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喬托X綱吉,但包含GX綱吉、斯佩德X綱吉、阿勞迪X綱吉(且並非止於純愛)
#無法接受多CP者(綱受),請關閉
#針對彭哥列家族有私人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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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執念
窗邊透下的陽光和煦,但這份晴朗卻遮擋不住藥草的苦味瀰漫在這個精緻且寬敞的房間中,沉重的呼吸聲讓空氣陷在抑鬱的氣氛中。
綱吉推門而入時,便看見羅貝托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讓人懷疑他還能再活多少日子。床邊坐著一名身姿端莊的女人,西蒙娜夫人,也是綱吉如今名義上的母親。
即便眼角已有些皺紋,她仍美麗優雅。
她聞聲便抬眸迎上綱吉,那淡漠的眼神,與綱吉記憶中溫柔又寵溺他的母親相差許多,但這並不讓人意外,因為對西蒙娜來說,綱吉的存在相當矛盾。
綱吉走近,微微低頭,「母親。」
那一聲稱呼讓西蒙娜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隨即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丈夫。
「父親的身體怎麼樣了?」
西蒙娜嘆了口氣後才緩緩開口,「時日不多了。身體已壞到不能再管事,現在能這樣平靜,算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西蒙娜又看向綱吉,發現少年眼底有一絲惋惜的情緒,她忍不住衡量著對方究竟有多少真心,畢竟,她並不知道這名少年的品性,只知道這一年多來,綱吉一直很尊敬她和羅貝托,羅貝托還清醒時也老是告訴她,讓她依賴綱吉,這孩子待人倒是溫和、誠摯,實在沒有什麼她能批評的。
「我將你收為養子,忍耐那些無稽的傳言,是有原因的。」她的聲音輕輕顫抖,「你既然答應了他,就要信守承諾。維護那些忠於羅貝托的家臣,並保證我與我家人的安全。」
綱吉眨了眨褐色的眼睛,十分自然地點點頭。
「我與羅貝托先生已達成協議,他給了我容身之所,我自然會守諾。」然後,他露出一抹微笑,「若夫人願意,我想將您當作真正的母親……啊、當然,如果您不願意,就當我沒說。」少年的表情有些靦腆慌張,竟有著一絲平時未曾顯露的純真。
這句話讓西蒙娜沉默了很久。
她的唇邊浮現苦笑,「我無法生下孩子,才讓羅貝托和所有人陷入困境。」
「不是的。」綱吉皺起眉頭,「羅貝托先生並不願意兄弟相爭,他跟我做約定,是因為想保護您與朋友,不得不做出妥協。」
西蒙娜靜靜地凝視綱吉,她其實隱約察覺到,這孩子是個溫柔善良的人,未曾有過佔有彭哥列家族的想法,正因如此,她才有很多疑惑。
既然綱吉未曾貪戀過家主地位,又為什麼幫助他們?
「我過去沒有從他口中問出你的身世,但你又確實擁有彭哥列的火焰,這表示你身上有彭哥列的血,你到底是出身自何處?」
「羅貝托先生沒有私生子。」綱吉嚴肅地解釋,不想招惹西蒙娜的誤會,外頭批評他因為正妻無法生育而養情婦,並帶回私生子繼承之類的說法,對一向恩愛的夫婦來說是很難以接受的,「我是很早被第一代家主趕出的旁系孩子,因為一些原因,得到羅貝托先生的幫助,而我也願意成為下一任家主的繼承人。」
西蒙娜的眼神柔和了些,像是沉重心事被稍微鬆開了。
綱吉感覺到她的態度轉變,立刻轉換了話題。
「夫人,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事?」
「我…希望以您的名義和權力,把喬托和G帶到本家接受專人的教育,至於授課的教師…希望能由我來安排,我有不錯的人選。」綱吉知道,通常本家都不會插手旁系家的事情,但本家夫人有權力可以管理家族內孩子們的教育。
西蒙娜有些驚訝,瞧他的目光中明顯帶上一絲審視。
「真奇怪啊。難道你真的對喬托毫無芥蒂?」
綱吉輕輕勾唇,溫和的笑意裡帶著發自真心的喜愛。
「因為,喬托不是很可愛嗎?」
西蒙娜深深嘆息,她看出綱吉完全沒有將喬托視為競爭家主之位的對象,更沒有防備與敵意,這到底是因為綱吉太過自信,抑或是他真心喜愛喬托?
