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像是童話般的雪白幻境之中,天空緩緩飄下柔軟美麗的白雪,寂靜覆蓋了整個世界,四周的景物被冰霜結凍,景物全是灰濛濛的一片。他拖動著顫抖的腳步往前走著,他不曉得後面有什麼在追趕他,但是他只能往前走,他想著也許前面會有一線希望,讓他能夠逃離這片冰天雪地。

 

他加快腳步,然後逐漸地他開始跑了起來,眼前的景色卻毫無變化只是一直延續不變,就在他感覺自己幾乎想放棄的同時他突然看見前方有了不一樣的色彩,他心中產生了些許期待,但同時也有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心臟跳得飛快,他開始流汗,口乾舌燥。

 

突然他腳邊的雪地向下沉陷,他的身體直直掉落被埋進大雪之中,他抬頭想要掙扎卻看見眼前一片血淋淋的景象,嚇得他瞪大了眼睛。

 

眼前歪曲的身體漂浮在空中沒有任何支撐物,那人的頭歪一邊,本來應該鮮明的異色雙眼失去顏色只呈現一片灰白,深色的長髮垂落在肩上從未有過的散亂,濃稠的鮮血從他的腳一滴一滴落下逐漸染紅整片的白雪,雪開始變得艷紅,甚至擴展到將他埋入的深雪中,等他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竟是浸泡在血池裡,他奮力掙扎,恐懼埋沒了他的所有思考。

 

『不、這個不是……這個是…這是……』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骸——!!』

 

綱吉猛地睜開雙眼,他甚至還能聽到自己的大叫聲,他感覺身體特別沉重好像自己還埋在剛剛的雪地裡不斷向下沉落。他的頭特別昏眩,一陣一陣抽痛著。他慌忙爬起來掀開棉被,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濕,冰涼的空氣在他起來的瞬間包裹住他讓他的意識清醒許多。

 

他大口喘氣著,淚水往下掉,他伸手用力擦去。

 

「又來了嗎?」他低聲輕喃,然後爬起來開了燈,就這樣靜靜坐在床上發呆了一會兒,房間中剩下他顫抖的呼吸聲,他仔細思考著夢境中的場景,每一幕仍讓他心驚膽顫。

 

這並不是第一次了,算起來已經連續一個禮拜每天晚上都夢見類似的噩夢,這些噩夢困擾著綱吉,儘管每個夢境的過程與景色都不同,但最後總是會見到骸死去的模樣,綱吉也不知道為什麼,但若連著數天都見到同伴慘死的樣子,心情絕對不好過,第一次夢見時他還能笑著對獄寺開玩笑,說也許是因為骸出外執行任務讓他太擔心才會使他做噩夢,但過了六天每日如此,他就開始無法再這樣說服自己了。

 

有時候那些夢境的畫面很美,就像是一幅畫一般,他見過骸靜靜躺在棺木之中,待在一個漂亮、安靜的森林裡頭;有時候夢境極端恐怖、陰暗,腐敗的大地與刺骨的冷風,被砍得破碎的肢體與內臟讓他醒來後嘔吐不止;有時候夢境則非常真實,就如同自己平常做為首領的每一日,然後在自己眼前骸被敵對的黑手黨擊斃。

 

他一直以為夢境通常是記不太起來的,可是這些噩夢在他醒過來後他仍印象深刻,每個細節、每個讓他感覺痛苦難受的畫面,那些悲傷的心情,全都鮮明無比,因為失去重要的夥伴而感受到的不安,讓失眠持續了好幾個夜晚。

 

「骸…」

綱吉緩緩爬起身來,他走向自己的衣櫃,打開衣櫃時牆上的鏡面照出他憔悴的臉孔,眼眶下有著一道黑眼圈,他已經不知道幾天沒有睡個好覺了,最近精神不濟就連身邊的部下也都查覺到他的異狀,而里包恩還勸他如果真的身體出了狀況就應該看看醫生,但他沒有那麼做。

