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在巷子裏頭快速的移動著,他手中還揣著裝滿東西的袋子,飛快的將身後跟著他的人甩開,追著他的幾個人來到轉角處就沒看到他的身影,四處張望,他悄悄的從後方逼近然後看準了時機點燃了火焰,一瞬間就將那四個來意不善的人扳倒在地,昏了過去。
看他們不省人事後就重新站起身來,拍了拍弄髒的手,他自然沒有殺死他們。
「…真是不死心,到底派了多少人來殺我。」綱吉輕聲地嘆息,這些日子來沒有一天能夠安穩度日,總是有人不斷地干擾他過上平穩的日子,殺他的人絡繹不絕,全都是同一個人派來的。
金色的徽章掉落在地面上,綱吉撿起了它朝向天空中舉起,在日光下那個熟悉的標誌閃閃發光,彭哥列的標誌他是不可能忘記,但是這一年他卻漸漸覺得手中的東西變得陌生起來。
「剛買的雞蛋遭殃了啊。」看了一下手中的購物袋,本來好好的雞蛋全都甩破了,有些無奈地把袋子放在倒地的人身旁,「可以的話,真希望你們能幫我傳話給他,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
綱吉離開了那裏,走遠前瞥了一眼牆上留下的彈痕,那都是真槍實彈,並不存在手下留情的意思,想來那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想法吧。
一如往常的倔強和霸道反倒讓綱吉放心了,還能派殺手過來就代表著彭哥列狀況不錯才有這種閒情逸致。
綱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踏上返家的路。
自從毅然退下彭哥列九代首領的位置後,綱吉回到日本,再次呼吸到久違的日本的空氣時卻感覺特別懷念西西里那乾燥沾染海水氣息的暖風,雖然不能說對彭哥列完全沒有一點留戀,但心底卻有著一份很久沒有感受到的輕快,不當首領這件事情對綱吉來說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唯一擔憂的也只有繼承彭哥列的XANXUS。
家族內部一開始當然有不少人都無法原諒XANXUS曾經做下的事情,可是以XANXUS作風很快就把反對的人肅清了,也令家族內的聲音安靜下來,沒有用多少時間就不再有人對於XANXUS繼承的事情保持反對的看法,甚至開始有人意識到XANXUS作為首領的資質。
XANXUS還很年輕,成為首領後的手法也和綱吉截然不同,彭哥列的盟友雖然減少了,也有不少人反感XANXUS輕視其他弱小組織的態度,但他的強硬讓彭哥列的威嚴比綱吉那時更高漲,讓很多長期滋擾彭哥列的小派系一下子消失無蹤,爭鬥自然也消弭不少,綱吉認為這是有著太多仁慈的自己無法辦到的。
綱吉本來以為XANXUS在成為首領以後就會放棄自己的事情,不再管他,結果卻換來這一年來不間斷的暗殺與攻擊,要應付雖然綽綽有餘,但有時也會希望能平靜一些,回到原本在日本時普通又平凡的生活。
可是XANXUS好像故意與他作對似的,就是不放過他。
是怕自己對彭哥列繼續存在著影響力?
還是,XANXUS只是為了告誡自己將彭哥列交給他之後的下場?