儘管如此,西蒙娜知道,羅貝托和喬瓦尼年幼時也是感情很好的。
「好吧。我會幫你,就按你的意思吧。」
綱吉開心地向她表示感謝,轉身準備離開,然而當他走到門邊時,西蒙娜突然開口喊住他。
「綱吉。」
綱吉回過頭,發現西蒙娜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溫柔的憂慮。
「成為家主繼承者,若是不慎,可能會招惹災難。你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繼承那個位置。」
綱吉聽懂了那句提醒,他像往常那樣勾起嘴角,那是個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笑,那份從容,彷彿他曾經歷過比這更讓人心驚膽跳的處境。
「我會多留意,母親不必擔心我。」
又是一個西西里的晴日,綱吉特意挑選了一名年輕的隨從跟在他身邊,大概二十歲上下,名叫吉諾,最近他在身邊放了不少這樣的年輕人,因為他受不了那些長久跟隨羅貝托的親戚與老部屬們看自己的眼神,他們不知道真相,仍把他當作情婦所生的私生子看待,表面裝著恭敬,眼神卻毫不掩飾鄙夷,當他是個尚不懂世事的少年。
在羅貝托倒下後,雖然家主之責仍然由夫人和一些派系血親者暫代,但綱吉也閒不下來,他最近頻繁拜訪彭哥列家族合作的商業夥伴與友好的貴族,讓對方知道自己存在且隨時可能接替羅貝托的職責,告訴他們一切都不會變。
本來讓一個尚不熟悉彭哥列的孩子去拜訪,是件非常冒險的事情,但家族內的人們發現綱吉足以應付那些難搞的合作夥伴,漸漸的,也就讓綱吉自由行動了,他們經常會忘記這孩子年僅十五歲,成為家族一員還不到兩年。
「少主,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說話的人是彭哥列的管家,麥爾斯先生。
他直挺挺站著,不苟言笑,但綱吉在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便敏銳察覺到一絲異狀,對方的眉眼間有著深深的凹痕,以及稱不上愉悅的情緒在湧動。
綱吉停住腳步,好奇地看著他。
「麥爾斯先生,你臉色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麥爾斯愣了一瞬,本想否認,卻像沒力氣再維持體面似的垂下視線。
「少主,」他深吸一口氣後才勉強開口,「請原諒我厚臉皮的請求,您能找個時間去看看G嗎?」
邁爾斯作為管家,默默看著家族中所有事情運作,自然知道綱吉對待周圍的人十分友善,面對服侍彭哥列家族的僕從,從未用主人的姿態對待他們,而綱吉與G的關係也很不錯,邁爾斯偶爾會聽到G談起綱吉,在G的描述中,綱吉甚至像對待喬托那般毫無差別的照顧著G。
「他怎麼了?」
「您也知道,他常跟著喬托少爺。我之前告誡過他,不能像對朋友那樣對待該服侍的少爺,可那孩子不聽,那個脾氣啊…唉,像隻野馬一樣。」
綱吉聽著,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因為他覺得那描述很是貼切G執拗的性子。就他所知,G是不可能離開喬托的,那是一生不離不棄的關係。
「只是,G最近幾天經常帶傷回來。」麥爾斯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剛剛回來時也是,我就帶上了點情緒,請原諒。」
「傷?」綱吉的笑驟然收住,擰起眉頭。
「是。」麥爾斯握了握拳,彷彿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我…猜得到一些可能,但我沒有任何證據,更何況…我…需要這份工作。」那雙眼眸滿是自責,他身為父親,卻同時是彭哥列的老家僕,從第一代家主時期就在這個家工作,要是失去這份工作,他和G都會面臨生計上的困境,那是他兒子,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綱吉完全理解邁爾斯的處境,在羅貝托倒下的此刻,喬瓦尼不是個可以隨意招惹的存在,也難怪邁爾斯的臉色會這麼差。
