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foy莊園在夜色中一片燈火通明,奢華的地毯此刻佈滿了汙泥與拖行的痕跡,四處回盪著叫嚷與咒罵聲。
Draco走在最前方,表情有些煩躁,他並不算喜歡這個差事。
他與Zabini負責領著數名食死人押送這些『不合作者』,食死人們粗魯地催促學生們前進,面對不願意乖乖配合的,石化咒的紅光接連落下,他們轉眼間便身體僵硬、表情凝固,被迫保持著狼狽的姿態被推進分配好的客房——這些房間過於寬敞舒適,與他們的處境形成荒謬的對比。
當咒語解除的瞬間,他們便開始發出尖叫或咒罵,接著他們會被禁聲,那些反抗的吵鬧隨即化為無聲的喘息。
轉移的過程中,最激烈的反抗來自Weasley家的女孩。當她發現他們圖謀不軌時,動作快得出乎意料,幾乎是在他們動手的瞬間便用一記昏擊咒攻擊Zabini,幸好Draco反應極快,接連兩道咒語落下,才將她徹底制伏,她被壓制後始終怒視他們,就算到達Malfoy莊園的房間後,仍然瘋狂敲著門板。
他們安頓這些『不合作者』就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深夜,走廊才恢復詭異的安靜。
Lucius站在那兒旁觀一切,目光緩緩掃過守在門外的幾名食死人,他們大多是與Bulstrode友好的,顯然,這是精心安排的結果。
「Draco。」他沉聲喚住臉色疲倦的兒子,語氣中壓抑著不悅,「你是否該解釋一下,為什麼Potter要利用我們家來做這種事情?」
Draco停下腳步,顯然早就料到這個問題,他轉過身,語氣有些不情願。
「我也沒辦法,這是Harry的決定,這對我們後續的計畫會有幫助。」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必要讓這些…『玩意兒』,佔據我們的客房。」Lucius皺起眉頭,視線掠過那些緊閉的客房門,在他看來,讓這些人住在他家,是種羞恥,「我們有地牢,相信那已經足夠了。」
「我也這麼覺得,」Draco冷冷地說,撇撇嘴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但我收到的指示是,不能讓他們待得不舒服,Harry要我把這群人照顧妥貼,所以我們最好讓家庭小精靈好好養著他們,他們遲早會派上用場。」
那句話讓Lucius的表情微微一變,他沉默一會兒後,試探性地開口。
「那麼,Potter這麼做的意圖是什麼?他有新的打算?」
「有了他們,或許就能牽制鳳凰會,專心對付魔法部。」
「你們要插手魔法部的事情?」Lucius的瞳孔微微一縮,顯然沒預料到這樣的答案,「他有辦法靠近Scrimgeour?你該知道,Scrimgeour現在防備得很,能接近他的都是他自己的人,他也徹底執行身分調查,如今食死人要想潛入幾乎是不可能的,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就他所知,Lestrange透過許多種方式想要安插他們的人,都以失敗告終。
「別問了。」Draco語氣煩躁地打斷,「我不能說。」
「就算是我?」Lucius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吧?要是Potter有些瘋狂的想法,你最好——」
「我不會給家族蒙羞,如果你是在意這個。」Draco猛地轉頭,瞪著自己的父親,雙臂抱在胸前,「你是不是得罪了Harry?」
「什麼?」Lucius困惑地皺起眉頭。
「雖然我只是有這種感覺,」Draco深吸一口氣,語氣難得顯得擔憂,「但他似乎不是很信任你。」他別開視線,語調變得冷硬,「我只能盡量挽回,但你和母親不要再做什麼多餘的事情,也最好不要擅自行動,比如去向黑魔王通風報信。」
「我有必要向主人坦言所有事情。」
「Harry會自己向黑魔王說明,而我也會按照他的想法,把該屬於我的事情處理好,他信任我,所以才把Longbottom和Weasley交給我,我不想搞砸。」
「那是什麼意思?」Lucius急忙追問,「你究竟從Potter那裡聽說了什麼?」
Draco沒有回答,只是略顯冷漠地看了他的父親一眼。
「父親,我會讓Malfoy家變得更興盛的,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長袍在走廊上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只留下Lucius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久久未動,他身上屬於Malfoy的血液告訴他有什麼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隱密發展,而那給他極度不安穩的預感。
Voldemort帶著Harry來到一處幽暗而狹長的峽谷,兩側的岩壁高聳陡峭,連風聲都顯得低沉而遲緩。這裡彷彿與世隔絕,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氣息,寒意不只停留在皮膚表層,而是滲進骨頭裡,讓人渾身顫抖。
Harry下意識地摩擦冰冷的手指,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Voldemort的視線。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伸手扣住Harry的手腕,力道卻極輕,寬大的黑色長袍展開將Harry整個人拉進他的懷中,冰冷的夜風被隔絕在外,而Harry也順從地貼緊對方,手指無意識地攥住Voldemort的衣袍。
「冷了?」Voldemort柔聲問,語調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Harry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聲說,「有一點……但現在好多了。」
面對Voldemort,他無法像對待他的Tom那般自在,儘管他心底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但身體卻已經習慣臣服,那強大而穩定的魔力波動讓他心懷敬畏,能夠被允許貼近主人身體的喜悅,令Harry的雙頰微微泛紅。
彷彿能看穿Harry的矛盾,Voldemort只是輕笑著收緊手臂,接著,他抬起頭,朝天空伸出手。
那一瞬間,夜色驟然加深。
Harry原以為是雲層遮蔽了月光,但當那片黑暗開始不自然地翻湧,像是生物般聚集,他才意識到有什麼正自高空緩緩降下,黑色斗篷在空中無聲擺動,兜帽下僅露出灰白、枯槁的手指,它們飄浮著,無聲地環繞在峽谷上方,越來越逼近,彷彿要將他們包圍。
Harry的呼吸一滯,胸口湧上未知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
「催狂魔。」Voldemort彷彿在介紹某種他所豢養的小寵物,語氣平穩。
Harry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它們。
他一直知道催狂魔的存在,也知道牠們投靠了黑魔王,聽從指揮,也曾聽聞過牠們帶來的瘋狂與絕望,但當他真正面對牠們時,卻意外地沒有感到絲毫不適,而且催狂魔們似乎不敢隨意靠近,只是在天空盤旋。
只是,那如惡夢般的模樣確實不討喜。
Voldemort察覺到Harry不安的情緒,輕輕抬手,指尖在空中比劃,催狂魔們就像是接收到無可違抗的指示,迅速向兩側退去。空中的黑暗隨之消散,一道清冷的月光重新灑落在峽谷中,照亮岩壁與地面。
