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你背叛了我的信任,正如那個預言——』

當他立於黑暗中,身影如同鬼魅般晃動,緩緩抬起手中的魔杖對準了他的眉心,嘴角咧開鮮紅的笑容。

『你和我,不能同存於世,你的死,將成為最有價值的奉獻。』

那張臉龐逐漸清晰,Harry努力想要看清。

『Avada Kedavra!』

「啊啊———!!!!」

Harry猛地驚醒,這已經是不曉得第幾次他被夢魘驚醒,然後又睡下,他在夢裡翻轉了數次,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那些被Crouch逮個正著的記憶,將被主人殺害的恐懼,還有朋友們鄙視與嘲笑的聲音,不斷在腦中盤旋。

胸口的灼燙感變得越來越清晰,他低頭,這才發現胸前的守護石緊緊嵌入肌膚中,帶來火燒般的疼痛,他倒吸一口氣。這種情況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今夜卻異常疼痛,他顫抖著,將那石頭硬生生挖出來,胸前那塊凹洞微微發紅,他的呼吸也因此急促起來。

石頭靜靜躺在掌心,散發著詭異的光,有時候Harry會覺得這東西像是有生命般,曾被Cedric警告過上頭可能附著某種未知的詛咒,Harry還是不捨得丟掉,這畢竟是Riddle送他的禮物,但為什麼呢?他為什麼沒有勇氣去質問Riddle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玩意兒?

比起搞清楚它是什麼,Harry更不願思考「Riddle可能會傷害自己」這件事。

他走下床,想到外頭吹吹冷空氣,讓自己著火般的思緒冷靜下來。

也許,過了明日,Riddle就會想出好主意,幫助他逃離英國,逃離追緝。只是,一想到必須遠離主人,Harry的心情就泛起一陣難受,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要留在主人身邊,幫助他完成豐功偉業…那個荒謬的預言到底算什麼?為什麼憑一個蠢預言,他就不得不放棄自己努力過的一切?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走到了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位置。

他獨自摸黑走過長廊,遠處隱約透出的微光吸引了他,他發現書房門縫裡還亮著燈火。

「Tom?」

Riddle可能還沒有睡,Harry胸口的痛楚因為這個念頭稍稍緩和,湧上一股足以讓身體溫暖的喜悅,若能見到對方,聽到對方的聲音,他會感覺好很多。

他慢慢走近,手指剛停在門板上,卻聽見裡頭傳來奇怪的聲響,那聲音低沉、嘶啞、帶著濕潤的摩擦感,絕不是人類的語言,Harry愣住的同時,驚覺自己竟能聽懂那些話語。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書房中確實傳來的兩個聲音,一個是Riddle,另一個則是讓他意想不到的存在——Nagini。

他甚至懷疑過此時此刻是否仍在夢境中,否則他怎可能聽得懂蛇語?可當他的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石牆,確實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指尖冰冷無比,這不是在做夢。

Harry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不已,忍不住湊得更近一些,想聽得更清楚。

「主人…只要你想,只要你命令…我可以幫你——」Nagini的嘶鳴透著興奮與飢渴,巨大的身軀挺起,尾端在暗處拍打。

透過門縫,Harry僅能看見Riddle靠在椅背上,雙目低垂,那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讓人隱隱不安的側臉,燈火搖晃時,Harry想起了夢中的那個看不見臉的人。他沒有立刻允諾Nagini的提議,慢條斯理地呢喃著。

「我知道他很特別,卻也沒料到…他會是預言中的男孩。」

Riddle看向Nagini,她確實隨時可以在睡夢中咬死那個男孩,讓鮮血浸染床鋪,Harry將會在痛苦之中死去,那姿態肯定相當迷人吧。

「我應該在還沒有人知道第二個預言前,殺死他,以絕後患。」

喉結滾動,指尖縮緊,Riddle彷彿在忍耐著某種衝動,即便Harry不在身邊,縈繞鼻尖的屬於那男孩的氣息也久久不散,吸引著他,卻同時觸動了殺意與憐愛,這讓Riddle此刻的情緒相當不穩定,他過去沒有過這般的矛盾情緒,這很陌生。

Nagini彷彿察覺到主人的狀態,安分了些,「你想親自殺了他嗎?」

Riddle沉默著,燭火映照下,他的側臉上佈滿陰影,俊美的臉龐看起來也多了幾分陰沉。喉間輕吐一聲,像嘆息,「他竟跑來找我。」

那句話含著一絲波動的情緒,他又繼續說,聲音變得更低、更緩慢,幾乎像在對自己低語。

「Harry選擇背叛我,沒有把真相說出來,這確實令人失望。」當他講到「失望」時,語調微微壓低,紅色瞳孔中混濁的陰影越發濃烈,「我本以為,Voldemort對他意味著一切,他早已經完全相信,只有我才能接納並理解他,讓他展現出該有的價值。我對他如此不同,也清楚告訴他,他有多特別,這些都是其他僕從究其一生都無法獲得的——他卻還是選擇背叛我。」

