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喬托X綱吉,但包含GX綱吉、斯佩德X綱吉、阿勞迪X綱吉(且並非止於純愛)
#無法接受多CP者(綱受),請關閉
#針對彭哥列家族有私人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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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家主繼承人
「他的名字叫澤田綱吉,是我的兒子。」
彭哥列宅邸的時間彷彿靜止了,這個傳承到第三代正逐漸在貴族圈展露實力的家族,在一眾親族的注視下,羅貝托,彭哥列的現任家主對眾人宣告。
他身旁站著一名陌生的十四歲少年。
如今的羅貝托不過四十歲,卻已經滿頭銀白,面容雖然維持著威嚴卻有一絲病容,他神情冷傲地環視眾人,想看看有誰會最先提出質疑。
「大哥,你是什麼時候有這麼個兒子的?為什麼過去家族內都無人知道?」一個男人神情焦急地開口詢問,這也正好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喬瓦尼,這孩子的母親在日本生下他,不久前離世,我這才帶他回來。」羅貝托像是早已準備好答案,神情一如往常,彷彿這沒什麼好談的,但這對許多彭哥列家族的人來說,是會改變人生的大事。
比如說他的親弟弟,喬瓦尼。
「日本的女人?」喬瓦尼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怒氣,「你又怎麼會在日本留下這樣的孩子——」
喬托安靜地坐在父親身後,雙手放在膝上。年紀雖小,但他知道此刻不該出聲,他並不喜歡父親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但他很早便習慣了掩飾自己的喜惡與表情,展現出完美繼承人該有的莊重與優雅,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的父親通常不會輕易顯露慍怒與焦慮,可這次情形確實不同,喬托能感覺到正與伯父爭執的喬瓦尼呼吸急促,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動。
相比之下,那名被在場所有人質疑的少年卻顯得異常平靜。
「正妻從來沒有生育過,卻有了日本女人的孩子?」
「情婦嗎?」
「因為苦於沒有繼承人,就要帶進主家…這也太離譜了。」
人們的竊竊私語傳進了喬托耳裡,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多年無子的家主,正妻還在,卻突然帶回一個從未在家族中露面過的少年,並大張旗鼓對親族和部屬們宣稱是他的兒子,這對家族來說代表著什麼意義。
情婦的孩子,這讓人鄙夷的字眼自然被套在少年身上,儘管在大家族與貴族中擁有情婦並不少見,但仍然,不是什麼特別光彩的事情。
喬托抬眼,忍不住觀察那名少年。
少年穿著量身訂製的精緻服裝,襯得身形纖瘦,在所有陌生的目光注視下,他沒有退縮,肩膀線條筆直,面對那些朝他看過去的人微微低頭行禮,然後再次抬起頭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那是一張乾淨的臉,皮膚白皙,褐色的髮絲和瞳孔在陽光下透著暖色,即便身邊的人進行著怎麼樣的爭執,他還是維持著從容的神態,彷彿事不關己。
就在那時,少年像是察覺到有人在觀察他,轉過頭來。
那雙眼睛落在喬托身上,眼底泛起笑意,表情柔和,然後,很自然地抬起右手,輕輕揮了幾下。這個小小的動作沒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但讓喬托有些意外,少年壓根不在意自己被質疑的處境,反倒跟他打起招呼來。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一個沒有進家譜的外國孩子,你怎麼能讓他列為繼承人候選——」
「他是我的兒子,西蒙娜也承認了他,這孩子會過繼在她名下。」羅貝托再次打斷仍在抗議的喬瓦尼,語氣有些煩躁,「這一點,你們無須質疑,一年後的繼承人儀式就可以見分曉。」
「你竟然還要讓他參加那個儀式?」
「彭哥列的血統的證明,你不就是想要這個?火焰,他會用火焰,懂了嗎?」
喬瓦尼被堵住了嘴,只能氣憤地坐下。
喬托覺得他們的爭執很無趣,這個家族變得稍微有點勢力和財富也不過就是這一代的事情,卻這麼快便染上一些禮名利與體面這類的虛偽作態,其中有些人甚至覺得從義大利遠赴日本的伯父,帶回一個日本裔的孩子列為繼承候補,就是一種破壞家族臉面的行為。
「你看什麼?」
突然,喬瓦尼低聲警告喬托,喬托這才收回放在澤田綱吉身上的目光。
他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惹怒父親,多年來,喬瓦尼將他視作自己野心的延續,因為當年沒能夠爭取到家主的位置,而伯父剛好無子,他深深相信著喬托將會成為下一任家主繼承人。
但那少年的存在讓情況有所改變,出現了不確定性。
那一刻,喬托說不清胸口是什麼感覺,但有著奇異的愉悅,他並不討厭看見父親傷腦筋的模樣,畢竟,雖說是從小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灌輸了許多繼承人應該學習的知識與修養,而他一向表現優秀,但他對於成為彭哥列下一任家主,實在沒有多大興致。
這場火藥味濃厚的會議結束後,在羅貝托強烈的意志下,眾親族的質疑與反對聲音都被壓制,畢竟家主也確實沒有宣布『澤田綱吉』成為繼承人,還要經歷一年後的繼承人儀式,那時候才會正式確定人選,因此,他們只好默默忍受讓這個孩子進入家族,不管如何,家主都已經正式公開承認孩子的身分。
綱吉會被過繼給羅貝托的正妻西蒙娜名下,但也不會改掉已經用了十四年的日本名字,僅去掉姓氏,稱呼他為『綱吉』。
喬瓦尼在長廊的拐角處停下腳步,冷冷地嗤笑一聲。
「私生子。」語氣裡帶著鄙夷與不滿。
他壓根不相信自己那一向自律的兄長會有這樣的風流往事,何況孩子已經十四歲,十四年前家族內外都未曾聽聞半點風聲,他與妻子之間感情也一直和睦恩愛,這樣的事不可能被完全隱瞞,喬瓦尼心裡明白,歸根結柢,羅貝托這麼做不過是為了『繼承人』。