Harry睜大眼睛,仰頭看著這驚人的一幕。
「牠們完全聽從主人的指揮?」
Voldemort紅色的眼眸在黑夜中透著詭譎的冷光,轉瞬化為柔軟的注視。
「從現在開始,牠們也會聽從你的話。」
「真的?」Harry急切地追問,「萬一牠們失控呢?我是否要用護法咒——」
Harry以前是會使用護法咒的,那時他的護法還是一頭小鹿,但前不久他嘗試著在黑魔法防禦術課程中召喚,卻發現自己怎麼樣也無法召喚出來,就連Draco都能夠召喚出一條蛇來,他卻不行,這讓他很挫敗。
「那是對一般巫師而言。」Voldemort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笑意,「而我們,不需要。」他伸手覆上Harry的後頸,安撫似地輕輕撫向他的背部,「親愛的,還記得我教過你的嗎?要打破那些被視為不可動搖的魔法定律,你其實已經掌握了訣竅,只需要一個機會嘗試,現在,這是你的機會。」
Harry聽後,回想起對方教給他的魔法,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開始集中意念,腳下束縛著他的引力彷彿失去了作用,下一瞬間,他的身體緩緩升起,飛行在空中,長袍散開,隨著夜風舞動。他緩緩睜開眼,綠眼在黑夜中泛起隱隱幽光,瞧向那些遊蕩的催狂魔,他僅僅是思考,那些黑影便開始環繞住他,牠們靠得極近,但Harry沒有感覺到恐懼。
只有一份自信充滿了身體,他知道自己能夠操控這些怪物,要求牠們做任何事情,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渾身充滿魔力以及掌控這份異常力量的滿足感。
「散開。」他輕聲說,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催狂魔迅速後退,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驅逐,轉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Harry慢慢下降,失去浮力的瞬間,他自然地落入Voldemort的懷抱,對方穩穩地接住他,手臂收攏,動作溫柔得近乎縱容。Harry低頭看著Voldemort,手指撫過那蒼白、可怖的臉,竟有些激動地吻了對方,眼中閃爍著純粹而明亮的光。
「主人,我想到一個很好的利用方式。」他輕聲說,語氣帶著一絲祈求,「可否先將牠們交給我?」
Voldemort微微挑眉,露出一抹興味盎然的神情。
「只要你能為牠們提供可供吸食的來源,牠們就會任你差遣。」
「我真的可以隨意運用牠們?」聽到Voldemort如此爽快地同意,Harry面露喜色,眼中充斥著最純潔的感激。
Voldemort低聲輕笑,注視他的眼神帶著寵溺。
「隨你利用,我的愛。」他輕輕環著Harry的腰,吻上那誘人的唇,溫柔糾纏後分開,「你總是能想到我意料之外的做法,而我發現,讓你自由行動,對我而言是有利的。」
他眼神執著地凝視懷中渾身發軟的男孩,他發現,征服Harry能給予他比殺戮更多的快樂,令他深深沉迷。
「我完全信任你,Harry。」
Harry回到霍格華茲時,心情明顯比離校前輕快許多。
如今距離學期結束只剩下一個月,城堡裡瀰漫著一種壓抑又躁動的氣氛。期末考的緊張感籠罩在每一條走廊上,學生們抱著書本來去匆匆,討論著準備考試的進度。但當Harry出現在走廊時,學生們講話的聲音明顯安靜下來。
經歷一整個學期後,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了Harry在學校的身份,也知道他們若想要爭取成為『銜尾蛇』的一員,便需要獲得Harry的認可,Harry注意到,在他經過時,有學生立刻站直身體,小心翼翼地向他點頭致意,還有些人則壓抑不住興奮,主動湊上前來奉承他。
Harry一向表現得態度溫和,卻始終保持一段微妙的距離,而他的這份親切,讓獲得回應的學生們在面露詫異後,轉為竊喜,這種現象在低年級生中尤其明顯,因為他們未曾經歷過沒有『銜尾蛇』存在的時期,滿心認為這便是霍格華茲的常態,因此他們比其他人更快速地進入『銜尾蛇』製造出的融洽氛圍,幾乎不需要花上太多時間。
Harry跟幾個趕去魔藥學的一年級女孩們打招呼後,她們仍忍不住回頭張望,眼神中帶著仰慕與興奮,彷彿只要能被他記住名字,就足夠向朋友們誇耀。Harry對此毫不意外,也不再感到尷尬,這是他想要的成果
經過一個轉角時,Harry突然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
Higgs等人已經是五年級生,身形比從前挺拔許多,他的兩個好友Rosier與Cecil走在他身側,三人注意到Harry時,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轉為壓抑不住的喜悅。
「Harry?」
Rosier與Cecil兩人的反應不如Higgs那般熱切,卻同樣難掩激動。Harry看在眼裡,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久不見。」他主動開口。
「你似乎很忙。」Higgs有些遲疑地說,像是斟酌過後才選擇這樣的措辭,「我們最近不常見到你,喔,你還好嗎?我相信你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
「前陣子是有點忙。」Harry沒有否認,「不過現在有空了。」他打量他們一眼,三人胸前都別著銀色的徽章,擦得發亮,「要不要一起喝個下午茶?」
這個邀請來得有些突然,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前,Harry已經轉身示意他們跟上,他們匆忙跟上,很快便來到通往校長室的旋轉樓梯前。Harry很熟悉似的帶著他們上樓梯,校長室的門在他們面前敞開,而校長就在室內等候。
Rosier對於Harry突然跑來這裡,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質疑,目光甚至是恭敬的。當然,他也很快注意到Harry身後的三人,迅速掠過自己的兒子。
「請坐,Potter先生。」Rosier說著,起身將校長的位置讓給Harry。
「我想和他們三人在這裡談談話,希望你不要介意。」
「當然,你隨時都可以來這裡。」
Rosier溫和地表示後,揮動魔杖為他們召喚來一組茶具,裡面盛著熱茶,接著他對自己那有點不知所措的兒子點點頭,彷彿在暗示他好好表現,隨後就轉身離去,留給Harry等人安靜談話的空間。
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十分輕鬆,Harry向他們詢問學校近來的變化以及學生們的實際想法,而Higgs、Rosier與Cecil對如今的學校顯然相當滿意,但這並不令人意外,作為『銀色』的成員,他們在校園中擁有極大的自由與話語權,享受著其他學生沒有的優待。
就在談話的氣氛最為放鬆的時候,Harry忽然看向Higgs。
「Higgs,我觀察你很久了,我打算讓你接任我。」
當下的校長室明顯安靜了片刻,Higgs原本正低頭端著茶杯,聞言猛地抬起頭,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熱茶在杯中微微晃動,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
