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的感覺,綱吉經歷過很多次,在過去的對戰中身體的傷總是特別的疼痛,被割裂的地方就好像灼燒一樣,就連使力也會造成劇烈的抽痛,還不如直接失去感覺還比較好,乾脆昏過去還比較好,每一次受重傷都會忍不住這麼想,但是自己必須要戰鬥,還有必須要保護的東西所以身體才能繼續動起來,結果好幾次都從危險中幸運的逃脫。


自己是很幸運的,總是這麼想著。
可是,死亡,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嗎?

空虛而且沒有任何感覺,本來以為會是更盛大的,更痛一些,卻只有一瞬間感覺到疼痛,卻又因為太過疼痛到幾乎無法去命名這份疼痛,然後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短暫的時間裡頭也沒有辦法去回想起自己全部的人生,沒有跑馬燈什麼也沒有,腦海中只閃過幾個最初浮現的畫面,聽過的話語,以及內心微不足道的願望。

『我承諾,一切結束後,我和你回到你的故鄉,我們到日本去定居,我會擺脫權力和那些你討厭的東西。』
『我到時只守護你一個人。』


喬托的話語,那是個無法實現的承諾,他應該很清楚,綱吉自己也很清楚。
總有一天會從喬托的時代消失的自己,承諾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很早就知道了,也做好了準備。
但是,當真正的迎接那一刻的來臨時,綱吉卻覺得很寂寞。


沒有想到並不是自己選擇離開喬托的時代,而是被人殺死,不得不離開喬托。


在這個時代中看過的死亡遠比他進入黑手黨後的生活更多更多,但在看過那麼多死亡之後,從沒有想過那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用死威脅喬托的時候其實也沒有想過真的會死,因為他知道喬托不會要他死的,他的心底其實一直都存在著自己不會在這個世界中死去的天真想法吧,他覺得自己一直都只是個旁觀者,外來的人。


早知道會這樣,那時候就答應喬托會留在他身邊就好了。
就算這願望最終還是無法實現,喬托也會感到很開心而笑出來吧,他笑的樣子是那麼好看。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說什麼想要回到現代,沒有辦法一直在一起,這樣冷酷無情的話語去傷害他了。
心中,充滿了這種沒有任何幫助的無聊的願望,『早知道』這樣的想法沒有任何意義,自己什麼都沒有跟喬托說,他不可能會知道的,他可能會傷心,可能會很生氣吧,他會殺了艾爾默斯嗎?


不管怎樣,世界都已經和我無關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可是綱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心中溢滿了後悔的情感,沒能夠傳達的話語充斥著自己的腦。
在某個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從自己胸口傳來的鈍痛,仰起了胸膛他突然重重的咳了一聲,一股彷彿是血的味覺湧上了喉嚨,然後他感覺到空氣流入乾澀的肺部,沉重而冰冷的感覺一下子壓住了他的身體,四肢雖然麻木但是指尖卻很冰冷,他睜開雙眼後一道強烈的光芒射入他的眼睛,刺痛著他的眼底幾乎要讓他流出眼淚。


如果自己死了的話不可能有這種感覺,天堂怎麼可能會有天花板?他思考著這種無聊的問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但他叫出了第一個想起的名字。

「喬托…」很難相信那是自己的聲音,沙啞到好像重感冒好幾天,勉強才擠出一點生氣的嗓音。
坐在床邊的人聽到聲音後便抬起頭來,闔上了書慢慢的走向這裡,一開始綱吉還以為那是G他們之中的某個人,但是當對方發出聲音後他就知道對方是誰了,那聲音令他愕然。


「蠢綱,你醒了啊。」那個聲音,是綱吉再熟悉不過的了。


許久不見的里包恩就站在他的面前,帶著一如過往的冷冷笑意看著他,對於還一臉不解的綱吉伸出手,最後放到了他的額頭前,綱吉感受到那份溫度後便覺得安心下來了。


「里包恩,我…沒有死嗎?」綱吉緩緩開口問,「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你在說什麼啊,果然是發燒到腦袋混亂了嗎?」里包恩有些無奈的皺著眉頭,收回了手,「我才想要問BOSS你為什麼會倒在圖書室那種地方,而且還染上了重感冒,在那種地方睡覺不著涼才奇怪。」


「圖、圖書室?我…我回來了嗎?」綱吉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他這時候才環視周遭,確實身邊所擁有的先進的醫療設備、漂亮的裝飾燈具、在身邊發出心搏音的機械,這些都不是他所知道的一兩百年前的世界有的東西。


這個地方,是他所熟悉的彭哥列,也是他生存的年代。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綱吉的腦袋內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這裡的,而且在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被艾爾默斯殺害的最後景象,本以為自己死定了,現在卻好像無事的醒過來,綱吉摸上自己的胸口,那裡根本沒有傷口,自己喉嚨痛的關係似乎也只是因為感冒。

「我…到底……」


「你被人發現倒在圖書室,昨天有部下看到你前往圖書室後就沒有再出來,所以就去那邊找你,沒想到會看到你倒在地上。」里包恩顯然不曉得綱吉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是很好奇為什麼綱吉會突然在那種地方昏過去,這幾天也沒有綱吉生病的跡象,更沒有讓他熬夜工作,「我叫醫生過來。」


「不、不需要,比起那個……你是說,部下最後看到我一直到現在才過了一天嗎?」


「嗯?」里包恩困惑的看綱吉,「是啊,怎麼了嗎?」


綱吉卻沉默了,綱吉的表情就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錯愕,那雙眼中一瞬間浮現了恐懼,里包恩無法理解綱吉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好像有什麼嚴重的事實影響了他,痛苦、扭曲和混亂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浮現於表情上,綱吉突然將臉埋入雙掌之間,全身劇烈顫抖著。