多年未顯的舊疾重新發作,他病得越發重,所以怕了、急了。
喬托默默走在喬瓦尼身後,直到男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他,肩頭被用力抓住,指甲甚至嵌入肉裡,引起些許刺痛,喬瓦尼的語氣卻帶著詭異的笑意。
「別擔心,喬托。」他注視喬托的表情,某種難解的貪婪從眼中一閃而過,「家主的位置遲早是你的,你會是彭哥列最強大的家主。懂嗎?」
喬托沒有回答,乖巧地點點頭。
「那傢伙不過是個外來者。」喬瓦尼低聲喃喃,帶著一種自我催眠的確信,「他不可能會使用火焰,沒有血脈證明,即便有,也不可能比得上你,你擁有的火焰那麼強大,無人可比,這就是家主的明證。」喬瓦尼嘴角扯出滿意的弧度。
喬托的雙眼裡並無多餘的情緒。
他很清楚父親真正看重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家主」的名號,所以不必因為父親的一句話而高興或失落,那不過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相比之下,他對那位被稱為「私生子」的少年,反而生出更多好奇,他想知道對方是否也是為了『家主之位』這個目的而來?又是什麼緣由下和伯父扯上關係?他們之間有什麼協議?他又會怎麼看待自己這個『兄弟』?
正這麼想著,忽然後方傳來腳步聲,喬瓦尼抬頭。
「叔父。」
綱吉朝他點頭,語氣禮貌卻沒有怯懦,他似乎假裝沒察覺對方眼中的敵意,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看起來像個孩子該有的表情。
「你來做什麼?」
「我想跟我的弟弟打個招呼。」
「不必。」
喬瓦尼顯然不願多費口舌,也不歡迎綱吉,但綱吉卻沒有理會對方的拒絕,直接略過了喬瓦尼走向喬托,臉上仍然帶著那抹溫和的笑,走到喬托面前後,他的視線下垂,彎下身,正好與喬托平視。
「你就是喬托吧?」
綱吉突然表示親近的態度讓人有些詫異,但聲音聽起來溫和悅耳,至少不像喬瓦尼那樣刺耳,喬托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
接著,綱吉伸出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朝上,姿勢自然得幾乎像一個邀請。
喬托怔了一下,這才伸手與對方相握。
「我是綱吉,喬托,我會照顧好你的。」
事實上,在家族中,喬托從未遇過有人這樣看他,因為在他人眼中,他永遠都只是家主的繼承人最有力候選,更多是有利可圖或者試探性的接近,由於父親管教嚴格,限制他的活動時間和來往對象,因此與他在一起玩耍的同齡人更是少之又少,唯有G一個朋友。
自掌心傳來綱吉的溫度讓喬托感到眷戀,臉竟也微微發熱起來,他不是很理解原因,可他挺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想要就這樣握久一點。
他朝綱吉點點頭,「你好,兄長。」
看見一直冷冰冰的小臉上出現了像個孩子該有的表情,綱吉笑了出來,那笑意像一簇火焰,稍稍融解了兩人之間的冰冷與疏遠。
「憑空冒出這樣一個人,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午後的陽光灑滿庭院,樹影隨風輕輕晃動,捎來一陣清香。
G靠在樹下,手裡握著炭筆,膝上攤著紙張,正專注地描繪著什麼,而在他旁邊的喬托正看著書,神情專注,微微垂著眼,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看起來就好像一具精緻的人偶那般漂亮。
G說話的時候,筆仍在紙面上滑動,聲音聽起來隨意,卻藏著幾分懷疑。
「照理說,那個日本少年獨自一人來到西西里,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沒有。」喬托闔上書,思索片刻才回答,「他似乎…適應得很快。」
不過才幾天的時間,聽說他這個名義上的堂兄就已經見過了所有家族內比較有話語權的人物,當然,這少不了羅貝托的牽線,但眾人也確實看不見這名少年顯露半分怯懦,彷彿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與人會面的繁瑣場合。
仔細想來,這有些不尋常。
更讓喬托覺得奇怪的是,即便每天忙得團團轉,綱吉仍然每天都會來找他,待的時間不長,但會問候他今天做了什麼、學習和訓練的進度。
「那你呢?」G偏頭看他,嘴角揚起一點苦笑,對於自己這位朋友的淡漠態度有些無奈,「你就不擔心他會變成少主?」
「或許吧,我知道他是伯父為了家主之位才帶回來的。」
喬托雖然年紀小,卻早已懂得家族內的爭權奪勢,他從未喜歡過這樣的事,但他明白自己沒有逃避的餘地。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焦慮倒是有。」喬托的聲音很輕,聽起來竟沒有半分焦慮,「一直以來,家主的位置像是囊中之物,我父親也這樣認為。」
「喬瓦尼大人…」
「我為了那個位置學了所有身為繼承人應該學的東西,禮儀、學識、語言、火焰,如果我做得好,父親會誇獎我。」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摩挲,「不知道如果我失去那個位置,父親會怎麼看我?」
當綱吉突然出現,他無法否認自己有所動搖。
雖談不上喜歡,但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也為了成為下一任繼承人付出許多努力,滿足父親的渴望,父親總是對他的優異表現感到驕傲,但那種驕傲與「愛」無關。
『彭哥列的家主』,似乎成了他存在於這個家族的理由。
如今,連這個理由都開始動搖,他很難完全沒有想法。
「我以為會有人出來反對。」
「反對什麼?因為他的生母?但他確實是伯父的兒子,母親的身分又如何?」喬托覺得談論親緣的貴賤是很無聊的,壓根沒見過對方的母親,便自認高人一等,實在很可笑,至少在喬托看來,綱吉是個溫和、容易親近的性格,教養很好,那代表單獨養育他成長至今的母親肯定也是個溫柔的人。
至於為什麼整個家族,對澤田綱吉的出現沒有大舉反彈?
