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與瑞斗不歡而散後,哈利並沒有多在意瑞斗柔聲的威脅,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比佛地魔更可怕了,是吧?見識過馬份和克拉、高爾的程度後,哈利認定即便是瑞斗,也不可能玩出新花樣來。
但自那天後,日子忽然變得不順遂,沒有赤裸裸的欺凌,沒有面對面的衝突,而是各種各樣、偶然的、不著痕跡的——意外。
這證明了,瑞斗完全可以不讓哈利受重傷,但仍然令哈利過得很痛苦。
比如符咒課本在他打開時竄出火星,燒得焦黑,惹來周圍人幸災樂禍的笑聲;魔藥學課堂分配的藥材,分給哈利的那份多出了不知名的藥粉,導致熬出來的魔藥突然爆炸;藥草學上他照顧的白鮮,莫名其妙全部枯萎;還有變形學,好不容易把火柴變成針,卻在交出去前絆倒,那根針一下子滾不見了;最危險的是飛行課,哈利的掃帚突然失控,橫衝直撞,直到他栽進湖裡去才停下。
哈利一遍遍回想每次事件經過,看似偶然發生的意外,卻又全都集中發生在哈利身上,多得異常,他卻完全找不出證據。
至於那些原本就看他不順眼的史萊哲林學生,這時候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放過任何一個嘲笑他的機會。莫賽博自從前次與哈利結下樑子後,簡直樂此不疲,每逢人多的地方,便故意對他身邊的朋友大聲嚷嚷。
「他就是平常太過囂張,現在才會老是遭殃。」莫賽博故意壓低音量,確定周圍每個人都在專心聽他講話後,繼續添油加醋,「不是有那個傳聞嗎?史萊哲林會篩選那些適合待在學院的學生,要我說,像他這樣麻瓜出身的孤兒,本來就沒資格讀史萊哲林!」
有些學生尷尬微笑,也有學生跟著起哄。每當哈利想要衝上前理論,勞森就會一把扯住他,把他拽到角落。
「別理他,他只是故意刺激你,然後他們就有理由罰你。」勞森低聲勸著,眼神陰暗。
哈利當然知道勞森說的沒錯,但胸口堵著一團氣,只能低聲咒罵。
「我敢打賭,這也是那群傢伙搞的鬼!」
勞森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哈利所抱怨的罪魁禍首是誰,這不能說與他完全沒關係,他終究是雷斯壯家的人。針對哈利而來的頻繁小動作、看似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突發的意外,若沒有人在背後指揮學生,恐怕大多數只愛湊熱鬧的學生們不敢隨意動手,而其中必然有雷斯壯與瑞斗等人的影子。
「再忍忍吧,哈利,很快會過去的。」
「憑什麼?」
哈利儘管嘴上逞快,卻只能把這口氣嚥下去。前陣子好不容易才完成了瑞斗「安排」的三次魔藥學勞動服務,幾個禮拜下來讓他渾身瀰漫藥材味,連做夢都夢見自己在處理蝙蝠脾臟。他絕不想再給牙克厲或任何人逮到機會罰他勞動服務,作為一年級生,面對瑞斗與其團夥的橫行霸道,也只能忍氣吞聲,因為瑞斗若想,牙克厲肯定會非常樂意讓哈利有做不完的勞動服務。
哈利一面氣惱,一面又不得不承認,湯姆.瑞斗有種與生俱來的煽動力,能輕而易舉地操控他人,他甚至不必親自動手做這些事情,維持優雅的形象。
到底有多少霍格華茲的學生被那群邪惡的團夥吸引?
又有多少史萊哲林低年級生,加入惡整哈利的行列?
孩子們的小打小鬧動搖不了哈利,畢竟他見過真正殘酷、邪惡的事情,但令哈利心裡發悶的,是瑞斗蠱惑他人的力量,足以讓違抗他的人孤立無援,卻能讓大多數的人仍認為瑞斗是個溫和善良的人,他是怎麼辦到的?究竟用了什麼堂而皇之的藉口,才能說服其他人去欺凌一個無辜的學生?
哈利不禁回想起埋藏於過往記憶中那些黑暗的回憶,他和朋友們被迫逃難,正義的夥伴離散,佛地魔也是用了煽動與蠱惑的巧妙言語,逐步壯大勢力,慫恿食死人做出極端的選擇,裡頭不乏名門望族,鄧不利多死後,黑暗開始侵蝕了英國,最終讓巫師界籠罩於恐懼下。
如今,那個殘破而邪惡的靈魂又在哪裡呢?
哈利不願再想下去,眼前更重要的事情是確保下一堂課中,他的課本或書包不會莫名燒焦或飛走,他擰著眉,彷彿視死如歸的勇士。
就這樣,日子在壓抑氣氛中一天天過去,直到耶誕節假期將近。
耶誕節的前夕,大部分學生興高采烈地提著行李離開霍格華茲,哈利卻覺得自己像是一頭被套上繩索的小動物,即將要被拖去屠宰場,渾身不自在。他自然沒有要配合瑞斗團夥的行動,也懷疑那天的邀約是否因為他與瑞斗鬧翻而不再作數,因此他完全沒有打包行李,決心待在霍格華茲度過耶誕假期。
但隔天清晨,還窩在棉被裡的哈利忽然被某人粗魯地揭開被子,是布萊克。冬天的冷空氣猛然灌入,讓他徹底清醒,在他尚未明白過來前,睡衣就被一把扯掉,孱弱的上半身就暴露在外。
「親愛的,就知道你睡懶覺,湯姆特別讓我來叫你。」布萊克的語氣輕挑,在看見哈利瘦小的身體時,眼底滿是戲謔,「瞧瞧這身板,跟隻乾巴巴的小老鼠沒什麼兩樣。」
哈利臉色漲紅,正要抗議,卻硬是被套上一件皺巴巴的黑色長袍。
布萊克完全不給哈利說話的時間,拖著哈利就往門口走,而站在門口等他們的馬份隨手使了一個「locomotor trunk」,哈利的個人物品突然凌亂地飛來,塞在一個箱子裡,馬份也懶得好好整理一番,直接拎走了。
就這樣,哈利像被綁架般,跟著瑞斗等人一同乘上霍格華茲特快車。
車廂很小,只有四個座位,瑞斗跟他的夥伴們已經各自佔著位置,於是哈利只能站在過道裡,狼狽地抱著行李箱。瑞斗瞧見他那不甘願的臉色,沒有出言招呼哈利,反而用眼神往旁邊一點,無聲示意哈利:坐下來。
坐哪?