「蠢綱?」


「不可能、不可能啊——這樣的話,我和喬托他們一起度過的三年的時間到底——」


一切都沒有改變,這個時代的時間幾乎沒有流逝過,真正流逝的是他昏過去的那段時間,里包恩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別的世界度過了數年的時間,綱吉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身高沒有變化,頭髮也沒有變長,G幫他理過的頭髮此時回到了他剛到那個時代時最初的模樣,在那時戰鬥殘留下的傷痕全都消失了,什麼也沒有留下來。

「初代?為什麼會提到初代的名字。」里包恩正想要詢問什麼的時候,門卻突然打開中斷了他們的對話。
進門來的是獄寺還有隨後跟進的山本,他們兩人都是聽到綱吉醒過來聲音才闖進來的,欣喜的表情浮現在獄寺那張嚴肅的臉上,今天一整天他一直都是繃著臉,擔憂著綱吉生病的事情,畢竟綱吉已經很久都沒有生病了。


獄寺和山本一前一後來到綱吉的床前,獄寺突然緊緊的擁住了他。


「十代首領,您沒事真的太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昏倒在那種地方?」獄寺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握緊了綱吉的手心,「如果您的工作太過疲累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可以為您分擔,拜託您,下次不要再一個人承擔了,大家知道您生病了全部都很緊張,您是這個家族的支柱啊。」


「……隼人。」綱吉有些恍惚的呼喚對方的名字,他在那個時代好幾次都希望看到的人們,現在就在眼前。


多麼令人懷念,這聲音,這碰觸。
只有里包恩一個人的時候還有沒有這種感覺,還懷抱著這些都是幻覺吧,這樣的想法。
可是,獄寺抱著自己,山本在一旁微笑的模樣,如此的真實,胸口流淌過一股熱意,無法言說的情感全都溢了出來。

「隼人、武……再見到你們真好…真的、太好了……」綱吉忍不住低聲的說,他輕輕的回抱住獄寺。


對於綱吉抱著他輕嘆的舉動雖然有些疑惑,可是獄寺說不出什麼話來,他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困擾著綱吉,而且對方的反應就好像他們許久沒有見面一樣,前一天才見過面的綱吉好像有哪裡不同,他沒有辦法說清楚,可是還是感覺到了一絲違和,他只是靜靜的讓綱吉抱著,山本也微微彎身撫摸綱吉的頭髮,溫柔的看著他。


知道綱吉生病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很訝異,綱吉不常生病,骸總是取笑他腦袋不好所以身體健壯。
山本不曉得綱吉在昏睡的期間是不是夢到了可怕的事情,儘管覺得奇怪,但在這裡的確實是綱吉。
山本這時想起了什麼伸手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個之前從圖書室抱出綱吉時撿到的東西。


「阿綱,這是你的嗎?我們發現掉在你的身邊,我沒看過你帶這個東西呢,新買的嗎?不過好像也不是啊。」因為那上面的痕跡並不是新的,看起來好像很珍惜的使用過好幾次,所以山本在撿到的時候不敢隨便將之打開,如果是綱吉的所有物,說不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綱吉看向山本的手中,他微微啟的雙唇倒抽了一口氣,眼眶的深處突然有些痠澀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唯獨這的東西還存在著?
綱吉不解的看著靜靜躺在山本手中的那個懷錶,窗外的光芒投射在那之上發出了閃爍的金色光輝,上頭精緻的花紋沒有損毀,鍊子垂落在手掌之下輕輕搖晃著。


綱吉不太敢碰觸,他害怕這只是自己看錯了,可是當他從山本手中接過懷錶的時候,冰冷的金屬質感確確實實的傳達到他的手掌心上,和他所熟悉的感觸一模一樣,好幾次他都像這樣觸碰這只懷錶,他不會認錯的,綱吉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把那只懷錶打開來,像過去那樣。


山本和獄寺都有些好奇的看著綱吉,不曉得那只懷錶是什麼,又是誰給綱吉的。


他們都不曾看過綱吉帶著這樣的東西,卻在綱吉打開懷錶的時候,發現綱吉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充滿了感情,有些驚訝、有些寂寞還有悲傷,卻同時非常溫柔,那個神情無法用單一的言語去描述,那恐怕是從過去到現在都很單純的綱吉所能露出最複雜的神色了,那是個重要的東西,山本和獄寺都馬上明白了這一點。

「十代首領,這個懷錶怎麼樣了嗎?」獄寺問目不轉睛的盯著懷錶看的綱吉。


「時間,」綱吉緩緩的開口,「停止了。」


綱吉垂下視線,懷錶上本來一直穩定推進的秒針不再動了,就這樣停止了,而且綱吉記得很清楚,這個時間大概就是他被艾爾默斯殺害的時間,他望著放在懷錶之中的照片,那是喬托16歲時的照片,他在那相片中帶著淡淡的笑容,有些冷漠的臉龐,那就是喬托真實的樣子,雖然溫柔卻有時候讓人覺得冷酷,是如今誰也不能知曉、誰也不能猜想到的那個男人的真正樣貌,不是彭哥列歷史記載的強大溫柔的首領,也不是家族中傳誦的包容一切的大空,是有點自私的、有點孤獨,同時活生生的擁有著感情的一個人,最真實的他就在自己的記憶中。
 

綱吉將額頭輕輕靠在懷錶之上,沒有信仰的他此刻彷彿在虔誠的祈求著什麼,眼角帶著一絲淚光。
站在他們身邊的里包恩看著綱吉手中的懷錶,沉下了雙眼。

 

 

 

 

 

 

 

 

 

 

 


綱吉在病好了之後回到自己在彭哥列的房間,他的床是可以塞得下三個人睡的大床,柔軟的棉被和精心布置的簾幕以及飄散於房間中的香氣,這是給彭哥列首領的房間,沒有人敢隨意。綱吉以前從來沒有對這個房間抱有疑問,自他成為首領後就是住在這種地方,但是,現在卻懷念起和喬托以及大夥兒逃難中所住的那小小的房間,狹窄的床還有著木頭的氣味,卻遠遠比這個房間來得安心,綱吉不曉得過去獨自一人的偌大房間是這麼寂寞、這麼黑暗的。


——我真的回到了我的時空了嗎?


