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其實曾在會議中曾經提出過要退讓首領職位的事情,這件事情我們很早就知道了。」

 

「那個時候你們的反應是什麼?為什麼沒有阻止?」

 

「因為很可笑,黑手黨不是說退出就能輕易退出的,他應該比誰都還要清楚才對,但即使如此,我覺得他看起來很認真所以這段時間我也有派人暗中觀察他,避免他真的做出什麼事情來,畢竟他是九代重要的繼承者。」

「所以那時候沒有相信十代首領說的話?」

 

「現場的人沒有,大家認為他只是說說而已,不是有人工作累了就會抱怨一些事情嗎?沒有人會當真的。」

 

「你說有暗中觀察,那自從那以後的幾個月裡頭都沒有發現什麼?」

 

「我只知道他常常和加百羅涅的首領見面,偶爾會和一些不知名的人談話,部下總是跟到一半就跟丟了。」

 

「……是嗎,謝謝你,請好好養傷。」

 

「聽說,澤田離開前有提到暗殺九代首領的人,你們調查了嗎?那是誰?」

 

「關於這件事情,我們還在調查,十代首領希望我們暫時不要深究,你也應該早點放寬心,弗雷戴諾先生,我相信首領會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我畢竟是九代首領的友人,想知道是誰暗殺他。對了,你是澤田身邊最親近的人不是嗎?他會這樣突然離開的事什麼也沒有跟你說?」

 

「……沒有,他什麼也沒有跟我說。」

 

獄寺離開病房後用手輕輕掩住半張臉,像這樣去質問一個還沒有從槍傷康復的人是不人性的,但是關於綱吉的事情他怎樣也沒有辦法釋懷,在他身邊最近的自己居然什麼也沒有發現,不管首領說什麼他都只是遵守,但到頭來關於綱吉的事情、綱吉的異樣也只有他沒有查覺到而已。

 

弗雷戴諾被人挾持的那一天,從現場送回本部的時候是帶著槍傷的,但本來他很有可能命喪於那場紛爭之中,是澤田綱吉在最後一刻保護了他才沒有受到生命危險的傷,而綱吉卻自從那次事件後就消失得無聲無息,不論彭哥列的部下們怎麼找也找不到。

綱吉在被懷疑與克里斯提安諾有秘密交易的情況下離開彭哥列,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但獄寺他們已經確定綱吉不可能再與克里斯提安諾有所連繫,因為當初的連絡人——一個外號皮諾的男人——同時他也是這一次綁架弗雷戴諾的主使者,他被彭哥列抓住後就表示自己除了被澤田綱吉攻擊之外,沒有從他那邊有其他連繫,克里斯提安諾的首領本身並沒有和綱吉做過任何交流,一切都是皮諾的獨斷選擇與澤田綱吉交易情報,卻沒想到自己會淪落至此。

 

而這件事情之後,綱吉就這樣失蹤了,帶著他的寵物和匣兵器,還有手機,手機卻怎樣撥也撥不通,更沒有留下可以追查的訊號。

 

「怎麼樣?問到什麼了嗎?」

 

「弗雷戴諾也不太清楚Boss的事,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辭職的原因。」獄寺有氣無力地回應山本的問話,山本沉下眼,他看得出獄寺的無精打采,自始至終只為綱吉一個人而活的他怎麼可能經得起這種打擊。

 

「……我覺得阿綱一直都有些奇怪,自從當上首領之後。」

獄寺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一旁的山本,山本看到那訝異的目光時苦笑了一下。

「你也許沒有發現,但阿綱從九代死後的樣子就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黑手黨首領對他來說壓力很大,他雖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我覺得他並不開心。」

 

「為什麼不跟我說呢?就算要離開,也讓我一起……」

 

「你一直都是最希望阿綱成為首領的人不是嗎?我想阿綱是不想要讓你感到失望。」

 

獄寺沒有說話,站了起來,以前的他應該會說著「去找十代首領」就直接衝出去了,但現在因為完全被對方隱瞞著而感到失落,在這些年來山本從沒有見過他露出這種沮喪萬分的表情,他也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安慰對方,綱吉和獄寺兩人都是他長久的朋友,他很希望能狗解決他們之間變得破碎的關係。