哈利在心底氣得發問,狠狠瞪著瑞斗的臉,彷彿要把那張英俊的臉瞪出一個洞,但對方專注閱讀,連個眼神都不願意再分給他。
哈利只得咬牙,硬生生擠在瑞斗與雷斯壯中間,行李卡在膝上,窄得幾乎不能動,看到這荒謬景象的布萊克忍不住笑。
「要不坐我腿上?」布萊克饒有興致地拍拍自己大腿,眉眼彎起,顯然樂於看哈利氣得跳腳的樣子。
「不必。」哈利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布萊克笑得更開心了。
「若阿爾法不好,坐我這裡?」
這時,哈利不可置信地聽到身側傳來聲音,轉頭對上瑞斗冷漠的眼眸。
對方的語氣裡沒有半分真心邀請的意味,倒像是冷淡的玩笑,每個字都像針一樣刺在哈利耳裡,讓他怒火上湧,臉脹紅,他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我寧可坐地板!」
布萊克的笑聲傳遍車廂外的走廊,其他幾人也面帶嘲諷,唯獨瑞斗依舊神色淡漠,只有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靜靜落在哈利身上。
火車一路顛簸,讓坐在地上的哈利腰酸背痛,才抵達車站,便有一輛魔法馬車以及隨車的家庭小精靈前來接他們幾人,這次,哈利總算有了位置,他從未見過如此華麗又寬敞的車廂,不得不佩服馬份家的富裕。
「我們到了。」
當哈利抱著行李箱站在馬份莊園前,看著那高聳的大門,門前的雕像精緻華美,院子中還養著幾隻稀有的白色孔雀,宅邸的一切盡顯富麗堂皇。
馬份走在最前頭,回過身來,眼神在對上哈利時透出警惕的冷光。
「進去前,你最好擺脫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他表情淡漠地叮囑,皺著眉頭,顯然不太滿意哈利身上皺巴巴的長袍,「還有,閉上嘴。」
哈利沒有多說什麼,心底只想翻白眼。
後來有一隻衰老的家庭小精靈把他領到一間客房安置,這個房間倒是很令人滿意,四周擺設都是昂貴得讓人不敢隨意碰觸的好東西,床寬大得嚇人,舒服得會讓整個人沉陷進去。
到晚餐時刻,哈利這才第一次見到馬份的父母,夫婦二人衣著講究,彷彿是古老西洋畫中走出來的宮廷貴族,舉手投足間皆是優越氣息,而且都有著馬份家族特有的金髮與尖臉。令人慶幸的是,他們對哈利視若無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瑞斗身上,當瑞斗與他們聊天時,立刻換上親切的語調,夫婦兩人總能夠被少年風趣但不失禮節的話語逗笑,他們看起來是相當喜歡瑞斗。
瑞斗絕對擅長適當地奉承,卻不顯得刻意與矯情。
哈利心底不禁想,馬份是否也告訴了馬份夫婦,他的這位友人身上流著高貴不凡的血液?就是不曉得,他們若知道瑞斗也是個孤兒,甚至有一半的麻瓜血,又會怎麼想?當然,哈利是無意揭穿這些事情,他本就不愛揭人傷疤——何況,他愛護自己的生命。
就這樣,哈利覺得自己在馬份家彷彿是空氣,無人關心也無人搭理,但這也讓他特別放鬆,沒有人會盯著他的行動。
他原以為,瑞斗和這幾個人聚在一起,必定會進行什麼陰暗勾當,但隨著假期過去,哈利才發現他們各自神神秘秘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沒什麼共同活動。
布萊克與馬份偶爾會把哈利從房間中拖出來,在莊園外布置的魁地奇球場上打魁地奇,這是哈利在這裡最滿意的戶外活動,也讓哈利深深認識到,即便馬份在遙遠的未來可能會成為一個支持佛地魔理念的食死人,但他現在仍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少年,熱愛魁地奇。
至於雷斯壯與瑞斗,那兩個人就是貨真價實的怪胎,常常不見蹤影,哈利總會猜想他們是不是躲在馬份家的地牢裡頭進行秘密研究,例如他們囚禁了一些可憐的生物,做著殘酷的黑魔法實驗。
直到某天,正確來說,是12月24日,瑞斗突然邀請他們所有人在馬份的書房集合,哈利甚至疑惑著對方該不會是要和他們一起度過平安夜吧。
那晚的莊園靜得出奇,外頭飄著小雪,壁爐裡的火將房間內烤得格外溫暖,搖動的火光卻在牆上透射出聚集於房內的人影,當哈利踏入那兒時,是最後一個,眾人的目光投射而來,感覺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當哈利一坐下,瑞斗便將手中的書闔上,修長而蒼白的指尖滑過椅子扶手,並沒有鋪陳太多,視線篤定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表情略顯困惑的哈利。
「我們要去愛爾蘭一趟,地點就在威克洛山附近。」
他的語氣平淡,卻像丟下一顆石子在湖面,隨即盪開一圈圈漣漪。
其他人彷彿都有預感,布萊克和馬份只是對視一眼,早有心理準備,眼底甚至閃過一絲興奮之情,並未提出任何異議;雷斯壯則是不住點頭,他是最了解瑞斗為何選擇此地的人,畢竟他從頭到尾參與瑞斗的計畫,花了許久的時間才將這事情規劃妥善。
只有哈利怔愣在座位上,滿臉困惑。