Riddle發出一陣嘲諷的輕笑,眼底卻毫無笑意,「是否是我太縱容,才給了他可以逃離我的念頭?」

「但他還是來找你…主人,他仍舊崇拜你…如果他知道你是誰…」Nagini的嘶語安撫著從Riddle身上溢出的怒氣。

「但這遠遠不夠。」Riddle突然竄起的笑聲在書房裡極不合時宜,「我要的不是單純的崇拜,我要他視我為全部——Voldemort必須是他唯一的主宰。他不該在心底藏著別的念頭,他本該毫無保留,將他的靈魂、意志、身體都奉獻給我。」

房間內的某件東西被突然湧出的巨大的魔力炸裂,燈火閃爍了數下,Harry從門縫間看不見,但感覺到了魔法的震盪,以及其中濃烈的憤怒。

「即便我想要他的生命,他也應該欣然接受死亡。」

「既然如此,主人,你猶豫什麼呢?」

短暫的沉默後,Riddle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椅子扶手,嘴角彎起一道弧度。

「妳不明白,Nagini。當他把我當作Tom Riddle,無比信任我、依賴我,尋求我的幫助的時候,我曾無數次想像掐斷他的生命,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我的手指撫摸他內臟的觸感,塗抹他的血液,在他全身。」話音裏透露出快感,卻又在下一秒突兀地柔和下來,「但妳能想像嗎?我不願意結束他,不是現在。不是由其他人,也不是由我草率收場。」

在渴望Harry死亡的飢渴感過去後,被另一種情緒吞沒。

他沒有辦法想像Harry不在他身邊,若他無法再去品味Harry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滴恐懼、每一次呼吸,這世界會變得多無趣?

「他是那麼無知又單純,相信著我,我不能讓他失望,不是嗎?」Riddle冷酷的嗓音中帶著決絕,唯有尾音處流露出一絲詭異的溫柔,這種溫柔是Harry熟悉的,Voldemort總是只為他保留,「Nagini,去看看我們的男孩吧。」

Riddle的指尖輕滑過Nagini冰冷的表皮,巨蛇的身軀繞住桌腳,發出低鳴。

門外,Harry必須用手摀住嘴,才能抑制出自己發出聲音。從門縫吹撫而來的冷鋒透進長袍,令他感到指尖冰冷,但就連這份冰冷都無法讓他冷靜下來。就算他再怎麼想要為自己聽到的一切辯解,也無法忽略這個事實。

Tom Riddle,就是他所敬畏仰望的主人,Voldemort。

多年來伴在身邊的愛人,會在他遭遇困境時給予建議,引領他走到如今地步的,竟與他一直以來最敬畏、崇拜的主人,是同一個人。

Tom Riddle的溫柔和愛,不過是一個甜美外衣包裝的謊言,他的命從踏進Riddle莊園起便掌握在對方手中,Tom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他,他的掙扎,不過是可笑的玩鬧。

這個現實像鐵錘砸進Harry的腦袋,轟隆聲響迴盪不止。他很想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場荒唐的噩夢,但即便他再怎麼想逃避,也已經不可能將那些字句從自己腦中除去了。

Harry倒退一步,呼吸急促,卻吸不進空氣。他慌不擇路地逃回房間,一進門便將門掩上,他快速鑽進被窩之中,試圖平靜狂跳的心臟,將急促的呼吸壓下,闔上雙眼,他不能夠露出任何破綻,只要被懷疑,下場或許就是死亡。

走廊上傳來低沉的滑行聲,像巨大的蛇在磨擦石地,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接著,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Harry感覺到,有人站在那裡,沒有進來,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那股視線冰冷無比,像一道無形的刀鋒,從頭到腳把他剖開。

片刻後,床下傳來細碎的摩擦聲,蛇鱗貼著地板滑行,接近他的床。Harry緊閉雙眼,指尖緊攥著被單,指節因緊張而泛白。接著,一陣冰冷的氣息貼近,巨蛇沉重的身軀壓得床鋪微微下陷。

那雙冷冽的黃色眼眸近在咫尺,牢牢地盯著他,他能感覺到死亡的嘶聲在耳邊,彷彿在嗅聞著他的恐懼。時間感覺特別漫長,過了不知道多久,巨蛇才緩緩落到地板,離去。Harry能感覺到門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或許對方在猶豫,是否要動手殺死他?

然而,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Harry緊閉著眼,直到確定安全後,他才慢慢鬆開手,此刻心臟彷彿按耐不住地開始狂跳,鼓噪得耳朵都嗡鳴作響,他渾身顫抖,比起難受,更多的是憤怒、悲傷。

他真的開始想回家了。

想回到父母的懷抱,告訴他們自己錯了,告訴他們自己愚蠢得可憐。可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個最糟糕的選擇,一旦回去,他不僅無法自保,反而會將家人推入險境,他那殘酷的愛人,不,Voldemort,不可能會允許他再與Potter家有聯繫。

「我早該知道…」Harry的聲音乾啞,手指抓著自己的頭髮,幾乎要將頭皮撕裂,「那時候…從他給我下藥開始…從他給我這該死的東西!!」眼淚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他扯下胸口那枚守護石,重重摔在地板上,那東西很快滾進了黑暗,失去蹤影。