不管是哪種理由,綱吉覺得XANXUS都做得出來,他可不是一個念舊情的人。
綱吉終於是散步著回到了自己在日本的住處,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個小房子了,而是一間從旁人看來也相當豪華的高級住宅,因為住進了大批從西西里跟著一起回來的守護者還有幾個親信部下,不管怎麼說他都曾經是彭哥列首領,要跟奈奈和家光一起住還是太過勉強,也可能像今天這樣為他們招來危險。
綱吉還沒有踏進去就瞧見外面站著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然後他大概知道又有訪客來拜訪了,但不管來了多少次,綱吉只想說自己的心意並不會改變。
他走進門內,將脫下來的外套和購物袋讓部下拿著,他逕直走到大廳,遠遠的就看見一頭銀色短髮的少年背對著他在那邊毫無耐心地來回踱步。
「你又來了。」綱吉才出聲,對方就用風一般的速度衝到他面前,「你剪頭髮了,挺好看的。」
「喂——九代首領,你這次也差不多該放棄掙扎了吧,不肯放棄的人可是很難看的。」史庫瓦羅對他沒禮貌地大吼,或者說現今彭哥列的雨之守護者,他多半又是為了把自己帶回彭哥列而來。
「真想用同樣一句話告訴你呢,」綱吉有點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無視史庫瓦羅的焦慮走向沙發,「到現在還不肯放棄嗎?今天又有人來殺我了,像這樣永遠都不可能成功的做法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你知道,要那傢伙停手是不可能的,除非達到目的不然BOSS不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
「……是呢,XANXUS就是那個模樣。」綱吉無法否認,他想自己要是認為XANXUS能夠輕易的放棄,那就是奢望了。
「九代首領,」史庫瓦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他在綱吉面前坐下,「跟我一起回去西西里吧,這是XANXUS的命令,如果你不回去他就不會停下派人殺你。」
「我不回去,我不懂他一直要我回去的理由,還有派人殺我的理由,」綱吉有點困惑的低下頭,然後再次認真地注視史庫瓦羅,「你告訴他,我以後都不會再妨礙他繼承首領的任何事情,我絕對不會變成他的威脅,要他放棄這種行動吧。」
「我不覺得他是因為這種理由才派我來,澤田,而且現在的彭哥列也不是你可以輕易插手的狀態。」史庫瓦羅的聲音帶了點驕傲。
如今他們的彭哥列變得強大起來,在家族內部的勢力也穩定了,比起綱吉剛剛離開那種動搖不安的氣氛,如今的彭哥列以支持XANXUS的家族成員佔多數,因為XANXUS當首領也過了一年多了。
「我想也是,所以我更不懂他一直做這種事情的原因。」綱吉用桌上的茶壺為史庫瓦羅倒了一杯熱茶,「我已經不再對他有什麼威脅或者幫助,能做的我都做了,史庫瓦羅你還是回去吧。」
「這麼說你又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去了?這可是現任首領的命令,你曾經是彭哥列的一員,不管你是不是前任首領都有遵守的義務,這你了解的吧。」史庫瓦羅的眼神沉下,裏頭帶著點殘酷,「而且你要知道,他每次的行動都會更加殘酷直到你願意接受他的條件,說不定,之後暗殺者會前往你的母親那邊,這樣也沒關係嗎?」
「…這和媽媽沒有關係,不要這麼做。」綱吉的表情變了,他知道史庫瓦羅的威脅絕對不是毫無根據,手掌心微微發冷,「如果他真的要這麼做,我不會原諒他的。」
「哼,很好的表情嘛,只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個性啊,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阻止他。」史庫瓦羅說,他看著茶杯中的暗紅色,像是看到那個男人執著的雙眸,然後他帶著一點疑問重新望向綱吉,「其實,他也從沒有跟我解釋要我把你帶回去的原因,難道連你都不知道嗎?」
綱吉愣了一下,然後低頭思考起來,他確實不清楚XANXUS此刻的想法,雖然並沒有分離多久,可是綱吉覺得他有好一段時間都沒辦法靠近那孩子的內心,曾經自以為了解、自以為可以勝任父親的自己,這些傲慢的想法也不復存在了,他認為自己並不算理解XANXUS。
不,沒有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個人吧。
不管有多麼親密,不管有多麼珍惜,想要完全理解並且做出符合對方期待的事情這根本就不可能,更別說自己和XANXUS之間充滿矛盾的感情。