「我?」他有些慌張,擔心自己聽錯了,他從未有過取代Harry的想法,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勝任這種角色,太過僭越,「可是我——」
「我是五年級建立『銜尾蛇』,明年後,我就要畢業了。」Harry輕輕一笑,那個提醒落在Higgs心上,讓他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幾乎沒想過Harry會離開學校,「我需要有個人承接我管理這個學校。」
一旁的Cecil睜大眼睛,幾乎掩飾不住臉上的羨慕;Rosier的臉上則浮現出忌妒與驚訝並存的複雜情緒。
「可是,這樣的重要位置,交給我,我不知道……」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身邊的Rosier,「如果是Rosier,他是純血,而且他父親是那一位選中的校長——」
Harry的眼神在那瞬間微微一暗,但變化極其短暫,幾乎立刻被溫和的神情掩蓋過去,他輕輕笑了,綠色的眼眸帶著肯定。
「我當然知道Rosier很好。」他的語調不急不緩,「但我需要的,不只是純血或好的家世背景,」Harry將目光落回Higgs,「我需要一個非純血。」
Higgs面露不解。
「只有這樣,才能讓混血與麻瓜出身的學生們理解我們的理念,」Harry繼續解釋,他知道這在史萊哲林來看,簡直是種歪理,「你站在那個位置上,他們才會願意相信我們對他們毫無偏見,而且他們也是有機會的。」
這時,Rosier皺起眉頭,他的表情充滿了困惑與鄙夷。
「可是,那些麻瓜出身的人……我們不是應該讓他們離開霍格華茲嗎?」
「那樣做,當然可以。」Harry輕輕嘆息,表情帶著耐心,「但那會讓我們手中的籌碼變得更少。與其讓他們成為對立面,不如讓他們變成我們的人。」
Rosier沉默不語,顯然正在消化這個想法,出生純血世家的他無法快速接受這種看法,在他看來,麻瓜血都是劣等的存在,難以平等待之。
「說實話,這件事上,我與主人確實有些不同的想法。」Harry沒有避諱承認這一點,也不覺得這會冒犯黑魔王,「當然,我完全認同,擁有純潔的巫師血液的巫師語巫女將會更強大,能更好地引領他人。」
Higgs這時不自覺地前傾身體,聽得極為專注。
「但這個時代,完全純血的家族已經不存在,如果我們能重新定義『純淨的巫師血統』——事情就會不同了。」Harry講述的內容和他們所理解的、想像的完全不同,卻帶著說服力,「我們的數量會變得更多,這些混有巫師血液的人將會成我們的一部分,就像銜尾蛇一樣,無止盡繁衍,沒有人需要被拋棄。」
其實Harry的想法很簡單,像Longbottom與Weasely這樣的頑固不化的人,沒有辦法說服他們合作,但許多混血的學生們卻很好地融入了『銜尾蛇』,他們如果能認識到自己體內的巫師血液是更優越的存在,自然會站到巫師這邊,而非麻瓜那邊。
Harry希望,像他的母親,還有Hermione也可以在巫師主導的世界中安然共存,認同巫師的引導,巫師從來不需要委屈於麻瓜的規則之下。
「Higgs,我也是混血,由我來引導學生們,你覺得不足夠嗎?」
「不、不,我當然沒有這麼想!」
Higgs的眼睛亮得驚人,表情散發出近乎狂熱的信服。在無法經常與Harry相處的日子裡,他對Harry的狂熱不但沒有減弱,反而不斷向外擴散,他努力影響了身邊許多的人,而這一切,Harry也看在眼裡,所以他才選擇Higgs,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背叛他的人。
「Harry、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Higgs的語氣難掩激動,凝視著Harry,目光熾熱而真誠,「我們有一些朋友,你大概知道他們,但他們很少有機會真正見到你,雖然來自不同學院——但我們都相信你,Harry。」
Harry看著他,眼神柔和下來,深信自己沒有選錯人,必須是Higgs。
「我很願意見見他們。」他微笑著答應。
結束了那場談話後,Harry回到史萊哲林交誼廳時,已經是夜晚。
壁爐的火焰燒得正旺,大多數學生已經回到宿舍休息,只剩下幾個人零散地佔據著座位,難得寧靜。Draco選擇靠近壁爐的一張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正無聊地翻閱著一本鍊金術讀物,當他察覺到Harry的氣息時,連頭都沒抬,嘴角先揚了起來。
「你看起來累壞了。」他語氣輕鬆地抬眼看了看Harry,「當個全校最受歡迎人物不容易?」
Harry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只是走到Draco身邊,連外袍都懶得整理,便順勢在沙發上躺下,把頭壓在Draco的腿上,閉上眼睛。這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重複過無數次,讓Draco隨即失笑。
「你這傢伙真是越來越隨便了。」嘴上雖然這麼說,表情卻沒有半點不悅,甚至帶著一絲縱容。
「反正你會寵著我吧。」Harry嘟嚷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含糊。
Draco輕哼一聲,沒有反駁。他的指尖順著Harry的髮絲輕輕滑過,動作很輕,當他看著Harry如此放心地依賴他時,心裡不禁掠過一個模糊卻也壓抑已久的念頭,一直都存在,只是他很少仔細思考過。
有時候,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對Harry究竟是什麼想法。
他自然不可能覬覦主人寵愛的存在,那條不可跨越的界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並遵從,但Harry是朋友,是最親近的同盟,有時候甚至讓他感覺比家人更親密……或許,戀慕也是存在的……但那並不是最重要的,何況,他必須要繼承家族,他會娶一個純血的妻子,延續純血家族的驕傲。
他只想一直待在Harry身邊,作為最受信任的朋友,或是僕從,他知道,Harry會讓他獲得他想要的一切,讓他的家族邁向比他父親主導時更盛大的輝煌。
「所以?」Draco低頭看著他,壓低聲音,「那件事進展得如何?」
Harry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交誼廳的天花板上。
「我還在等消息。照理說這一兩天就會有結果……如果失敗,我們會遇到相當麻煩的狀況。」
Draco的表情瞬間沉下來,「希望他們不要讓你失望。」
「我也希望如此。」
「對了,之前試圖攻擊你的那個雜種,」Draco語氣一轉,聲音變冷,就在前幾天,葛來分多的Seamus Finnigan試圖策劃一場攻擊,在Harry身邊引發了一場處心積慮的爆炸,「我讓他在禁忌森林待滿了三天,今天已經回學院了,老實說,我覺得這樣的處罰還不夠。」
「Draco,我希望他加入我們。」Harry輕輕嘆了口氣,勸著,「你應該試著不帶偏見地對待他,他還是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夥伴。」
「你就是太溫柔了。」Draco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地說,「對這些腦袋僵化的蠢東西,我不覺得有必要。」
Harry笑了笑,沒有爭辯,反而問起另一件事。
「那Longbottom和Weasley呢?他們還好嗎?」
「他們?」Draco嗤了一聲,「有什麼不好。我讓家庭小精靈好吃好喝地養著呢。」他看來很不高興,語氣帶著嫌棄,「聽我母親說,他們天天鬼哭狼嚎,我家可不是動物園,你想想,學期結束後我回到家,會是什麼狀況?」