他曾懷疑過Riddle接近他是別有意圖,甚至讓Higgs和Rosier暗中調查過對方的身世,還有曾經待在霍格華茲的那段歷史。他們找到的,只是零碎的一小塊,但某些橋段卻與Voldemort偶爾對他透露的過往不謀而合,他還以為只是巧合,他們對麻瓜的厭惡如此相似,單純只是因為他們擁有類似的理念。

他刻意忽略了與Voldemort的異常關係中,偶爾感覺到的無比熟悉的觸碰方式,以及極為相似的暴戾之氣,那是無法偽裝和隱藏的。而Voldemort能完全掌握他的想法,像是能理解他內心所有的黑暗,並輕易動搖他,是因為他自己將所有的秘密都告訴Riddle,讓他得以利用。

也許從一開始,Riddle接近他並關注他這個平凡無奇的男孩,就是刻意要一步步讓他淪為手中棋子,成為威脅Potter夫婦的把柄,也成為染指霍格華茲和鳳凰會的利器。

想到這裡,Harry的胃部一陣翻湧,幾乎要吐出來。

眼淚幾乎模糊視線,順著臉頰滑落,他過去從未感受到如此真實的恐懼,死亡從未如此靠近,他害怕自己會悄然無聲地被奪去生命,他會在沒有父母、沒有愛人、沒有朋友在身邊狀況下,孤獨地死去。

他知道Voldemort並沒有放棄殺他,單純是不想草率了結他的生命,但或許某天那個人突然改變心意,Nagini就會再次滑入他房間,將他咬死。

他不可能去賭,Riddle的愛是否是真心的。Harry很清楚,當這層面具被撕開,曾經他對Riddle的愛就已經不單純只是愛了,他無法再用同樣的態度去面對Riddle,待在這裡,只是等待著被揭穿的那一刻,然後任人宰割。

他恨那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卻仍被對方攫住弱點。如對方所願,他是真的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Harry只能再次逃離莊園,離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Riddle莊園,這曾經給他庇護和溫暖的地方,此刻卻格外陌生。

 

 

 

 

Harry逃出莊園後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老實說,他對麻瓜的世界並不熟悉,而且他並不覺得有麻瓜會幫助像他這樣格格不入的存在。去找父母嗎?他不敢。回霍格華茲嗎?那裡已經不是能庇護他的地方,恐怕Rosier一看到他就會立刻通知Voldemort,到處都是Voldemort的眼線。

最終,他只能選擇活米村——豬頭酒吧。

當他推開那扇毫不起眼且髒兮兮的木門時,裡頭混雜著難聞的酒氣和濕冷的霉味。空蕩的店內除了酒保外,只有一名酒客,衣衫不整、眼神渙散,這讓Harry鬆了一口氣,拉低斗篷靠近吧台。

酒保老頭抬頭用藍色的眼睛打量他一會兒,眼神裡有懷疑,但他什麼也沒問,只哼了一聲,揮了揮手,收下Harry的錢後就讓他上二樓去,態度相當不好。或許是因為這裡並不乏像Harry這樣落魄狼狽、身分不明的客人,所以也沒有把Harry當一回事。

二樓的旅店房間非常狹小,窗子覆滿汙垢,幾乎透不進光來,床鋪上還積著厚厚的灰塵,Harry一踏進去就被迫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這裡一點也不舒適,甚至可以說骯髒又難聞,但至少能隱藏自己,他沒什麼好挑剔的,只能暫時住下。

然而,住下的第二天便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見到了Snape。

當Harry愕然看見那道瘦削的身影立在走廊陰影裡時,本能地轉身想逃,但對方反應更快,Harry的腳甚至還沒邁出去,一個咒語已經打在身上。他的身體被猛然掛起,Harry驚呼一聲,在半空中不斷扭動掙扎,血液往腦袋衝,眼鏡也掉在地上,導致視線一片模糊。

「這本是為你父親而創造的咒語。」Snape的聲音冷如冰霜,臉色陰沉,他抬頭看著在空中掙扎的Harry,唇線緊抿,隨後,手腕一抖,Harry便重重摔到地上,剛撿起眼鏡,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被一把抓住衣領,硬生生拖回房內。

「你該在學校!」Snape用魔杖指著他的下巴,將他狠狠抵在牆上,黑色的眼睛嚴厲可怕,「為什麼跑來這裡?你又做了什麼?」

Harry的臉色慘白,喉嚨像被卡住,勉強擠出一句,「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不該有人知道的!」

Snape冷哼一聲,眼裡閃過一抹不屑。

「自然有人會告訴我。」

Harry的眼睛微微睜大。如今唯一知道他藏身於此的,便只有酒吧老闆,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他竟然和Snape有聯繫?難不成,鳳凰會在活米村也有眼線?他們隨時都在監視來活米村的學生們嗎?若他們與那些意圖反抗Voldemort的學生們串聯起來,將會成為一種隱藏的威脅。

奇怪的是,儘管狀況不明,當下盤旋在Harry腦中的卻是這些想法。發覺自己竟還在為Voldemort擔憂,他忍不住暗自發笑。

Snape並不知道Harry腦中的想法,盯著他蒼白的臉,終於放開手。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Harry的身體還在顫抖,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面對他曾經最親密的導師,他再也繃不住情緒,哽咽著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包含他當初因為預言而決定攻佔霍格華茲的決定,以及那份證修復的入學紀錄如何被他親手摧毀,他卻被逮個正著,所以不得不逃離Voldemort,然後,才發現Voldemort與Tom Riddle是同一個人,害怕會被悄悄殺害,所以又逃出來。