「我只能要求G暫時回本家幫忙,別老往喬托少爺那邊跑,以免把喬瓦尼大人惹怒了。」邁爾斯露出一個更加無奈的苦笑,「可G不願意。」
「所以你希望我去找他,勸他暫時離開喬托。」
「是。他最聽您的話了,至少,比聽我的多。」
「我會去找他。」綱吉說,那讓麥爾斯鬆了口氣,「他現在在哪兒?」
「後院的小木屋。那是堆雜物的地方,他最近回來都躲在那裡。」
「我知道了。」
「少主,真的感謝您……」
綱吉轉頭吩咐吉諾,讓他稍稍延後出外拜訪的行程,他們本就比原定的時間早出發,所以這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他很快來到邁爾斯先生所說的小木屋,這通常都是僕從們堆放雜物使用,當老舊的門板被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我不是說了嗎,老爹,我沒事——!」發現有人闖進來的G立刻發出不耐煩的抱怨,那時他坐在地上替自己上藥,滿臉嫌煩地回頭,卻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是綱吉,他整個人在原地凝固,隨後「蹭」地一下跳起來。
「少、少主!你、你怎麼……」
男孩的耳尖泛紅,剛才粗魯的說話方式徹底消失,轉為彆扭的拘謹。
綱吉好笑地看著他的變化,揮揮手,「讓我看看。」
G乖乖地靠近,像只被拎住後頸乖順下來的幼獸。綱吉伸手拉起他的袖子,看見新添的青紫痕跡時,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又多了。」綱吉柔聲嘆息,「不痛嗎?」
「這沒什麼,我老爹跟你說了什麼,對吧?他老是嘮叨要我遠離喬托……但喬托如果沒有我陪著,會很無聊的。」G低聲咕噥,卻不敢直視綱吉。
綱吉的眼神雖然溫柔,卻也讓G備感壓力,因為他知道綱吉不喜歡他身上添增傷痕,上次他便清楚感覺到綱吉的不悅,即便這並非衝著自己,卻還是擔憂自己的狀況會讓對方感到煩悶。
「你重視喬托,是件好事。」綱吉說著,輕輕抱住G,G因此僵直了身體,只覺得對方的懷抱很溫暖,「但你也該重視自己。喬托是喬托,你是你,你不是他的附屬。若你連自己都無法保護,又談什麼為喬托派上用場呢?」
G被說得臉上一紅,卻仍倔強地別開視線,半晌才擠出一句。
「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G抬頭,赤色的眼直直望著他,綱吉感覺彷彿有一把火焰在G的眼眸中燃燒,強烈又灼熱,非常漂亮。
「少主,你是真的把喬托當兄弟吧?」問得沒頭沒尾的話讓綱吉愣了愣,「你會幫他嗎?」
「為什麼這麼問?」
G低下頭,用力握拳到指節發白,「我只是覺得…喬托不該只是生活在喬瓦尼大人的控制下,若一輩子只能待在這裡,又做不上家主,他……」話到這裡,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不甘心與惋惜,「我覺得他不該只是如此。」
綱吉聽完,眼神深了些。
「我也這麼認為。」
G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明亮的光輝。
面對G如此純粹的目光,綱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示意他坐下,自己則熟練地接手G剛剛上藥的藥瓶,過程中他自然地用指腹固定住對方的手臂,動作很輕,就怕壓疼G。
G原本還算鎮定,但隨著綱吉的手指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他的呼吸逐漸變得不穩,胸腔裡奇異的悸動再次湧上,他突然覺得,受這些傷,好像也不是壞事,能讓綱吉專程來看他、照顧他。