「這不會太久的,我會想辦法解決。」Harry能感覺到那份溢出的不滿,急忙說,「我不是正在禁忌森林進行測試嗎?我必須確保那個方法是可行的。」
Draco的眉頭皺得更深,他不是很喜歡Harry所說的那個實驗,但也沒有表示反對,這單純是因為他不喜歡Harry放到禁忌森林理頭的那些『生物』,當看見Harry可以控制他們,他感覺渾身都不對勁。
目前只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道他們在進行的實驗,並且從現在起,所有的勞動服務都會被刻意安排到禁忌森林,催狂魔遊走於森林深處,緩慢地吸食學生們的快樂,他們想知道在最短的時間內,不傷害靈魂的情況下,一個人的意志能被削弱到什麼程度。
當他們離開那片絕望之地,便會感受到來自周圍的關心與親切,重拾快樂,他們便會明白,有些痛苦是是可以避免的,而這些快樂又來自哪裡——想維持體面,只能成為『銜尾蛇』的一員。
「Bulstrode很快會找到合適的地方安置他們。」Harry保證,停頓了一下後叮囑,「但那兩個人,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你討厭他們,但不要粗魯對待他們,不要讓他們受傷,好嗎?」
Draco低頭看著他,有些不甘願,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
「我知道。」
壁爐裡的火焰輕輕跳動,沒有人再說話,只是靜靜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這對他們兩人而言,是某種無言的默契,也是最舒適的狀態。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在他們身邊響起,帶著一絲謹慎與恭敬。
「Potter先生。」那名低年級生在距離他們三步外的地方停下腳步,沒有逾矩,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得讓人有些尷尬,「校長剛剛親自來到交誼廳門口,交代我一定要把這封信拿給你,他說非常重要。」
Harry站起身,接過那封信,對那名學生輕笑,「謝謝你。」
對方雙手奉上信件,眼神透出崇拜,隨後便跑開。Harry拆開封蠟時,指尖的動作飛快,表情充滿期待,他有預感這封信會是什麼消息。
他馬上低頭閱讀。當他讀到信件末尾,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眼底浮現孩子氣的開心。
「我們成了!Draco!」Harry第一時間看向Draco,語氣裡壓不住那份雀躍,「你相信嗎?真的成了!!這幾天就會公告新的教育章程,已經有了定稿!」Draco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對方從脖子抱住,並隨即意識到那代表什麼。
「是Crouch來信?」他問,並見Harry點了點頭。
Harry也懶得爬起身,就這樣靠在他懷中,又重讀一次信,發出歡呼聲。
那封信來自Crouch。
好不容易從嚴重的傷勢中恢復意識後,Crouch跪在Harry面前祈求寬恕,語無倫次地懺悔自己曾經的軟弱以及背叛,Harry當時只是毫無保留地擁抱他,告訴他很高興他沒有死,並希望他能夠再次幫助自己。
Crouch從那一刻開始,知道自己徹底成為了Harry的人。因為Voldemort不會原諒曾試圖隱瞞Harry行蹤的不忠行為,他深知自己再不可能成為黑魔王的心腹。
而此刻,Crouch正與Wormtail一同暗中行動,Wormtail負責監視Percy Weasley並傳遞隱密的指令,而Crouch則以他擅長的潛伏方式,穿梭其中,暗中推波助瀾,由於Percy是個非常好的幫手,他完全不受人懷疑地重回魔法部工作,還是回到他原本的職位,而那個職位其實還算挺高的。
這封信中簡潔說明了一切,行動進展順利,他們接近了魔法部長,並巧妙地對一名Scrimgeour的心腹使用蠻橫咒,一切比預期更快速、更容易。
Percy Weasley,確實派上了用場。
只是他們暫時還不能讓Scrimgeour出事,也不能大意,因為他們只控制了Scrimgeour,其餘人尚未完全到位,過早暴露出他們的小小勝利反而會壞事。
「所以,我們所有的計畫都會順利實行了?」
「會的。」Harry抬起頭,笑得很是耀眼,「我得立刻告訴Tom這個好消息!」
那個名字脫口而出時,Harry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Draco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卻懊惱的情緒,這是因為他終於明白Harry過去總是提起的交往對象是誰了,曾經,他還可笑地以為那是一個名字像麻瓜的詭異男人,甚至在心底暗自覺得對方配不上Harry——
但那是黑魔王。
Draco在知道這個天大的秘密後,差點沒昏過去,只想斥責Harry沒有更早告訴他,他也再次被迫意識到,Harry從很久以前就站在與他們截然不同的位置上,他不是後來才被挑選,而是自一開始就被注視的存在。
作為Harry的朋友,能夠握住他的手,Draco感到無比榮耀。
然而,當Draco看見那對綠眼中透出溫暖甜蜜的柔光,他心底清楚地知道,那種毫無保留、近乎虔誠的依戀,那份純粹的愛,無法屬於其他人。
它將永遠,只屬於Voldemort。
霍格華茲內部正逐漸趨於穩定,而鳳凰會這一頭,卻陷入焦灼的困境。
在得知那份以『保護學生』之名、實際上是把學生長期拘留於校內的新教育章程頒布後,鳳凰會立刻試圖與Scrimgeour進行正式會面,然而,無論是透過公開管道,還是私下聯繫,得到的回應都只有拒絕。
Arthur Weasley努力通過在魔法部內僅存的幾條人脈想要了解這件事情的始末,James也以正氣師的身份到處探詢,最終都得到了類似的回答。
『這是由Scrimgeour、霍格華茲校長,以及校董事會共同達成的一致意見。』
於是,在這極度混亂的情況下,霍格華茲迎來學期結束。
儘管這教育章程確實引發不小的輿論反彈。預言家日報也接連刊登幾則批評的專欄,但眾人很快發現,並非所有學生都被留在學校,只要透過申請程序,簽署幾份必要文件,經過學校審查後,一部分學生仍然可以返回家中度過假期。
鳳凰會著手深入調查,這才發現,那些獲准離校的學生,幾乎無一例外,都是『銜尾蛇』的成員,更令人不安的是,數量並不少。史萊哲林學院幾乎全數在列,而其他三個學院中,竟也有將近半數的學生。
讓鳳凰會感到憂慮的是,這些孩子回到家中,會告訴父母,現在的霍格華茲是和諧且有序的,這恐怕會讓原本累積起來的輿論出現反轉,人們會放下戒心,重新相信霍格華茲,並把學生源源不絕送進去。
當鳳凰會眾人都忙得焦頭爛額,Lily卻比平時更早醒來。
她感覺屋子裡安靜得過分。客廳的窗簾半掩著,晨光落在地板上,卻沒能驅散那份空蕩的感覺,她獨自坐在沙發上。
James一早就去了魔法部,為了那份把整個英國魔法界搞得烏煙瘴氣的章程,他這段時間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無止盡的說服上,作為正氣師,他沒有辦法動搖決策,即便他不斷警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回應。
當丈夫不在身邊,面對空無一人的房子,Lily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滑落,不管有沒有那個章程,她都不覺得自己可以在學期結束後見到Harry。