他沒有將自己與Riddle之間的關係全盤托出。他把Riddle形容成一個長年認識且信任的好朋友,而當他得知這位好友的真實身分時,有多麼吃驚和恐懼,無法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對方欺騙了他這麼久的時間。

Snape聽完Harry說的話後,臉色更加難看,陰影重重,眼裡是難以置信。在他以及Potter夫婦的眼皮底下,Harry竟早早與Voldemort產生了聯繫,甚至這最早可以回推到Harry十一歲那時,而且,Voldemort竟有如此的耐心,花費心血,持續這虛假的關係數年,一直到現在。

難怪,難怪Harry會變成如今這般。

那麼長時間的蠱惑,而且是Voldemort精心設計的過程,又怎麼可能不讓一個思想稚嫩的孩子被扭曲?

Snape緊抿的薄唇微微發抖,眸中帶上一絲同情,但那對Harry來說很刺眼,讓他感覺自己很可悲。

「你崇拜Voldemort,並對他深信不疑。」Snape的聲音壓低,帶著冰冷卻顫動的克制,「是因為你將他看做一個會給予你回報的美好形象,或許,你把他當成你的另外一個父親看待,在某些時候,你覺得他比你的家人更了解你。但那只是你的幻想,是不切實際的。」

Harry怔怔地看著他,喉嚨收緊,嗓音哽咽著。

「我以為…他愛我。他重視我…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給我……」

「那不是愛。」Snape的眸色越發冷冽,話語也不留餘地。

Harry全身顫抖,指尖蜷縮到發白,唇色也失了血色。他知道,Snape口中的「愛」並不是他所理解的愛,但就算如此,那冷酷的否定仍讓他感到痛苦,他與Riddle之間曾經感受過的一切美好,彷彿都是虛假的,被無情地否定了。

「他永遠不可能像你父母那樣愛你,」Snape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他想要勸Harry回頭,而這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他不能放過,「黑魔王是無情、殘忍的。他只是為了自己,而利用你。」

「但…但他對我很好…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不是Voldemort的時候……」Harry的聲音輕輕顫抖,低下頭,那些記憶仍然很清晰,對方將自己摟在懷中輕聲安撫,笑著在他耳邊低語,說愛他,像是對待珍貴的寶物似注視著他,那些溫柔的吻,告訴他會永遠都站在他的身邊,「…我們是…」

Snape冷笑,他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氣。

「Voldemort可能用了些方法洗腦你,為了把你當作對付鳳凰會的棋子。你也的確為他那麼做了,不是嗎?許多跡象可循,你替他攻佔霍格華茲、幫他招集學生,而他因為一個預言,打算殺了你。黑魔王一直都擅長,引人踏上歪曲的道路。你的教父…Sirius Black的弟弟Regulus,也是其中之一,當他發現自己鑄下大錯,感到後悔時已經晚了,後來他被黑魔王狠心殺害,死了。」

Snape將手放在Harry肩上,壓低了嗓音,「這並非你的選擇,你還太過年輕,無法明智判斷這是不是你想做的。」

Snape的話讓Harry的心頭震顫。

腦海深處,他想起許多過去的記憶,所有他曾經做過的事情。第一次聽見Voldemort談論他們可以共同改變魔法社會,讓巫師不再需要隱身,他曾覺得那話裡有某種真理,開始相信這是正確的。為了獲取黑魔王以及同伴的信任,他在鳳凰會探取情報,組織『銜尾蛇』,找到不少可以信賴的朋友和伙伴,就算各自為了不同的目的,卻也有不少令人歡欣的時光,尤其是Draco,每次見到他都雙眼閃閃發光,很為他驕傲。然後,他甚至親手趕走Dumbledore,在每有太多人員死傷的狀況下,攻佔了霍格華茲,制定出全新的規章,霍格華茲正在改變,學生們也開始適應了黑魔王的管理。

他親手做下的事情中,改變了不少人的命運,有人過得光鮮亮麗,有人則流下鮮血,這些,全都只是因為Voldemort的「蠱惑」嗎?

如果Riddle從一開始就是Voldemort,一切都只是對方精心設下的引導與圈套,可這就能改變什麼嗎?能讓所有與他對立的人原諒他?