「我在XANXUS大概10歲的時候接他回彭哥列,收他做養子。」綱吉突然對史庫瓦羅傾訴起來,史庫瓦羅也認真地聽著,他看綱吉流露出的那一抹懷念的笑意,非常溫柔,「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注意到,可是現在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那個孩子對我笑。」
史庫瓦羅皺眉,他也確實無法想像XANXUS對綱吉笑的樣子。
那個人眼中對綱吉抱有的執著總是帶著憤怒和佔有的,並不是什麼溫和、可愛的感情。
「史庫瓦羅,我對彭哥列沒有什麼留戀,唯一有的大概就是這個遺憾吧,但我知道這件事情永遠不可能實現。」綱吉苦笑出來,他將杯子放上桌面敲出清脆的響聲,他的態度非常堅定。
「所以,你回去吧,不管再來幾次我都不可能回西西里的。」
XANXUS在房間內,剛剛聽部下向他報告史庫瓦羅回來了,當然一如往常的獨自返回,帶著一些被澤田綱吉擊倒的傷兵,派去暗殺的人每次總是無功而返,XANXUS知道要殺那個男人並不容易。
握起拳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結果還是只有我才能夠殺了他。」
他抬起頭,可以看見掛在首領室牆上那一排歷代首領的肖像畫,在上頭的綱吉一點也不像是他本人,XANXUS印象中的他比畫中來得柔和,笑容也更傻氣。
「那個傢伙從以前就是不想順我的意,到現在還認為可以這樣敷衍我,哼。」
有人說他對綱吉予取予求,但那又有什麼不可以,他進入彭哥列時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希望擁有所有這個世上他想要的,為此才想得到力量,他不冀望看不見的愛,也不期盼沒有形體的血緣,只有這份力量。
綱吉在離開彭哥列前態度冷漠的彷彿是在責備他的冷酷、眼中只存在權力,但是如果沒有這樣的力量,他根本別想與澤田綱吉對等,無法和他生存於同樣的世界。本來人生來就會因為機運而有著不公平,那麼強大的人踐踏弱者是理所當然的,所以至今XANXUS也不曾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擁有力量的感覺太過美好,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順著自己所想,沒有人再敢輕視自已。
卻只有一件事情令他不滿意。
門被撞開了,史庫瓦羅一臉鬱悶的走進來,然後一屁股坐上沙發。
「失敗了,XANXUS,不管什麼方法都對他無效,他打定了主意不肯回西西里,」史庫瓦羅聳聳肩,看起來已經厭倦了這個任務,「只剩下你自己去了。」
「沒用的垃圾,為什麼我要自己去?我就是要讓他跪著求我讓他回到這裡。」XANXUS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卻感覺味道特別難入口,「我要讓他知道當初的決定是錯的,看他後悔的模樣,竟敢自己放棄這個位置,他以為沒有力量的他可以保護什麼的話就錯了。」
酒杯在他手中碎裂,但酒卻一瞬間被手中的熱度蒸發了,紅色的火焰竄出顯示著他的憤怒。
自己的思考方式並非錯誤,XANXUS就是想要證明這點。
沒有力量就只能夠任人宰割,這是他從小深深感受到的事實,再高貴的人一但失去力量就無法保護希望保護的東西,甚至會毫無意義的在角落死去發爛,也沒有人理睬,堅持什麼理想、什麼愛、或者是親情,XANXUS覺得這些都是可笑的東西。
他不願意當初像是被綱吉所救的得到彭哥列,他想要面對面的決鬥,在爭奪彭哥列的過程中確實的贏過澤田綱吉,擊敗他,從他那裏奪取最強的名字,否則所有人依然會認為他是依靠綱吉成為首領的。
但綱吉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與他戰鬥的意思,明明已經可以用背叛的名義讓XANXUS離開彭哥列,甚至是以死亡來裁決,但他卻自己從首領的位置退下,躲到日本去避不見面。
這是XANXUS絕對不能原諒的事。
「你啊,不是我想囉嗦什麼,但是如果想見的話就去見不是很好嗎?」史庫瓦羅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這種話,很可能會被XANXUS殺死,但他還是不由自主,「這是監視的資料,我留在這兒了。」
放下一疊厚重的書件後史庫瓦羅匆匆離開了那裡,不想讓XANXUS有機會發難。
XANXUS看史庫瓦羅逃離似的消失蹤影,視線落在桌上那疊資料,他彎下腰拿起了那些並翻開來。
他所翻的那一頁上剛好貼著一張澤田綱吉的照片,看起來和過去幾乎沒有變化的笑容,在那邊似乎也同樣生活得很愉快,不,或者該說他覺得綱吉看起來笑容變多了,在黑手黨中他雖然經常看見綱吉笑著的樣子,但眉眼間帶著憂鬱、煩惱不已的身影卻也不少。
或許,綱吉說他不重視彭哥列帶給他的權力這件事情是真的,但那就像是生來富貴的人無法理解一無所有的人的痛苦那樣,綱吉一定也無法理解他的渴望,如同自己無法理解綱吉心底的情感那般。