 

「除了十代首領,我不想要其他人成為我的首領,我的首領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山本還想要對獄寺說些什麼,這時卻有一個部下進了房間,他對獄寺和山本傳達了一些消息,原來是被里包恩叫來負責調查綱吉房間的骸有什麼發現的樣子,連他們都很驚奇,在綱吉消失之後,老是行蹤成迷的骸居然馬上出現在彭哥列,不發一語的他臉上帶著冷色,和同一時間跑回家族的雲雀有得比,他們兩人對於綱吉突然丟下彭哥列離開的反應比想像中更加強烈。

 

他們走到了首領室外,骸正好站在那裡,看來是在等他們。

 

「骸,你發現了什麼嗎?十代首領留下的那個匣子中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是通道入口的鑰匙,居然把我特別交給他的東西用在這裡,如果當時他把匣子帶走的話,恐怕我們一輩子也別想找到這個入口吧。」六道骸見他們兩人進首領室後,指著綱吉的櫃子下方,那裡有個類似保險庫的東西,但獄寺的記憶中之前這裡是沒有這個的,是霧匣的作用,「似乎裝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們開始翻箱倒櫃,骸也毫不在意他人隱私地開始將裡面的東西扔出來。

 

「支票、地址、名單、晶片卡,這應該是他與皮諾私下談話場地的通行證,嗯?這好像是一本書啊……」骸從櫃子裡頭拿出來的一本冊子,把那打開來看。

 

山本的視線飄向其他的東西,「這邊是地圖?難道阿綱真的把我們的機密洩漏出去了?」

 

「安心好了,都是些無傷大雅的資訊,感覺像是騙騙小孩子的玩意兒,就算洩漏出去也不會對彭哥列有影響,那個叫皮諾的傢伙看來就是個衝動沒腦的人。」骸聳聳肩說著,突然他把那本正在看的冊子闔上,他總覺得這東西並不該由他來看,「這給你,獄寺隼人,這種無聊的東西剛好適合你。」

 

「這個是什麼東西?」獄寺接過來,那本冊子裡頭有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筆跡,是綱吉的字。

 

「骸,你要到哪裡去?」山本問著看起來就要離開房間的骸。

 

「我呢,對於沒有澤田綱吉的彭哥列沒有興趣,我是因為阿爾克巴雷諾要脅我才回來協助調查的,我就幫到這裡為止,先離開了。」

 

一旁的獄寺打開那本綱吉親筆寫的筆記,看了一會兒便默默走到旁邊的桌子閱讀起來,山本看他專注的模樣,肯定已經聽不見其他東西了,於是他只好跟著骸一起走出去,留下獄寺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首領室中。

 

 

 

 

 

 

5月11日

 

和隼人一起去了九代首領的墓,他總是會抓著我的手,如果他不是抓得那麼緊的話,我覺得我很可能會從墓前逃走。

做一個首領,真的很煩,還要擔心家族同伴背叛自己。

我知道殺他的人是他的親信,阿瑪托和里查拉多兩人其實私下聯手,阿瑪托表現得像是九代首領的支持者,當初也很支持我當上首領,現在想想真的很可怕。

他們兩人在意見和立場上的爭執只是為了得到利益,表面上偽裝的,誰能想到呢?肯定連九代首領都沒有看出來,他們太會演戲了,當初調查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都覺得不可置信。

 

如果真的要解決這個事件的話,就要把那兩派都摧毀掉才行,但我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如果指出暗殺的真兇,也許會使得彭哥列分裂,我該怎麼辦?

九代首領會希望如此嗎?

 

 

5月15日

里包恩開始變得暴躁不安,特別是針對我在會議上的提案。

他似乎是打算將我綁在義大利,派了一堆工作給我,可是他不知道隼人都會偷偷熬夜幫我做完,所以桌上的份量總會在第二天變少一些,隼人一直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晚上都會看到他工作的身影。

 

里包恩難道以為我會在抵達日本機場附近時跳下飛機逃跑嗎?