Harry的胸口泛起一陣噁心,卻在這痛苦中,生出一線清晰的理智,像是光亮,在他混濁又黑暗的思緒中,照射出了自己的身影。

不,他拒絕承認。

他拒絕承認自己是被擺布的棋子,拒絕承認這一切都是錯覺,他更拒絕承認,自己所做出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被引誘的錯誤選擇。

他所體會過的愛,Riddle擁抱他時所給予他的溫暖與安慰;還有他在霍格華茲被擁戴的那一刻,眾人目光裡真實的敬仰;他親手打造的現實,他正邁向自己所期待的未來,這些可不是什麼幻覺。

Harry抬起頭,儘管眼角仍然濕潤,表情卻帶著近乎固執的堅決。他的理念從未改變,他仍然深信,只有巫師才能夠正確引導麻瓜,而他希望由自己來成為那個巫師,麻瓜們無法分辨什麼是對他們更好的世界,所以才會製造出許多無謂的悲劇。可笑的是,這雖是Voldemort告訴他的,但這種看法,卻不會因為Riddle的愛消失與否,而變化。

何況,他拒絕否認Riddle對他的愛。

「你還不是無可救藥,我知道你的本性並非如此,只是你為他付出太多,並認為黑魔王會因此而將你視為心腹,就越陷越深。他正是利用你的這種想法,讓你去對付Lily和James,引誘你去做更可怕的事情。」Snape並沒有察覺到Harry那對綠色眸中一閃而過的詭異光芒,以及逐漸變得透亮清澈的堅定,他一心想要勸回Harry,讓Harry重新回到Potter家,讓那位可憐的母親重新嶄露笑臉。

但Harry的笑聲忽然炸裂出來,有些尖銳,透出一絲嘲諷,「所以,當年你與食死人為伍,也是這麼想嗎?」他的眸色變深,盯著Snape看,「因為黑魔王引誘了你?所以你才踏上錯誤的道路?你真的…這麼覺得?」

Snape的眉頭一動,他敏銳地察覺到Harry語調裡的不對勁,不想跟Harry爭辯,「不,這並非我的意思,我和你的狀況也不同。」

「我們有什麼不同?你愛我母親,厭惡我父親,想要擁有她,想要除掉你的情敵,所以你投靠黑魔王!」Harry說出這些話時,聲音裡摻著挑釁與病態的平靜,他抬眼看向Snape,眼神漸漸染上扭曲的笑意,那和Snape記憶中的那個孩子截然不同,「我崇敬主人,我愛他,投靠他,我想要待在最靠近他身邊的位置……我和你又有什麼不同?」

聽到Harry說出自己過往的瞬間,Snape的臉色變得蒼白。這些話觸動了他長年埋在心底的沉痾,Harry從哪聽來的那些陳年往事?Wormtail?Voldemort?

「這不是在論辯,Harry。」他穩住動搖的心神,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不會如你所願那般,你該清醒了。」

房間裡突然靜了幾秒,然後Harry突然拔出魔杖,對準Snape。

「Sev,你不懂!」他聲音嘶啞地低吼著,眼神固執,「他愛我!他愛我!我是不一樣的!!你大錯特錯!!」

Snape瞇起眼,小心翼翼退了一步,握緊袖中的魔杖。

他能感覺到Harry情緒的巨大轉變,前不久的Harry還脆弱得隨時都可能崩潰,現在卻突然成為了忠誠的僕從,重新找回了他執著信任的事物,偏執地相信著黑魔王,而Snape知道,也見過,這種人很危險。

「我們都知道,Voldemort沒有感情,他對你允諾的寵愛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你逃來這裡,不也因為你認為他會殺了你嗎?」

Harry的表情抽動了一下,對方的話確實刺痛了他,就這麼短暫的一刻。

如果那個人只是Tom Riddle,也許Harry就能大聲反駁Snape的論調,但他同時也是Voldemort,就連Harry也無法看透Voldemort的想法,他也不知道這份寵愛可以持續多久,何況,主人現在大概是對他失望透頂,想殺了他。

「不!那是我的問題!我沒有相信主人!我沒有對他忠誠!」

Harry確實怕死,很怕,一想到就會渾身顫抖,可不知道為什麼,這顫抖之中竟也有種奇異的喜悅,如果他的死對主人來說是有意義的,這似乎也並不壞。

「讓我帶你回去,Harry。不論你是不是真心認同黑魔王,你的父母都仍然會接納你,他們希望你回去,他們會保護你不受傷害。」

Harry的眼神閃了閃,搖搖頭,「我不會回去,Sev。如果我回去,主人不可能放過我的家人,也不會放過我。而且,你能想像嗎?如果他親口對我說,他仍然信任我,希望我跟他走…」他深吸一口氣,坦白承認這一點很困難,但他必須如實相告,「我會跟著他走的。我沒辦法抗拒那種誘惑…所以我不想讓那種可笑的戲碼上演。」

這句話說動了Snape,儘快他氣得發抖,卻也知道Lily經受不住來回折騰,萬一他強行將Harry帶回去,Harry卻又第二次選擇回到Voldemort身邊,又或者Harry因此而死了,Lily會徹底崩潰的。

而且,Snape也有自己的私心,Harry不回去,確實對Potter家來說是種保護,Voldemort為了控制Harry,反而不會對Potter家趕盡殺絕。同樣,為了控制Potter夫婦,他也有很大的機率選擇不殺害Harry。

Snape決定退一步,放棄帶回Harry的想法。

「你不能永遠像這樣,依賴他施捨的仁慈,你會死的。」

「我知道。」Harry眼神沉下,這句話他聽進去了。

曾經在他身邊幫助他的食死人,大多是Voldemort派來協助他的僕從,Crouch、Malfoy、Rosier等人,他們既是Voldemort的眼線,也是利爪,當他為自己的地位沾沾自喜時,卻沒有想過自己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孤立無援。那些僕從只有在主人寵愛他時,會尊敬地看待他,那讓Harry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弱的想法,如果他能夠再次回到霍格華茲,回到Voldemort的身邊,他不能再像現在這般脆弱。

