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從未看過澤田綱吉作為首領時的模樣。

平時的他有些怯弱,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像隻草食動物。偶爾雙眼會透出異樣的光芒,相當愛笑,也很愛哭,一點小事就緊張得不得了,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這是雲雀印象中的澤田綱吉。

但作為首領的他,雲雀從未真正了解過,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竟覺得意外有趣。

「……上次說的那個我已經看完了,決議沒什麼問題,但我想再跟歐伯談談,也許能談到更好的條件。隼人說他會去聯繫會面的時間……」

綱吉從文件中抬起頭,把成疊的複雜資料交給部下,肩膀同時夾著電話。掛斷後,他又立刻振筆疾書。

「這個回覆麻煩你了,告訴迪諾先生,下次的會議我會親自參加。」他遞出一封信,隨後又拿起一份報告交給部下,「還有,跟里包恩說這個我看過了,沒什麼大問題,但我希望不必要的護衛能減少一些,以免讓普通客人不敢進去。畢竟多少還是要對外營業的,弄得像監獄一樣,就沒人敢過去了。」

他指揮部下、侃侃而談的模樣,看上去完全不像原本的澤田綱吉。

那個總是猶豫不決的小動物,因為首領的身份而改變,不得不做出決斷,也因此比以前多了幾分自信。

性格,終究是靠經驗磨練出來的。雲雀無法具體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落差感。

或許,是因為大部分時間他都不在綱吉身邊;又或者,綱吉在他面前從來就不是這副模樣。對他而言,綱吉一直只是『澤田綱吉』,而不是『彭哥列首領』。

當部下離開房間後,忙碌似乎終於告一段落,綱吉抬起頭,彷彿直到這時才發現雲雀在那裡。

「抱歉,恭彌,最近真的很忙,本來還想說今天會好一些的…」

他匆忙從座位上站起,走到雲雀所在的沙發前,又看了看手錶——竟讓雲雀等了一個多小時,而且到現在還沒好好招待對方,這讓他有些驚慌。

「那、那個,我馬上讓部下送茶進來。」

他正要轉身去打電話,卻被雲雀拉住手腕。

綱吉心中立刻閃過「要被打了」的念頭,深怕雲雀因久候失去耐心,卻驚訝地發現對方臉上浮現一抹淺笑,那笑容中甚至帶著一絲溫柔,看得出心情極好。

「還要讓我等嗎?」

「啊…不、不是的,對不起。」綱吉慢吞吞地在雲雀身邊坐下,垂下臉,神情顯得有些落寞。「明明恭彌好不容易才來西西里,我卻一直忙著工作…其實很想擠出更多時間的……」

「我知道。」

那句話讓綱吉閉上嘴,只是羞澀地被對方握著手腕。

他明白雲雀不會在西西里停留太久,照往例總是三天後就啟程回日本。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如果推算沒錯,雲雀今晚就會離開。本該把握最後一點時間,他卻忙得沒時間搭理雲雀,即使感到寂寞,也不能說出口——身為首領,沒有任性的餘地。

「只有在我面前,你才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欸?」綱吉困惑抬頭,不明白雲雀的意思。

雲雀卻只是勾起一抹帶著危險氣息的笑。

他的手指輕戳綱吉的臉頰,隨即俯身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個輕吻。那觸感輕柔得像場遊戲,卻讓綱吉的心跳急速加快,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自我意識,才會生出這樣奇怪又甜蜜的感覺——好像雲雀對兩人之間的姿勢與距離十分滿意。

「你的身體很僵硬。」雲雀淡淡道,但語氣不像是真的在意。

「因為…門沒有鎖,要是被部下看見的話……」

「這種事情,不需要在意吧。」雲雀拽住綱吉欲起身去鎖門的手臂,語氣帶著不悅。

綱吉瞇起眼,感覺到雲雀的吻落在鼻樑上,他無法雲雀那樣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但此刻卻突然不想太快離開。難得雲雀如此溫柔,氣氛又這麼好,他不願就此放開這短暫的幸福。

自從離開日本後,他雖答應會回去找雲雀,卻越發變得忙碌起來。他原本就沒有多少自由時間,首領的身分更讓他無法隨意行動,那時能費盡心力與雲雀在日本告別,已經不容易。在機場分別時,雲雀任性地要求他「不要放棄」的話,雖然傲慢得讓人火大,卻也讓他很開心——因為自己的心情總算得到了一點回應。但他並未想過會發展到如今這樣。

「恭、恭彌,這樣的話果然還是…」

綱吉有些慌亂地推拒雲雀,只因對方忽然吻上他的唇,還將身體壓了過來,把部分重量落在他身上,那逼近的體溫讓他緊張不已,更讓他在意起那扇沒鎖上的門。

這一年來,綱吉驚訝地發現雲雀並非想像中那麼冷漠。自從那場笨拙的告白後,對方也不再隱瞞好意,雖然一句熱情的話也沒說過,但幾乎是對綱吉予取予求,彷彿認定綱吉不會抗拒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因此,有時綱吉反而覺得雲雀太過直接,讓他不知所措。