看得出來他正在盡力阻止。

 

5月21日

那隻我生重病時撿來的鳥的名字確定了,叫斯曼拉,我從綠寶石想到的。

 

 

5月27日

斯曼拉越長越胖。

我要隼人別在飼料空了之後馬上裝填,他似乎忘記了,食物這麼豐富下去,胖到飛不動該怎麼辦?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牠比較喜歡隼人吧。

 

不過,我總覺得,牠還是應該回到天空去會更好。

像我這樣被關在籠子裡面是一件很困乏的事情。

 

5月28日

看見隼人穿著我挑的衣服,我一直覺得那很適合他。

更衣的時候,找到皮諾之前偷偷塞到我口袋的地址和卡片,我會去跟他見面,也許他會問我為什麼給了錯誤的情報讓他損失了那些手下,我要先想好藉口。

 

我還在口袋找到一個盒子,裡面有一隻漂亮的鋼筆,我馬上知道那是誰送的。

只有隼人才會觀察到我的鋼筆壞了這種小事。

 

5月29日

我故意讓他的行為洩漏給克里斯提安諾的首領。

那傢伙因此被從克里斯提安諾家族中除名,作為懲罰也許有些重了,他的傷必需躺個一個禮拜,事情目前還算按照我的想法進行著,希望不要失控才好。

 

6月

我喜歡聽那女孩唱歌,這裡可以不用在意自己的身分。

沒有隼人在我身邊提醒我是首領感覺輕鬆很多,卻不知怎的覺得很寂寞。

如果他知道我將要離開家族的話,會不會鄙視我呢?

我一直都不是他期待的首領。

 

我開始煩惱家族的事情,擔心我突然丟下首領的職務會不會造成問題。

隼人說我最近瘦了許多,要帶我去以前去過的餐廳,不過我還是拒絕了。

最近我似乎沒什麼食慾。

 

6月22日

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只差讓家族的人知道這件事情了。

但我一直猶豫不決,畢竟還是有點留戀吧。

克里斯提安諾的幹部和彭哥列首領有勾結,這件事情絕對可以廣為人知吧?

這樣彭哥列就可以安心宣戰了,誰也不會因為我們率先開戰而覺得彭哥列故意破壞和平。

雖然我沒有交代這件事情,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察覺這個機會,但總覺得交給里包恩可以放心,他一直都很聰明,會善用這個時機的。

 

6月23日

就算沒有我,隼人應該也能夠找到新的首領才對,因為里包恩一定會馬上找到新的適任者。

希望他能遇到一個很好的首領,可以幫隼人完成夢想的。

擅自逃離職位的我沒有勇氣對隼人說話或是道歉,也沒有臉見其他同伴。

只求我未來不會想要回去。

 

說實話,我有些後悔坦白自己的心情了。

那會使我對彭哥列有太多留戀。

 

 

 

 

 

獄寺悄悄的闔上那本筆記,綱吉從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這本筆記從五月才開始的,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獄寺確實有印像綱吉在寫一些東西,但他沒有過問,說不定綱吉是不願意一個人承擔這些秘密,為了紓解內心的壓力才有了個習慣的。

獄寺感覺得出來綱吉寫這些的心情並不快樂,從五月初開始就知道自己即將要離開彭哥列,卻又得知了自己的心情,那些感情對綱吉來說肯定相當沉重。

 

但最讓綱吉感到沉重的,恐怕是獄寺對於十代首領的執著。

 

他確實從沒有想過綱吉不會是首領的選擇,他忘記了,也從沒有在意過綱吉的意願,他直接忽略了曾經說過好幾次不想當黑手黨首領的綱吉。但是獄寺對於他的執著還有那份心意,綱吉一直看得很清楚,所以才會一直努力的坐在這個他一點也不想待的位置上。

 

「……我並不想給您帶來壓力的。」

丟棄黑手黨?還是放棄綱吉?他答不出來,那是自他從小離開家不管受到多少屈辱、痛苦都不斷尋找的人生目標,終於找到綱吉,找到彭哥列,不可能如此輕易拋棄,雖然想跟綱吉生活下去,但他也確實希望綱吉能夠成為黑手黨的首領,成為他的未來。

 

選擇離開家族的綱吉比他更快做出選擇,也相當果斷,寧可離開家族也不要繼續生活在黑手黨之中,綱吉做出了這個非常困難的選擇,那他呢?獄寺不懂黑手黨以外的生存方法,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離開這個地方去找綱吉。

 

獄寺也理解到綱吉並不希望他離開黑手黨,所以才會什麼也不說,選擇一個人離開。

但為什麼不開口問他呢?