「你該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Sev,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Harry放下魔杖,眼神柔和,他很慶幸Snape來找他,若非如此,他可能無法想清楚這件事情,「謝謝你來看我,但你該離開了,不要告訴別人你私下見過我,他們可能會懷疑你。」

Snape回頭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後才無奈地離開房間。

獨自留在房內的Harry,像一灘蠟油癱坐在老舊扶手椅裡。頭很疼,一下一下地摩損著他的理智,許多思緒湧入,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做何感想。其實在他感到徬徨的時刻,能再次見到Snape,這件事本身像是一種施捨,這份短暫的溫暖,抵消了對於死亡將至的恐懼。

左手腕上的黑魔標記不再疼痛,是不是代表著,主人放棄尋找他了?

如果Tom Riddle,那個他愛慕多年的男人,想要他的生命,或許,他應該坦然奉上。當初他成為食死人之一,便說過要為黑魔王奉獻一切,但當黑魔王需要他奉獻生命的時候,他跑了。捫心自問,他沉醉在自己受寵,還有作為『銜尾蛇』首領帶來的榮光,他不捨得丟掉,所以,才做出這些事情。

『即便我想要他的生命,他也應該欣然接受死亡。』

Harry反覆在口中咀嚼那句話,若這真是主人對他的期待,他是否應該順從?何況對方又是他的愛人,他深愛著Tom,如果Tom有危險,被鳳凰會或自己的父母逼上了絕路,他是願意為Tom死的,所以,這又有什麼不同呢?

「我肯定是瘋得不輕。」他低聲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說道,卻彎起了嘴角,「好吧。我可以把自己獻給你,但這會需要代價。」

這麼決定後心情倒是輕鬆不少,他有了力氣,足以從椅子上慢慢站起。

 

 

 

 

地牢深處,石壁滲著血水,血腥味飄散在空中,難聞得令人窒息。

Lucius Malfoy神情嚴峻,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眉間擰出一道深深的痕。來到走廊轉角,他撞見正往同一方向去的Bulstrode,兩人對視片刻,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一同前行。

當地牢鐵門吱呀推開時,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們看見Crouch整個人蜷伏在地,渾身是血,皮膚青紫,幾乎不成人形,氣息已經相當虛弱。

「這是怎麼回事?」Lucius低聲問,難掩面上的驚愕,很難想像,曾經如此受到黑魔王信賴的Crouch也會遭遇這般對待,看見黑魔王毫無溫情可言。

Crouch抬起頭,血跡在他臉上拉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眼睛卻還清醒。

「Harry很可能背叛了主人,他摧毀入學紀錄後,跑了。」

Lucius和Bulstrode對望一眼,神情複雜。Harry的背叛本身就是件令人驚訝的事情,更讓他們想不通的是,黑魔王竟未將此事公開,表面上,Harry仍然是最受寵愛的僕人,沒有人知道Harry已經叛逃,除了他們幾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Lucius冷聲追問,語氣裡透著懷疑,「他正如日中天,幾乎沒有人能與他相比。主人對他的偏愛,連Bella都嫉妒不已。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是鳳凰會的人?」

「不是那樣…不是。」Crouch費力搖頭,仍在幫Harry辯解,「他說這關乎他自己的性命。主人也親自去找過他,但似乎並不順利。」

「你想要我們怎麼做?」Bulstrode問。

「你們盡快找到Harry,絕對不能讓別人先動手。」

Lucius眉頭緊鎖,傲慢地抬起下巴,冷笑一聲,「牽扯這件事對我毫無好處。你也知道,一旦選錯邊,等待我家族的後果是什麼。」

「不、不。你找到他,把他交給主人,主人會感激你。只有你們去,才可能確保他不會被其他人殺害,至於Harry的命運如何,就只能交給主人決定。」

「我會去找。」短暫的沉默裡,Bulstrode忽然開口,惹來Lucius困惑的眼神,他解釋,「我很早就決定跟隨Harry,這本就是個賭博。如今主人將我視作與Harry同一側的人,若Harry真的有問題,以主人的疑心,我也逃不了太久,找到他,也許還能藉此緩和主人對我們的不信任。」

Lucius的臉色更加陰沉,指尖死死扣著手杖上的銀蛇頭。他心底翻湧著不快,畢竟前不久他才剛選擇站在Harry身邊,也讓Draco與Harry始終保持親近的關係,如今眼見一切可能付諸流水,他就開心不起來。

「我試試,」Lucius終於同意,語氣冷淡至極,「但別抱太多期待。」

Lucius儘管同意要找Harry,但並沒有任何頭緒,於是先返回Malfoy莊園。

他不可能將此事牽連Draco,所以並沒有打算去詢問Draco有關Harry的去向,他必須讓這件事情與Malfoy家族切割乾淨。Harry若真是背叛了黑魔王,絕不會被輕易饒恕,親手摧毀黑魔王多年苦尋的寶物,肯定會招惹猛烈的怒火,在他看來,Harry是活不長了。