最近,很奇怪的,XANXUS偶爾也會有想要見一眼澤田綱吉的感覺。
再翻了一頁,是有關澤田綱吉在日本生活的有關人等的調查,那裏有著一張澤田綱吉和他的母親澤田奈奈一起走在街上的照片,還有著其他搬去日本的守護者的個別調查,他們現在都各自做著別的事情,過著普通人的生活。XANXUS撕下了那張有奈奈在上頭的照片,XANXUS只是凝視了一會兒後,手中的一道火焰令相片中綱吉的臉燃燒了起來,最後整張照片全都化為黑色的灰燼,緩緩掉落地板。
「你會後悔的,後悔之前沒有遵從我的命令。」
將買回來的盆栽放在了玄關附近,用鑰匙開了門。
許久沒有過來和奈奈一起吃晚餐,但這份氣息還是和過去時一樣,不管來幾次綱吉總覺得這裡還停留在當初他中學時的模樣,因為遇到里包恩而成為彭哥列首領,雖然是自己做出決定要到西西里接下這個職務,但他其實一直都害怕自己會被黑手黨所吞噬,這個位置遠遠不像他人所想的風光、美好。
然後,他在黑手黨中待了好一段日子後得到了最珍貴的孩子,XANXUS,讓他漫長又充滿憂慮的黑手黨生活有了一點值得喜悅的事物,他從沒有想過這會成為自己離開西西里的契機。
如今因為必須遠離XANXUS而回到日本,綱吉不知道該喜悅還是悲傷。
綱吉自從史庫瓦羅離開日本後就沒有再見過他來,過去幾乎每個禮拜不間斷的暗殺也從某一天突然停止了,綱吉確實感覺奇怪,以XANXUS個性應該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卻一瞬間一點消息也沒有,但也多虧了如此讓他有了一點安逸的日子可過。
只是,如此乾脆的停止,倒是讓他有點寂寞起來,也許這表示XANXUS不再思考他的事情了。
「媽媽,我來了,」綱吉一邊喊著一邊脫下鞋子進了玄關,他看屋內還點著燈,只是很安靜,說不定奈奈是開著燈睡著了,「…今天隼人他們也要過來,晚餐我會一起幫忙的。」
綱吉說著,忍不住想為什麼XANXUS和自己就沒有辦法像這樣親密的相處,然後他猜這肯定是因為他們始終無法成為真正的父子,並不是只有XANXUS的問題,有部分也是由於自己沒辦法完全將XANXUS僅僅當作兒子的關係——自己從小沒什麼優點,就只有不會說謊這點值得誇獎。
「媽媽?」綱吉又叫了一下,卻沒聽到回應,他困惑的走到燈光亮著的客廳。
才踏入那裏綱吉就看著眼前的景象愣住了,他的嘴微開,眼神中流露驚慌,看著地板上被撒亂了一地的衣服,桌子東倒西歪,幾個玻璃杯子也摔在地上成了碎片,就像是剛收完衣服的奈奈被誰強行帶走的模樣。
「媽媽!!媽媽!!」綱吉不敢相信的衝進其他房間,找著奈奈的身影,「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綱吉的腳忍不住顫抖,他即便回到日本後也不願意和奈奈同住的原因就在於自己參與過黑手黨的身分也許會為奈奈帶來危險,而他們對奈奈的所在地也一直都小心翼翼隱藏著,為什麼會被人發現呢?
「到底…到底是誰…?」綱吉的聲音克制不住的帶上了恐懼,他絕對不希望奈奈出什麼事,「是誰……」這時候腦海裏面突然想起了史庫瓦羅上次說的話,提醒他也許再不聽從XANXUS的命令,下一次攻擊的或許就是奈奈。
他的思緒從慌亂一直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腦袋一片空白。
他突然明白到暗殺他的人突然消失的原因,一定是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知道他絕對不可能不管奈奈的XANXUS,很清楚他會追到西西里去,所以才收回了殺手。
綱吉這時也終於發現在唯一沒有倒下的木櫃上頭擺放著一張機票,那是明天早上前往西西里的機票,綱吉將那放到手中,他知道XANXUS應該還沒有對奈奈做什麼,畢竟人質是重要的,絕對不可能隨便傷害,但是綱吉還是無法原諒將奈奈捲入黑手黨的XANXUS。
只是,他必須回到西西里。
這件事情一想起來就讓綱吉非常害怕。他這些日子不願意回去並不只是對黑手黨毫無留戀而已,他心底的某處排斥著回去,就因為不想要直接面對XANXUS,不想和那個人見面。
可是不得不去……
綱吉垂下眼,他知道XANXUS一向清楚他的這個弱點,只是一直沒有動手而已。
不能讓獄寺他們知道這樣的事情,如今即便想戰鬥,他們也沒有足夠的戰力對付瓦利安和彭哥列,所以綱吉不想要把他們拖下水,就只能自己去了,不管XANXUS要做什麼,只要滿足他的願望奈奈就不會受傷,若沒必要,XANXUS還不至於傷害手無寸鐵的女性。
史庫瓦羅在預定的時間等在機場的外頭,一整排的黑色轎車沒有人敢隨意靠近,即便知道他們是誰也沒人敢評論,如今彭哥列在西西里已經與過去是不同一番景象了。