綱吉對他到底懷抱著什麼樣的想法,讓他越來越搞不懂了。

 

 

 

 

 

 

 

綱吉淋著小雨,用手護住鳥籠,臨走前還是有些在意獄寺的表情,他看起來很失望,其實也不是故意要這樣轟轟烈烈離開,但是事情敗露了他理所當然要『逃跑』,要不是那個皮諾突然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綁架了弗雷戴諾和他的妻子,也許離開彭哥列這件事情可以處理得更好,綱吉輕呼一口氣,撥開溼潤的頭髮。

 

「阿綱,這邊這邊。」遠遠的一輛車停在樹下裡頭的人朝他揮著手,綱吉馬上過去。

 

「啊,麻煩你了,迪諾先生、羅馬里歐先生,你們沒有被人看見吧?」

 

「沒有,我一開始都答應你要幫你到最後了,所以我和羅馬里歐都有好好躲藏,」迪諾笑著說,看綱吉一副狼狽的模樣,「你啊,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就這樣離開。」

 

「隼人很快就會振作起來了,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人啊。」綱吉的笑容中帶著信任。

 

看到他那樣的表情,迪諾也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麼,儘管他覺得綱吉忽略了他在其他人心中的重要性,不過那也是綱吉自己的決定。他們讓綱吉坐進車子後,便朝著他們的目的地出發了,一路上綱吉看著窗外落在車窗上頭的雨水,聽著車內播放的音樂,竟然跟著輕聲哼起了歌。

 

此刻不論是什麼言語都無法掩蓋他內心的輕鬆情感。

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這種輕飄飄的感覺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他們在晚上的時候到達預定的地點,綱吉下車的時候馬上聞到溼潤的海水氣味,迎面的溫暖晚風讓他有種把心中的重擔放下的感覺,雖然說各種事情依舊讓他難過,卻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全身舒暢,雖然還有迷惘,但他知道即便這事情非常不負責任,卻已經到了不能夠繼續忍受的地步,他必須要沉澱一陣子後才能繼續生活。

 

如今唯一放在心上的困擾,大概只剩下獄寺一個人而已。

 

「我聽說,獄寺最近才和你彼此坦誠的,不是有些可惜嗎?」

迪諾幫他整理行李的時候突然問,讓綱吉跳了一下,臉微紅地看向一臉調侃的迪諾。

 

「你怎麼會知道啊?」

 

「里包恩跟我說的,他也許本來以為你會因為這樣而繼續留在彭哥列呢,不過獄寺很早前就喜歡你,看他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太明顯了。」迪諾聳聳肩,覺得這兩人真是拖了很久。

 

「我覺得應該是我更早……喜歡上隼人的。」綱吉的臉上帶著不容易察覺的淺紅,嘴邊的笑看起來很滿足卻又參雜著寂寞,「能在離開前跟他說明心情我覺得很好,但要是能更早一點知道就好了。」

 

「可是,這樣以後就不太容易見面了吧?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

 

「那份感情是真的,但我沒有辦法繼續當首領這件事情也是真的,就是因為之前參雜了很多隼人的期望,才覺得很麻煩,我覺得不能夠因為這樣就繼續半調子的當首領──順便也想趁機把自己的情感整理一下。」

 

根本想不起來當初決定要當首領的心情是什麼,畢竟九代突然去世了。

獄寺的兩隻眼睛都散發著光彩的看著他,裡頭寫著希望他能夠成為首領,唯一記得的就只剩下這個,綱吉覺得自己必須要好好想想,就算要成為首領,也想要找出自己非當首領不可的理由,這件事情早該在他成為首領的那一天就該做才對,如今真的太晚了。

 

老實說,真正開始讓他想這件事情的契機是因為他著手調查九代首領死因。

調查殺害九代的凶手是他成為首領後的重要責任之一,他不能夠原諒傷害他同伴、傷害他珍愛的一切的人,而且他也不能夠讓這件事情的調查就這樣隨時間被遺忘。

 