 

綱吉從自己平常最常穿的褲子口袋中找到了錢包,從裡面拿出一張聯絡的紙片,上頭有著只有自己能夠看懂的暗號所寫成的聯絡方式,那是骸離開前親手交給他的,自從那一天開始到現在也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骸的任務往往一旦潛伏就是數個月,直到他找到有用而且可靠的情報才會返回彭哥列一趟,綱吉一直都不算真正擔心他,因為他知道骸的實力,也清楚他絕對不會稀罕自己的掛念——那個人總是帶著有些危險而自信的笑容,確信做為術士的能力不會有任何人能夠贏過他。

 

綱吉也試著不去干擾對方的任務,因為他知道骸需要專心,而且身份的保密更為重要,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貿然聯繫給骸帶來任何危險。

 

「——骸…到底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綱吉低聲地說著,他盯著那個聯絡方式,心中掙扎著,「…不行,再這樣下去……」

 

最後他走回自己的床邊,拿起他的手機按下那一串號碼。

一會兒,那通電話的畫面亮了起來,裡頭傳來了讓人安心的回應聲。

 

「……骸?」

 

 

 

 

 

 

 

 

里包恩坐在位置上整理著剛剛處理完的文書,包括從各個基地傳回的報告,還有顧問部門所收集的有關敵人的情報資料,其他還有邀請彭哥列首領出訪的信件、請求金錢或部隊支援的合作企業,以及大大小小衝突的善後狀況,都是些麻煩的內容,但這些就是平時首領的工作。

 

里包恩在最後一份文件上仿造著綱吉的筆跡簽名,甚至沒有抬頭看站在門口的男人,直到對方把一整份的調查資料扔到桌上,打斷了他的作業。

 

「你終於回來了啊?」

 

「我是被叫回來的,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嗎?」六道骸,至今仍被彭哥列所警戒的守護者,外頭也有傳言顧問與霧之守護者不合,但因為實力的關係才讓他繼續留在彭哥列執行任務,「深夜突然做出那樣無理的要求,結果那傢伙卻不見人影,今天是你代替他工作嗎?」

 

「因為那傢伙一臉昏沉的模樣只會礙事,我叫他去休息了。」里包恩嘴腳勾起一抹冷笑,然後抬頭看了骸一眼,「你不知道自己被叫回來的原因嗎?」

 

「我也正納悶這件事情。」骸微微皺起眉頭,事實上他幾乎不曾看過澤田綱吉臥病在床的模樣,畢竟他是那種人,樂觀及天真到一個讓人反胃的程度,所以聽見里包恩說對方身體不佳,他有點奇妙的感覺。

 

「那麼你還是自己去問他吧。」里包恩隨手翻了一下骸帶來的報告,「這次潛入也辛苦了,看來收穫了蠻多情報,不論如何你還是很有用的。」

 

「家族中那些無聊的好事者還是存在嗎?」

 

「不管在哪裡都有害蟲,卻不能夠明目張膽地清除他們,我需要特別的手段,」里包恩平靜地回答,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光芒,瞧了眼在他面前帶著危險氣息的男人,「你會派上用場的。」

 

「哼,真不想被像你這樣的黑手黨所利用啊,不過我也只要合適我的報酬就足夠了,除此之外我可不想被說是和你們一夥的人。」骸聳聳肩,他總是把不喜歡與黑手黨為伍的態度表現得特別露骨,也因此外頭才會有關於霧之守護者有可能隨時會背叛彭哥列的傳聞,但這種表現在里包恩看來更像是個性格彆扭的孩子的惡作劇。

 

「如果你真的那麼認為,那就摘掉那枚戒指如何?」里包恩指指骸手指上的彭哥列指環,對方的表情一轉,有些陰沉地瞪著他,「由庫洛姆來當霧之守護者也是不錯的選擇,至少比起讓你這種危險人物接近蠢綱來得好。」