綱吉沒察覺他的心思,繼續完成上藥,幸好傷都不大,很快就處理完畢。
「好了。」他輕聲說,一邊整理著G的袖口,「G,暫時就別去找喬托了,讓邁爾斯先生安心些。過不久後,你和喬托的教育會由我來處理,以夫人的名義讓你們在本家接受教育,所以你可以很常在這裡看到喬托。」
G愣了愣,像是沒聽懂。
「我、我也一起嗎?」
「當然。沒有你,喬托肯定會不習慣。」
G雖然使勁忍住笑容,但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綱吉看他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覺得他可愛而動手摸了摸他的頭。
「對了。我稍後要去拜訪彭哥列的友人,想一起去嗎?」
G瞪大眼睛,他知道綱吉最近都去哪裡,跟那些只有家主才能見上面的人物會面,年紀輕輕就能單獨處理這些事情,讓G感到敬佩不已。
「我可以嗎?那種場合通常輪不到我陪同。」
「有什麼不行?」綱吉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喜歡你陪我。多帶一個人,沒什麼問題。」
G當然很開心,不只是開心他能夠去那種特別的會面場合,還因為綱吉親口說,喜歡他陪在身邊。那讓G很想快點將今天所經歷的事情告訴喬托,包括他們未來將會有大把的時間能待在本家,跟綱吉在一起。
他相信喬托也會為此而高興的。
自從西蒙娜同意讓喬托與G到本家接受教育後,綱吉便立刻開始著手挑選教師,在多方打聽以及眾人推薦下,選了五位分別專精於不同科目的老師,包括一名著名小提琴家,以及騎術與擊劍的老師,但其中有一名是最主要教授各類課程的。
阿萊夫・麥第奇。
這位教師學識與閱歷非常豐富,尤其精通政治經濟學、語言和文學,故而曾受邀至多個貴族家族任教,而且,這名教師還有一個讓綱吉特別關注的經歷,於是他很快便主動向對方提出邀請,對方也迅速同意赴任。
喬瓦尼在得知本家主動安排喬托的家庭教師後,自然不可能給予什麼好臉色看,他總覺得本家是在暗示他這個父親做得不夠好,為此,他發了一通脾氣,但這對西蒙娜來說毫無影響,畢竟這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權責,只是過去一直無子的她並未關心過喬托與其他孩子們的教育罷了。
於是,阿萊夫很快便來到了彭哥列家族,並順利開始授課。
讓他驚訝的是,他所教育的兩個孩子的水平都遠超出他過去所教育過的同年齡層的孩子,喬托不僅天資聰穎,閱讀量也很豐富,思辨能力極強,不同常人的想法源源不絕冒出來;而G,儘管有些難以管束,但學習與反應快速,事事追求極致的性格讓他的表現也十分優秀。
一週的課堂結束後,他正打算離開,一名僕從卻立於門外等著他。
「阿萊夫先生,夫人請您移步。」
阿萊夫很習慣這種邀請,通常這代表他的僱主要找他詢問孩子們的學習狀況,但他不一定能夠講出僱主們希望聽見的答案,然而,他對喬托以及G這兩個學生,倒是很難挑出大問題來。
他跟隨著僕從,在家主房間的會客桌前見到西蒙娜夫人,她比傳聞中還要端莊溫和。阿萊夫在同意任教之前,就打聽過這個家族的消息,也知道現任家主的狀況不佳,由夫人代行家族事務,因此他謹慎地朝夫人行禮。
然而西蒙娜只是抬眼看了他,「僱用你的人不是我。」
隨即擺擺手,示意旁邊的隨從,「帶他去見綱吉。」
阿萊夫心中微微一頓,他打聽的消息中自然也包括這位突然現身並在一年內獲得下一任家主繼承人位置的少年,但大多數的傳聞都說他不過是方便控制的傀儡,是羅貝托準備來繼承自己位置的私生子。
但隨從帶著他前往家主房間最深處的書房。
阿萊夫見到綱吉時,少年正坐在書桌後,被窗外陽光照得發亮的眉眼輪廓尚帶著些許稚氣,神情卻極為沉穩,兩種矛盾的感覺巧妙地在綱吉身上結合。桌面堆著厚厚的文書,他正專注書寫著,一點也不像個受人操縱的傀儡。