但是,無意中從克里斯提安諾那邊得知九代首領被暗殺的真相,進一步和皮諾交易後得到更明確的證實,發現原來過去九代的親信和克里斯提安諾家族的人串通暗殺他,這使綱吉動搖了,連那麼信任的夥伴都可能為了利益而計畫殺害首領,就連自己的這個首領之位,都是靠著暗殺九代首領的幕後主使者阿瑪托的支持而正式繼承的,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

 

他不願意引起家族分裂、破壞整個家族高層的勢力結構,他也沒辦法原諒殺害九代的人,卻必須每次在會議中和他們交談、看他們的臉,甚至必須聽從他們的話來執行家族的事務,沒辦法讓這件事情得到一個公正結果的無力感一直都在,黑手黨的派系從九代開始就永遠無法整合統一。

 

也許像XANXUS本來打算要做的那樣,把所有反抗自己的人都剷除掉,就是最好的決策。

 

「啊,羅馬里歐先生,籠子放那邊就好了。」

 

「你待在這兒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覺得這樣對你比較好。」迪諾環視了一周這個他為綱吉準備的小房子,比起彭哥列的宅邸真的差很多,但特別舒適,「你如果隨時想要回來我們身邊,大家一定不會計較的。」

 

「嗯,我知道了。」綱吉聽迪諾那樣講,即使那是謊言也覺得高興。

 

在迪諾離開房子後,綱吉關上燈,窗外的夜空閃爍著星光,這裡真的和彭哥列的那間首領房間完全不同,沒有豪華的木頭氣息,也沒有巨大的床鋪,只有一扇小窗子和簡單的傢俱,因為是在海邊,外頭一點光線也沒有,只有美麗的星光灑落在窗台上。

 

然後綱吉突然想到,獄寺坐在小桌旁的座位上頭點著夜燈工作的那個畫面。

綱吉躺在床上,嘴邊漾起一點微笑。

那一天,他睡得非常非常熟。

 

 

 

 

 

 

 

 

綱吉離開後的一個禮拜,所有的調查也都告一個段落。

某一天身為顧問的里包恩將所有的守護者都召集起來,也許是準備討論之後的事情。

不管怎樣也要先找到十代首領,問清楚他離開的真正想法,獄寺這幾天來一直這樣想。

 

僅管因為綱吉留下的紀錄和筆記被找到了,綱吉才沒有被認為是完全背叛了家族的人,但還是讓家族的內部產生了巨大的動搖,因為部下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而那兩個害怕過去被掩蓋的真相揭發的高層理所當然直接無視了找尋首領的聲音,而想要直接替換下一個首領,繼承綱吉的位置。

 

獄寺走在前往會議廳的路上經過首領室的時候還是忍不是多看了幾眼,但那邊已經沒有那個身影存在,電腦沒有再開啟過,獄寺一直很喜歡綱吉坐在座位上頭盯著電腦咬手指的模樣,至今還是不太習慣用電腦打字的他慌張的模樣其實很可愛,當然他從沒有跟綱吉說過,而且也沒有試圖幫忙過,一方面想讓綱吉更熟練工作,另一方面是因為如此一來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得更多。

 

「喔,獄寺,你來啦?」

 

「怎麼了,為什麼不進去,開會的時間不是已經到了嗎?」獄寺疑惑地看山本站在會議廳外頭,即便顯得沒有什麼動力,但不論是工作還是會議,獄寺依舊和以前一樣不會遲到或有所延誤。

 

綱吉說過彭哥列就交給他了這樣的話,他不應該辜負,他要好好撐下去。

 

「氣氛有些僵硬啊,雲雀和六道骸都沒有來,也沒有說為什麼不來,結果剛剛高層那邊派來的代表一生氣就跑了,只剩下里包恩和我們……對了,瓦利安也翹了,剛剛史庫瓦羅打電話說他們不來。」

 