 

「別忘了,要求我當霧之守護者的也是他,你要無視首領的決定嗎?」

 

「是啊。」里包恩壓壓帽子,嘆了一口氣,「因為他是個會無條件相信人的蠢傢伙,到現在認為你待在彭哥列是因為迫不得已並且認為你別無所圖的人,也就剩下那傢伙了。」

 

骸聽里包恩的話後只是微揚起嘴角,沒有說任何話,彷彿只有他們之間明瞭這句話的意思,他當然知道阿爾克巴雷諾不是省油的燈,與對方為敵是特別可怕的,但慶幸的是對方並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與其干擾我工作,不如去找蠢綱聊聊吧,他現在大概還待在臥室裡面。」

 

「是呢,我也該去跟他抱怨幾句,在潛伏的期間打電話來差點令我被懷疑的事情。」骸輕嘆一口氣後便走向門口,最後他又看了一眼里包恩,異色的雙眸中流露著濃厚的嘲諷意味,「對了,你其實也是個挺可怕的人,老師。」

 

里包恩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對著骸露出一個有點冰冷的表情。

 

「你有資格說我嗎?」里包恩壓低帽子,帽沿的陰影中夾雜著殺氣,「比起你幹下的事情,我倒覺得你比我瘋狂多了。」

 

 

 

 

 

 

 

骸在那之後如同里包恩所說的走到了綱吉的臥室,他敲了幾聲門卻沒有人前來回應,於是他刷了指紋進入。說來可笑,守護者只要有指紋就能隨時進入首領的臥房,那也是綱吉為了大家行動方便而同意的機制,但這建立在他對於所有人的信任,他有自信守護者不可能背叛他——明明以過往黑手黨的歷史來看,背叛者往往都是最親近的部屬。

 

他走進去,就見到躺在沙發上胸前放著一本書的綱吉,平時沒有看書習慣的他顯然只是想找件事情打發時間,卻不小心睡著了。骸看著那張微微蒼白的臉以及眼下些許不健康的陰暗,才一個月不見就變得如此憔悴,就算是他也有些不忍,於是伸出手指撫上對方柔軟的雙頰。

 

綱吉並沒有熟睡,所以在骸輕輕壓上他的臉時便醒了過來,他眨了眨眼,身體往溫暖的場所靠近,有一瞬間他對於在自己身旁的氣息感到安心,因為他能夠分辨對方是否是真實存在的。

 

骸回來了。

他從不知道這竟是如此令人高興的事情。

 

「歡迎。」綱吉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

 

他平常並不會對這體溫與氣息如此眷戀,但沒有什麼比看見骸就這樣活生生待在自己身邊更讓他安心的,所以他做了一件他以前從沒做過的事情,當他伸手輕輕環住骸的肩膀時,對方的身體有些僵硬,或許是因為太吃驚了。

 

「怎麼了?」骸含笑著問,語氣卻相當溫柔,「這麼做真不像你,彭哥列。」

 

「……抱歉,突然叫你回來讓你很困擾吧。」綱吉嘆息,緩緩鬆開雙手,他知道自己不能夠這樣一直抱著對方,對方說不定會覺得很不舒服,但事實是他對於放開有些依依不捨,「但是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你平安無事的樣子。」

 

「既然聯繫得到我,也就表示我還活著,不是嗎?」骸淡漠地說,彷彿覺得綱吉的憂心是多餘的,但他看綱吉一臉陰鬱也就沒有繼續說什麼尖酸的話,「不惜把我從潛伏的家族叫回來的原因就只是想確認我平安無事嗎?」

 

「其實…我也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是……」

 

「你臉色很差。」骸沒等綱吉說完,就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沒有好好睡嗎?黑眼圈都跑出來了,你明明就只剩下健康這個優點。」

 