喬托其實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支持羅貝托伯父的那一派人都心知肚明,羅貝托的身體每況愈下,如果繼任者是喬托這樣年僅七歲的孩子,那麼監管之責勢必落在身為父親的喬瓦尼手中,那意味著,喬瓦尼會成為掌權者,而這正是伯父那派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因此,即便綱吉來歷不明,被認為是「私生子」,他們也寧可接納這名外來少年,把他迎進門,當作正統的繼承候選——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但更有趣的是,就連「私生子」這層身分,都不一定是真的。
喬托前幾天偶然聽見父親與部屬談話,低聲抱怨派人私下調查,竟找不到那個孩子的過往,不僅查不出母親的名字,更找不到羅貝托到底是怎麼找到這個孩子的,彷彿那少年在此之前,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這也讓喬瓦尼沒了拿孩子血統發揮的空間。
想到這裡,喬托不自覺抬頭望著天空,陽光被樹葉切割成一塊塊光點,落在他臉上。G這時畫完了那張圖,滿意地吹了吹炭筆的粉末,將紙遞過去。
「你看這樣如何?」
喬托低頭看去,那像是個徽章的圖案,火焰般的曲線圍繞著中央的盾牌,還融入了彭哥列家徽的部分元素,線條雖然稚嫩卻很有力量。
「挺好。」他簡短地評價。
G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開心的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是我們小隊的徽章。」他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男孩子特有的熱切,「今天就拿給那群傢伙看看吧。」
「小隊?那是什麼?」
「就是我們拉來的那群傢伙啊,」G笑著解釋,「我們不是找了幾個人幫鎮上的老傢伙修東西,還有搬貨那些雜事嗎?賺了些零錢。雖然盧卡說組個小隊只是鬧著玩,但我覺得挺有意思。」
那群在鎮上認識的孩子們,出身不同,有的家裡做買賣、有的靠勞力維生,也有些年紀比他們稍大的少年在其中,但都是些真誠、有趣的人。當然,喬托認識這些孩子是因為G,否則以他父親對他的管束,肯定不希望他結交這群人。
「對了,你可是我們的頭。」G說完,便看到喬托一臉驚訝,大笑,「沒有你,那群傢伙誰都不聽誰的話。」
「我?」
「當然,」G理所當然地回答,拍了拍喬托的背部,「上次埃托雷家裡發生事情,你幫忙解決了,不是嗎?所以他就加入了。」
「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算不上幫忙。」
「對埃托雷來說可不是這麼簡單。」
喬托有些困惑,他不過是偶爾到城鎮中走動,遇到他們認識的人家中惹上債務糾紛,找他出主意,或許因為彭哥列家族在這一帶算是勢力最大的家族,因此鎮上的大人們也看中他是彭哥列家的孩子,多多少少會看在他的面子上退讓,那緩解了埃托雷家遇到的困境。
G看喬托困擾的模樣,只是微笑,喬托不曉得,大夥兒都喜歡他。
在成為彭哥列家主這件事情上,G是無條件支持喬托的,身為彭哥列家族管家的兒子,他並沒有什麼實際助力,但他認為喬托是有魅力的人,聰明又冷靜,從小便如此,他總愛跟在喬托身邊,覺得對方跟其他同齡的孩子很不一樣。
「G。」喬托忽然開口,「你覺得,綱吉到底是怎樣的人?」
「你呢?你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G反問。
卻看見喬托深思熟慮一番後,露出了一抹淺笑。
「他…是個溫柔的人。」
G看著喬托的表情,有些意外,因為喬托不是那種輕易對誰表露興趣的人,不如說,有時候喬托會顯現出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孩子的冷漠與疏離,完全是因為他的父親將他困在這個偌大的宅院中,不允許他做出偏離預期的行徑——對於旁人,甚至親族,喬托也總是保持著一種適當的分寸與距離。
這樣的他,竟會用那種柔和的眼神談論他人。
「他每天都會來找我說話。」喬托闔上書本,將它放在膝上,抬頭望向樹影間的天空,語氣竟染上一絲期待。
「每天?」G挑了下眉。
「嗯,」喬托點點頭,「雖然時間不長,但他總是會來。問我學習得怎麼樣、做些什麼事情,有時候只是聊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我覺得挺開心的。」
「你說他才剛回到家族幾天吧?」
「是啊。」喬托笑了笑,神情裡似乎混著一點無奈,「這也是他很奇怪的地方,不只是對我,他跟所有人都相處得不錯,是個沒脾氣的人,侍奉彭哥列家族的老部屬,比如說你父親……對他的印象也挺好,你可以回去問問他。」
G卻皺起眉,這聽來挺讓人不安。
照這樣說,那個從異國來的少年似乎很快就掌握了家族致中大多數人的好感,甚至特別花時間拉攏喬托,每天都來見他,這似乎意有所圖。那種表面看起來和善親人,背地裡卻使用手段的陰險傢伙,最危險。
「喬托!」
正當兩人的談話陷入短暫靜默時,庭院的另一頭傳來呼喚聲。
G順著聲音抬起頭,便看見一道纖瘦的身影走向他們,那少年穿著略顯寬大的淺色襯衫,領口微敞,褐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著柔光,隨微風輕飄,讓他在外人眼中是個隨和、淘氣的少年,但他的步伐穩定,散發獨特的氣息。