少年忽然抬起頭,眼底浮現歡迎之意。
「阿萊夫先生,請坐。」
阿萊夫依言落座,他甚至開始有些緊張,原以為會面對一個青澀、不知世事的少年,卻不如他所想,他發覺綱吉翻了翻手中的資料,而他懷疑那些資料與他有關,因為,綱吉馬上問了他一個尖銳的問題。
「您曾在卡拉布里亞家族任教,是嗎?」
阿萊夫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那段經歷本該被保密,他也從來沒有對外談起過,他正打算裝傻到底——
「不需要隱瞞。」
他對上一雙透亮的眼眸,彷彿能把他虛假的話語剝開,儘管綱吉的表情沒有怒意,口氣也沒有逼迫的意味,卻讓阿萊夫感到喉間一緊,他總覺得綱吉早已經在聘請他的時候就把他調查得乾乾淨淨,如果他說謊,只會顯得愚蠢而多餘。
「我確實曾為卡拉布里亞家族效力。」
綱吉輕輕點頭,確認了他掌握的消息,滿意地露出微笑。
「在卡拉布里亞家族任教期間,您可曾見過奇異的事情?」
奇異。
這個詞讓空氣都微微緩住。
阿萊夫的思緒裡浮現某些不願回想的畫面,他指尖收緊,但很快壓下所有情緒,這個無論如何都不能說,說了恐怕會招惹更大的危險,想要隱瞞此事的貴族勢力遠比彭哥列可怕得多。
「沒有。」
綱吉凝視他一瞬,看起來不完全相信這個答案,但他沒有繼續強迫對方回答,把問題收起。
「既然如此,我們談談喬托和G吧。」
綱吉換上溫和的笑容,語氣也變回少年的輕快。
阿萊夫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開始談論他對喬托以及G這兩名學生的看法,他毫無保留的將兩人誇獎了一遍,當然,他並非刻意奉承。
「G很出色,但喬托少爺是真的非常聰明。比起同齡的孩子,觀察力、理解力都很傑出,我會按照他目前的狀況,再調整課程的難度。」
綱吉聽著,眼神瞬間裝滿了驕傲於喜悅,咧嘴笑得開懷。
「那是當然的,他很聰明。」綱吉的嗓音十分溫柔寵溺,在阿萊夫看來,綱吉眼中的關心甚至比真正的親兄弟更多,「阿萊夫先生,我知道您去過很多國家,如果可以,希望能多講些國外的見聞,喬托會很喜歡的。」
綱吉把阿萊夫送走後,也結束了暫代家主的文書工作。
外界大概很難想像,他這樣年輕的繼承人能在無人從旁輔佐與代理的狀況下處置家主的工作,所以從阿萊夫的眼底也能瞧出一絲錯愕。但事實是,西蒙娜夫人在了解他處理家族事務的狀況後,就撒手不管了,過回她隱居般的生活,因此羅貝托一派的人雖然仍對綱吉是否勝任有所疑問,但也不好駁斥夫人的決定,他們全都知道如今是由綱吉獨自處理這些家族事務,而令人意外的是,竟沒有什麼大問題。
綱吉一路走到位於本家的藏書房,午後的陽光斑駁地灑在木地板上,而喬托就坐在書櫃旁,身邊散落著幾本準備要閱讀的書本。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的書籍,指節翻過書頁,看得十分專注。
綱吉在一旁的書櫃上敲兩下,喬托的肩膀顫了顫,抬頭見到綱吉時,原本冰冷的小臉瞬間變得柔軟,橙色的眼眸也立刻亮了些。
「兄長。」他的聲音沒有掩飾喜悅。
「在看什麼?」
綱吉靠近他,眼神落在那本厚重的書上,伸手將書抽起,封面上難懂的標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那竟是一本哲學書,綱吉感到頭痛。
「這個我看不懂呢,喬托真厲害啊。」
喬托的臉頰立刻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我也不全懂,只是覺得很有趣。每個人的思考方式不一樣,看同一件事也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這讓我覺得…很好奇。」
他說這話時,眼睛帶著一種乾淨又熱切的光,綱吉喜歡這光芒,喬托是真的熱衷這些事情,自從喬托以接受教育的名義經常來到本家後,他就會藉故待在藏書房裡讀書一整天,直到不得不回家的時刻才動身返回。