她多希望自己還能再抱抱Harry。多希望那孩子此刻就在樓上的房間裡賴床,像從前那樣,即使她心裡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她仍舊每天都會走上樓,站在Harry的房門前停留片刻,彷彿Harry某天會突然出現在那裡。
但沒有。
她早該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想像,當Longbottom和Weasley家的孩子們都行蹤未明,而所有事實證明,造成這個結果的是她的寶貝兒子,她知道自己必須承認,那孩子已經離開他們,選擇追隨Voldemort,走上艱難而危險的道路。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無法停止自責,她為什麼沒有更早察覺?是不是她沒有給予足夠的關心?如果她能再多了解Harry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只想要有更多時間,去彌補、去告訴Harry,他們一直都很愛他。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他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而且不管他做錯什麼,他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媽。」
那聲音響起時,Lily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猛地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Harry拖著行李,站在門邊望著她,沒有責怪他的父母為什麼沒有去倫敦車站接他回家,就好像過往那般,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回來了。」
James幾乎是一路用現影術趕回來的。當他在魔法部收到Lily傳來的口信時,整個人愣在原地,遲遲未能反應過來。
Harry回家了。
這個事實荒謬得近乎不真實,他本以為在徹底消滅Voldemort以前,不可能再見到Harry。
當James站在自家門口時,忽然遲疑了,他的胸口起伏得厲害,從未如此害怕過,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內傳來餐具輕碰的聲音,Harry正坐在餐桌前吃著晚餐,他的態度自然得像從未離開過這個家。當他看見站在門口的James時,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那個熟悉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爸,好久不見。」
James衝過去一把將Harry抱進懷裡,力道大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痛、很痛——」Harry笑了出來,聲音被壓得有些悶,「爸,你抱得太緊,我要不能呼吸了!」
聽到對方抱怨,James這才急忙鬆開手,卻仍舊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像是要確認這個人不是誰假冒的,真的是他的兒子。
然而,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很快被更沉重的情緒取代,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神情也變得嚴肅。
「Harry,你打算告訴我們,你在學校到底做了什麼,還有最近這些事,是怎麼回事嗎?」
James的話語讓Harry臉上的笑意也隨之黯淡,他平靜地看著James還有一旁表情憂慮的Lily,眼神並未閃爍。
「我知道。」他說,「這件事,我可以跟你們談。」
Lily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不過,先吃晚餐吧。」Harry看向桌上的餐點,每一樣都是他愛吃的,讓他十分懷念,「你不會希望媽辛苦準備的晚餐冷掉的。」
那頓飯吃得異常平靜,Harry甚至說起學校發生的趣事,就如過去他會在餐桌前分享的那般。直到餐具被收起,三人坐在桌前,氣氛才變得凝重。
「我不會離開主人。」
Harry的話熄滅了James心中最後一點尚未說出口的希望,儘管他並不意外,卻仍舊感到一陣窒息感。他看著Harry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撫過手腕上那枚清晰的黑魔標記。
「我很珍惜現在的一切。」Harry的目光柔和,聲音沒有絲毫顫抖或不甘願,「主人對我很好,很寵愛我。我相信,我們可以創造一個與麻瓜和平共處的世界——不過是由巫師主導,這會比現在好得多,不會再有悲劇發生。」
「Harry,那是Voldemort——」James忍不住打斷。
「不。」Harry立刻抬頭,語氣異常堅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是我自己的想法。雖然我和主人的意見並不完全相同,但我相信他終究會支持我,也會認同我。」
James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他能夠感覺到那份信賴的厚度。
「可是你使用的方法,Harry,那些手段……」他的聲音充滿了憂慮,「很邪惡,讓人害怕。我和你媽聽到那些傳聞時,根本不願意相信那是你做的。告訴我,你真的組織了那個叫『銜尾蛇』的組織嗎?」
Harry的雙眼亮了起來,表情是一片坦然與自豪。
「是的。我很慶幸我創造了它,這讓很多事情變得可能,我不知道你們聽說了什麼,但它並不邪惡!Weasley和Longbottom總愛說它的壞話——」
「就算只是傳聞裡聽到的那些,我也覺得害怕。」James壓抑地說。
Harry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真的不理解。
「我不這麼認為。」他回答得很快,有些被誤解的委屈,「我們的夥伴都過得很愉快,相信我,我沒有對學生做過任何殘忍的事情,如果你去問他們,他們會告訴你實話!」
「但你傷害了那些不願意配合你的人!」Lily忍不住插話,聲音顫抖。
「沒有。」Harry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你們甚至不想了解這個組織,才會有這種誤解,我從來沒有傷害他們!只是,有些人不願意付出,卻想得到和別人一樣的優待,這不是很奇怪嗎?」
Lily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眉頭深鎖,隨後別開臉。
「Harry,我是麻瓜出身的巫女。」她說,在此之前她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出身,即便她仍遭遇過不少惡意,但如今她真的怕,害怕她的兒子會鄙視她,「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你打算怎麼對待他們?你知道Voldemort不會善待我們,這將讓我們生活在恐懼中。」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媽。」Harry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我保證,我的目標不會傷害麻瓜出身的巫師和巫女,我認為他們也是我們的夥伴,是魔法世界的一部分,他們只需要認同巫師應該和麻瓜一樣自由、不需要隱藏自我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我會讓主人改變想法的。」