「我聽他們說你在這兒,就過來找你了。」
喬托立刻站起來,微微頷首,於是G也跟著起身,卻不由自主地盯著來人看。
少年長得比他想像的還要清秀,不是柔弱那種,但也不像家族中其他稍微年長的哥哥們那般粗野,那對褐色的眼睛微微彎起時像湖面閃爍的波紋。
「這位是?」綱吉看向G,眼神很好奇。
「G。」喬托替他介紹,「我朋友,是麥爾斯先生的兒子。」
「G。」綱吉重複了一遍這名字,語氣像在確認一件重要的事,接著笑了出來,「你的頭髮,像火焰一樣。」
G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綱吉已經伸手輕輕梳理他的紅髮,將剛剛落在他頭頂上的幾片葉子挑開,雖然只是極短暫的觸碰,但指尖的溫度讓G整個人僵住,臉微微泛紅,看他這慌張的模樣,綱吉便笑得更燦爛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什麼叫「好看的笑容」。
不單純是外貌的好看,而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心臟忽然跳快了一拍,G自己都沒能理解原因,心底的燥熱化成某種細微的顫動。這讓他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在下一刻偷看向對方,沒辦法忽視對方的存在。
「你們一起做了什麼?」綱吉並沒有注意到G內心的忐忑,轉過頭問喬托。
「沒什麼,G在畫圖,我在看書。」喬托聳聳肩。
「待在這裡確實很舒服。」綱吉感嘆似的伸了伸懶腰,接著坦白他這一趟的目的,「其實家族內差不多熟悉了,我今天有點想出門,到城鎮裡頭轉轉。」
「需要我一起?」喬托馬上問。
「嗯,我初來乍到,還不太熟悉這邊的環境,大家對我肯定也很陌生。」綱吉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可以請你帶我走走嗎?」
「可以,如果兄長想要我跟著去的話。」喬托有點平靜地回答,然後瞥了眼身旁的G,「G就住在鎮上,他最熟悉城鎮,可以替你介紹。」
綱吉聽後眼睛亮了起來,微微前傾,滿懷期待地看著G。
「那就拜託你了,G,你會和我們一起去吧?」
G本來想推辭,不願意打擾兄弟兩人的相處時光,卻下意識地點了頭,一時間他竟失去了語言,慌張地看向喬托,但喬托卻只是有些頑皮地彎起嘴角,朝他眨了眨眼,他也是第一次看見向來自信的G如此慌亂。
事情就這麼定下,做了些許準備後,他們三人便從彭哥列宅邸走上緩坡,朝最近的城鎮出發,空氣混著西西里特有的海風氣息,與宅邸內似乎是兩個世界,綱吉的表情略帶興奮,步伐也顯得輕快許多。
G走在最前頭,一邊向綱吉介紹沿途經過的建築物和商鋪,不少人跟G和喬托問候,似乎都知道他們是誰,當他們將好奇的眼神投向綱吉時,喬托會自然的告訴他們,這是他伯父的兒子,過去在外地生活,最近才回到家族中,這時人們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對綱吉格外親切。
綱吉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喬托走在他身旁,沒多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綱吉不斷變換的神情,彷彿覺得觀察綱吉本身是件有趣的事情。
「你好像開心許多。」綱吉忽然對上他的視線,語氣篤定地說,「待在自己喜歡的地方,這種感覺很好,不是嗎?」
喬托不確定綱吉是不是在暗示什麼,但對方彷彿能夠看透自己的內心,話語像一細針輕輕刺進胸口。
是啊,他更喜歡這些真實、可愛的人們。
他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如想像中那般單純,更沒有奢華富足的宅邸那般體面,世界上有許多貪婪而危險的人群,也有破敗、髒亂不堪的街道,人們為了生計而奔走,每天都有食不果腹的貧窮者流離失所。
但反而是這樣的街道、這樣的人群,他更願意與他們為伍。
這些遠比書本上的文字更加真實,也更有溫度,充滿變化與未知。
因此,他才會想要結交G這樣的人,G從小就在城鎮中生活,也因此讓喬托能與鎮上的人們交談,跟街道上的孩子們結識,進入他們的生活之中,並理解到自己所接觸的世界,是多麼狹隘的。這些事他自然從未對父親提起,父親並不曉得他偶爾會像這樣溜到外頭,與鎮上的人們待在一起,在他父親看來,彭哥列家主繼承人不應該結交一些『不入流』的人群。
在他腳步稍微停頓的時候,一群人突然擠過來,身形矮小的喬托被推得退了兩步,但一隻手在這時伸過來,穩穩抓住他。
「我在這裡。」
掌心相觸的瞬間,綱吉的手指略微收緊將他往回帶一步,他能感覺到那股舒適又安全的熱度。
「沒事吧?」
喬托搖頭。這種感覺或許就是被兄長照顧的感覺,他過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畢竟,這是第一次有親戚的孩子願意親近他,而且還是比他年長的存在。
喬托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有了個兄長,儘管兩人都還不是很適應這種關係,更別說他們之間還必須互相競爭家主之位,但這是新鮮又溫暖的感情。
「兄長…想要成為家主繼承人嗎?」
喬托有些過於直接地問,他盯著綱吉瞧,並不畏懼聽到任何一種答案,他希望對方能夠毫無掩飾地回答這個問題。