「什麼意思?」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覺得自己顯得很無知。
瑞斗神色平靜,唇角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欣賞哈利的茫然。
「傳聞裡,薩拉札.史萊哲林離開霍格華茲之後,曾在那兒停留,度過晚年時期。有人說,他留下了一些遺物。」
「具體的地點我和湯姆研究過各種傳聞以及古老文獻後,覺得威克洛山附近的目擊地是最可信的,而且那裏確實充滿神祕傳聞。」雷斯壯補充,當然,他是對著哈利以外的兩人說的,這是他們共同在尋找的某個東西,尋覓許久終於有了眉目。
「要是真能有些線索就好,畢竟…你讓蛇在學校搜尋數年也毫無結果。」馬份神情愉悅,眼底有著濃烈的興趣,「若那個傳聞是真的,或許我們能以此改變那些人的想法…讓他們認清事實……」
「我想,這不急,我們找到它不過是時間問題。」瑞斗輕笑,談著某個哈利不明白的話題,「娜吉妮在學校中發現了霍格華茲建造時期便殘留下的老舊管線,所以,我相信那東西肯定是存在的,為了在霍格華茲中移動。」
「喔?」布萊克頗有興致地眨著眼睛,「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瑞斗隨口訂下日子,明天是耶誕節。
「等、等一下——」哈利連忙打斷他們的交談,臉色微微發白,「你是指,明天我們要去愛爾蘭的威克洛山?為什麼?找史萊哲林留下的線索?而且,那是、那是為了什麼目的?不、不對,突然要跑到愛爾蘭這件事情——」
哈利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清楚,滿腦子疑問,不曉得該先問哪一個。卻在這慌亂無措的時候,腦袋中隱約浮現某種可能性,在他綜合所有人的對話後逐漸成形,史萊哲林、學校、傳說、管線,這些字眼讓哈利心底的雷達狂轉,猛地意識到這幾天瑞斗和雷斯壯總是不見人影,恐怕就是在擬定最終目的地。
「哈利,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突然,但我希望你能一起去。」瑞斗說,那是他一開始就想好的,讓哈利加入他們,以此試探哈利是否能為他們的行動派上用場,所以他才會邀請哈利來馬份家度假。
若哈利在行動中驚慌失措,膽怯行事,那他將十分失望。
「就憑我們幾個?」哈利皺眉,聲音拔高,語調帶著抗拒,「那附近可能有野獸棲息!而且我們不曉得那邊有什麼,萬一他設下黑魔法,或其他的東西……這太危險了!」
「怕了嗎?」雷斯壯低低一笑,眼神帶著明顯的挑釁。
「我不是怕!」哈利立刻瞪過去,鼓著臉,「只是覺得沒必要!」
「我和湯姆做好了路線規劃與調查,就連那邊棲息了哪些生物,以及周邊的地理環境都一清二楚。」
「但你無法保證全部都如你所想啊。」哈利轉向瑞斗,他知道跟雷斯壯多說無益,只有瑞斗可以做決定,他的語氣中滿是質問,「為什麼要去?就算你們是史萊哲林的狂熱粉絲,也沒必要冒這麼大的險吧!你們還只是學生啊!」
瑞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凝視著哈利,彷彿在品味他的焦躁,他很好奇,是什麼讓哈利覺得這一切很危險,拼命想阻止他們的,他總感覺,哈利似乎知道他們想要幹嘛,了解他們的真實目的,分明他沒有對哈利洩漏半分。
而且,哈利的語氣,彷彿他自己不是個學生。
他微微傾身,動作隨意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火光將他的面容烘托得陰影分明,雙眼幽暗,彷彿深潭。
「因為,這件事關乎我們未來的命運。」
他輕柔嘆息,伸出手,指尖輕輕敲在椅子扶手上,節奏緩慢而清晰,「我們在尋找史萊哲林留下的珍貴遺產,它將會成為我們計畫中很重要的一環。威克洛山……雖然不知道會找到什麼,但或許是第一個提示。」
瑞斗站起身,步伐極輕,與哈利逐漸拉近距離,當他低下頭時,哈利不得不仰視著他,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若你願意加入我們,」瑞斗的聲音幾乎是呢喃,溫柔地蠱惑著眼前的男孩,「我就會告訴你所有的計畫,哈利。」
哈利渾身緊繃,心臟砰砰直跳,明知道對方在刻意試探,卻仍被那種強烈的氣場所牽動。他的理智告訴自己該拒絕前往,卻又無法完全撇開內心的好奇,他若想知道瑞斗等人究竟在籌謀什麼,他就必須跟去一探究竟。
而且,哈利必須承認,他是真的有點擔心他們,那裡聽起來是史萊哲林待過的老巢,史萊哲林是個思想變態、偏執又危險的巫師,只有梅林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別忘了,瑞斗和他的團夥們,可都還只是未成年巫師啊。
哈利注視眼前的幾人,心裡其實早已經明白,他們在尋找的最終目標為何,傳說中,史萊哲林的密室,就隱藏在霍格華茲,由可怖的怪獸看守,是史萊哲林為他的後裔所留下的最危險的傳承。
對認定自己擁有史萊哲林血緣的瑞斗來說,是致命的誘惑,是權力與未來。
哈利思考著,若他現在就告訴眾人,他知道秘密的位置,會怎麼樣?