獄寺湊上去看,會議廳中有了平、藍波還有里包恩,本該一起到場的瓦利安還有另外兩個守護者都沒有來,還有很多幹部也缺席,這情景真是空前冷清,以往有綱吉在的會議總是吵吵鬧鬧的,因為瓦利安會完全不給面子地打斷綱吉的發言,然後獄寺就會爆躁起來,接著變成混亂的場面。

 

不過那樣難以控制的會議和笑鬧場面都比現在這樣來得好。

 

「你們,我有事情要講。」里包恩對著他們說,僅管只剩下這樣少數的幾個幹部。

 

「里包恩先生,關於首領的事情……我們是不是該現在就開始搜索他呢,事實調查後首領是為了讓我們有機會能夠攻擊克里斯提安諾才故意這麼做,這只是一個策略,可見首領根本──」但獄寺說到一半便被打斷了。

 

「也許事實是這樣沒錯,但高層的董事們提出質疑,認為不應該繼續找已經有前科的首領回來,而該選新任的首領,你很清楚他們一定會這樣決定,現任首領不在的時候,他們的權力比我們更大,何況唯一比較公正的弗雷戴諾還在療傷中。」里包恩皺著眉頭,他看起來被綱吉所惹出來的事情弄得很煩。

 

「我認為再給我幾天就可以找回首領,憑彭哥列的情報網──」

 

「獄寺。」山本突然按住獄寺激動的肩膀,對他搖搖頭,「別這樣,我知道你還想帶回阿綱,但是……」

 

「這次他做出了那麼多事情只是為了能從位置上下來,他很清楚這樣做的話就很難回來,因為高層的人一定會反對,那傢伙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里包恩環抱胸口,似乎一點也沒有要找綱吉回來的意思,「沒必要讓不想當首領的人回來,相反的,應該要派人殺了他,背叛了家族即使是蠢綱也不能例外。」

 

「什麼殺…怎、怎麼可能這麼做!!」獄寺大步的踏往前,對於這種瘋狂的提案他不能夠接受,他覺得里包恩有些奇怪,好像話中有話,因為這不像是里包恩會提出的建議。

 

「所以我說,不滿意的話就滾出家族,這是家族的決定。」里包恩制止了獄寺的爭執,冷冷看了他一眼,「一直執意要找回那個笨蛋的人…不就只有你嗎?但你應該很清楚就算找回來也沒有用,他很清楚表明自己不想繼續當首領。」

 

「你們兩個不要吵了。」了平插入這場爭執,以前很尊敬里包恩的獄寺從來不會這樣對里包恩說話,里包恩也是,看起來相當焦躁。

 

「總之,我是說,不高興家族的決定大可離開,畢竟你們也是前任首領的守護者,算是只屬於他個人的部下。」冷靜下來的里包恩挽起鬆開的袖口,似乎有些介意剛才的失態,「但彭哥列這邊決定要讓新的首領繼承,希望最快就在這個周末,人選當然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然後,他們難道也下令要派人暗殺阿綱嗎?」

山本擔憂地問,里包恩沒有回應但看來是如此,了平在一旁重重嘖了一聲。

 

「這麼快就決定新首領…根本就是無視十代首領…不,他們是故意的……」獄寺還想把綱吉帶回來,即使他明白綱吉的心意。

 

在那本留下來的筆記中,當時綱吉倉促離開時本來是想把霧匣也一起帶走的,卻沒想到被里包恩阻止,他應該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關於他所想的事情,不想揭發暗殺九代首領的人造成家族分裂,但綱吉也無法忍受繼續在那些人的脅迫下做首領,自己斷了後路的人就是綱吉自己──說明他是真的不想要再當首領,也不希望別人原諒他。

 

「你如果還沒有放棄想要知道蠢綱為什麼要離開的理由的話,就去找他好了,我也只是義務傳達上面決定的這些事情罷了。」里包恩輕聲留下一句話,然後抬頭看他們一圈,「我自己也有自己的處理方式,至於你們愛怎樣做就怎樣做吧。」壓上帽子,里包恩離開了會議室。

 

「……我總覺得他是暗示我們快點離開家族…好讓老頭們傷點腦筋…」山本等里包恩走了之後無奈地說,里包恩的暗示其實還蠻明顯。

 