綱吉腳步一頓,溫柔的褐色眼睛在陽光下閃爍微光,輕輕眨了眨。
「我正是這麼打算的。」
寬闊的訓練場被陽光灑得明亮,風從高處掠過,掀起沙塵與微熱的躁動。彭哥列的親族們分立在場邊,空氣緊繃,誰都不願錯過接下來的展示,畢竟,那個來到家族一年卻仍然未能有明確血緣證明的孩子,終於要在眾人面前展示屬於彭哥列的火焰。
他們家族有個很特殊的象徵,唯有彭哥列血統的人,才能夠擁有神所賜的火焰,而彭哥列家主往往都是由火焰最為濃烈的繼承候補繼承。
「開始吧。」羅貝托沙啞的聲音宣布道。
正中央,那名少年靜靜站著,神情平靜,嘴角帶著笑意。
下個瞬間,他的掌心燃起一團橙色的火焰,眼神柔和,彷彿在迎接一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那絕不是一般的火焰,光芒清透得像液體,在陽光下泛出琥珀般的色澤,火舌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擺動,雖然強大卻沒有絲毫狂亂暴走的徵兆,柔亮的光暈甚至能夠隨少年的意志變化,逐漸照亮他年輕而冷靜的臉龐。
綱吉低下頭,微微閉上眼,像是在感受什麼。他的指尖微動,那團火焰竟隨之擴散成更大的弧面,精確地化為一道屏障。
有人立刻倒吸一口氣,這是過去他們從未見過的火焰狀態。
喬托站在人群中,目光專注而熱切地落在那比自己年長的少年身上,不只是新奇的火焰操控,還有綱吉本身,都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火光映照在綱吉的臉上,橙色的光沿著睫毛的陰影散開,勾勒出柔和而堅定的輪廓——那種美麗讓眾人移不開雙眼。
綱吉緩緩抬起右手,火焰在他掌中聚集、凝縮,逐漸變得更滾燙,最終按照綱吉的意思,化作一道筆直的火焰,衝向遠處的目標。
轟的一聲。
靶心被擊中,火焰爆開,所有觸及之物都消失殆盡,焦黑的痕跡沿著地板蔓延開來,灼熱的氣浪掠過場地,連旁觀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貼在皮膚上,發出驚呼。熱氣散去時,那個少年仍站在原地,滿意地微笑著。
隨後綱吉再度抬手,火焰在他身後拖著他的身體一躍而起,竟能如同蝴蝶般在空中飛舞,來到不可思議的高度後,他將重心下移,輕盈地旋轉一圈,動作乾淨俐落,重新落地時腳尖擦過砂地,激起一縷細塵。
眾人都愣住了。
彭哥列的人們從未想像過能如此運用火焰,僅僅將之當成攻擊與威嚇敵人的力量,但綱吉同時具備精準的操控技巧,也有強大無比的殺傷力。
喬托幾乎忘記自己也是受試者,目光緊緊追隨著綱吉的動作,眼底裝滿了憧憬,那是他無法做到的,那樣的火焰,遠遠超出他所認識的一切。
「那是…什麼?」
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喬瓦尼。
喬托回頭,看見父親面色蒼白,眼神裡混雜著驚愕與不甘。喬瓦尼的手指緊扣在喬托的肩頭上,關節用力到泛白。
「怎麼可能……」他低喃著,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憤恨,「那孩子、那孩子怎麼會有這種火焰……」
那一刻,或許整個彭哥列家族前來觀禮的人都有類似的想法。
自從綱吉來到彭哥列家族,已經過了一年。他也逐漸融入家族的運作,人們開始正視他的存在,接納他為家主羅貝托的唯一子嗣。雖然仍有人在背後談論他的出身,但他們知道這孩子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家主繼承者,與喬托這個有力候補競爭,他們開始在猜測綱吉與喬托誰更有機會。
這一年裡,喬托與綱吉並未因派系之間的勢力暗湧而疏遠。
作為兄長,綱吉格外照顧喬托,兩人時常會見面,這樣的關係被家族的人們看在眼裡,不禁感嘆他們兄弟倆感情好。
然而,喬瓦尼始終無法安心。
他不相信那個為了家主之位突然出現的少年會真心待喬托,他認為這個不明來歷的孩子很狡猾,正試圖奪走原本屬於喬托的一切。
而今,在這場繼承人選擇儀式中,證實了他心底最恐懼的猜想。
「這是超越所有彭哥列歷任家主的火焰,就連我也無法做到!」
羅貝托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顫抖,似乎對親眼所見的奇蹟,發自內心感到震撼與欣慰。此刻,他站在眾人的最前方,臉色蒼白,整個人幾乎要靠著侍從的攙扶才能站穩,病痛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衰老,但眼神裡卻裝滿喜悅。
「綱吉。」他緩緩伸手,向少年招手。
當綱吉走到羅貝托面前時,羅貝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綱吉有些憂心地伸手扶住他。
羅貝托家主的病情急劇惡化,連家族醫師都不得不勸說他盡快選出繼任者。於是,經過幾次漫長的會議與家族內各親緣派系的協調後,彭哥列才終於決定舉行這場繼承者選擇儀式。
「做得好,你將成為彭哥列家主的第一候選者。」羅貝托笑著說,目光掃過眾人,「看到如此的火焰,想必沒有人會反對吧?」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隨即響起掌聲。
他們不得不服氣,綱吉不只是現任家主的唯一子嗣,還擁有這麼強大的火焰,似乎沒有其他理由能再挑剔他的資格,甚至有人開始奉承地讚美綱吉。