「改變?」James的聲音陡然提高,「你要怎麼改變他?他不會變的,Harry,他是個怪物!」
Harry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僵硬,眼神也冷了下來。
「爸,不要這麼說他。」
「我從學校畢業後,就開始對付他,你沒有經歷過那段時期,所以你不了解Voldemort的邪惡,不知道他帶來的悲劇、還有他帶給英國魔法界的恐懼!」
「但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Harry對著父母低吼,眼睛微微泛紅,他不會責怪他們,因為他的父母並不清楚他與Riddle曾經歷過、共處過的時光,「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或許曾經是殘酷的人,但我知道他已經為了我而改變!」
「是他讓你控制Scrimgeour,然後強迫學生們留在學校,不是嗎?」
「不是他。」Harry瞪著James,「是我。」
客廳裡一片死寂,只有Lily低聲啜泣的聲音,那讓Harry有些不自在。
「他們這樣更安全,我保證。」Harry繼續試圖解釋,他很希望自己的父母能認同他,但他每次的嘗試總會感到挫敗,「霍格華茲會照顧好他們。而且我們也沒有不讓他們回家,只要申請,他們就能回去。除了那些試圖製造混亂的人。」
「製造混亂?」James挑起眉,反問,「你怎麼判斷誰在製造混亂?所有不認同你的人嗎?」
「Harry,求你了,」Lily哽咽著說,「別繼續下去,你還可以回頭——」
Harry張了張嘴,卻沒有繼續說話,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神情顯得疲憊。
「我累了,想睡了。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仍然憂心忡忡的父母,「爸、媽,也許你們很難相信,但主人沒有命令我、沒有控制我。」他的語氣變得柔軟,儘管他知道父母不會完全相信他,「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垂下眼簾,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快樂、安全。而我也會這麼做。」
Harry接下來幾天都留在家裡。
他沒有外出,也沒有與其他人私下接觸,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看些課外讀物,大多是些超出他年級的艱深魔法理論與研究,他偶爾也會幫Lily清理庭院中的地精,甚至會在傍晚和James一起看魁地奇賽事轉播。
一切都看似平穩的日常,唯有他手腕上那枚黑魔標記過於刺眼。
而在某一日,Harry主動提起生日的事,告訴他的父母他想在真正的生日那天慶祝,也就是七月三十一日。過去幾年,為了避開預言、避開Voldemort所帶來的死亡威脅,他們隱瞞眾人Harry的生日,並延後到八月初慶祝,但現在不同了,Harry已經知道一切真相,而Voldemort最終也沒有殺死他。
James與Lily對視了一眼,他們自然沒有拒絕這個請求。
在Harry的描述中,那個在魔法界中被視同死神的Voldemort,似乎真的待他很好,Harry甚至告訴他們自己曾有過反叛的行動,出手毀掉那份花費極大心力重建的入學紀錄,也讓Voldemort知道他就是預言中的孩子,卻仍然沒有殺掉他,反而寬恕了他,這讓他深信Voldemort是極為重視他的。
即便兩人想要否定,並說服Harry對方不過是想要利用他,卻也不禁懷疑,Voldemort對待Harry的種種做法似乎並不正常,Harry並非一個普通受到蠱惑而服從的僕人。
生日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七月三十一日這天,Lily從傍晚便開始忙進忙出,打算準備一桌豐盛的晚餐,因為將有許多客人來訪,他們都想要見Harry一面。
一大早Sirius和Lupin就來了。
Sirius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把Harry拉進懷裡,抱得很緊,怕他會突然消失般,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鬆開手後,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你還好嗎?」
「我很好。」Harry的語氣輕快。
Lupin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沒有表現出喜悅,情緒也比Sirius收斂得多, Harry主動探頭朝他打了聲招呼。
「Remus。」
Lupin朝他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想過還能這樣見到你,Harry。」儘管語氣溫和,卻透著些許懷疑,「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回來,但今天這種日子,我只能給你祝福,我希望,你是真的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喔,當然。」Harry微笑著回答,「我會的。」
他們送上各自的禮物,Harry像過去每一個生日那樣,興致勃勃地拆開來,Sirius給了他最新型的伸縮蜥皮袋,能裝下過去兩倍以上的物品,Lupin送他魔法書籤,能給喜歡看書的人自動標註所有讀過書籍的進度,還能前情提要,而當Harry看到他父母合送的最新型火閃電飛天掃帚,他笑得毫無防備。
客廳裡的氣氛一度顯得熱鬧,Sirius特別健談,卻有種不太自然的過度熱絡,Lupin則很沉默,只在Harry主動問他近況時才開口。
「她懷孕了。」Lupin說,那是指Tonks,他們在一起一段時間了。
Harry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而真誠的笑容。
「真的嗎?那太好了!」他由衷地說,睜大眼睛,「哇,恭喜你們!我希望她一切都順利!」
「有你這句話,估計是會順利的。」Lupin苦笑了一下。
他將Harry的態度看在眼底,那份祝福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絲毫輕視或排斥。對於一名狼人,對於那個即將誕生並擁有一個狼人父親的孩子,不管是他曾經遇過的食死人、心性善良的普通人,甚至是他自身,大多數都不會為他感到高興,他們會覺得這個孩子的降生是艱難的、有缺陷的,很多人會覺得身為狼人,不該有孩子,那是個不負責任的行為,但Harry的眼神乾淨而坦率,真摯地祝福這個孩子的誕生。
卻也因為這份真誠,讓Lupin特別困惑。
為什麼這樣的孩子會選擇靠向Voldemort?他真的是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上這條路的嗎?他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帶領所有人走向一個沒有偏見與歧視的世界嗎?