心中懷抱著這個疑問,綱吉自從醒過來後就一直這樣問著自己,不懂自己回到現代的原因。
難道是因為自己在那個世界待不下去了,就擅自的將自己送回原本的世界了嗎?因為他在那個世界『死了』?


綱吉拿出懷中的懷錶,如果這個懷錶真的存在的話,那麼,說愛著自己的喬托也是存在的吧。
只是,時間沒有流逝,那些時間到底去了哪裡?

被艾爾默斯所殺,然後就回到原本的世界,這道理簡單到好像打電動玩具似的,一但角色Game Over就重頭開始設定,或許他該慶幸自己並沒有就這樣死去,但綱吉也不喜歡現在這樣。

 

他曾經想過很可能在那個時代死去了就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時光在自己身上什麼也沒有留下,這個時代的歷史或是各種現狀看來也沒有留下任何改變的痕跡,至少,想要得到更加確實的證明。


給予他,曾經和喬托以及初代的守護者們相處過的證明,他想知道自己是曾經存在於那個時代的證據。

綱吉抱著自己的雙腿坐在床上,他就這樣在陰暗的房間中待了許久,在黑暗之中他的雙眸透出了冰冷的光芒,他知道這幾年的記憶給予自己的改變,就算在這個時代的時間沒有流逝過,但是他卻記得很清楚,所有的細節。


從第一天到那個地方見到喬托,一直到最後自己被殺的瞬間,全部都記得很清楚。
但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件事情,他覺得守護者中一定會有人相信他所說的話,就算是裡頭最理性的里包恩一定也會斟酌他話語中的真實性來判斷,不會直接否決他的,可是他不知為什麼不敢對守護者們說出來,一但說出來了這份記憶就會消失,他害怕這種可能性,所以他什麼也不想對大家說。

明明已經平安的回到了自己的時代,為什麼,還是無法滿足呢?
這難道不是自己一直以來希望的嗎?

綱吉站了起來,一個人離開了房間,他沒有跟守在房門外的部下們說他要去哪裡,只是要他們不要跟來,接著就一個人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在部下的眼前消失了身影。綱吉只不過是想要去圖書室一探究竟,自己是從那個地方掉入喬托的時空的,於是他想或許在那裡也可以找到些什麼吧,希望能有讓現在的自己心情平靜的東西。


他在那個時代留下的東西太多了,喬托,還有大家,自己的部下以及兩個孩子。
 

「如果他們知道我丟下他們回到自己的時代,會怎麼說我呢?」綱吉忍不住苦笑出聲。

 

他在通往圖書室的路上停下腳步,他注意到走廊的光線很明亮,牆邊設置著昏暗的小燈,只要他通過就會隨之亮起,讓人可以看清楚路線也不需要拿手電筒或是點火,這和那個時代完全不同,在那個時代就算是最有錢的貴族家中也沒有像這樣方便的東西。


綱吉進到了沒有人的圖書室,這個地方一般不太會有人過來的,圖書室深處的地方一般人員也無法進入。
但因為守護者中愛看書的人沒有幾個,所以這裡除了里包恩以及獄寺之外,很少被使用。
綱吉也只有偶爾才會來到這裡調查需要的資料。


他走到了深處的資料室裡頭,這裡面放著過去彭哥列的紀錄,同時也有其他家族和西西里黑手黨發展的歷史資料,有些東西被認為是重大機密,包括隱密抹殺掉的人的紀載、重大事件的紀錄,過去西蒙家族的存在也包含在其中。

 

綱吉開始找著彭哥列創始時的資料,還有一些殘留下來老舊的東西。
他曾經看過這些東西好幾次,之前為了處理黑手黨之間的事情他也曾來探索關於彭哥列的過去,雖然關於初代和二代的資料他看過好幾次,當時的他只像是看故事一樣覺得津津有味,一昧的希望可以知道當時發生的事情,沒有想過自己能夠真正參與其中,他不知道初代是那樣的人,更不會知道自己將被二代所殺。

就如他所想的一般,沒有曼利歐的資料,也沒有卡墨拉,明明有羅涅利亞家族的一些零星的紀載卻沒有卡墨拉的,這種不自然讓綱吉意識到是有人不想要被人發覺才特別刪除了這些東西,而綱吉繼續找著其他的資訊,結果發現了喬托給予西蒙的信,還有G寫給喬托的文書,綱吉看見熟悉的筆跡後忍不住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美麗的字跡和他所知道的一模一樣,以前看到同樣的東西的時候只是想著真是漂亮的字,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感覺。

 

現在,這種深刻的對方曾經活過的實感,還有知曉對方其實已經死去的痛楚,過去都不曾這樣直接的體驗過。

「沒有…哪裡都沒有…沒有……」綱吉翻著厚重的資料,一本又一本的取下來。


「為什麼會沒有……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為什麼……」綱吉發瘋似的翻著書頁,想要找到細微的線索,可是什麼也沒有,他想就算只是蛛絲馬跡也好,或許還會殘留著,卻什麼也沒有找到。

 

在過了大約一兩個小時後,他不得不放棄了,最後只能夠疲倦的跪坐在地板上,從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哽咽聲音。