但綱吉只是微微低頭,唇角帶著極輕的笑意,視線從人群中掠過,最後停留在等待出場的喬托身上。喬托迎上那道目光的同時,綱吉的嘴輕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喬托看得懂——似乎是在告訴他「別緊張。」
喬托微微點頭。
輪到他出場時,綱吉所帶來的震撼仍未完全平息,但這沒有讓喬托驚慌。
他深吸一口氣,即便年齡比綱吉小許多,身形還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已具備一個繼承人該有的堅定,他抬起手,沒有絲毫遲疑,火焰在掌中燃起明亮而熱烈的金色,亮得刺眼,很快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他控制得非常好,力量集中且操控自如,一擊便擊中靶心,目標被完全摧毀。若非綱吉第一個展示,這樣的表現足以震撼任何人,比當年羅貝托被選上時更加出色,更別說是在如此年紀,這也是為什麼喬瓦尼一直信誓旦旦認為喬托是最有資格繼任家主的人選,在綱吉出現之前,不少人都認定了喬托是少主。
如今這份精彩被稀釋了不少,人群的掌聲克制,議論聲此起彼伏。
最終,喬托被列為第二候選者。
他並未顯露出失落,只是靜靜退回人群之中,火焰的餘熱仍在他指尖,他感覺得到自己的火焰在顫動,某種渴望在胸口鼓譟,是綱吉的火焰讓他產生了更多想像與靈感,令他迫不及待想要嘗試看看。
然後,他握緊了拳頭,壓抑稍稍激動的心情。
輪到第三位候選者時,場中的氣氛已經散漫,那是喬托的表弟,席維諾拉,一個沉默寡言的男孩,他還太過年幼。
羅貝托與喬瓦尼幾乎同時轉開目光,他們明白,這個家族不會再有比綱吉與喬托更耀眼的火焰,也就是說,結果已經底定了。
「看到喬托如此優秀,你應該感到很欣慰吧。」羅貝托看著弟弟,隨後低頭溫柔地注視喬托,「你表現得非常好,喬托,今後也用這份力量幫助那孩子吧。」他是喜歡這個姪兒的,也看得出喬托的與眾不同,不僅才華洋溢,還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特質,若不是喬瓦尼咄咄逼人,他也不會考慮帶綱吉回來。
「是啊……確實是。」喬瓦尼擠出這句話,手不由自主地重重抓住喬托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喬托微微皺眉。
羅貝托還在說什麼,但喬瓦尼卻聽不見了,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被眾人圍繞、讚美的少年,如此輕易便奪去本該屬於他的位置,他當年所經歷過的情景再次上演,曾被羅貝托奪去一切的記憶再次復甦,讓他咬爛了嘴裡的肉,舌尖品嘗到苦澀無比的血腥味。
長廊的空氣有些壓抑,G來回踱步,他沒有彭哥列的血緣,因此無法參與彭哥列的繼承人選擇儀式,只能焦急地在喬托的住處等待結果。突然,他看見喬瓦尼帶著喬托從外頭回來,他立刻迎上去,神情裡滿是擔憂與期待。
他始終相信,喬托會贏得那個位置,毫無疑問。
「喬托,結果——」但他還沒問完,喬瓦尼猛地抬手,一把將他打倒在地。
對方的力氣導致G的身體狠狠摔在地板上,痛得倒吸一口氣,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聽見喬瓦尼朝他大吼。
「都是你這臭小子!」那聲音粗啞得幾乎不像平常G眼中嚴格拘謹的喬瓦尼大人,「就是你整天帶著喬托在外面亂跑,荒廢訓練!」喬瓦尼眼神裡滿是怒氣與失控,用力扯住G的領子,「若不是你帶他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混在一起,他怎麼可能贏不了那個低賤的私生子!」
「喬瓦尼大人,我——」G被罵得不知所措,仍試著想解釋。
「住嘴!」喬瓦尼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打斷了G,他的拳頭高高抬起,就在那瞬間,喬托往前邁出一步,直接擋在G的面前,這使喬瓦尼的動作不得不停頓。
「父親。」喬托的嗓音幾乎聽不出情緒,橙色眼眸冷漠得有些滲人,「請不要動他,這麼做也改變不了結果。」
「你還想護著他?」
喬瓦尼狠狠瞪著喬托,扭曲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像惡鬼般,他很少如此失控。接著一把將G扔開,雙手扣住喬托的肩膀,指甲卡入肩膀的肉中,疼痛傳至骨頭深處,但喬托隱忍著。
面對情緒不穩的父親,喬托的神情沒有驚慌,也沒有明顯的恐懼。
「告訴我,喬托,你是不是故意的?」喬瓦尼怒極反笑,低聲咆哮,「你是不是在儀式上沒有用全力?你明明可以、你明明可以贏過那個賤種!」
他說到後來聲音開始顫抖,幾乎像在乞求。
「那個位置,本該是你的!」
喬托靜靜地凝視他歇斯底里的父親。
他知道父親不會動手打自己,就算再怎麼憤怒也不會,不是出於疼愛,而是因為喬瓦尼害怕他受傷,害怕那傷痕會成為瑕疵,失去被展示的價值。
喬托的衣領被扯得更緊,呼吸有些不順,卻依然不請求也不認錯,那一刻,他的內心連怒氣都沒有,因為他早已習慣父親的那些虛妄的期待,以及毫無道理的執著。
比試中的喬托沒有任何保留,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己無法使出像綱吉那般的火焰,但這個現實,父親卻無法接受,讓他感到非常無奈。
「你這種眼神……別再讓我看到你這種眼神!和那個沒用的女人一樣!你不把這當作一回事,你會後悔的!你知道那個位置有多麼重要嗎?你知道那對我們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