「哈哈,最近沒怎麼睡,已經持續一個禮拜了。」綱吉搖搖頭,一大早上的就昏昏沉沉,正因為狀態越來越糟糕他才終於下定決心把骸叫回彭哥列,他也嘗試了許多不同的做法來克服,卻都沒有用,只能出此下策。

 

「你失眠?」骸皺眉,「我不知道你這傢伙是這麼纖細的。」

 

「嗚哇,好過份,我也是會有煩惱的啊。」綱吉笑了出來,聽著骸的諷刺竟讓他心情變得輕鬆許多,然後他爬起身,骸也跟著從沙發離開,「既然你都過來了,跟我一起喝杯茶吧?好久沒有時間和你好好聊聊了,真的很懷念呢,畢竟上次都是一個月前了。」

 

「你知道我討厭與你們這些黑手黨在一起。」骸說完那句話就看見綱吉的表情帶著些許寂寞,他隨即低笑一聲,「但我若不是自願留在這裡,也不會站在這裡了。」他走近綱吉的身邊,輕輕捧起他的臉龐在他的眼睛下方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這讓綱吉有點嚇到而退後了一步,望著骸那飽含笑意的眼睛,「都相處了那麼多年,直到現在還分不清嘲諷與真實的話,是你的缺點啊。」

 

聽到對方這樣說,加上骸的溫柔行為好像是為了嘲諷的話語而道歉,讓綱吉的臉微微泛紅,心底有點不甘心被那樣調侃。

 

「我知道你經常都在逗著我玩啦,好歹我也是首領啊。」綱吉忍不住抱怨。

 

最後綱吉吩咐僕從為他們準備了一些吃的東西,不久後,他們兩個人桌前都有一杯咖啡以及茶點,其中包含不少骸喜歡的巧克力,因為綱吉知道骸今天會回到彭哥列,於是就請人事先準備了一些。當骸喝了一口咖啡後,綱吉也剛巧講完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的困擾,包含那些噩夢還有他的擔憂,但骸的表情沒什麼太多的變化,讓綱吉忍不住害怕對方會不會說些不好聽的話,覺得綱吉把他叫回來的原因太過幼稚。

 

「所以,已經持續一個禮拜了?」

 

綱吉點點頭,欲言又止,「抱歉,你聽了應該不太舒服吧,畢竟說夢到你死掉什麼的……」

 

「確實,加上彭哥列首領的直感總是特別敏銳,簡直就像是最糟糕的預言呢。」

 

「欸?不、不會的,這種事情怎麼——」

 

 

「如果不是這樣,你也不會連續一個禮拜都夢見我死去吧。」骸的說法好像不關己事,卻讓綱吉更加心慌意亂,「但我不認為我有如此脆弱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澤田綱吉,比起擔心我是否真的會發生危險,難道這些夢境的起因不是因為你不信任我的關係嗎?」

 

「不是這樣的!」綱吉激動地放下杯子,敲出巨大的聲響,「我從沒有這麼想,而且如果不信任你的話又怎麼會從一個禮拜前才開始?」

 

「那麼,為什麼你突然變得擔心起我的死活了?」骸露出一抹冷笑。

 

「是夥伴的話當然會擔心的,但這和夢境沒有關係!就算沒有夢境,骸也是同伴,我也會擔心你出外執行任務是否會有危險,骸才是——每次都用那種說話方式,不願意敞開心胸的明明就是你,不覺得狡猾嗎?」

 

骸聽綱吉這樣說反而沉默了下來,然後他輕輕闔上雙眼。

就在綱吉害怕對方是否生氣了,隨即卻見骸笑起來,他將臉撐在桌子上直直注視綱吉,那雙異色的眼眸飽含了戲謔的笑意,這讓綱吉很快意識到對方又是在調侃他,於是雙頰染上了緋紅。

 

「你真的很討人厭,我明明是認真的跟你討論這件事情的。」

 