過去澤田綱吉的彭哥列非常強大而親近民眾,維持著西西里的秩序,控制住所有黑手黨與派系讓他們不擾亂平日民眾的生活,那個時候的西西里是非常平穩而美好的。如今的彭哥列在XANXUS的控制之下,勢力比過去更擴展到了西西里全島,想要得到更多力量的XANXUS甚至將勢力深入了南義大利,他威脅警方與政府,即使為了驅除島上的反抗勢力而波及民眾也毫不在乎,雖然這樣顯得殘暴,卻因為這份恐懼而讓其他黑手黨不敢隨意與彭哥列對抗,鬥毆、人口販賣、犯罪也因為這樣都被彭哥列控制,即使西西里的民眾變得懼怕彭哥列,卻也因為彭哥列的存在而受到更確實的保護。
只是,如今彭哥列在西西里來說,是恐怖和力量的象徵,與過往大不相同了。
「他來了。」部下在史庫瓦羅耳邊說,史庫瓦羅抬頭就看見那單薄的身影,沒想到他竟然會一個同伴也不帶的直接回到西西里,但這讓事情簡單了許多。
史庫瓦羅猶豫了一下後馬上走上前去,「九代首領,XANXUS讓我來帶你過去的。」
「史庫瓦羅……」綱吉的眼神中帶著冷意,握著行李的手腕也輕輕顫抖,「我說過如果你們把媽媽捲進來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們的,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和媽媽無關。」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做什麼,」史庫瓦羅聳聳肩,點了點頭讓後面的部下來幫綱吉拿行李,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前任首領,在彭哥列算是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因為你現在不是彭哥列首領了,他想做什麼你也沒辦法制止。」
綱吉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其實在一踏上這個島後,綱吉就能夠感到空氣中一份冰冷的威壓感,迎接他的那群人看起來和他所認識的彭哥列截然不同,綱吉覺得這已經不是他所熟識的地方了,這份物是人非的陌生令他有點後悔自己一個人前來的決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鼓起勇氣來。
「不說了,XANXUS他現在在哪裡?帶我過去吧。」
史庫瓦羅點點頭,隨後便打開車門讓綱吉坐進去。
他們的車慢慢駛向的不是彭哥列的本部,而是一條令綱吉感到有些熟悉的街道,然後他才意識到這個地點是他曾經滿懷期待,通往那個傳言有著『他的兒子』的貧民窟所在的街區,即便身邊的人都說那是無關緊要的無聊傳言,也沒人認為他真的會與外面的女人生下孩子,但他還是決心要去看看。
不知為何,當時即使車窗外的景色蕭條醜陋,他卻覺得這一切都如此美好。
可是,現今雖然還有著熟悉的景色,但綱吉卻感覺人比過去少了許多,整個區域竟只看到了三個人,而且害怕的躲藏起來,連直視他們的車子都不敢。最終,他們在當初綱吉停車的同一位置上,停了下來。
綱吉從車子上走出來,踩上了那堅硬的石地板,過去瀰漫著菸酒與生鏽的潮濕氣味,現在一點也不剩,過去雖然骯髒無比但是四處都有人生活的痕跡,如今這裡彷彿沒有人存在一樣。
遠處只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兒,綱吉發現他們的視線都看著同一個地方。
就是在那裡,幼小的孩子被母親推出來站在自己面前,那雙紅眼中帶著一點訝異和期待,沒仔細想過自己究竟是不是彭哥列首領的孩子,只是對於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溫柔的男子充滿了好奇。
被擁抱的那一刻便徹底改變了未來的命運。
「我把那些人全都趕走,不然就是死了,」那個人突然開口,像是從剛剛就知道綱吉悄悄地來到了他的身後,XANXUS側過臉來,冰冷的視線直直望著綱吉,「我從以前就決定,只要成為首領就要讓這個噁心的地方徹底消失。」
「你把他們殺了嗎?」綱吉四處看了一下,皺起眉頭,「但是你的母親……」
「哼,」XANXUS像是笑綱吉的天真,他知道綱吉並不清楚事實,「你以為我還會讓那個女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嗎?她早就被我殺了。」
「你…!她、她是你媽媽啊!」綱吉不敢相信的說,感覺自己胸口一陣冰涼,這件事他一無所知。
「那又怎麼樣,她的存在只會讓我感受到恥辱,你根本不了解,我從以前就發誓要讓所有羞辱我的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以前做不到,但現在我也有了這樣的力量。」他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眼神非常冷酷,「得到這個力量後我就知道了,你根本從來就沒有好好利用過彭哥列首領的身分。」
他轉過身直接面對綱吉,「這個位置讓你坐著根本就沒有意義。」
「XANXUS…」綱吉有點難受的移開視線,苦笑,「……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呢。」