然而,他卻忽然在宅邸前的陰影處,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Harry Potter。
Harry的姿勢有些僵硬,眼神裡掛著疲憊與焦慮,身形看起來搖搖晃晃的,才不過幾日沒見,就好像瘦了許多。

Lucius心底滿是訝異,他不懂為什麼這個男孩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他只希望這不是禍事的開端,他打定主意,如果Harry是想求他收留,他會果斷拒絕。

「Potter,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他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Harry則是異常平靜地望著他。

「我在等你,Malfoy先生。我們談談吧。」

Lucius沒有多說什麼,領著Harry走進宅邸內。他將迎過來的家庭小精靈打發走,把Harry請進會客間,讓他坐在寬敞柔軟的沙發上,房間內的火爐讓空氣維持在一個舒適的溫度,Harry忍不住滿意地嘆息,這幾天在外頭待著,真的冷到他手腳麻木。

「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把我交給主人。」Harry直截了當,沒有任何猶豫,「這對你沒有壞處,交出我,可以避免Malfoy家族被懷疑,我不想因為我,讓與我親近的朋友們遭受牽連,或被主人懷疑。」

這些話很合理,但又不合理,Lucius不曉得是什麼樣的決心會讓一個和自己兒子同年的男孩,說出這種甘願赴死的話來,他甚至懷疑,Harry是不是不知道Voldemort有可能殺了他。

「你準備好面對死亡了嗎?」

Harry苦笑,聳聳肩,「我倒是不怎麼怕死亡。」

Lucius挑眉,他不理解Harry的舉動,若是他自己犯了這種事情,他一定會隱姓埋名,逃到其他國家去,永遠隱藏自己的身分。Harry卻自投羅網。

「你想藉此證明什麼?」

「我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他把臉埋在手掌裡,指節微微發白,「我想向主人證明我對他的忠誠沒有任何改變,雖然我…一度因為不相信他而逃走了…」

「這種想法太過天真了,黑魔王沒有必要你向他證明什麼,如果你的死,對他來說利益更大,他就會索取你的死,」Lucius冷冷道,語氣裡沒有惡意,只是在描述他所知道的現實,「我過去見過許多空有理想的蠢貨,但只有活下來的那些,才有辦法擺佈真相,一切不過是利益考量。」

他身為一個Malfoy,總是透過家族的眼光來衡量一切。他這種史萊哲林,不會為了一時的情緒,做出損害家族或損害個人利益的決定,黑魔王也很清楚他是這種人,因此他不必證明自己忠誠,只需要讓黑魔王覺得自己是有用處的,這比任何行為都要能為家族帶來長久的安穩與榮耀。

Harry思考著Lucius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知道Tom Riddle就是主人,對嗎?不告訴我,也是因為利益考量?」

Lucius沒料到Harry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他很早就知道黑魔王瞞著Harry,扮演著另外一個身分,而Harry對此一無所知。Lucius曾經困惑過,但他察覺對兩人之間不尋常的關係,加上後來Harry受到黑魔王寵愛,黑魔王有意隱藏,他自然也守口如瓶。

「黑魔王不允許我談論,我就不會談論。」

「我知道。他喜歡把我玩弄在手中。」Harry自嘲地笑著,語氣透著壓抑的冷意,「你,還有Barty…你們都知道事實,你們怕他,所以不敢告訴我,讓我成為一個笑話——你們都是他的人。」

Lucius是個敏銳而且狡猾的人,他微微皺起眉頭。

意識到Harry對黑魔王的忠誠中,同時藏著無法平息的憤怒,那是多麼矛盾的情緒,似乎也正如同兩人之間的矛盾,遠遠沒有那麼簡單。但這不關他的事情,他會假裝不知道,按照計畫將Harry交給黑魔王。

若事情順利,或許可以挽救Harry的地位,即便不順利,Malfoy家族也可在第一時間撇清與Harry的關係,因為是他把Harry獻給了黑魔王。

 

 

 

考慮一番後,Lucius決定讓Harry待在Malfoy莊園內,而他則親自向黑魔王報告找到Harry的消息。讓人意外的是,黑魔王並沒有立刻將Harry帶走,也沒有怒火濤天的死亡,甚至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Harry待在Malfoy莊園的期間,Lucius沒有多加干涉,沒有限制他的出入,這讓Harry反倒因此得了幾天喘息,他在奢華的宅邸內閒走,偶爾就在房裡發呆,他的心情變得很奇怪,就連對死亡的恐懼也漸漸淡去。

他甚至想著,主人是不是決定將他就此擺著,不再理會。

然後,在某個午後,他再次於Malfoy莊園內走動,卻無意識地停在熟悉的廊前,看著通往三樓的階梯。還記得第一次來到Malfoy莊園小住時,他不顧Draco的勸阻,獨自跑上三樓,也是他開始與Riddle產生聯繫的地方。