瑞斗恐怕會質問他為什麼知曉,解釋起來太麻煩,對方也可能不會相信,而且,以瑞斗的性格,唯有親自尋找到的力量才具有意義,但讓哈利擔憂的,並不是他們會發現密室的存在,而是當對方循著史萊哲林的腳步走到最後,便可能會發現更多關於「他自己」的真相。
隱藏在悲慘身世背後,已然頹廢的岡特家,被麻瓜所害的可憐母親,哈利希望瑞斗能離那個家族越遠越好——正是這些糟糕的刺激,讓湯姆.瑞斗正式走向佛地魔——若沒有發生過,是不是就有可能阻止瑞斗成為佛地魔?
「那麼,你去不去?」瑞斗嗓音低沉地問。
哈利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去。」
答案讓空氣稍微凝滯了一瞬。雷斯壯挑眉,布萊克吹了聲口哨,馬份則有些不耐煩,似乎覺得帶著哈利這樣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一年級,是拖累他們腳步。
唯獨瑞斗,微微傾斜著頭,眼神再次鎖住他。那雙墨綠的瞳孔裡,浮現出一抹說不清是試探還是好奇的光芒,他對哈利,總會產生濃厚的興致,而哈利也確實喜歡做出乎意料之外的行為,勾動他的心神。
「什麼讓你改變了想法?從你眼裡,我看見了憂慮…擔心自己,還是…擔心其他的事情?」
瑞斗的問題十分敏銳,讓哈利懷疑對方是不是會讀心,由於他不知道瑞斗到底是在何時掌握破心術的,連忙別開視線,不願與他對上。
——我是怕你莫名其妙把自己給搞瘋了。
這句話,哈利永遠不可能說出口,所以閉緊嘴巴,也把自己的心鎖得牢牢的,不容窺探。
瑞斗既然已決定,便如同命令般不容違抗,隔天一早,耶誕節,眾人來不及拆開耶誕禮物,便早早準備動身了。
雷斯壯發給他們所有人一張羊皮紙地圖,開始說明移動路線,他們從未經歷如此長距離的移動,所以安排了十幾個中繼現影地點,要依序移動,直到他們安全抵達遙遠的目的地。
在哈利看來,要全部走完,都已經接近中午了。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就連在自己時空已經成年後的哈利,都沒有辦法完成如此長距離的消影與現影。
雷斯壯在出發前,冷靜地看了看哈利滿臉憂慮的臉龐,目光中隱約帶著一絲譏誚,接著便率先施展消影術。布萊克緊隨其後,臨走前還特意朝哈利揮揮手,然後,空氣一陣波動,他也消失無蹤。
直到這時候,哈利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他們這幾人竟然都會使用消影與現影術,而且相當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
「你們…這是違法的!未成年不能使用消影術和現影術——」他錯愕地脫口而出,正準備離開的馬份聽見他大驚小怪,只是發出一聲冷笑。
「法律?」那張俊美的臉龐透出幾分驕矜與不屑,「那是給無能之輩遵守的,強大的人當然可以改變規則。」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就在哈利眼前扭曲、消失,留下眉頭皺得深刻的哈利。
轉眼之間,寬敞的書房只剩下瑞斗與哈利,周圍安靜得過分。哈利本能地想與眼前的人保持距離,卻偏偏被那雙深邃的眼睛牢牢鎖住。
「輪到我們了,哈利。」瑞斗說,嗓音特別柔,朝哈利伸手,「你不會消影術和現影術吧?畢竟,你不可能學過這種困難的魔法。」
哈利皺起眉,他很想自己移動,他完全有能力,但他不能。他但凡多做一點都會被瑞斗懷疑,何況他也完全不應該在十一歲的時候學會消影和現影術,於是只能硬邦邦地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瑞斗的袖子,不願再多靠近一步。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瑞斗的嘴角漾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優雅地暗中取樂。
「只有這樣?你知道的,這可一點也不安全。」瑞斗垂下眼,看著那點勉強的距離,以及只用手指夾住的衣袖,面對如此可愛又無力的抗議,輕輕嗤笑。
哈利彆扭地嘟嚷著什麼,下一瞬,瑞斗毫不費力地伸臂將他扯進懷中。
「唔——!」
哈利猛地撞進結實而修長的胸膛,臉頰倏地染上一層滾燙的紅。接著他發現對方環住他的臀部將他抱起,不穩的姿勢讓他本能地抬手,環住瑞斗的頸部,像是想推開,又不得不倚靠。
那一瞬間,他覺得瑞斗雖看來高高瘦瘦的,卻還有這樣的力氣抱住他,很不可思議,或許是因為他這十一歲的身體真的很輕吧。
「放、放我下去…」他弱弱地抗議。
瑞斗垂下眼,氣息擦過他的耳畔,「別亂動。你會掉出去。」
「你這樣也會很累!」哈利做著最後掙扎。
「乖一點,哈利。」瑞斗說,聲音柔和又危險,染著笑意,「我可不想在路上讓你弄丟一條手臂,或是腳,或者其他的部位。」這句話終於讓哈利不敢再動。
他與哈利的距離頗為親密,讓哈利的心臟又開始狂跳,手指不自覺抓得更緊了些,腦袋中只有一種模糊的感想,瑞斗懷中意外地溫暖,這樣待著,讓人覺得安全,不怕會在移動途中被甩下去。
然後,瑞斗緊了緊手臂,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驟然開始擠壓、旋轉。
消影術的拉扯將四周的景物捲入一股無形的黑流中,哈利抓著瑞斗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度過了感覺特別漫長的數分鐘,雙腳才得以落地,但又馬上又開啟下一段旅程。