「廢話,如果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的離開而改變的話,那就錯了,自己放棄的人根本無法改變什麼。」XANXUS走過綱吉的身邊,那冷漠的態度讓綱吉有些受傷,「裝什麼高尚,你只是逃避而已。」
逃避?或許自己這些年來是在逃避吧。
不想要去面對XANXUS寧可選擇彭哥列不惜背叛自己的結果,不想面對XANXUS對自己抱有的那種不正常的感情,更不想面對身為首領就必須懲治XANXUS犯下的罪刑,必須傷害所愛之人的這個身分對他而言是種負擔,太多他無法坐在首領的位置上去直視的東西,所以他說了很多華麗的話語,把彭哥列扔給了XANXUS,然後逃走了。
綱吉笑了出聲,XANXUS停下腳步疑惑的看他。
「…其實你真的很了解我,這段日子以來,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大部分的人都是安慰他,為他抱不平,認為XANXUS對不起他,而綱吉卻原諒了那樣叛逆的XANXUS,所有的錯都落到了XANXUS和瓦利安的身上,其實綱吉知道自己只是把責任交給了XANXUS來承擔。
「可是,我無法原諒你把媽媽扯進來,你想做什麼?」
「總算是露出了好點的表情了,」XANXUS看綱吉那冷酷的眼神,只有在極少數的場合下才能看到綱吉的這種表情,表示綱吉非常憤怒,「我就是想要看這個眼神,用這個眼神跟我好好打一場,如果你贏了我,就把那女人還給你。」
「為什麼要這麼做?」綱吉憤怒的臉有些扭曲,他的雙手握拳,胸口有一份難以平復的衝動,「就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把媽媽牽扯進來,她根本不是黑手黨的人。」
「少對我說教了,打還是不打?說不定在你磨磨蹭蹭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也不一定,就像我殺了我的母親那樣,反正對我來說根本不關痛癢。」
「XANXUS!!!!」
綱吉大吼了一聲手上的火焰也隨之點燃,他用火焰作為動力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去,一下子就來到XANXUS的面前,XANXUS那瞬間雖然用手擋住了攻勢,可是綱吉反手揮出重重的擊中他的腹部,力道讓XANXUS一下子往後退了五公尺遠。
XANXUS的喉嚨深處發出喜悅的笑聲,隨後就變成了大笑,他的嘴角帶著剛剛咬破的血跡。
「哈哈哈哈!就是要這樣,說你什麼也不在意的那個虛偽的表情,我差不多也看膩了。」XANXUS舉起槍一瞬間毫不留情地往綱吉的方向射擊,紅色的火焰讓綱吉即使閃過也能感受到它的力道,他發現XANXUS變強了,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強上許多。
綱吉很快地找到了空隙,便毫無猶豫的往XANXUS方向飛去,連續著幾次的交手是綱吉比較佔優勢,可是綱吉發現XANXUS用槍身抵擋住他的火焰時,表情帶著狂傲與喜悅,好像還游刃有餘。
綱吉有點著急,他內心只想要帶回奈奈,其實並不想跟XANXUS打。
雖然對XANXUS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但如果因此傷害了XANXUS,這是他最不願意的事情。
「你還要天真到什麼時候?」突然,耳邊響起XANXUS的低語,「如果不用全力是打不贏我的。」
話才剛落下,綱吉就從手臂感到一陣痛楚,XANXUS用槍從他的肩上直接重擊下去,然後在他身體無法保持平衡的時候從空中用槍口對準了他,「去死。」
發射的火焰一瞬間看來很耀眼,綱吉使勁了全力才終於從致命的攻擊中逃出來,但是全身還是受到了衝擊,他整個人飛到了牆上,身上的衣服也變得七零八落。
「唔…咳……」痛苦的呻吟著,綱吉已經許久沒有受像這樣的傷了。
他痛苦地想要快點站起來,可是腳卻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剛剛他一時的心軟竟然害了他,而XANXUS抓住了機會攻擊,這一次的攻擊就幾乎決定了勝負。
XANXUS降落在他眼前,看著無力動彈的綱吉表情很冷漠。
他蹲下來與綱吉同高,突然伸出手一把架在綱吉的脖子上頭用力地掐緊,那力氣讓綱吉一下子無法呼吸,臉脹紅了起來,掙扎著,不曉得XANXUS是不是真的想要就此取他的性命。
「小看我的下場就是這樣,還以為我完全打不過你嗎?你都多久沒有戰鬥了?」XANXUS語帶嘲諷地說,手的力氣並沒有放輕,他想綱吉的脖子上大概已經留下了痕跡,「如果說你不在這裡殺死我,我就殺了那個女人,你會變得認真一些嗎?」
「XANXUS…這…不關她的事情,不…要…唔……」綱吉根本無法說話,那疼痛令他覺得自己的氣管彷彿就要被壓斷,他的意識有些恍惚,說不定真的會被殺死的想法無法離開他的腦內,竟有些害怕起來。