就在這時,傳來下人的腳步聲,喬瓦尼這才鬆開了喬托,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夠表現出一絲不體面的模樣。
「喬瓦尼老爺、喬托少爺,綱吉少爺來訪,說、說想見少爺一面。」
喬瓦尼那雙眼裡閃過一抹陰沉的怒意,他狠狠地吸了口氣,他不能讓外人或家中的僕從看見他動粗,那會招惹非議,於是強壓下失控的情緒,用力推開喬托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腳步聲在長廊裡迴盪,不久後便聽見書房大門重重甩上的聲音。
G揉了揉被撞紅的位置,低聲嘆了口氣,喬托彎下身,伸手將G拉起。
「沒事吧?」
G搖頭,嘴角還帶著餘悸的苦笑,「喬瓦尼大人看起來很失望。」
「他失望過頭了。」喬托說,彷彿事不關己,接著他轉頭對那名緊張的僕從說,「帶我們去見綱吉吧。」
那一刻,他的語氣仍然平靜,但原本死氣沉沉的眼底卻有了極細微的波動,冰冷緩緩融解後,透出一道柔軟的光輝。
會客室裡很安靜,西西里毒辣的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色調,在地板上灑出細碎的金光,桌上擺著茶具,每次到訪後,這裡的僕從都會端上他喜歡的茶,是有人特意吩咐後的精心款待,綱吉很清楚那孩子的細心,年紀輕輕就像個小大人似的,讓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綱吉坐在沙發上,神情閒適地端著茶,聽見門被敲響的聲音,他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衣襟略顯凌亂的喬托,以及神情陰鬱、臉上還有擦傷的G,兩人都沒有事先經過打理就直接過來了。
綱吉的眉眼微微皺起一瞬,隨即露出無奈的笑意,像是溫暖陽光融開冰層。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他嘆息著,有些心疼地瞧著兩個男孩。
喬托沒有回話,橙色的眼睛裡藏著複雜的情緒,疲憊與克制,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渴望。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前,他便走向綱吉。綱吉穩穩地放下茶杯,因此,當喬托伸出雙臂抱住他時,他也剛巧抬手接住,儘管喬托的動作帶著一種突如其來的衝動,卻算不上莽撞,那個擁抱顯得格外自然。
綱吉低頭,只看到喬托將臉埋進他胸口,他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伸出手,順著對方的背輕輕拍了拍,動作極輕柔,讓人覺得安心。
「沒事了,喬托。」他低聲說,嗓音溫和,彷彿能滲入喬托的體內給予些許溫暖,「今天的儀式,很辛苦吧?」
喬托沒有回答,卻收緊了手中的力道,這個擁抱並沒有任何逾矩,就像普通的兄弟那般,但對綱吉來說卻足夠讓他感到喜悅,這個孩子在面對他時,終於能表現出符合年齡的依賴與脆弱。
像這樣的舉動並不是第一次。
這一年來,他和喬托的關係漸漸變得親密,雖說相差七歲,卻從未因年齡而產生距離,綱吉不會用看待孩子的態度與喬托相處,而是平等地與喬托分享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然而,喬托在他面前卻會卸下表面的拘謹與禮節,甚至偶爾表露出一點任性。
「我盡了全力。」
「我看到了,你的火焰很好,比上次更操控自如了。」
「但你沒有教我怎麼飛。」
「我覺得那對你來說有點危險,過一陣子吧?」綱吉笑了,沒想到喬托會對他提要求,是因為今天看見他能夠運用火焰飛行的關係吧,但他是打算等喬托滿十歲後才教他的。
G站在門邊垂著頭,前一刻喬瓦尼怪罪他的那些話語仍讓他耿耿於懷,在兩兄弟間,他自然更支持喬托,儘管喬托沒有怪罪他,但他心底也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拖累了喬托。
「少主,您來了。」他語氣恭敬地問候,雖然他平時是喬托的朋友,但宅邸裡規矩森嚴,綱吉如今已被選為第一繼承人,自然要以「少主」相稱。
綱吉卻輕笑出聲,朝他揮揮手。
「G,也過來吧。」
G遲疑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綱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擦傷,眉頭微微蹙起,伸出指尖輕輕碰觸那處紅腫的地方,小心而溫柔地摩娑著,生怕弄疼了G。
「這也是喬瓦尼叔父動的手?」
G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綱吉的指尖很輕,溫度卻讓他渾身僵硬,耳尖發燙,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沒、沒事,我沒事,不小心撞到罷了。」
綱吉的手還停在那裡,指腹的溫度細細地沿著臉頰傳遞開來。那雙褐色的眼睛離得很近,G甚至能看到其中倒映出自己有些慌亂的模樣。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只能笨拙地別開視線。