輾轉數次短距離的消影與現影,天地不停旋轉,哈利暈頭轉向,差點就要吐,好不容易來到最後一次移動,他才意識到,自己在瑞斗懷裡待了許久,那種緊緊包覆的力道從未放鬆,瑞斗並非有意為之,但確實在哈利心底留下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哈利的胃還因為難熬的旅途而難受,其他四人便已經開始探索周邊的環境,然後,他們發覺自己正身處威克洛山中的荒野山丘,遠處山脈的輪廓在霧氣間若隱若現,近處的地面長滿枯黃的草。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冷意,除了他們外就沒有其他生物存在,但風中卻夾雜著說不清的低鳴聲,彷彿遠方有什麼在暗暗呼吸。
「這裡被設下麻瓜驅逐咒?」布萊克漫不經心地詢問。
「顯然是,史萊哲林必然不會希望有任何愚蠢的麻瓜闖入。」馬份回答,一邊清理長袍上沾著的泥土,一邊警戒地觀察周圍。
瑞斗領頭走在最前,他沒有多言,只是抬起魔杖,輕輕一揮,尖端便泛起詭異的暗光,那不是尋常照明咒的光亮,而是一道藍色的流動光暈,像是水紋,卻在空氣中一寸寸擴散。
這不是哈利熟知的任何課堂魔咒,那些流動的光暈彷彿觸鬚,無聲地撫過石頭與枯枝,直至深入荒野的黑暗深處,似乎在探測四周的魔法痕跡。
瑞斗低聲喃喃,不一會兒,眼神突然專注而冷冽地望向某個方向,似乎是那些觸鬚感覺到了什麼,他們一路跟隨那異樣的光暈前行,而荒野上的空氣不知為何,變得愈發沉重,分明前方毫無阻礙,卻讓哈利感覺每跨一步,就像踏進濃稠的黏液之中。
直到一處斷崖山壁前,他們才看見隱蔽在山壁上的石洞。
洞口狹長,被一塊巨石堵著,但那塊巨石看起來並非天然生成,上頭盤踞著斑駁的雕痕,一條模糊的蛇形,近千年的歲月在蛇身上留下無數裂縫,卻仍然能隱約看見其過往的威嚴與詭異。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找對了地方。
雷斯壯試圖往前探,但在石洞的入口前懸浮著一層幾乎透明的屏障,靠近時,空氣中瀰漫一種讓人不愉快的魔力。
「還在…」雷斯壯幾乎是顫著聲音說,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經過這麼久,竟然還存在…太不可思議了。」
防護屏障歷經百年歲月未曾消散,看似完好無損。
「這一切,都是為了將史萊哲林的秘密完整傳承給他的後人。」
瑞斗隱藏著身體因興奮而戰慄,幾乎要溢出的求知慾讓他貪婪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就如他所想那般,史萊哲林彷彿在等待著他前來,為他準備著。
很快,我就能夠知道我想要的,力量,還有關於我的血脈的一切。
他走上前,堅定地握著魔杖,開始低聲吟誦某種咒語,下一瞬,一道紅色光束直直射向屏障,屏障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瑞斗又接著發出數次攻擊,隨後,片片裂紋自屏障中央迅速擴散,繼而如玻璃般碎裂,光屑零落,空氣中的壓迫感在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與不祥的風,那扇刻著蛇的巨石,或許是承受不住光陰的摧殘,在咒語攻擊下開始碎裂崩壞。
巨石滑落山壁,哈利盯著那突然被打開的黑洞,心底湧起說不清的怪異感,這地方感覺不該那麼輕易被打開。雖然瑞斗深信這是史萊哲林為了等待後人前來揭開秘密而準備的,但分明有更好的確認方法,哈利會這麼想,是因為他見識過霍格華茲的密室,使用蛇語才能打開入口,而在巨石上的蛇形刻紋跟盥洗室水龍頭上的蛇紋很像。
他們幾人開始往石洞深處走,越往裡面,空氣愈發潮濕,岩壁上長滿滑膩的青苔,水珠不時滴在哈利的頭髮上。但他更在意來自石洞深處的細微迴聲,好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聽著,我覺得最好不要貿然往前……」
「哈利,沒事的。」瑞斗打斷了哈利滿懷擔憂的聲音,「只要跟著我。」
瑞斗走在最前,雙眼在黑暗裡閃爍著異樣的光,那是身為史萊哲林後裔才有的傲慢,篤信這是他偉大的祖先留給他的遺產之一,不可能對他有任何傷害。
忽然,瑞斗停下腳步,微微彎身,伸手從一堆散落的石屑與斷裂的木料中,撥開厚重的灰塵,在那些已經腐朽不堪、幾乎隨時會化為灰燼的殘骸中,他找到了一個鑲金的箱子,箱子竟完好無損,表面泛著暗沉的墨色光澤,正中央刻著的蛇形花紋依舊清晰可見。
瑞斗的手指微微顫抖,沿著那條蛇的紋路輕輕摩挲,他感覺到親密的魔力,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著迷的笑意,讓他的側臉有一絲扭曲。
「看見了嗎?」他的聲音低沉卻張揚,彷彿在對身後的夥伴們宣告,渾身都透出難以掩藏的喜悅與狂熱,「這就是我們尋找的。」
當他毫不猶豫地把箱子從地面拿起時,石洞裡響起一聲刺耳到幾乎要劃破耳膜的尖銳聲響,在洞窟中迴盪良久。眾人瞬間停下腳步往深處看去,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們最好盡快出去,這個石洞太老舊了,防護咒消失後,也許支撐不久。」雷斯壯低聲說,他認定剛剛那聲尖銳的響聲是石壁開始崩塌的預兆。