例如現在,雲雀觸碰他的手指和吻都灼燙得驚人,讓他心臟狂跳。這樣的親密,他至今依舊不習慣,因為很難把平日冷漠孤傲的雲雀和眼前的模樣聯繫起來。他從未想過,原來雲雀也會這樣,如果綱吉因工作忙碌太久沒理會他,他甚至會表現出近乎孩子般的佔有慾。

想到這裡,綱吉忍不住笑了。雲雀疑惑地看他一眼。

「怎麼?」

「沒有,只是……」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人推開。綱吉嚇得整個人從雲雀身邊彈起,慶幸進來的是里包恩。他看見綱吉慌亂的樣子與雲雀後,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也見怪不怪,逕自走上前,隨手丟下一封精緻的信封。

「羅倫佐的邀請函,就在今晚,你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今晚?可我一直沒有接到消息,怎麼會突然——」綱吉不安地看了雲雀一眼,隨即拆開信封,上頭的時間果然寫著今晚。

「對方是很重要的合作夥伴,你不能拒絕。」

綱吉的臉沉了下來,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前一刻,他還期待今天能有一點空閒,他可以和雲雀聊聊日本的事。自從上次回去後,他就再沒抽出時間返國,也漸漸想念起日本的朋友與母親。但身為首領,果然還是有許多不自由。

「抱歉,看來我必須去一趟。」

「啊啊。」原以為雲雀會不悅,甚至威脅要咬殺他,但對方只是鬆開手,悠閒地靠在沙發椅背上,看來既不在意,也毫無興趣。

照理說,綱吉應該慶幸對方沒有為難他,但心底卻泛起一絲微妙的焦躁。雲雀什麼也沒說的態度,反倒勾起藏在他心底的寂寞。難得雲雀遠道來到西西里,卻總是因這些突發狀況收場,儘管這一切無可奈何,心中仍免不了遺憾。

「恭彌,要是你今晚要去機場,就直接交代部下,他們會開車送你去。」

「知道了。」

聽完雲雀簡短的回應,綱吉苦笑一下,轉頭看向里包恩,點點頭後便和他一起離開首領室。

臨走前,他又忍不住回望雲雀一眼,心底暗暗想著:雲雀實在太冷酷了。

他們的關係似乎依舊和在日本時的單戀沒有太大不同。

始終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份感情。

 

 

 

那一夜,直到綱吉精疲力竭才回到家族。

宴席上他喝了不少酒,因為對方招待得極為熱情,不斷端上珍貴的酒讓他品嘗,卻全然沒想到綱吉平時並不擅長喝酒,最後他終究被酒精擊垮,只能讓部下攙扶上車,返程時已經過了深夜一點。

在車上被喚醒時,他仍意識模糊,但勉強能走路。綱吉讓部下們去休息,不必管自己,便一個人搖搖晃晃回到首領室,這裡與他的寢室相連。推門而入時,室內燈光昏暗,空氣冰冷,沒有半點人的氣息。這份靜謐讓他因酒而發燙的身體與頭腦忽然冷卻下來。

「他果然回去了吧。」

不知是否酒精作祟,他的眼眶有些酸澀,好像隨時會哭,但最終沒有。

就算哭,雲雀也只會認為他軟弱,那個男人很任性,喜歡強大的存在,若自己流露出懦弱,或對他說些任性的話,不知道雲雀會不會因此失望、甚至討厭自己。綱吉常常這麼想。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苦笑,走進寢室,解開領帶。踏入昏暗房間時,突然有一雙溫熱的手臂自旁伸出,環住他的肩,猛地將他往後拉。綱吉驚慌地想掙扎,還以為遇上暗殺者,直到他察覺那份熟悉的氣息,才訝異地抬起頭。

「恭、恭彌?」綱吉嘴唇一張一合,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不是…」

「吵死了,好不容易睡著了,你又把我吵醒,咬殺你。」

他這才注意到雲雀臉上帶著睡意,確實很不高興,雲雀最討厭的就是被吵醒。但綱吉沒時間慌張,心中的喜悅已經壓過了恐懼。

「我以為你今晚會回去,因為平時不是只待在西西里三天嗎?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雲雀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綱吉一眼,將他抱得更緊,彷彿他是個大型抱枕。

「我從沒說過今天要回去。別擅自作主。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啊…是這樣沒錯,但、但我以為……」

「還是,你不希望我待在這裡?」

「不、沒有這樣的事,我——」

雲雀笑了。綱吉立刻明白那是對方在逗弄他,雲雀似乎特別喜歡看他慌張、因自己而動搖的樣子,總是樂在其中。

「就算你說不,我也不會理會你,你應該知道的。」雲雀淡淡的說,然後好像還想睡的靠上綱吉的肩膀,把臉放在綱吉的頸間,「好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嗯,是啊,因為是首領的關係,不能夠拒絕啊,結果喝得有點多。」