因此綱吉在不上課的時候,總能在這裡找到他。
「你想學什麼都可以,只要你喜歡。」綱吉眼裡染著笑意,將書重新交給喬托,接著他停頓一下,「不過,我想問你,現在你更想讀書,還是跟我一起去逛街買東西?」
這只是個普通的邀約,但對喬托來說卻是令人欣喜的機會,自從羅貝托病倒後,綱吉很少有時間跟他一起外出。他感覺臉頰有些熱,意識到自己竟臉紅了。大多數時候他都能表現得冷靜、穩重,就像他父親通常要求他的,但面對綱吉時他經常會控制不住情緒,變得浮躁,但綱吉似乎不在意他失態,對他一直很溫柔。
「我、我想跟兄長一起出門。」
得到答案的綱吉彎了彎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綱吉帶著喬托來到陽光明媚的街道,周邊嘈雜的人聲、遠方教堂的鐘鳴,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但喬托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那人身上。
「我們要去那兒?」
「買給你的禮物。」綱吉回答,「阿萊夫先生跟我誇了你一頓。」
喬托不知道綱吉為什麼突然帶他走進一間服裝店,設計師迎上前時,綱吉很自然地拉著喬托的手腕,把他推出去讓對方量身。
「喬托適合這種。」綱吉指著一件剪裁精良的小外套與背心,似乎早就替喬托想好幾種樣式,但也讓喬托自己選了幾套設計。
然後,他往另一側擺設成衣的衣架走去,替喬托挑了兩件輕便且樸素的衣物,這些遠不如方才選的那些需要訂製的服裝來得精緻,一眼看去街上到處是類似的裝扮,他拿著在喬托身上比劃了一下。
「穿這個上街,你和G去見城鎮裡的朋友時會比較自在吧。」
喬托很驚訝,沒想到綱吉為他想到了那一層。他還是個孩子,所以他的衣著全由父親為他決定,而喬瓦尼為了讓他符合家主候選者的身分,總是訂製合身的套裝衣服,他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因為那些確實適合他,他像個可愛又完美的精緻人偶。
但他或許更喜歡綱吉買給他的這兩套廉價又普通的服裝。
「謝謝你,兄長。」喬托低下頭,小聲得幾乎聽不見。
綱吉彎起唇,發現喬托也會害羞,突然心生捉弄的想法,他的指尖刻意落在喬托的金色髮梢,順著髮絲輕輕往後梳,讓它們看起來更整齊些,然後才用手指輕輕抬起喬托的下巴,那一瞬,迎接綱吉褐色眼眸的同時,喬托屏住了呼吸。
「嗯,我們喬托很英俊。」
綱吉笑著說,毫不掩飾讚美與寵溺。
喬托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他努力抑制自己的呼吸不讓它太明顯,卻仍覺得胸腔發燙,甚至連脖頸都燒了起來,他發覺自己產生了某些不可思議的想法——他很喜歡被綱吉稱讚、被對方碰觸,也喜歡對方看他的方式,他以前從沒有對誰有過類似的想法。
當綱吉跟店員繼續討論訂製細節時,喬托的指尖不自覺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心中有個聲音,他注意到那個聲音變得越來越明顯。
我想住到本家,越快越好。
從那個無趣的、只有父親在的宅邸,到綱吉身邊。
尚且年幼的男孩難以察覺自己的執著,他一直學習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緒與想法,不像其他孩子那樣耍賴、鬧脾氣,如今,他第一次產生想要得到什麼的想法,這讓他有些心緒不寧,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喬托?」
綱吉像是注意到他的焦慮,眼神帶著關切。
喬托張了張嘴,本來想說「沒事」,但話到唇邊卻變成其他的話——
「兄長…我想跟你在一起。」
綱吉瞪大雙眼,面對喬托直率的話語,他笑了出來,但他並未多想,他覺得這不過是喬托對他這個兄長的撒嬌,而他也喜歡喬托依賴自己。