「很難想像史萊哲林住在這兒,」馬份環顧四周,皺起眉頭,他不太敢相信高貴的史萊哲林竟會蜷縮在這樣狹小、陰暗的空間,於是抬起魔杖往前照了照,「前面好像還有更大的空間——」
哈利本就心懷不安,一直都待在所有人的最後面,突然他又聽到那陣低鳴,聲音比剛剛更靠近,忽然,從洞口深處傳來某種東西腐敗的惡臭,帶著血或內臟的混合味道,勾起了他腦海中不願意回想的記憶。
「等一下!」他失聲喊道。
此時,尋獲寶物的喜悅消退後的瑞斗,也聽見了,厚重、低啞的私語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低沉的摩擦聲響,像是一具龐大的軀體在石地上拖行,並且那東西離他們越來越靠近。
「不!」哈利臉色蒼白地撲向走在最前頭的馬份,一把撞倒他,然後低下頭,閉起眼,對所有人大喊,「閉上眼睛!是蛇妖!」
剩下三個人在那東西現身之前閉上了眼,而馬份因為被哈利撞倒而沒有與那龐然大物對視,黑暗中,他感覺自己的背部濕透,此刻他能直接感覺到那厚重而腥臭的巨物正朝他逼近,死亡的氣息讓他渾身冰涼,只有哈利俯在他的腰附近的溫度,那男孩也輕微顫抖著,卻沒有拋下他逃跑。
幸好他們幾人都很清楚蛇妖是什麼存在,他們著迷那些黑暗生物,也因此知道牠們有多危險,凡是與蛇妖對上眼,會立刻死亡,無一倖免。
石壁突然停止震顫,某個在黑暗中的龐大陰影就籠罩在他們頭頂。
哈利渾身緊繃,冷汗從背脊滑下。儘管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但那致命的眼睛就在前方,隔著黑暗直直盯向他們,但還有那致命的劇毒以及獠牙。
「瑞斗!」哈利壓抑著顫抖,大吼出聲,「命令牠回去!讓牠回到老巢!」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這麼做可以有任何幫助?」正閉著眼安靜站著的瑞斗沒有立刻照做,他的聲音冷靜到近乎無情,彷彿對哈利等人正面臨的生死存亡關頭,絲毫不在意。
「因為我們要死了!你想看著牠一口吞掉我們嗎?!快點!」
哈利簡直要氣瘋了,偏偏他知道以瑞斗的能力,是完全可以獨自一人全身而退,那冷酷無情的人格並不在乎會損失一兩個夥伴。
短暫的沉默後,瑞斗忽地低笑,「聽你驚慌失措,還真是滑稽。」
隨後,瑞斗的唇間溢出一串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蛇語,帶著一種詭異的威壓,除了哈利之外,沒人聽懂那些語言。
“史萊哲林的後裔命令你,回到你原本該待著的地方。”
語調冷酷,他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命令、指揮蛇妖,直到拖行聲緩緩遠去,空氣中逼人的壓迫感也跟著消散,眾人才敢睜開眼睛。
馬份從地上爬起來時,雙腳抖得厲害,心口還在劇烈起伏,此刻他無暇顧及昂貴的巫師袍沾染上泥濘。他忍不住看向哈利,那一刻,若哈利沒有撲過來,自己恐怕早已死在蛇妖的凝視下。心底湧起一絲彆扭的感激,他一直都看不起哈利,覺得對方出身低賤、不值一提,即便瑞斗數次表明想納哈利為同伴,他也心有不滿,可剛才,哈利確實救了他,冰涼的灰色雙眼泛起一點欣賞。
而瑞斗此刻的心思卻不同於馬份,眼神陰毒地審視著滿身泥土的哈利。
「哈利,」他的聲音輕柔,卻是一句質問,「在這樣的黑暗裡,為什麼,偏偏你知道那是蛇妖?」
「恰巧猜對罷了。」
「還有,」瑞斗歪著頭,嘴角上揚的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顯然他完全不相信哈利的藉口,「為什麼你會認為,我能命令牠?」
他從未對哈利說明過自己身為史萊哲林後裔,當然,哈利也許從他們言語之間能夠推測出來,但仍然,哈利當時喊著要他出手時的語氣,彷彿很確定只有瑞斗能夠命令蛇妖,也只有他能夠馴服史萊哲林的野獸。
要知道,當初雷斯壯等人知道他會說蛇語時,錯愕、興奮、不可置信。哈利卻是一副完全不意外的表情。
「我們能不能等逃出去再說?!」哈利不敢直視瑞斗,努力顧左右而言他,「我看史萊哲林死掉後是沒有辦法判斷你是不是他的後人,他只會殺光所有動他寶物的人,我們最好盡快溜了。」
瑞斗仍然凝視著哈利,讓哈利感覺後腦杓不住發癢。
「是啊,湯姆,這裡有點危險。」馬份提醒,其他兩人也同意。
比起讓所有人安全逃出去,瑞斗有更在意的事情,但他終究抑制下衝動,收斂表情,轉過身去,做出讓眾人都鬆了口氣的結論,「先離開。」
他們幾人小心翼翼地走向洞口,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早已變了模樣,原本的日光被徹底遮蔽,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濃稠的黑霧,正自四面八方緩緩湧來,那霧氣並不尋常,蠕動得像是有生命般,隱約能看見彷彿水母般的觸手,又像是無數破舊的黑色斗篷在空中飄動。
「梅林啊…」雷斯壯認出牠們時瞳孔收縮,猛地抬起魔杖,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不可能,牠們不該在這裡啊……」
「那是什麼?」哈利不認得,也沒見過,只覺得那看起來貌似催狂魔,但又不像,可被包圍後鋪天蓋地的黑暗確實讓人驚慌。
「吸魂衣。」
瑞斗的聲音很平靜,輕描淡寫,彷彿在好心為哈利解釋這一切。但除了他之外的人,無一不臉色煞白。