「是是,我的錯。」骸有點無奈地嘆息,然後他沉思了一會兒,「既然是夢到我死去,那麼,今晚我待在你身邊吧,也就不會做噩夢了吧。」

 

「欸?」綱吉愣了一下,「骸要跟我一起睡的意思嗎?」

 

「怎麼,那嫌惡的臉。」骸挑起眉,然後揮揮手,「覺得麻煩的人可是我,但是不解決你的失眠你就一天不能夠好好工作不是嗎?把我叫回來一趟總要有些用途,還是你只是想看一眼我是不是活著就特別把我召回來?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執行任務的。」

 

「唔。」

 

「不需要擔心,我可沒打算和你睡在一張床上,只是待在這裡罷了。」骸看綱吉一臉奇妙的表情,最後說,事實上他並不在意,就算只是待在綱吉身邊看他入睡,他也無所謂,因為一兩天不睡對於他而言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而且,綱吉臉色的蒼白程度讓他在意,就這麼什麼也不做地回去也會讓他良心不安,他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和善了,只是他也沒有惡劣到能夠對於綱吉的狀況不聞不問。

 

「……沒關係啦。」綱吉這時候小聲說,「反正床很大。」

 

那句話讓骸含起一點溫柔的微笑。

 

 

 

 

 

 

那一夜,骸就待在綱吉的房間了。

在陰暗的房間中只剩下床頭的一點小燈亮著,當綱吉走出浴室時發現骸正靠在床上翻閱他早上看的書,不得不說,骸什麼話也不說的時候是很吸引人的,畢竟沒有了那種危險的氛圍與惡劣的態度,綱吉想他長得是挺好看的。

其實綱吉一直認為庫洛姆也許會和骸在一起,畢竟骸是那麼珍惜庫洛姆,所以才會對其他女性沒有表現出一點興趣,但至今他仍然沒有見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改變,骸對待庫洛姆一直如同妹妹。

 

如果說,骸和庫洛姆真的在一起了,綱吉認為自己可以高興地祝福他們。

但如今想來不知怎麼地胸口中有微微的刺痛,他想起稍早骸在自己臉頰上的吻,並想到那種行為也許也會對別人做,這種想法讓他莫名的不快。

 

「這本書真是無聊,虧你能看得下去。」

 

「因為是用來入眠用的。」綱吉笑著說,然後爬到床上鑽進被窩,「最近沒辦法好好入睡的關係,一想到要睡覺就有點討厭的感覺,躺在床上也沒法子睡著,所以就看書來讓自己入睡,但結果還是會作噩夢。」

 

「難道不是因為這種無聊的書看太多了嗎?」骸把書擺到一邊去,看綱吉躺在旁邊,不知為什麼綱吉的表情有點太過興奮了。

 

「感覺有點像是學校時期跟別人合宿的感覺,好久沒有別人一起睡了。」

 

「堂堂的彭哥列首領卻找不到人一起睡,你也挺可悲的。」骸盯著綱吉,但說這話的同時他的眼中閃過一道陰暗的光芒,最後小心隱藏起來,「今天就忍耐一下吧,當做是治療你那奇怪的夢境。」

 

「骸。」綱吉這時突然叫他的名字,「謝謝你。」

 

骸愣了一下,看見綱吉注視他的眼眸相當柔和,那是讓人會忍不住受到牽引的眼神,骸以前就知道對方很遲鈍,恐怕不曉得那些溫柔的態度與話語對他人造成的影響,但正因為如此,更像是澤田綱吉。

 

「快睡吧。」骸也躺進被子,他半側著身體面對綱吉。

 

猶豫一下後他伸出手輕輕壓在綱吉的胸口,像是安撫小孩睡覺那樣用很輕的力道拍著,感覺到那彷彿打算安慰自己的碰觸,綱吉臉上掛上了一個安然的笑容,很奇怪,他覺得自己今晚不會做夢。

 

「哈哈,真不像骸會做的事情,好想讓犬他們知道呢。」

 