「我也一樣,喬托。」
儘管心中懷抱著某種剛剛萌芽的思念,喬托仍必須回到他待了八年的住處,他知道自己只能耐心等待,直到綱吉成為家主,有足夠的權力能夠將他接到身邊,他才能真正獲得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他相信只需要再等一會兒,那沒什麼,他很擅長忍耐。
然而,某天夜裡,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剛睜開眼,燭火在眼前晃動,G就站在他的床前,臉色有些蒼白,呼吸急促,像是一路奔跑過來。
「喬托,跟我走。」G壓低聲音,不想被這棟宅邸的其他人聽見,卻藏不住慌亂,「綱吉遇襲了。」
喬托的睡意瞬間被抽空。他沒再多問,掀開被子就爬下床,隨手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肩上便跟著G出門,兩人放輕腳步往外走去。
正準備從側門繞出去時,喬托瞥見走廊盡頭喬瓦尼的門縫仍亮著燈。
一向作息規律嚴謹的喬瓦尼到現在還未入睡,這讓喬托心裡泛上一股寒意,某個他不願意思考的答案浮現在腦海,但如今探望綱吉的傷勢比這更重要,他必須親眼確認那人平安無事。
兩個孩子一路來到本家宅邸時,家主房間的燈依舊亮著,房門微敞。
他們闖入時引起一陣騷動,門口的人想阻擋他們,那時的綱吉坐在椅子上,燭火落在他的側臉上,神色平靜,手臂的袖子被卷起,露出幾道血痕,傷口已做過簡單處理,並不嚴重。
他聽見門口的動靜便抬起頭,一眼認出來者是誰,嘴角便微微一勾。
「消息真快啊。」
綱吉瞥了G一眼,他猜想,G肯定是從他的父親口中得知了他遭遇襲擊,然後G就匆匆忙忙去通知喬托了吧,綱吉並沒有責備他們莽撞的行為,但讓兩個孩子擔憂這種事情,實非他所願。
儘管綱吉看來一臉悠閒,喬托卻盯著綱吉手臂的血,眼眶微微泛紅。
「兄長,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抑不住顫意。
喬托的視線黏在那幾處血痕上,指尖不由自主想碰觸,卻又在半空停住,怕自己會讓綱吉疼痛。
綱吉輕鬆地聳聳肩,「這沒什麼。倒是襲擊我的人,肯定更不好過。」
他已經習慣這種程度的襲擊,不如說,對方手段拙劣得令他想笑,比起他曾經經歷過的那段黑手黨年歲,殘酷程度實在不能相比,但恐怕對剛剛發跡、尚未捲入黑手黨權力鬥爭的彭哥列家族而言,這算得上一件大事。
房內還有幾名羅貝托派的人,他們個個臉色陰沉,彼此低聲交談,在羅貝托病倒的時期,若他們所支持的繼承人突然倒下,目前所累積的優勢可能一夕之間傾垮,所以他們不敢大意。
「……那些肯定是專業殺手…是要少主的命啊……」
「還能是誰?肯定是——」
喬托能清楚聽見他們的耳語,他不需要多想就知道那些人欲言又止的名字,他甚至感受到來自房內某個角落的視線,那些充滿不信任的目光。
綱吉若是出事,對誰最有利,任何一個彭哥列家族的人都心知肚明,因此,喬托完全能理解房內眾人對他的防備與敵意。
他不在意其他人,他只在意綱吉是否也會因此而疏遠他。
「如果你們只是喜歡講閒話,就不必待在這裡。」
綱吉的警告讓那些竊竊私語的人變了臉色,連忙道歉。
喬托心中有一絲疑惑,這些羅貝托派系的人尊敬羅貝托是理所當然的,卻始終對綱吉這個繼承人懷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綱吉終究不是他們知根知底的存在,他們輕視綱吉那不光彩的出身,只是逼不得已讓他成為繼承人,然而,一夕之間態度變得如此恭敬,不禁讓人感到困惑。
喬托並不知情,這些人稍早親眼目睹了綱吉遇襲的全部過程,也看見綱吉如何一個人解決掉那些襲擊者,專業的殺手在他面前如同稚兒般脆弱——那種火焰,不是他們所熟悉的彭哥列的火焰,更像是另一種生物。
即便他們心中有多少疑慮,都敵不過心中對強大的畏懼。
羅貝托究竟從哪裡找到這個怪物?