「這不可能吧!」布萊克也不敢開玩笑了,神情滿是驚慌,「牠們不是只生存在熱帶?這裡是愛爾蘭啊?」
吸魂衣,一種極其稀有的黑暗生物,會捕捉人類後在一瞬間抽乾了他們胸腔裡的空氣,讓人害怕的是,要驅逐吸魂衣是非常困難的,一般的攻擊咒語不會有用。
顯然是有人把牠們圈養在這裡,並在攻擊者進入時喚醒了牠們。
「不好,牠們要過來了!快攻擊!」馬份怒吼。
吸魂衣安靜無聲地朝他們湧而來。所有人幾乎同時揮起魔杖,咒語不斷閃爍,一道道光亮在黑霧中撕裂黑暗,將逼近的吸魂衣擊退,但下一刻,更多的黑影補上空位。或許只有更強大的例如惡魔之火之類的存在能夠徹底消滅牠們,但在這裡施放惡魔之火也等同找死。
哈利慌忙擊退一隻,立刻有三隻湧上來,讓他一直往後退。
「這樣不行!」布萊克慌張揮動魔杖,聲音破碎,「牠們根本沒有減少啊!」
「有、有別的方法嗎?我們可以逃進洞中,封住洞口——」雷斯壯喃喃,只要攻勢稍緩,就會露出破綻,因此他們連一刻都沒辦法停下來。
面對源源不止的吸魂衣,哈利胃裡一陣翻滾,史萊哲林正如他所想,真的是瘋子,設下這樣的陷阱,讓那些妄想用不正當手段獲取他寶物的竊賊,無法離開這個石洞,就算僥倖逃過蛇妖,也無法逃脫如此數量眾多的吸魂衣,他們將以極其悲慘的方式死去。
哈利的眼角餘光掃向瑞斗,與所有人的恐慌情緒不同,瑞斗的衣袍隨著不斷舞動的魔杖翻飛,在混亂的咒光與慌亂叫喊中,他冷靜得可怕,甚至神態與動作間還有幾分從容。
吸魂衣並不可怕,至少對他而言,他有辦法全身而退。
此時此刻,清晰的思緒告訴他,只需要犧牲一個人,拖延時間,便能讓其他人使用消影術逃脫,這是最小代價,也是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畢竟,他已經找到了他想要的史萊哲林的遺物,此趟旅程的目的已然達成。
於是,那雙帶著算計的眼睛冷冷掃過正奮戰的每一個人。
阿布拉薩背後是龐大的馬份家族,未來馬份家的財力與人脈可以對他有所助益,不能現在就失去他;拉爾夫,他喜歡這個朋友,儘管家族開始走向沒落,但現在丟棄過於可惜;至於阿爾法…布萊克的血統雖然高貴,但已出現不受控制的端倪,血脈被污染,或許他是個選擇?
至於哈利——
瑞斗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藏著眾多秘密的一年級生,儘管讓他深感興趣,但並非不能拋棄,眼下,倘若哈利成為餌,換來其他人脫困,十分合理,哈利終究與他有許多無法相合之處,弄個不好,也可能成為未來的威脅。
在自己的生命與利益面前,瑞斗覺得他人的死亡微不足道,只要在適當的時機,適當的代價下,都可以被交換。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一種近乎冷酷的確認,下一刻,就該讓某個人去迎接死亡。
「湯姆!」卻在這時,布萊克大喊,前一刻他被突起的岩石絆倒,一隻吸魂衣猝不及防地從他背後襲來,整個人便被拉出去,「幫幫我!!!」
布萊克的身影很快便被那些朝獵物湧上的吸魂衣包裹,四肢揮舞,聲音卻逐漸被壓抑下去。
「阿爾法!」馬份嘶吼,他和雷斯壯想要衝上去幫忙,但他們自顧不暇。
哈利心臟狂跳,望著布萊克被拖入黑霧深處,幾乎是直覺反應,他高高舉起魔杖,腦中努力回想他經歷過最快樂、最溫暖的回憶。
「Expecto——!」
魔杖尖端爆出一團銀白色的光芒,足以照亮所有角落。
「Expecto Patronum!」
銀光炸開,一頭半透明的巨鹿轟鳴著朝吸魂衣群衝去,瞬間就將牠們給衝散,黑霧翻捲,掀起陣陣尖銳的嘶鳴,大片吸魂衣被迫後撤,布萊克的身影也在混亂中顯現,臉色慘白如紙。
短暫的空隙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哈利身上,驚訝於哈利使用他們從未見過的高級咒語,那竟然能夠擊退吸魂衣,他們甚至都暫停了攻擊。
下一刻,那頭銀白色的鹿重新回到哈利身邊,護送哈利跑到布萊克的身邊,布萊克幾乎下意識就握住哈利的手,哈利將他從地面拖起,然後再跑回其他幾人身旁,與此同時,吸魂衣又重整旗鼓湧回來。
瑞斗的目光在那片銀光中異常幽深,甚至捨不得從哈利身上挪開視線,執著而入迷地看著哈利熟練呼喚護法咒,帶著布萊克朝他所在的方向跑來,直到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處,哈利直直看著瑞斗。
「你能帶所有人消影,對吧?」
瑞斗挑起眉,他看起來是所有人之中最不疲累的,哈利壓根沒有想過他身為一個四年級生會有能力上的限制,畢竟,他可是湯姆.瑞斗,未來的黑魔王,霍格華茲最才華洋溢的學生之一。
「你可以吧?」哈利又問,惹得瑞斗發出輕笑。
眼看那些吸魂衣又要再次發動攻擊,哈利再次召喚護法,銀鹿開始圍繞他們不斷狂奔,將所有的吸魂衣驅逐在好幾米之外,趁此時,瑞斗攤開雙手,讓所有人能觸碰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哈利。」
然後,瑞斗的聲音飄過哈利耳邊,正為施咒忙得團團轉的哈利,一回過頭便迎上一抹優雅的淺笑,瑞斗朝他伸手,他想都沒想就抓住那隻手掌。
「你做得很好。」
只聽到瑞斗在自己耳邊柔聲低語,並將他拉入懷中。
接著他們便經歷一陣難熬的天旋地轉,順利離開那處充斥著黑色惡夢的石洞,來到山腳附近的城鎮,這也是離石洞最近的據點,帶著大批人轉移是非常困難的,但瑞斗仍然做得完美無缺,沒有一個人少了什麼,但除了瑞斗外的所有人全累癱在地,包括哈利。