「你就不怕我讓你做個比我死了更可怕的噩夢嗎?」骸冷冷地說,綱吉聽到那威脅後就閉上嘴,因為他知道骸確實有那樣的能力。

 

「但我想也許很少有夢會比那個更可怕了吧,那種感覺很差勁的,我不想看見你受傷。」綱吉緩緩開口,骸沉默著沒有說話,「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萬一真的發生……」

 

「你知道我的能力,一般的敵人就算發現了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是啊,我想也是,骸是最強的術士這點我也是很清楚的。」

 

「那麼又為何要擔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只夢見骸死去的夢,我沒有夢見過其他人死去的模樣,雖然我也很害怕發生那樣的事情。」綱吉講出自己的困惑,這幾日他也總是反覆思考這個問題,「然後我想,說不定我是特別在意骸的事情吧。」

 

「那是什麼意思?」骸看來有些動搖的模樣,讓綱吉覺得他意外地有些可愛。

 

「骸…其實…」綱吉這時候帶了點睡意地說,「你回來一躺我還挺高興的…」

 

「明明你隨時都有命令我回來的權力,彭哥列家族的勢力賦予你那樣蠻橫的力量,在西西里中你就是最強大的存在,沒人敢違抗你,但成為首領的你卻不懂使用,不覺得浪費嗎?」

 

「但我並不想要利用權力來強迫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說什麼也想離開黑手黨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綱吉說,他緩緩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平靜,「…但你…骸…如果你是因為我而留在家族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房間中終於回歸寂靜,只剩下平緩的呼吸聲,骸知道綱吉已經睡著了。

骸並沒有立刻睡下只是靜靜注視著綱吉的睡臉,看他安詳的表情顯然現在是沒有在做噩夢的,他彎起嘴角,悄悄靠近被窩中溫暖的溫度。

 

骸伸手撥開覆蓋在綱吉額頭上的瀏海,手指滑過耳朵後慢慢來到了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俯下身來輕輕地在那雙唇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你果然還是老樣子蠢得讓人同情,也才會把我這種人繼續當做同伴。」

 

骸瞇起雙眸,此時此刻他可以輕易地得到這個身軀,奪取他一直以來想要奪取的東西,他大可以做許多殘酷的事情,他反正從來也沒有所謂的道德或友誼的底線,他的搖擺不定正是阿爾克巴雷諾一直警戒他的原因。

 

但他最終卻是伸手輕輕環住了那個身軀,讓對方靠在他的懷中,綱吉的體溫讓他覺得溫暖,心中有種感情起伏,彷彿受到安慰的反而是自己一般,在外地潛伏的那些日子裡頭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心安的感受。

 

「…我會留在這裡當然是因為你,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那一個晚上,綱吉睡得特別香甜。

他完全沒有做任何的夢,一覺到了天亮,但是隔天起來時身旁的人就已經消失無蹤,聽里包恩說骸又回到了潛伏的地點,本來預定回來的時間就還沒到,提早回來只是因為首領的命令。

 

或許是久違地睡了個好覺,綱吉的臉色恢復許多並覺得精神異常地好。

他有種很奇怪的想法,總覺得自己從今天開始應該是不會再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噩夢了,取而代之的是只要一想到骸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就微妙地感覺心臟跳得特別快,並同時讓他回想起夜晚被對方抱住的體溫。

 

明明是被男人抱住卻不覺得噁心或者厭惡,倒是有點在意起骸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但綱吉想自己永遠不會問出口,因為他幾乎能想像對方大肆嘲諷他的態度,而思考這件事情反而成了他新的困擾。

 

 

 

Tbc

作者廢話:

 

因為最近比較忙沒有時間寫大長篇的the secrets,要擺到周末寫了。

於是利用零碎時間寫了短篇,還有下篇,應該會連續更新吧。

這篇短篇的劇情一直很想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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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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