可是他更害怕奈奈因為自己的關係受傷,他不曉得XANXUS會不會放過奈奈,能夠做出殺害自己親生母親,又背叛養育自己多年的養父親,奪取彭哥列後馬上把過去生長的土地上的人趕盡殺絕的XANXUS,綱吉真的不確定他是不是會放過奈奈。
想要抵抗,可是身體卻沒有力氣,只有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全身都非常疼痛。
「XAN…XANXUS……」
「不要自以為高尚的說什麼都不需要,沒有力量就是這副慘樣,澤田綱吉,你想保護的人也沒辦法保護。」XANXUS瞇起雙眼,那冷酷的眼眸中毫無慈悲,毫無憐憫,綱吉知道,他養成的孩子就是這樣狂暴的,「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麼無私的愛我、接納我做你的兒子,不管我做什麼都沒關係的話,那麼就算我毀了你所有珍惜的東西、就算被我殺死也毫無怨言吧。」
綱吉看著眼前的XANXUS,他的心一下子彷彿跌進了深谷,那樣無情的話即便是過去狂妄任性的那個孩子也未曾這樣對自己說過,『XANXUS不可能討厭自己』,恐怕自己一直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才能夠忍受從彭哥列離開的現狀,只要想著這一切都是為了XANXUS,那麼什麼都可以忍受。
但是,如果XANXUS是打從心底深深的厭惡自己的話,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放…放手……XANXUS…」綱吉掙扎著,卻無法掙開。
在意識到自己無法逃脫時,不知為何,綱吉感到眼角一片灼熱,眼眶無法掙開的溢滿了淚水,緩緩滑落臉頰上流淌到頸子,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突然覺得很悲傷,這種激動的感情已經好久沒有了,明明不想要示弱的,卻又忍不住淚水。
心中湧現後悔的感情,從未如此濃厚。
這一年來離開了彭哥列他認為自己並沒有任何留戀,朋友們看他比以前在彭哥列時更開朗的樣子也放心了,但是綱吉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完全無所謂的,不知為什麼,每次只要想起在西西里的時光,就會感到憂傷。從接XANXUS回來後他不懂怎麼做個父親,只是想著要對孩子好,所以不管XANXUS希望什麼他都想盡辦法順著他的意思,XANXUS對他的所有要求他幾乎不曾反對過,結果讓XANXUS變得目中無人、傲慢而且殘暴,但是即便是這樣的XANXUS,自己卻還是無法厭惡。
因為很喜歡,非常非常的喜歡著只對自己一個人顯得溫柔的XANXUS。
就算從來都不對自己露出笑臉,但是只有對自己才會表現出關心還有執著,就算對其他人再怎麼暴力,性格再怎麼惡劣任性,只有對自己XANXUS會收斂一些,甚至是看在他的份上停止那些過頭的行為。
對XANXUS而言自己是特別的,這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驕傲。
脖子上的手突然鬆開了,觸碰了他的臉頰,XANXUS無表情的抹去那上頭濕潤的液體,這是第二次看見綱吉在他面前如此流淚,還記得上一次是他與綱吉之間因為一點是情不合而吵架,那時他的年紀還小,不清楚綱吉的心思,但現在大概有些理解了。
綱吉只有在害怕失去自己的時候才會像這樣在自己面前顯示出軟弱。
被稱為黑手黨最強的首領,卻因為害怕被兒子討厭而哭,說出去也會讓人笑吧。
「…XANXUS…」綱吉輕聲地呼喚他的名字,手臂抬起輕輕環住XANXUS的脖子,XANXUS沒有動彈的讓他抱住,「…我一直很想見你,可是…」綱吉的話停頓了一下,雙脣顫抖著,他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很怕你…也許我留在彭哥列的話,你會殺了我…我就必須面對你討厭我…的事實…因為…我……」
綱吉很清楚,如果那時自己留在彭哥列,那麼繼承下一任首領的XANXUS要面對的就是還受到澤田綱吉支配的彭哥列,絕對無法順利地成為首領,因為那時候彭哥列上下對澤田綱吉的愛戴並不是那麼容易抹去的東西,那時候綱吉知道自己如果想留下來待在XANXUS身邊,會因為礙事而被殺吧。
……絕對不想要看見XANXUS仇恨自己的眼神。
抱著這樣的想法逃回日本,一方面也是為了珍惜自己的生命,但綱吉其實內心一直都有埋怨,不懂自己為什麼必須離開兒子的身邊,如果說彭哥列有什麼讓他眷戀的就只有XANXUS,誰也不想讓,誰也不想給,所以每一次XANXUS的母親威脅他想帶回XANXUS的時候,他總是不計代價用更多的金錢來滿足那個女人,直到剛剛,聽見XANXUS說已經殺死她的時候竟有一絲安心。
這樣的自己果然很噁心吧?