他因為喬托的關係,而與綱吉熟悉起來,G一向尊敬綱吉,那與對待喬托是種截然不同的心情。他最近發現,他時常因為綱吉的靠近感到心緒混亂,分明並不害怕綱吉,可心臟就是會胡亂跳,他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很怪異,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我知道你自己有一套待人處事的作風,但下次別傻傻站在原地挨打。」綱吉的語氣裡帶著強硬,見G一臉茫然,便笑得溫柔了些,輕輕揉了揉G的頭髮。
然後,他身上的氣氛一轉,眼底的笑意冷卻,凝視兩個男孩。
「叔父的脾氣……」他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懊惱以及不悅,「有一天會鬧出事情來,對你們也不好。」他垂下眼,握住喬托的手,聲音溫柔卻有些無奈,「雖然很想讓你們跟我一起住,但我還沒有那樣的權力。」
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房間的氣氛微微一變。喬托突然抬起頭,眼睛深處微微透著光,盯著綱吉看。
「你成為家主之後,就能讓我們離開這裡嗎?」
面對喬托的問題,綱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調侃。
「喬托,你已經有什麼主意啦?」
喬托的手在膝上摩挲,動作看起來有些緊張,G在一旁偷偷看他一眼,兩人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麼,同時有點猶豫。
綱吉沒有忽略他們一來一回的表情,忍不住輕笑,雖然喬托本身有著超出年齡的老成,但終究還是個孩子,想藏點秘密也藏不住。
「我和G想生活在城裡,」他說,語氣有點猶豫,不確定綱吉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我們還有一群夥伴,比在這裡生活自由多了。」
綱吉輕輕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們要獨立出去?」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也許是自由多了,但想在城鎮的生活,就必須靠你們自己過活,這……」綱吉喃喃自語著,隨後彷彿想通般聳聳肩,「也沒什麼關係吧,家族可以資助你們。」
他望向喬托和G那兩對藏不住渴望的眼睛,實在不忍心掐滅這火焰。
「若我當了家主,你們就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吧。」
那句承諾落在兩個孩子耳中,就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獲得了肯定。
喬托與G相視一笑,聽到綱吉願意支持他們的想法,令人安心。喬托不傻,他知道綱吉成為家主,意味著父親以及曾經支持自己的家族派系將失勢,而自己或許能從父親的牢籠中獲得自由,但同時也會失去大部分的支持,包括他需要的金錢,他年紀尚小,實在需要有人資助,才能按自己所想那般隨心所欲。
而那個需要爭取支持的對象,就是即將成為下一任家主的綱吉。
所以他必須跟綱吉維持好關係,幸好這一直都不困難,綱吉主動靠近他們,他也發自內心喜歡總是願意善待他的綱吉,從各方面來說,綱吉都遠遠比自己的父親更好。
「你真的沒關係嗎?喬托。」G問他,喬托似乎對於沒當上家主第一繼承人沒有任何遺憾,但他仍然擔心對方不過是擅長隱藏情緒。
喬托彎起嘴角,「比起當家主,跟你們在一起更快樂些。」
G在旁邊抑制不住地笑出聲,顯然對未來滿懷期待。
喬托眼底有著微妙的盤算,在那稚嫩的外表之下,他開始思考如何盡早擺脫喬瓦尼,並防止喬瓦尼對綱吉繼承家主之位做出干擾,雖然綱吉也絕非好拿捏的人物,但若綱吉早一步坐上那個位置,對他們所有人都好。
綱吉並不知道喬托的想法,只是默默看著眼前正討論未來的兩個孩子,他們看起來很純粹,懷抱夢想,這讓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光——是啊,他曾經也如此年輕,而且比起喬托和G,那時的他完全天真無知——但那是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前的事情了。
能夠預見些許未來的感覺,很不可思議,也讓人興奮,除了他之外,恐怕誰也不會想到,這兩個孩子將來會讓整個彭哥列家族天翻地覆吧。
TBC
作者廢話:
總覺得作為開篇第一篇好像有點太長了XDDDD但寫著寫的就這樣了。
這篇照理說,應該不會超過20篇才對(?)算了我也不敢確定。
這個世界的設定,綱吉的年齡比喬托大上了七歲,算是大很多,所以他有能力照顧和撫養喬托,因為喬托的爸爸真的不是什麼很好的人。
有些私人設定,大家也知道我每一篇的初代文,喬托出身的設定都會有點不同。而這裡G是服務彭哥列家的管家的兒子,自然就和喬托玩在一起,他們的小隊剛成形,一開始只是鬧著玩,幫人打雜的那種成員。
這裡的家主,不是指黑手黨家族,而是血緣為彭哥列的家族的家主,這個大家不要誤會喔,當然黑手黨也會以姓氏成立,但本質完全不同,如今他們還是一般社會大眾。彭哥列並非貴族,是以商業起家,慢慢混進社交和貴族圈,結交不少權貴人物,正拓展狀態,有錢,但不算有權,只是已經對地方有影響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