哪裡也找不到,關於自己的存在。


彭哥列建立家族的記載也好,更早之前成立自衛團,聚集夥伴的時候也好,或是與西蒙家族結盟的時候也好,關於『澤田綱吉』這個人的紀錄一點也沒有留下來,就連二代加入家族,還有斯佩德的背叛,就算不如綱吉所知道的那麼詳盡卻多少留下了文字描述,但哪裡也看不到自己的名字,如果自己曾經存在於那個時代的話,應該會留下才對。

「我其實,是在做夢嗎?」綱吉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自己。


綱吉看著最後拿出來的資料,上頭寫著後來二代繼位,與初代的爭鬥最後是二代獲勝,初代隱居到了日本並且改換了姓名,在日本度過了漫長的歲月,然後,生下孩子,變老,最後在某一日安然的去世了。


綱吉的手指輕輕撫摸那一段文字,喬托已經死去了,至少對這個時代而言他是過去的人物。


只存在於歷史之中,只存在於指環的記憶之中,過去在指環中的喬托曾經告訴過他,他只是一段記憶,殘留著的記憶不會像活著的人那樣隨時間改變,他們的時間已經停止了,並不是真正活著的東西,他們並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他不會存在於任何一個地方。
綱吉突然抱著那本書,眼淚緩緩的滑下了臉頰,他的身體輕輕顫抖著,強忍著聲音。

「你在這裡做什麼?」這時卻有某個人的聲音問。


綱吉抬起頭去,看見黑暗裡頭修長的人影,里包恩站在資料室的門口無表情的望著他,但是他眼中並沒有責備,雖然有些困惑但沒有直接趕綱吉出去,他只是看著綱吉跪著的身影,望著他手中的書以及散落一地的資料。


看他瘋狂的找著那些資料,結果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弄亂那些珍貴的記載。
 

「那個懷錶到底是誰的又是從哪裡拿到的,我不會問這種事情,因為你好像也不願意說。」里包恩輕聲的對他說,他知道那不是可以輕易被複製的東西,就算獄寺和山本沒看出來,對彭哥列有著深刻理解的他不可能看錯,而那本應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但那也沒關係,你不需要說出口,不想說的事情沒有必要跟別人述說。」


綱吉沒有回應里包恩的話,他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闔上眼睛,這時候更多的淚水落在地板上頭。
 

「只是,看著這不像樣的你,就連我都覺得不舒服。」

 

里包恩幾乎沒有看過綱吉那樣的神情。

綱吉雖然總是天真得有些過於善良,對部下因為自己而死亡的事情偶爾也會坦率的流下眼淚,但是,像那樣好像強忍著寂寞、害怕著失去什麼東西的模樣,里包恩從沒有看過。

 

「我不會將今天我看到的事情說出去,所以,盡快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

 

里包恩看著沒有恢復的綱吉,看著他為了不知名的事物而悲傷,皺起眉頭,他不想苛責對方,不管是因為什麼,里包恩覺得那好像是對綱吉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失去重要的東西,任誰都會變得軟弱痛苦。

「……大家都會等你的,蠢綱。」

里包恩說完那句話後,壓壓帽子後便體貼的離開了那邊。
他一走出資料室的門口,就聽見裡頭哭泣的聲音比剛剛變得更大了一些,放聲大哭這個詞或許很恰當形容現在的狀況,再怎麼說綱吉雖然有些軟弱卻也是男孩子,大哭這樣的行為只有小時候才做過,喜愛的玩具被奪走了,因為被冤望而生氣,或者只是被可怕的東西嚇到,但真正因為體會到與人的永遠別離,因而悲傷哭泣,人的一生中大概沒有幾次吧,里包恩自己也曾有這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感到全世界都想要為此而停止的心情,但又意識到自己如此的無力,無法改變現狀。
哭泣的聲音久久都沒有停止,這或許是綱吉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


那時候綱吉在內心下了決心,就算自己不曾存在於過去,或是無法再見到對方,他也絕對不願意忘記,即使他一輩子也無法跟別人述說這份回憶,他也會將之深藏於心底。他將會繼承這份思念,他會成為彭哥列首領。
 

 

 

 

 

 

 

 

 


首領自從某一天起有些改變了,他處事變得比以前沉穩、果斷多了。
就連他身邊最親密的守護者也明顯感受到這種轉變,從綱吉生病恢復以後,他處理黑手黨間的事情和以前有了細微的差異,即使每次問他為什麼改變了他都只會露出微笑做為回應,什麼也不說。但是,這種明顯的轉變誰也不會相信是無端端發生的,綱吉對外的做法變得大膽許多,偶爾在面對難以抉擇的事情時他也會顯露出冷酷不擇手段的一面,黑手黨本來就是犯罪組織,彭哥列為了維持西西里島的和平,就算使用任何手段都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


因為彭哥列的存在就能夠保持其他黑手黨的秩序,人們才得以安心的生活,不怕受到過份的壓榨。

但有些是綱吉過去絕對不會選擇的方式,有人忍不住問他現在為什麼能夠同意這樣的做法,他只是露出了苦笑。


『那並不是全部屬於我的,有個人說過想要看看我帶領的家族——而這份冷酷是屬於他留給我的東西。』

不管為什麼改變,這改變都是好的,家族的事情也比以前處理得更好,其他組織對彭哥列的敬意也更加濃厚。
只是家族的人常常看見綱吉在位置上發呆想事情,這種時間比過去多了很多,他那時候總會拿著他的懷錶凝視著,但是眼底深處好像在望著很遠的地方,並不是在這裡,他所注視的是不存在於這裡的某個東西。
偶爾,那個目光會顯得非常寂寞。

「為什麼突然要我來這種地方。」雲雀問,他聽說澤田綱吉來到了日本,一直以來綱吉都在西西里生活很少有時間可以回來,里包恩突然打電話給正在日本值勤的他,要他到彭哥列設於日本的基地來一趟,迎接首領。


