑惑的問,我愣了一下。

等了十年?

這麼一想似乎是這樣。
雖然中間有一段被消除記憶的日子,但是內心深處也一直覺得自己必須去做什麼事,和白蘭成為朋友,接近他,最後假裝成他的副官一直想辦法找出他的弱點,連絡綱吉,希望彭哥列可以阻止白蘭,自己這十年的日子都在為這件事情而活,沒有去思考過其他自己的未來想做的事情,對自己真正的夢想也早早就放棄了,被綱吉提醒時我才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然後我伸手掩住自己的下唇,綱吉非常訝異的看我大笑。
我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能夠停下來,差點就笑到岔氣,綱吉一臉模不著頭腦的樣子望著我。

「沒、沒事……哈哈哈…只是想到一些高興的事情而已。」我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看向綱吉,緊緊握住他的手掌,看見我眼中認真的目光他似乎嚇了一跳,但我只是很想把我的此刻的心情告訴他,「我只是突然想到,這麼一說的話,我這十年來的每一刻一直,就是等待著你的到來。」

「正一……」

我瞇起眼,笑了,「真是高興,只是想到這樣就覺得高興得不得了。」

「欸?為什麼?一般不是應該是覺得很不耐煩嗎?等待像我這樣的人,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成功……」

「因為,我喜歡你。」

我打斷了綱吉的話,他愣愣的望著我,似乎還不知道我在講什麼話。
我完全沒有感覺到一絲不自在,只是看著他的臉,然後緊緊抱住了他的肩膀。

「這件事情就連未來的你我都沒有說過,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也不一定……」我輕聲的說,我知道綱吉正在聽我講話,「可是,我一直都覺得如果有你在的話,我就可以做到一些事情。」

「正一?」
 

「因為我一直都在等你,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我稍微收緊了手的力量,那稍微瘦小的身軀在我懷中,沒有掙扎也沒有討厭的意思,他慢慢的放鬆了全身靠在我的懷中,這樣的行為讓我喜悅無比。

「我才沒有那麼厲害,其實…一直都非常的害怕……到這個時代真的很害怕……但我不可以在京子她們面前露出這樣的心情…」綱吉突然用透著一點顫抖的聲音說,我感覺到胸口微熱,大概是他的淚水滴落的關係,就快要面臨CHOICE,他的心情或許也很不安,只是沒有辦法在別人面前坦率的露出。

綱吉那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雖然很不安卻知道自己不可以露出不安的表情,所以才老是刻意閃避話題。
盡是說些安慰其他人的話,不讓別人知曉他的恐懼,他就是太過溫柔了,才讓我不知該怎麼辦。

「一定可以回去的,綱吉。」我說,不知哪裡來的自信,我本來是不會說這樣無根據的話的人,「我覺得沒有問題,我和斯帕納也會幫忙的,一定可以讓你們回到你們的時代去。」

綱吉看著我嚴肅的臉好一會兒,臉上慢慢浮現了一個安心下來的表情。
我們那一瞬間緊握的手,非常溫暖,是我熟悉卻又不熟悉的手,正沉睡著的綱吉是不是正嘲笑我沒有勇氣對他告白,卻反而跟過去的他說呢?

我只知道這一切完結後,我會再跟他說一次的,對一直以來支撐著我的綱吉再一次表達我真實的心意。

 

 


在那之後,雖然歷經了各種預料之外的波折,但綱吉還是打敗了白蘭。
他跪在那裏,對於各種傷害和損失感到徬徨,他就是那樣的人,我只能遠遠的看著他。
很快的十年前的綱吉他們就可以回去自己的時代,而我也要跟他們就此道別——想到這裡突然有些不捨起來,但是這份連繫並不會因此而斷掉,我非常清楚。

在那場戰鬥中,十年前的澤田綱吉在和白蘭對戰的時候也說了和我熟知的綱吉一模一樣的話。


『這些全部都是我重要的時間。』
 

那句話在耳邊迴響著,與曾經笑著安慰我的聲音重疊了,我雖然因為負傷而沒能夠近距離的觀看最後的那場戰鬥,但是,我知道綱吉會戰勝的,因為他是不可能讓自己珍惜的東西消失不見。


他和白蘭不一樣,白蘭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重要的東西。

後來,他們就這樣離開了這個時代。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我所認識的綱吉,他是第一個醒過來的人,他看見我就在他的身邊時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靦腆笑容,他拉了拉那有些零亂的西裝,環顧周圍。

「我好像睡了很久啊。」


「自從在Merone基地之後一直到現在,」我苦笑,然後我緩緩的抬頭看他,彎下腰,「總是要你承擔不必要的責任,非常對不起。」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鎮重對他道歉,他有些訝異。

「突然怎麼了呢,我不是說過這不關你的事情嗎?」綱吉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而且現在的結果不是很好嗎?我一點都不後悔。」

「可是……」
「我這次會辦旅行的,正一。」
「什麼?」我抬起頭疑惑的看他,想起了他之前說過的話,那原來並不是開玩笑。

「所以,你這一次就做為我們的同伴一起去吧。」

我抿起嘴,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去碰他的臉頰,他帶著一點困惑的退後了一下,但並沒有其他掙扎,我只是突然想要這麼做,上前吻了他的臉頰,卻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臉紅了起來。


讓我也變得有點尷尬,但是我並不後悔這樣做。

「我、我會去的,如果你們要辦家族旅行的話。」

「嗯、嗯……斯帕納也一起……」綱吉看向坐在我身後的斯帕納,刻意轉移了話題,但他臉上的熱潮並沒有減退,我們兩人一起臉紅著。

他匆匆的說要上去看看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恢復原狀,我答應了他。
看他那靦腆的樣子我也不忍心留住他,而我也還沒有心理準備告訴他我的心意,我苦笑。
因為我知道我還不夠資格對他說那樣的話。

「哈啊,斯帕納,以後我們有得努力了。」


「什麼意思?」

「不增強實力不行啊,我。」斯帕納一臉疑惑,我又嘆了一口氣。

看著綱吉就會覺得自己還遠遠被丟在後頭,綱吉是因為有需要守護的東西所以才會變強,我也希望可以和他一樣,正因為希望能守護現在珍惜的一切,所以才想要變得更堅強一點。


我打開電腦,等待著其他彭哥列家族成員的甦醒。
當我停下敲著按鍵的手指,思緒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打倒白蘭的那一刻後,我好像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
是啊,下一次,我要成為能夠支撐你的人,這樣你就不需要再一個人去承擔這一切,下次我也會和你一起的。




 


fin

 

作家的話:

老文章啦~貼上來給大家換個口味。

我其實很喜歡正一XDDD
這是未來篇的段落,想描述多一點正一內心的掙扎,雖然綱吉他們見到他的時候好像很冷靜,但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完全冷靜的人吧...其實一直很拼命的在做事情....
但他其實比綱吉他們都還要沒有力量,這樣的他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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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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