要說XANXUS對自己懷抱的情感很不正常的話,那麼自己的這種心情是正常的?
這是身為父母應該有的心情?還是自己其實也早就不對勁了,只是不想在XANXUS面前顯露出來,只想要裝成一個深愛孩子的父親,裝出能夠完全包容自己的孩子的模樣,卻貪心的不想放手。
「總算是脫下那個虛偽的表情了。」XANXUS的手指觸碰他的臉,將他的下巴抬起。
「XANXUS…」手抓緊了XANXUS的外套,感到對方的體溫非常溫暖,從沒想過自己在XANXUS的懷中會顯得如此瘦小,讓那寬大的胸口完全的擋住自己,此時他獲得了在日本一直無法得到的心安,明明西西里的土地並沒有讓他留下什麼好印象,黑手黨也總是讓他痛苦,可是,只有這裡才有XANXUS的存在。
深深凝視那雙褐色的眼眸,「你和我又有什麼不一樣?有想要的東西就想盡辦法弄到手,這有什麼不對?別想再裝出置身事外的模樣。」XANXUS的手寵愛的撫摸綱吉的臉,他太久沒有感受這份溫存,為了要得到綱吉,為了讓綱吉重新踏上西西里島,他費了太多工夫,連他不想要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有著強烈存在感的吻霸佔了綱吉的唇,好像很久都沒有品嘗過這樣的激情,綱吉感覺著那交疊的唇舌,變得厚重的喘息聽起來也誘人無比,臉上泛起緋紅,即使他的心中一直叫喊著『這不正常』,卻又覺得這一切是如此正確,手指變得溫暖,腦袋什麼也不想思考。
吻停下的時候,XANXUS的呼吸就離自己僅僅一公分的距離,那雙紅色的眼睛倒映著自己迷茫的表情,讓綱吉無法直視自己一副還不滿足的模樣,好像這親吻不夠的表情。
「…我會放那個女人回去,如你所願,」XANXUS說,強硬的語調卻讓綱吉內心興奮地顫抖,只因為感受到自己被XANXUS需要著。
「作為交換你要留下來,只要逃走我就會殺了那個女人還有你在日本的那些同伴,現在我有這個力量,這是我作為彭哥列首領的命令。」
綱吉沒有回答同意與否,但是他將臉埋入了XANXUS的懷中,即使被威脅了,而且也不知道XANXUS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是不是和自己相同,如果把權力和自己的存在放在一起比較,XANXUS會選擇哪邊,他也完全沒有肯定的答案。
但結果肯定是一樣的吧。
對XANXUS而言他最想要的就是能讓他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的絕對力量,不管是用命令、脅迫甚至是殺戮也好,有了這份力量後他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到手。
而在那些他所想要的東西中,也包含了本來最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正是長年作為他的父親因此絕對無法輕易碰觸沾染的『澤田綱吉』的存在。
TBC
作者廢話:
其實比起XANXUS來說,綱吉對自己的感情是優柔寡斷,而且難以承認的。他對XANXUS的佔有慾其實並不亞於XANXUS對他,但綱吉將之宣稱為對孩子的愛,在XANXUS坦承自己野心的同時,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無法再回到原本單純的父子關係。
綱吉也是想要逃避XANXUS才離開,因為他懼怕自己會被憎恨,會被殺。
並不是不信任XANXUS對自己的感情,而是因為太過了解,所以才畏懼,因為若他仍然在那個位置,XANXUS就不會放棄將他拖下首領的野心,所以說,雖然上一篇很多人覺得綱吉宣布丟下一切的樣子很帥氣,但實際上,他就如同XANXUS所說的,只是想要裝成一個不在意任何事情的豁達的好人,所以,XANXUS就用綱吉失去力量後最害怕失去的東西來威脅他,讓他意識到逃避也是毫無用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