「還會為了什麼事情,就只是蠢綱的事。」里包恩走在稍稍前面的地方,帶領雲雀前往車子的方向。


「他要去哪裡需要護衛嗎?」雲雀冷冷的問,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里包恩要拜託他的事情。


「也不算是護衛,不過確實是要去某個地方,總不能叫他自己去吧。」里包恩低笑一聲,然後將地址交給了雲雀,「帶他去這個地方,那邊自然會有人迎接你們。」他們已經來到了車前,綱吉就在車上,好像在等待著不知要前往哪裡的車子啟動,一邊好奇的看著裡包恩和雲雀兩人,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車外說些什麼。


「這是?」


「我只是覺得看不下去而已。」里包恩聳聳肩,然後看向待在車上的綱吉,低笑一聲,「今年就要滿30歲了,他確實變強了,但是心志還是遠遠不夠成熟,這就當是我提前送他的生日禮物吧。」


「但是,為什麼是這個地方?」雲雀腦中充滿了疑問,為什麼帶綱吉去這個地方會是他的生日禮物。


「你不需要知道,這是他的事情,就算他做了什麼你也不會無聊到說出去,所以我才希望你陪他前往。」里包恩看著雲雀,雲雀在這方面是值得信賴的,然後他挪開視線望著地板沉默了一會兒後輕聲的說,「看著他這幾年強裝出來的笑臉,我們看的人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他卻還不知道。」

雲雀望著里包恩離去,他轉頭看向綱吉,他能夠理解里包恩的意思,但他本來是不想管這些事情。
誰知道澤田綱吉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他知道的只有澤田綱吉心中似乎懷抱著無法釋懷的迷惘,而這份迷惘只有他自己可以消除,那可不是他們插手就能夠改變的事情。

雲雀後來陪同綱吉一起來到了里包恩所指定的地點,綱吉好像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來到了哪裡。
可是當綱吉下車之後就覺得這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好像他曾經來過,又彷彿他在夢中見過一般。

 

這是個日式的大型住宅,古樸的味道顯示是座年代有些久遠的建築物了,不知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陌生,綱吉踏在草皮上,房子前,應該是住在這裡的人身姿恭敬的出來迎接他們。綱吉走上前去,對方就彎下身,最前面迎接的人居然是一對中年的夫婦,他們看起來和平常人沒有兩樣,不像是黑手黨相關的人物。
 

「彭哥列首領,我們等待您很久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綱吉問,他對於里包恩說今天有東西要給他看的這件事情很感興趣,而且,他覺得自己不討厭眼前的這棟房子,甚至很喜歡,他想知道里包恩心底到底打什麼主意。


結果卻看見迎接他們的人彼此看了一眼,垂下頭來,恭敬的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這裡是彭哥列很久以前便拖給我們管理的房子,因為那位大人不願意以彭哥列的名字購下,當初是以他人的名義買下的,我們夫婦姓朝利,不知道首領您知不知道這個名字?」當對方自報姓氏以後,綱吉愣了一下,他驚愕的看著眼前兩人,他當然不可能忘記這個名字,朝利雨月,正是初代雨之守護者的名字,也是在當時守護者中唯一的日本人,長期住在日本,也是最初引起喬托隱居日本意願的原因之一,而他的後嗣現在就在自己眼前。

「那麼,你們說的這個房子真正的主人是……」


「是,彭哥列初代首領,喬托先生在日本的時候所住的房子就是在這裡。」夫婦之中的丈夫開口回答,然後他轉頭看看他們現在所住的房子,「當然我和內人好幾次翻修這個房子,所以很多東西和以前喬托先生還在的時候都不同了,請您見諒。」


綱吉愣愣的看著那棟房子,所以這份熟悉的錯覺,是因為喬托長久住在這裡的關係嗎?
然後他最後也在這個地方逝世,綱吉想到這兒就忍不住握住了拳頭,身體微微顫抖,他感到有些激動。

「為什麼我之前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地方呢?」


「其實,在一段時間以前這對彭哥列都是保密的,大概是因為彭哥列二世的關係吧,隱居後的初代首領並不想要這個地方被彭哥列的人知道,就算是逝世後也不想被找到,可是到了現在我們夫婦覺得讓彭哥列的人知道也沒有關係。」


「所以你們是最近才跟里包恩聯絡的嗎?」


「不,在九代首領在位的時候就已經告知彭哥列,但九代首領說我們可以繼續擁有房子,只是希望可以保留大部分的東西。」妻子笑著說,好像很高興可以繼續住在這個地方,綱吉聽了後露出淺淺的微笑,這個地方如果讓艾爾默斯知道的話,恐怕早已經被夷為平地了,能留到現在實在是個奇蹟,「這邊請,請讓我們帶您參觀一下。」


他們接著就往更裡面走進去。


「很漂亮的房子。」綱吉突然說,他看著小小的中庭,「感覺住起來很舒服。」


「您誇獎了,這個地方是過去的設計,啊,不過房間的話我們改裝過,所以可能無法讓您滿意吧。」丈夫熱情的介紹著,卻看到綱吉凝視著院子,在那裡種著幾株櫻花,如今已經盛開著不斷的飄下淺紅的花瓣,綱吉又再度的顯露出寂寞的神色,跟在他們身後的雲雀無法明白為什麼綱吉會有那樣充滿了後悔的目光。

這裡是過去的人留下的房子。
根本沒有什麼好留戀的,那些人都死了,就算曾經住過這邊也早已經消失了氣息,東西也如同那對夫婦所講的都經過了改裝,即便房子的某些樣式還留著以前的模樣,也早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了。
雲雀不了解綱吉眼底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又因為什麼而迷惘這麼多年。