「不過澤田到底上哪去了,我真的很擔心,不會真的遭到暗殺部隊追殺吧?」了平輕嘆。

 

「如果瓦利安真的找到了他,或許會跑去他那邊喝茶吧,瓦利安沒有來參加這場會議是在表示他們獨特的抗議吧。」

 

山本和了平閒聊到一半的時候,看見獄寺並沒有移動腳步跟上他們,疑惑地停下來,獄寺的身影側著看著某處,他的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卻又好像有點猶豫。

 

「獄寺?你不來嗎?」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地方去看看──」獄寺說,腳步倉促地離開了他們。

 

「他去哪裡?」

 

「那個方向,是阿綱的房間吧,他最近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山本無奈地微笑,然後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呢喃,「阿綱,你應該知道他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獄寺離開山本和了平後,一個人走回首領室,最近幾天來他還是每天來這邊看看,即便裡頭已經沒有人了。推開那扇熟悉的門,一道刺眼的陽光落在桌子上頭,綱吉離開的時候幾乎沒有時間帶走東西,所以很多衣物、私人用品都還留著,桌子上頭擺著和守護者以及部下的合照。

 

綱吉剛當上首領的那一天是多麼開心啊,繼承儀式的當天山本和了平也到西西里來了,隨即出現的是瓦利安,當然XANXUS不可能前來參加,結束後他們還舉辦了慶祝晚宴,那些事情彷彿在昨天一樣,綱吉也是帶著滿臉的笑容。

誰料到現在他會決定離開彭哥列。

 

獄寺一直希望能夠加入黑手黨家族,曾經拜訪很多地方,他們幾乎都用差不多的說詞攆走他。

本來已經打算放棄的他,去見了傳聞中將會接任彭哥列九代的彭哥列十代首領,初見面的第一想法是『那樣的人怎麼會有身為首領的氣度』,但那一天,澤田綱吉救了他的命,綱吉後來也讓他繼續留在身邊,溫柔對待他,他很清楚綱吉是把他當作朋友而不是部下,從不對他做多餘命令,那個不喜歡隨便犧牲部下生命的首領,獄寺一直打從心底崇拜著、深愛著,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如此喜歡綱吉。

 

指環戰的時候,對他大喊著要『和大家一起去看煙花』的是綱吉,但現在這樣,雲雀恭彌和六道骸因為綱吉離開的緣故馬上和彭哥列斷絕所有聯繫;瓦利安不理會高層新作的決定而罷工,里包恩也自己有所計畫似的,連做為司令部的工作都停擺;山本和了平也打算要回日本去,認為也許到日本就能夠找到失蹤的綱吉,大家都各自分開了。

 

──這和當初說的不一樣啊。

他是很想要家族,他很想要成為最強黑手黨首領的左右手,並且一生忠誠的扶持他的首領。

但是,獄寺隼人想要的是澤田綱吉做為首領的家族,並擁有那些重要的夥伴。

 

獄寺突然緊緊握住拳頭。

綱吉離開的這幾天來,他一直獨自一人思考著關於自己的想法,對於彭哥列、對於綱吉的想法,然後他發現有些事情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綱吉雖然在離開前說要把家族的事情交給他。

但他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遠比他所堅信的家族、忠誠來得更重要。

 

轉過身打開綱吉桌子的抽屜在裡頭到處翻找著,最後終於在亂七八糟的櫃子裡頭找到了一張小紙頭,就如他所想的一樣,上頭寫著的號碼讓他露出自信的笑容,馬上拿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等待接通的同時,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有著家族合照的相框,並將那張和山本還有綱吉合照的相片取出來,塞進西裝的口袋。

 

 

Tbc

作者廢話:

其實綱吉感受到的雙重壓力,一個絕對是來自獄寺的。

另一個來自於他成為首領的太過快速、而且是由殺害九代首領的親信支持他上去的,這讓他很沒辦法接受自己的位置,但他又礙於不能讓家族分裂的大局,而無法替九代首領爭取公道,所以整個非常挫折的。

 

對綱吉來說這一個月來唯一讓他感到美好的,就是獄寺對他告白的事情。

所以他接納了,但也不會因此而就繼續待在那個他無法忍受的位置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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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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