在晚餐前,今天的最後一位客人抵達了。
James出門迎接Snape,兩人就站在門外低聲交談。Snape的臉色依舊陰沉蒼白,他知道Harry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他這陣子都在籌備某件事情,沒辦法先來探望Harry,他也覺得最好先別見對方,以免Harry看出了什麼。
「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
聽到那個問題,James沉著臉,但眼神沒有迴避。
「我沒有選擇。我必須這麼做。」
Snape看著James,有時候他是真心佩服這個死對頭的,他終究是個葛來分多,英勇而無畏,和習慣以自身利益為優先的史萊哲林不同,Snape明白這並不是一個輕易能下的決定。
「我本來以為,你至少會希望他能愉快地過完這個生日。」
「那就找不到比今天更好的時機了。」James苦笑,搖了搖頭,「為了那些失蹤的孩子,我不能只偏袒Harry。這是我和Lily共同的決定。」
Snape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冰冷。
「所以,完全沒有可能了嗎?」
James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
「我不知道。」他如實說,心中充滿了猶豫與不確定,但事情已經不能繼續拖延,「這幾天我們試著和Harry談,但他聽起來……似乎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被蠱惑的結果,我的兒子,哈…真心相信他可以藉由操控他人,讓所有人過上安穩的生活——」
他的聲音微微發緊,那種深信不疑的純粹,那種願意採用任何手段達成理想的信仰,非常危險。
「我想,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Snape沒有再說話。他早在前一次試圖勸回Harry時,就已經察覺到Harry的意志,還有他對Voldemort所懷抱的忠誠與犧牲,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即便見過Lestrange那種狂熱信徒,但他仍覺得Harry跟那女人有些不同,到底是什麼讓Harry如此信任並依賴那個人?
Snape隱約覺得,Harry與Voldemort之間,存在著某種他們尚未真正理解的連結,並非單純的主僕關係,而是更親密、危險的。
所有客人都到齊後,餐桌便熱鬧起來。這一頓表面上相當溫馨的晚餐,多虧了Lily準備豐盛的菜餚,而Sirius也幫忙在餐廳內做了些魔法裝飾,食物的香氣瀰漫在整個餐廳裡,燭光格外柔和。Harry坐在James身旁的位置,神情放鬆,語氣十分輕快。
一開始誰也不願意觸及敏感話題,但有人提及了Harry之前的生日慶祝會,當時Dumbledore也送上過祝福的禮物,但如今,他不得不躲藏起來。
「我很高興Dumbledore校長沒事。」Harry忽然這麼說,冷哼一聲,「Lestrange夫婦不可能對付得了他,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失敗,這樣很好。」
餐桌上的氣氛,幾乎在一瞬間凝結,幾道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會,因為他們都知道,當初魔法部有理由把Dumbledore從霍格華茲趕走,是由Harry親手策劃並且實施的,但Harry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這奇怪的氣氛,低頭切著盤中的食物。
「Voldemort不是希望抓住Dumbledore嗎?」Lupin溫和地詢問,試圖從Harry此刻毫無防備的狀態中探出更多訊息。
「是的,他是這麼想的。」Harry認真地想了想,聳聳肩,「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畢竟我們已經掌控了霍格華茲,也控制了Scrimgeour,雖然還需要些時間,但魔法部遲早也會是我們的,我不懂,為什麼還要追捕Dumbledore?」
這句話讓James的表情明顯繃緊了些,Snape的臉色也有變化,雖然他們猜測過Scrimgeour很可能是被某種方式控制了,卻沒想到這會經由Harry的口中得到證實,看來,如今的Scrimgeour已經不是正常的狀態。
Harry卻好像沒有發現自己說溜了嘴。
「再說了,Dumbledore已經受傷了。」他語氣真誠,甚至帶著一點擔心,「我希望他沒事,真的,抓住他對我沒有好處。」
「對你沒有好處?」Lupin追問。
「當然沒有。」Harry微笑,「那是主人交給Lestrange夫婦的事。」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真心的慶幸,「喔,我其實希望他們徹底失敗。」
「但即使他們失敗了,Voldemort仍然會派出其他人追捕他。」James說,此時他根本食不下嚥,覺得面前的菜餚都失去了味道。
「我可以試著說服主人,讓他不要再追捕鳳凰會的任何人。」
「那倒真是一件好事。」Sirius冷笑出聲,語氣裡沒有半分感激。
而Harry沒有介意。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奶油啤酒,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轉頭看向Severus。
「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邀請你,Sev。」他的表情有些興奮,但又像是害怕被拒絕,抿了抿唇,「你…你想不想當霍格華茲的校長?」
Snape皺起眉,放下手中的叉子,黑色的眼睛冷冷地鎖住Harry,他感覺自己的後腦隱隱作痛,彷彿有什麼在裏頭橫衝直撞。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Harry表情認真,「我想要自己的人,而不是主人中意的人,來擔任霍格華茲的校長。」
他當然知道這個要求顯得突兀,也猜過會被對方無情拒絕,但他還是想要試試看,因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Snape,沒有其他人。
「我知道你一定會站在我身邊,幫助我。」Harry的聲音很輕,透著懇切的請求,「我…我可以完全相信你,Sev,你不可能會害我…所以……」
「我不覺得Voldemort會同意。」Snape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會的。」Harry立刻回答,「他完全尊重我的決定。我已經跟他提過了。」
「你提過?」Snape明顯一怔,臉部表情微微扭曲,「所以他知道你回家,是為了這件事?還是,他讓你回到這裡是有其他目的?」
「不。」Harry搖了搖頭,「他很歡迎我隨時回家,因為他知道——」他停頓了一瞬,嘴角輕輕勾起,綠色眼眸流淌過柔和的光。
「我不可能再次背叛他。」
那句話落下時,餐桌彷彿被一層冰霜覆蓋。沒有人立刻接話,Harry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份突然降臨的沉默與隔閡,反而靜靜地將目光挪向門口。