「這裡,聽說過去喬托大人經常在這個地方讀書,是喬托大人的房間。」他們在一個最大的房間停下,綱吉往裡頭探去,現在裡面只是很普通的房間,看不出任何喬托住過的痕跡,只是綱吉覺得自己大概能夠想像喬托住在這個地方時會將房間弄成什麼樣子,他不喜歡太過複雜的東西,但是也很講究擺設和使用的東西,這個房間一定有著大量的書櫃吧,裝滿了他喜愛的書本,他每天或許就會關在這個房間中閱讀。
沒有人為他收拾,可能非常的散亂。


綱吉想到這裡胸口突然一緊,他搖搖頭把這種念頭甩去,他光是想起那個人的身影都令他感到難以呼吸,留下那個人在那個時代回到現代的自己,抱著無限的歉疚感,喬托有多麼寂寞,或是對於他的死去會有多麼自責,他光是想像都覺得喘不過起來,但是比起這種痛苦,綱吉更害怕自己有一天將這些感情忘卻,沒有什麼比忘卻更令人恐懼。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綱吉突然在走廊停下腳步,他望著深處的一個房間,他莫名的嚮往。
朝利夫婦好像看見他的反應,於是就轉過頭去先是攔住了他,綱吉困惑的看著他們,或許那是他們私人的空間吧。


不過似乎並不是如此,丈夫取出了一把鑰匙才得以把那扇門打開。


「這裡是什麼地方?」雲雀居然在這時候開口問,綱吉有點訝異他會好奇。


不過在這應該是普通居住的地方卻有一個房間緊密的上著鎖,自然都會覺得奇怪。


「抱歉,因為這裡是重要保護的房間,所以我們就一直把它鎖著,不然我們的孩子很可能會不小心闖進去。」妻子道歉著說,然後她將門拉開,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房間,可是,只要看一眼就會明白這個房間和其他房間完全不同,擺設、裝飾、或者是氛圍全都和其他的房間不一樣,那是一個沒有什麼東西感覺很簡潔的房間,地板上只有一張矮桌子,一些掛畫,還有稍微有些高的小窗口,光線從那裡透下來溫柔的灑在室內,這是很常見的和室。


「這裡是唯一一個還維持原樣的房間,我們沒有動過,除了掃除外也幾乎沒有進去使用過。」丈夫說著,表情看來相當尊敬,「聽說當時喬托大人有交代過只有這個房間不能夠改動,其他的房間就交給保管人隨意使用也沒有關係,所以我們也遵守著那個承諾,畢竟,我們也是朝利一族的人,要守著約定。」

 

雖然說不想當黑手黨也不願意與黑手黨有所牽扯,但是對於自己的前幾代守護的榮耀,他們不願意踐踏。


「……是夫人的房間嗎?」綱吉緩緩的開口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很難啟齒。


「不,夫人的房間是我現在住的房間。」妻子回答,綱吉困惑的皺起眉頭,那麼這個房間又是誰的,喬托最後應該是和自己的妻子、兒女一起退隱才對,「嗯…好像是留給非常重要的人的,所以從來沒有住過任何人,喬托先生偶爾會來這裡待上好幾天,大概是一月接近二月的時候會在這裡放上供奉的鮮花,所以大概是為了悼念誰吧。」

綱吉聽完後便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個房間裡頭,他很喜歡這個空間。
不會太過寬敞,有點封閉卻安靜的房間,光線很柔和,房內全都是淺褐色的溫柔色調,在這個房間裡頭就覺得很安心,誰也不會來傷害自己,在這個地方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保護著,就好像被某人的氣息所守護。


看到這個地方綱吉一下子就懂了,也了解到這是留給誰的房間。

 

「唔……」一種疼痛竄入內心,胸口還有眼底深處酸澀感覺令他睜不開眼睛,但是他並沒有流淚。
最後他只是帶著一點笑容抬起頭來,對著那對夫婦開口,「讓我和恭彌稍微留在這個地方好嗎?我想在這裡待一下。」


那對夫婦看了一下彼此,點點頭後安靜的離開了,留下了綱吉還有雲雀兩個人在那裡。
雲雀不知道這房間對綱吉來說有什麼意義,事實上他一頭霧水。
他看著綱吉在房間中靜靜的待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的跪下來,就好像祈禱四的雙手合十,沉默了好一會兒。


雲雀耐心的等待了很久的時間,終於綱吉才再次的抬起頭站起身,然後看他。

「我們回去吧,恭彌,這次真的要感謝里包恩了。」綱吉微笑著,他的表情看來有些靦腆,同時好像有點幸福。


雲雀不知道綱吉到底剛剛祈禱了什麼,而且對於這房間的事情還是一無所知,可是他知道綱吉大概裡解了什麼事情,而那讓綱吉振作起精神來了,好幾年來的困惑一瞬間得到了解決的模樣,如今他的笑容看來很祥和。

綱吉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地方的存在,之前九代首領一直沒有告訴過他,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吧。
這裡已經不再是彭哥列的財產了,是屬於朝利一族的,不是它們的東西。


但里包恩肯定是理解了自己困惑的事情,不然不會要他來這種地方,即使如此里包恩也沒有詢問他,那是對方細心溫柔的部分,綱吉對此非常的感謝,也感謝陪他前來的雲雀,雲雀不會對此深入追究,肯定也不會說出去。


他不想要有人去問他到底為什麼露出悲傷寂寞的神情,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內心這份深刻的情感。
文獻、圖像、書本,在哪裡也找不到的,自己曾經存在於那個時空的證明,居然就在於這裡。
雖然自己沒能夠陪著喬托一起退隱日本,沒能夠與他一同死去。
但自己依然存在於那個時空,就在這個房間裡頭。