他慢吞吞地邁開腳步,還那時一樣來到三樓的書房前,不知為什麼,書房的門半掩著,壁爐中的火光搖晃,房間竟與記憶中的模樣絲毫未變。

而那個男人,也如當初,在聽到Harry的腳步聲後,不疾不徐地將手中的書本放入書櫃,轉過身,從陰影裡走出來,眼底浮著淡淡的笑意。

「我說過,我們會再次見面。」

Harry凝視著對方,這一幕似曾相識,就連對話也同樣,令他的眼尾泛紅。

Riddle看起來優雅從容,嘴角的笑意深沉,他的腳步緩緩靠近了些,歪著頭,眼神裡帶著某種探究,「Harry,有人知道你來這兒嗎?」

「…沒有。」Harry直接了當地回答。

那人微微一笑,聽到Harry一如過去的回答,心底升起一絲懷念。Harry和過去一樣,天真、無知,卻也可愛,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可以從Harry的表情與動作中,找到能讓他欣喜的理由,Harry就是如此特別。

「你知道,你不該輕易回答我沒人知道你在這兒…那表示,就算你突然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找你。」

Harry還記得最初聽到這句話時,有點焦慮不安,此刻他卻不再像當初那樣驚慌失措了,而是低下頭,笑了笑,「那太好了。」

表情裡的釋然,讓Riddle微微皺起眉頭,他特別不喜歡Harry臉上那種決心赴死的表情。他已經來到距離Harry很近的位置,指尖掠過那消瘦的臉龐,對上他特別偏愛的綠色眼眸。

「你瘦了。」低柔的嗓音搔癢著Harry的內心,讓他呼吸輕顫。

「我沒法吃太多…住旅館就耗掉了我全部的加隆。」

「我該讓Lucius把你餵飽一些。」

Harry將自己稍稍貼近對方的胸口,此刻他們的談話、動作,彷彿還是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改變,他們居然還可以互開玩笑。然後,他抬起手,主動攀上Riddle的頸項,輕輕吻上去,輕柔無比,壓抑著一絲衝動,彷彿忍耐著不索求更多,隨後分開。

「我知道你想要殺我。你花那麼久的時間在找尋預言中的孩子,就是為了要殺掉他,不是嗎?」Harry直視著對方,眼底平靜,他垂下頭,最終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那是Harry過去絕對不會對Riddle做的動作,而是面對Voldemort才有的行為,「我就是那個人。所以,主人,我決定把自己的死亡獻給你。」

Riddle的眼神沉了下來,漸漸剝落那層偽裝的溫和,嘴角仍然掛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那種劇烈的轉變幾乎讓人打寒顫。

「你願意為了我而死?」

聽到那個問話,Harry點頭,卻緊張得收緊了手指。

他不知道死亡會在何時降臨,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仍然很害怕,他希望那不會太痛,他希望自己還有機會可以抬頭看看Riddle,看看他愛的人——他希望看見對方無比後悔的表情。

但Riddle只是靜靜凝視他片刻,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裡既有溫柔,也有一絲殘酷,他伸手輕捧住Harry的臉,抬起,修長的指尖描繪Harry的輪廓,專注無比地看著Harry,好像在欣賞他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他俯下身,這次是Riddle主動吻上去,卻不再溫柔,強硬而暴戾的吻奪取了Harry的呼吸,蹂躪著唇瓣,舌尖鑽入深處挑逗、纏繞著,帶著掠奪和懲罰的意味,他們吻得更加激烈,Harry的身體幾乎癱軟在對方懷中。

直到兩人分開時,Harry大口喘息著,差點失去了神智,而Riddle將他攬在懷中,手指輕輕撫著他的背部,唇親暱地親吻著Harry發燙的耳尖。當Harry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Riddle,那張俊美的臉龐卻有著Voldemort才有的暴戾氣息,瞇起的眼角染著殘忍的笑意,紅眸深處滿是讓人生畏的慾望,手指粗魯地抬起Harry的臉,卻恰到好處沒有弄痛Harry。

「Harry,隨我去一個地方,」Riddle低聲說,他牽引著Harry手腕,「視情況,那裡也許會是你的死亡之地。」

 

Tbc

作者廢話:

Harry從不能相信、悲傷、憤怒到接受,然後是認命,最終幾乎是有些偏執。

先說一下,這篇Harry就是打從心底相信Voldemort的論調。不會有洗白,沒有什麼只是被誘惑,沒有什麼只是被騙了。我擔心還有讀者抱著這種後期Harry可能會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的這種走向XD

Snape並不理解Harry和Riddle之間的感情,所以他用旁觀的角度,以「受黑魔王蠱惑」看待整件事情,這反而沒有辦法和Harry真正交心,更別說勸他回家,到現在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如果說Harry心底還有什麼對原生家庭放不下的,就是不希望自己再繼續讓父母更傷心,所以他也不願意回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回去,心也仍然忠誠於Voldemort。

Harry決定要回去證明自己是對的,也希望證明Riddle不管是Riddle還是Voldemort,都是愛他的,而且他是值得這份愛的,他是有利用價值的。只是,Riddle同時是Voldemort這個謊言,讓他對Riddle產生了一種憤怒與敬愛共存的感受,由於Harry一定是不可能對主人發洩憤怒的,所以,這憤怒會向誰去,就很難說了。

啊,最後有關Harry和Riddle的回憶,他們第一次在Malfoy家碰面,是在本篇第五章(好前面喔天啊),當初真是青澀可愛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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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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