瑞斗慢條斯理地走到哈利身旁,伸出手。面對這份主動的友好,哈利愣了一瞬才伸手回應,讓對方將他從冰冷的石地上拉起。
「護法咒?」瑞斗低聲問,「而且,是實體護法。」
「一頭漂亮、優雅又閃閃發光的鹿……」布萊克眼神迷茫,用誇張的語氣讚美道,在他即將窒息前,那頭鹿如救世主降臨。
哈利的臉一熱,有點抱歉地嘟囔著,「我不知道牠們怕這個……要是你們早點告訴我……」危急狀況下,他只是覺得吸魂衣跟催狂魔很相似,所以就施展了護法咒,沒想到竟真的有用。
「護法咒是唯一能對抗吸魂衣的咒語,但我沒想過,現場有人會。」瑞斗解釋,語調平穩,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讚美,「它非常困難,不是所有巫師都能使用,至少,我們都用不出來。」
「也不是很難。它只是需要快樂的記憶,還有自信,」哈利抬頭看瑞斗一眼,發現對方正專注地看著自己,心裡掠過一絲奇怪的悸動,隨即強行壓下,故意語帶調侃,「還有純潔的靈魂之類的。」然後他斜眼打量瑞斗,嘴角勾起一抹笑,「估計你們都沒有。」
瑞斗沉默一瞬,才緩緩彎起唇角,笑容優雅又危險。
「看吧,那確實很困難。」
哈利心底忍不住腹誹,對,湯姆.瑞斗的靈魂大概從來不曾純潔過,所以這輩子都不可能召喚護法,讓哈利有點志得意滿,這念頭讓他莫名覺得好笑。
正當兩人談話時,布萊克忽然撲上來把哈利整個人抱得結結實實。
「你救了我!」布萊克幾乎喊破喉嚨,親暱貼緊哈利時還不忘粗魯地揉亂他的頭髮,「梅林的鬍子啊,我可能會一輩子夢到那些玩意兒!」
「放、開、我!」哈利用力掙扎,想把布萊克推開。
瑞斗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唇角的笑意卻漸漸收斂。
「阿爾法,放開他吧,你就要壓垮他了。」
布萊克動作一頓,隨即抬頭,眼中透出些許詫異,隨後便用帶著幾分試探的口氣問,「湯姆,你不喜歡?」
瑞斗停頓片刻,眉頭微挑,「是的,我不喜歡。」
短短一句話,讓布萊克乾脆地鬆開手,他甚至把兩隻手舉至頭兩側,彷彿試圖證明自己沒有其他意圖,但轉身前仍不忘調皮地對哈利眨眼睛。
「我們的主人佔有慾可強了,真可惜。」
雷斯壯靠著石牆站起身,揉著額頭,感覺腦袋的深處隱隱作痛,經歷剛剛那一場驚險的生死關頭後,渾身痠痛。
「我本以為這會很輕鬆…要不是波特,恐怕我們不可能全身而退。」他望著哈利,平日裡總是陰沉不屑的眼神,有了些動容,「你看來深藏不露。」
哈利聽了心裡微微一震,有點高興,雖說這幾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其中還包括在未來會造成其他無辜者死亡的邪惡巫師,可他幫上了忙,也許他救了其中幾個人的命,讓哈利覺得這也挺好的。
未來還是未可知的存在,也許可以改變,也許不能,但至少,在這一刻,這些學生還不是黑魔王與食死人,手上還沒有沾染任何人的鮮血及眼淚。
「湯姆,那個東西…」馬份渴望地望著在瑞斗手裡依舊完好無損的盒子,儘管他看起來很疲倦,但眼神充滿探究與好奇,幾乎壓抑不住。
瑞斗垂眼,指尖在盒蓋上緩緩劃過,嘴角微微翹起,畢竟是拚上性命才拿到手的,自然所有人都想知道史萊哲林的遺物是什麼。
「不需要著急,我的朋友們,我自然會與你們分享這一切。」瑞斗抬眼環視周圍的朋友們,最終視線落在面色充滿疑慮的哈利,那一瞬間,瑞斗嘴角上揚柔和的淺笑,「在此之前,我們該讓哈利知道那件事情。」
另外三個人彷彿都明白瑞斗的意思,誰也沒有反對。他們的眼神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靜靜落在哈利身上,一種讓哈利感到拘束的氣氛包圍了他。
「他會大有助益。」雷斯壯的語氣肯定,與之前他看待哈利的態度截然不同。
哈利不喜歡這種感覺,其他幾個人默默達成了共識,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狀況外,像被當成圈養的獵物,這甚至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他不安。
瑞斗優美的唇角彎起,與眼底的深不可測互相衝突。隨後,雙唇緩緩吐出那句像是預言般的話語,勾起哈利心中極端不安的感受。
「我們必須一起改變這個逐漸腐壞的魔法社會。」
Tbc
作者廢話:
聽在其他人耳中或許會覺得瑞斗的話很可笑,不自量力,莫名其妙。
但聽在哈利耳中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因為他是知道,那很可能會實現,這可不是瑞斗在開玩笑。
哈利還是會想要阻止瑞斗成為佛地魔,但他現在處於一種隨波逐流,顧好自己的狀態,其實就連他都不太確定,自己所處的世界到底是過去的世界,還是另外一個世界。
不管哈利願意不願意,都已經被拉進他們之中,瑞斗不會允許哈利再拒絕一次,如果之前只是單純感興趣、好玩,現在是真心覺得哈利很『好用』了,哈利其實還是因為葛萊分多那種勇往直前的本性,暴露很多自己會的事情,這算是哈利的弱點之一吧,也導致在他人眼中,他不再是個單純的一年級生。
也因為開始對瑞斗有用,瑞斗對他的態度也會不同了。

很喜歡!希望大大繼續更新!
這是看過最符合「史萊哲林」的Tom了! 作者大大,這是HE吧?求你了
這是一篇甜文,不要擔心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