『我承諾,一切結束後,我和你回到你的故鄉,我們到日本去定居,我會擺脫權力和那些你討厭的東西。』
『我到時只守護你一個人。』


當時喬托對他說的話語又再度的浮現在腦海中,綱吉輕輕嘆息了一聲。
你其實完成了你的諾言,是我,沒能夠答應你。

綱吉想,或許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正面的回答過喬托要不要在那個時代留下的關係,所以就連最後選擇的機會都被剝奪,他只是因為死亡所以與喬托分開了,但當時的喬托是真的以為他在那個時候就死了吧。
喬托恐怕做夢也不會知道那麼多年後綱吉還可以知道他曾經做過的事情,但是即使是這樣,喬托依然遵守了當初的承諾,沒有對他說謊,直到現在也一直守護著他,他伸手摸向自己的指環,闔上了雙眼。

 

 

 

 

 

 

 

 

 


「你們到底為什麼會做這種蠢事,害首領陷入危機——」一個少年暴躁的罵著,年輕的幹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才好,首領因為他們護衛不力而受傷是事實,居然讓首領保護,他們做為部下是嚴重的失職。


「如果首領他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我不會原諒任何人傷害他——」冷酷而強硬的話語從他口中傳出,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比起現任的首領更加的冷漠,他擁有成為下一任首領的資質,遠遠超過其他人,那份在危急時刻依然保持冷靜的態度是他強大的原因,但此時他連保持冷靜的餘裕都沒有。

「喬托,冷靜一點。」這時候,嵐之守護者出現在他們的身後,抓住了少年的肩膀,「你在這裡殺了他們也無濟於事,首領想要見你。」獄寺對少年勸著。這個少年的名字是綱吉取的,綱吉並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但是這個少年是擁有繼承權力的血緣者之一,只是父母親因為某些事情而死去了,那時候綱吉就直接將他留在家族中,名義上並沒有成為養子,但是已經確定是下一代的首領繼承者。

 

喬托的能力很好,幾乎可說是歷代以來能夠和綱吉還有初代首領相比的存在,年輕又有實力和遠見,就連里包恩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但是行事有著連綱吉也沒有的冷酷的部分,就好像是被那個名字所影響一般,像極了綱吉所認識的那個人。

 

但是只是他只要一牽扯到綱吉的事情就會變得奇怪,他對綱吉的感情比一般的父子更深刻。
 

「綱吉!如果他在這裡死掉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他,不允許他死。」喬托快步的往病房的方向去。


當他和獄寺一同進到病房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妙,全部的人都圍在病床邊,大家沒有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那或許是因為綱吉已經跟他們說了些什麼,病床上的綱吉艱難的呼吸著,本來他現在的體力就不比年輕的時候好,何況腹部又被槍射中,被救回時已經流失了大量的血,臉色相當蒼白。


喬托的臉色卻比他更難看,大家退開位置讓給了他,他上前去在綱吉的身邊抓住了他的手。


「喬托過來了嗎?」綱吉感覺到了體溫,笑著看向那個少年,喬托的臉就在他的面前。


喬托和那個男人長得一點也不像,但或許是移情作用,綱吉覺得他的性格和自己所知道的喬托有些相似,或許是因為自己用那樣的基準養育他成長的關係吧,真是丟臉,因為忘記不了重要的人,將這個首領的位置還有名字強壓在對方身上,強迫他接受這家族的重擔。


「綱吉,你不能死,你死了的話我該怎麼辦?」喬托輕聲的問,聲音有些難過,「沒有你的世界我不要。」


聽著那句話,綱吉的手微微顫抖,因為那就好像在傳遞著那個人的話語一樣令他害怕。
但綱吉知道他們並不會是同一個人,就算自己再怎麼思念想要見到,也不可能在這個世界見到。

那個人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了,那個人不存在於自己所可以碰觸的範圍內,無法被任何人所取代,正因為自己比誰都更了解這一點,才更覺得寂寞。
 

「你沒問題的,里包恩是很好的老師,而且你也遠遠比我想像的更有能力。」綱吉看著喬托,笑了,他知道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就像那個人一樣,你也會成為偉大的首領吧。」


「是說…我的名字嗎?」喬托不會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取自初代首領,他一直都不懂為什麼綱吉要將他取名和初代一樣,問綱吉是不是希望他可以和初代一樣成為很好的首領,綱吉卻總是搖搖頭否決了那一點。


「……因為那是我無法忘懷的人。」綱吉好像知道喬托內心的疑惑,終於第一次回答了他,然後帶著歉意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輕聲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因為這種原因就將那名字給予了他人,綱吉知道自己很過份。

但是他因為有眼前喬托的存在內心才因此而平靜,這麼多年來也才可以一直做為彭哥列首領生活下去,他現在稍微了解為什麼那時喬托會說想要創立一個組織,因為擁有夥伴的話,對於自己失去的東西,曾經失去重要的家人還有一度失去的生存意義,那些痛苦全部都可以隨時間慢慢忘記,夥伴們會支撐著自己,給予你生存的理由。

 

就算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人依然可以為了其他的東西活下去,與更多人產生聯繫,擁有生存的目標。

但是,綱吉知道自己無法忘記那份後悔的感情,他將會帶著它們一起遠去。

「你會死嗎?」喬托顫抖的問。


「嗯,我希望可以死。」綱吉開口說,看著天花板,沒有一絲害怕的樣子,「事實上我等這天很久了…不,別誤會……我從沒有想要尋死過,我也一直都很努力的想要活下來,並不後悔,但是我在等著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綱吉……」不懂為什麼綱吉會等著這一天,綱吉是很好的首領,在當首領的期間裡頭他一直都受到所有人的敬愛,不管是守護者、低層的部下們,同盟家族的人,如今綱吉面臨危險的時候聚集在他身邊的人眾多也是因為如此。