「不是拿來壯膽量的嗎?」雲雀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讓綱吉愣了一下。

隨後綱吉才終於回想起一年前他帶著酒去雲雀家的事情,當時的他說要借酒壯膽,希望雲雀可以抱他,甚至喜歡上他,現在想想那麼做還真是有點無厘頭,雲雀想必很錯愕吧,突然被一個男性友人毫無預警的這樣說了,而且用這麼粗糙的半強迫做法來告白,如今連綱吉自己都覺得有些害臊,不曉得當時自己為何會做出那種行為來。

但並不後悔。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肯定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當時的自己就是不想要放棄才決定那麼做的。

即使雲雀現在依然沒有喜歡上自己,也無所謂,和當時一樣,並不想要捨棄這份心情,因為他只要和雲雀在一起的話就會很開心,光是看著他就會心跳加速,不管對方是否非常冷酷,是否對自己的感情毫不在意,這個世界上肯定只有自己會像這樣不怕死地追著雲雀跑,而對方也允許了他,自己是唯一一個能夠如此靠近雲雀的人,綱吉有這樣的自信。

想到這裡,綱吉心情忽然輕鬆起來,不由自主笑了出聲。

「那種事只會對恭彌做啊。今天只是應酬而已…再說,我那時候腦子一定不太正常。」

他燦爛的笑容讓雲雀的眉頭微微壓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綱吉卻沒察覺異樣,只把那段回憶當作珍貴的重要片刻,笑得格外溫柔。

「要是你對別人那麼做,我會咬殺你。當然,那個對象也會一起咬死。」

耳邊的低語令綱吉身體一震。那並不是隨口的威脅,而是真實的殺意。他終於意識到嚴重性,膽怯地回頭看雲雀,對方卻轉過他的臉,吻上他的唇。

那觸感讓綱吉滿臉通紅,僵硬得動彈不得。

「我不會的。」綱吉低聲說。

「很好。」

雲雀強勢的語氣讓綱吉心底再度一顫,但比起恐懼,那更像是興奮,喜悅與害怕交織的感覺難以言喻。發現雲雀不允許自己對其他人做同樣的事,就算是威脅,他也感到高興。

「那麼,恭彌這次會在西西里待多久呢?」綱吉轉過身,正面望向雲雀的眼睛,想從中尋求答案。他喜歡凝視那雙眼,因為其中毫無動搖與膽怯,只要這樣注視,就能讀懂雲雀最真實的想法。

雲雀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泛起罕見的溫柔笑意。

夜色下,綱吉覺得雲雀看著自己的眼神格外溫柔。他不確定那是不是錯覺,但仍希望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不再流動,那樣的話,就不用擔心明天又有排山倒海的工作打斷這份寧靜。

「不知道。但我會待在我想待的地方,別以為能趕我走。」雲雀任性地說。

綱吉心想自己絕對不會想趕他走,還沒開口,對方便又下了強勢的命令。

「把臉抬起來,不要老像隻小動物似的盯著地板。」

「呃,這樣?」綱吉稍稍調整姿勢,抬眼看他。

「再靠近一點。」

「是、是,恭彌大人。」

綱吉帶著無奈嘆息,對雲雀這些要求早已習以為常,他順從地靠上前,貼近對方。

唇瓣相觸的瞬間,綱吉的心臟彷彿要跳出胸口。他原以為只是短暫的輕觸,卻被雲雀扣住後腦,迫使他無處可退。那份親吻並不急切,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像是要將他牢牢鎖住。

溫熱的氣息在彼此間交纏,綱吉呼吸一窒,耳尖迅速泛紅。他能感受到雲雀並不打算放開,舌尖若有似無地撫過唇縫,逼得他顫抖著張開一線縫隙。綱吉只能抓住雲雀的衣袖,仿佛這樣才能確保自己不會被對方吞沒。

雲雀退開時神情淡漠,卻在眼底壓抑著一抹笑意。

綱吉有些恍惚地望著他,心底既慌亂又開心,因為這短暫的親吻,比任何言語都更明確宣告著雲雀對他的看法。

當綱吉想要稍稍保持距離,問清楚雲雀的想法時,卻被揪住了腰。

「別又想逃跑。」

「不…我不是……」

「閉嘴。」

然後,如綱吉所想,他再次被對方冷酷而蠻橫地封了口。

 

FIN

作者廢話:

最後面雖然沒有寫,但應該是上高速了哈哈。

總之恭喜綱吉得償所願,雖然我是覺得你們都親成這樣還在懷疑對方是不是喜歡…也是夠遲鈍的了,這也要怪雲雀完全行動派,嘴都不會張一下。

兩人有自己的相處之道,雖然算是遠距離戀愛,但也許這樣的距離反而對他們剛剛好,畢竟綱吉超忙,而雲雀也不愛被綁著,見面時就濃濃烈烈開開心心也很好。

希望大家喜歡這篇小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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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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