「我很高興,你們邀請了這麼多人來參加我的生日。」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遺憾。
就在這時,Lupin和Snape幾乎同時站起身,Lily與James的神情也瞬間繃緊,Sirius的手則已經悄悄握住藏在桌下的魔杖。
「Harry,我們不是——」Lily的聲音顫抖。
「嗎,我知道,沒關係。」Harry輕聲打斷她,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難過,甚至能理解他的父母,「如果我是你們,我也會這麼做。」他輕笑了一下,「這確實是個最好的時機,讓你們所有人都圍繞在我身邊。」
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卻柔和而明亮,沒有絲毫懼怕。
「所以,我也邀請了我的客人,他今晚也會到。」
「誰?」Snape在問出口的同時,心底已經有了一個恐懼的答案。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外傳來刺耳的尖叫聲。
Snape與Lupin第一時間衝了出去。映入眼簾的夜空不知何時被染成詭異的綠色,象徵死亡的黑魔標記在空中翻湧,原本埋伏在屋外的Weasley夫婦倒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
而不遠處,Tonks與Kingsley正與那籠罩在黑袍中的高挑人影對峙,他們臉上都有著驚愕與慌張,那個人就像是一片黑暗,緩緩降臨這場生日慶祝會。
當那黑色的人影要再度舉起魔杖——
「不。」Harry的聲音穿過所有人,他已經走出門廊,站在夜色與光亮的交界地,他做出一個看來極為可笑的請求,「別攻擊,她懷孕了。」
然而,因為這句話,死神停下了手中鐮刀,做出了退讓。接著,修長的身影自夜色中顯現,腳步聲很輕,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披著黑色長袍,長袍在地面無聲地拖曳,Tom Riddle緩緩走到光亮裡。
他看起來異常英俊,薄唇勾起的弧度透著危險的優雅,那雙似蛇的眼睛先是輕視地掃過Tonks與Kingsley,眼神冷冽而殘忍,最後,才落在Harry身上,就那一瞬間,目光盛滿了溫柔。
「那可真是件喜事。」他的嗓音低沉,帶著淡淡的笑意,刻意收斂了所有鋒利的惡意,「Harry,今天是屬於你的日子,我會同意你所有的請求。」
當Voldemort以那種他們不曾見過的模樣現身時,除了驚訝,眾人還感到一陣恐慌,他們本以為Potter宅邸設下多重反追蹤與保密魔法,理論上,即便是Voldemort也不可能靠近這裡半步,更不能攻擊到在防護咒內部的人。
可他卻來了,而且毫不費力闖入防護咒的範圍內。
他們並不知道,或者說,他們不可能想像到,早在很久以前,這扇門就曾經為Voldemort敞開過,只是那時的他,是以Riddle的身分進來的,而邀請他進門的人,正是Harry。
「Harry!」James的聲音帶著恐懼與憤怒,「回來!」
Harry卻只是回頭看他們一眼,朝他們笑了笑,像是在努力安撫他們,然後,他繼續走向Riddle,步伐輕鬆,不像其他僕從那般畏懼他們的主人。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你怎麼知道今晚的安排?什麼時候看出來的?」Sanpe沙啞地質問,他們極其保密地聯絡了Weasley家,做好了所有抓捕Harry卻又不會傷害到他的計畫。
Harry側過頭看向他,眼神淡漠。
「我知道鳳凰會在我們這裡有情報來源。」他輕輕一笑,與Riddle對視一眼,「我,當然也有。」
他們目睹Harry伸出手主動握住Riddle的手。
Harry的指尖自然地貼合上去,彷彿早已熟悉這個動作,Riddle稍稍低下頭,動作克制卻又刻意彰顯般,在Harry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隨後,那隻手順勢落在Harry的腰側,輕輕摟住,而Harry沒有躲開。
「我為打擾你們的晚餐致歉。」Riddle優雅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與Voldemort時的語調截然不同,冷靜而禮貌,但帶著令人發顫的笑意,「但我必須讓Harry回到我身邊,我向你們保證——」
他的目光纏繞著Harry,專注而貪婪。
「——他會感到愉悅與自由。」
那種目光,讓James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Voldemort!」他怒吼著衝上前,魔杖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抬起,但紅光尚未成形,一道更快的咒語已經劃破空氣。
「Expelliarmus!」
James的魔杖被擊飛,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施咒的人是Harry。
「我很高興能和你們小聚一會兒。」Harry看著他的父母,聲音有點遺憾,他希望這段平靜的愉快時光能更長一點,但很可惜,「我必須回到我該待著的地方,等下次放假,我會再回來的。」
「Harry,別走…拜託……」Lily上前一步,聲音顫抖,Sirius伸手拉住她。
Harry有些不捨地挪開視線,看到母親哭泣,他感覺胸口像是被狠狠重壓了一下,難以忍受,所以他將目光轉向Snape,綠眸在夜色中格外清澈。
「我的邀請永遠有效,Sev。」他認真地說,不像在說謊,「如果你願意成為霍格華茲的校長,想幫助我,隨時歡迎你來找我。」
那句話剛結束,Riddle的黑色長袍如同黑霧般展開,將Harry整個人籠罩其中,周圍的夜色猛然收緊,下一瞬間,庭院裡只剩下翻湧未散的黑暗與一片死寂。
再也看不見Harry Potter的身影。
Tbc
作者廢話:
雖然讓Harry跟父母見面了一下,但這好像只是讓他們更崩潰,唉,兩邊就算溝通了也不能夠完全理解彼此,想法偏差很大。
Harry的理念就是「巫師優位」,加入他的人必須認同巫師更優秀,你是混血不打緊,但你要知道自己體內的巫師血更好,麻瓜出身的也必須認同巫師的力量更完美,所以他是願意接納不同類型的混血、麻瓜出身者,這點跟魔王不同,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覺得要嘗試說服魔王。但這隱藏的概念,是會對弱勢者造成壓迫的,手段如果是脅迫與操控,再好的意圖都可能成為一種邪惡,拿來合理化壓迫他人的歪理,這也是他與父母無法達成一致的地方。
不談沉重的部分,就來說說Tom專程去接Harry這段,我寫著寫著,突然覺得他很像在跟Harry的父母保證他會讓Harry一輩子快樂XDDD明明我想描述的,是他想諷刺他們,表示Harry待在他身邊、奉他為主人是完全的自由選擇,並且感到愉悅的,但怎麼就覺得這語境哪裡怪怪XD
這篇中有稍稍提到Draco的隱密心意,嗯,他對Harry有想法,但也很早就收心了,應該說他發現時就馬上知道自己沒機會,並清楚認識到自己就是要輔佐Harry,這其中還有利益交換存在,未來,Malfoy家的權力流轉會有點微妙,如果大家有仔細看的話,Harry這篇其實都在各種試圖替換魔王留下來幫助他的僕從,那魔王知不知道他做這些事情?魔王都知道,而這才是最有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