綱吉無視那群人不斷變化的表情,對兩個探望他的孩子露出安撫的笑容。
「你們回去睡覺吧。」他的聲音帶著溫度,「一切都會沒事的。」
回程的路上,兩人不像來時那般急匆匆,緩慢的腳步帶著一絲依依不捨。
喬托一路沉默,低頭思索著,稚氣的輪廓染上不該存在的冷漠,彷彿還沉浸在綱吉受傷帶來的衝擊中。
G多看了他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喬托,在想什麼?」
喬托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近在眼前的宅邸,他稱之為『家』,因為有著他與母親、父親共同生活的記憶,自從母親離開後,父親對他越發嚴格,他覺得父親只是急於完成理想而變得偏執,仍是重視他的,所以他過去從未懷疑過自己會永遠待在這個熟悉的環境中,如今,竟變得如此陌生——他發覺,待在這座宅邸的每一刻,都彷彿即將要窒息般難以忍耐。
「你和我都知道,是誰做的。」
G呼吸微頓,語氣有些沉,「那不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喬托回答得很快,G或許以為喬托會因為這件事責怪自己,但他沒有,他沒有感到自責,他的腦袋很清楚,他的父親與他是完全不同的個體,而他沒有必要為父親的所作所為負責,「我只是有點生氣,你呢?」
G皺起眉,半晌才顫抖著聲音開口,「當然。一想到有人想殺綱吉……我就覺得不可思議,他是很好的人,不會招惹怨恨。」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當從父親口中得知綱吉受傷,他便感到忿忿不平,綱吉是個善良的人,總是笑著,對所有人都親切,這樣美好的人為什麼要遭遇這些可怕的事情?他過去從來沒有聽說過家主繼承人遭遇暗殺,即便彭哥列家族勢力與財力漸增,家主之位競爭激烈,但他們仍是一家人,有血緣的家人。
為什麼會有人想殺害自己的家人?
喬托露出淺淺的微笑,贊同G的話語,他轉過頭來時似乎已經整理好思緒,眼神異常堅定,在黑夜中彷彿會透出光來。
「G,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可能會很麻煩。」
「什麼忙?」
「如果家族裡有人還覺得我,或我父親,有可能成為家主,這種事就會一直發生,甚至會變得更激烈,但這對我們的目標一點幫助也沒有。」
喬托的神情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著,他得出的結論是顯而易見的,但那些大人們卻不願意承認事實,這讓他感到有些煩躁,他不明白為什麼要苦苦糾纏於毫無意義的事情,而不往前邁進。
「你說得沒錯,但是……」
「G,伯父身體很不好了,兄長很快就會當上家主,但他不可能隨隨便便毫無理由就帶走我們。」喬托繼續說,他很聰明以致於他能看出綱吉可能遇上的阻礙,「我們如果想要早一點實現目標,不能等著兄長幫我們。」
G被他說服,知道喬托大概率要搞出些事情來,咧嘴一笑,算是同意了。
他也承認,過於依賴綱吉是個壞習慣,而且,他對於喬托打算做什麼挺感興趣,肯定會是好玩的,若非喬托每次都有新奇的想法,他也不會想與喬托當朋友,G從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個性,不過是在綱吉面前裝乖巧罷了。
「這也是為了兄長。」
那一刻,G看到喬托露出過去從未有過的笑容。
TBC
作者廢話:
其實因為G和喬托都還不是很懂感情,就是小孩子,所以兩人的感情還沒有發展到迷戀,而是一種純粹不想分開、想要賴著對方、喜歡跟對方待在一起的想法,小孩的純粹有時候會發展出一種直接的行動,因為他們不會想太多,而只想滿足自己,不會思前想後。
當然,喬托本來就是一個有點怪的孩子,長久被壓抑,但他又因為思考太過快速,有點太擅長判斷周遭的人物關係和事件,所以導致他隱藏自己的情緒,直到綱吉出現,給予溫柔後,還是孩子的他就很容易把自己的喜歡交給對方了。
真想快點寫到兩人長大,但恐怕還要個兩篇,畢竟也不會只有這兩個人的故事,綱吉也在逐步鞏固自己的地位XD希望大家再等等了。
啊,這章最前面有提到綱吉的身世,我先說,不是綱吉隨口胡謅,他說的都是真的,我只能說,他的狀況在這篇很微妙,穿越設定會和大家想的都不同,大家可以先猜著(好像這樣也算是暗示很多了)。
我想,下一篇會有重要人物陸續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