綱吉的人生是成功的,至少以他到現今人生來講,是美好的,沒有人會希望在這種時候死去。
 

可是,這樣一來或許就可以見到想見的人。
綱吉一直都想著這件事情。

彭哥列首領會成為指標,如果能一起進入指環中成為銘刻的光陰似乎也不錯,或許在那一瞬間至少可以見上一面。


綱吉不曉得為什麼自己在回到了自己深愛的這個時代後,卻還是承受著很多的懊悔的情感,或許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死亡而被送回來,而是自己親自選擇離開喬托回來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後悔。
綱吉勾起了一抹困惑的笑容。


他輕輕闔上眼睛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聽見耳邊有人叫喚他的名字,哭泣著,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不管何時,嘴上說著不想傷害任何人、不想殺人的自己,傷害最深的人總是最愛的人,他傷了喬托好多次,明知道對喬托而言沒有比離開他更令喬托難受的事情,自己卻總是這麼做。
就算想要道歉,現在也已經沒有辦法做到了。

綱吉在昏迷一陣子後又再次從黑暗之中醒過來了,這份黑暗的時間並沒有太久,當他再次從黑暗中甦醒過來時,他看見身邊的人影圍了上來,一個人高興的喊著他的名字,身邊的人都在笑著。


「阿綱醒了!!太好了!!」山本臉上的笑容帶著一點疲憊,好像已經遮騰了好幾天。


「我……」


「首領,十代首領,太好了,您沒事。」獄寺高興的握住綱吉的手,綱吉訝異的看著他們,發現大家都在,「您昏過去的時候我們還以為會怎麼樣呢,幸好保住了性命,是夏瑪爾救回了您。」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是命大啊。」里包恩輕聲的說,「看來你沒有活到七八十歲是不行的,在現在就死還太早。」他輕笑著,雖然說著惡毒的話,但他看起來很高興,也鬆了一口氣,有一瞬間他們真的覺得綱吉會離他們而去。


「我沒有死…嗎…?」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就這樣死呢?不要隨便死掉啊。」喬托說,他看著綱吉的眼睛帶著責備,握緊了他的手。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從綱吉眼中流下的並不是因為自己活下來而欣喜的淚水,而是悲傷且溫熱的眼淚緩緩滑下了臉頰,他手中緊抓著那只他非常珍惜的懷錶,沒有人明白為什麼綱吉會突然哭起來。


「……綱吉?」問著他,但綱吉始終不願意說話。

或許,最後要自己做出選擇的話,自己是會選擇留在那個世界的。
沒有喬托存在的世界雖然很美好,擁有眾多的同伴還有深愛自己的人,但是卻依然非常的寂寞痛苦,這份寂寞不屬於任何人,不是任何人的錯,是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沒有忘記過喬托的事情,還有在那個時空發生過的事情,初代守護者們的臉也沒有忘記過。
過去喬托要他留在那個時空的時候,綱吉記得自己很天真的對喬托說即使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也絕對不會忘記對方的事情,大家的事情,他現在正深刻體會那是多麼愚蠢而且殘酷的回答。


不能忘記,就是表示一輩子即使沒有辦法見到面也必須一直懷抱著這份思念的痛苦活下去。
就算只是想要見上一面,也是無法達成的願望。
 

到如今他還必須懷抱著這份絕望活下去。


 

 

 

 

 

 

 

 

 

 

 

 

 

 

 

 


 

 

 

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像這樣愚蠢的,充滿了奢望的夢想,但這樣的願望不會實現。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就算是死,也沒有辦法見到已經不在那裡的人。

 

所以,如果不想懷抱著這種無聊的後悔死去……

你還是快點回來吧。


 

 

 

 


闔上了懷錶的蓋子,男人靜靜微笑著。
人的夢總是充滿了無限的妄想,通常是邪惡的、充滿人性的醜陋,但他或許是第一次看見那麼沒有慾望只是充滿了思念的夢,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互相吸引,他以為這只是單純的思慕罷了,沒想過居然會如此的沉重,因為是懷抱著過於單純的願望的夢,僅僅只是窺視,自己也覺得有些羞恥於自己的行為,可是,果然到最後那個夢境還是太過寂寞了,所以必須由他呼喚對方回來,這是只有自己才做得到的事情。


本來該在這裡等待對方醒來的人不在這裡,那個人出去了,丟下了這個孩子去哪裡了呢?

 

他說有事情想在自己完全不能夠行動之前做完,確實,這個愚蠢的孩子如果死去的話,那個人大概也會失去行動的力量吧,對喬托來說失去了行動的力量就意味著死亡。

綱吉會不會死完全取決於綱吉自己的本能,和其他人無關,那是綱吉自己要做出選擇的,是要留在那個時代還是回到這裡,正因為知道如此喬托才出去了。


他在最後留下綱吉還想要做的事情並不難想像是什麼,是為了復仇。

然後,奇蹟似的,那個孩子在他面前醒來了,斯佩德眨眨眼睛,看著一臉迷茫的綱吉,他輕輕微笑。


「歡迎,澤田綱吉,就在剛剛,」他重新打開懷錶,這不是他的所有物而是綱吉的,「十點三十四分二十二秒,死過一次的你在這個世界上重生了。」上面的時間又開始慢慢轉動起來,秒針發出了滴答聲,斯佩德將懷錶交到綱吉手上,重新回歸於它的主人手中。
 

「斯佩德,我……」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還在這個時空。


「什麼也不要問,什麼也不需要說,現在,你先聽完我所說的話再決定怎麼行動吧。」

 

 

 

 

 

Tbc

這一篇有兩個片段我很喜歡,一個大概是喬托為了綱吉放棄行動丟下槍的地方。

另外一個地方大概就是這一段了。

之前讀者們都會問到底綱吉是不是真的有回去,還是只是一個夢,我覺得就讓讀者自己保留想像空間,可能真的回去了,可能沒有。但也是因為這一次的『死亡』讓綱吉真正重新正視了關於自己的心情,自己留在這個時代的真正想法,但又不會讓他感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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