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靜,Harry隨著Riddle一同降落在荒蕪的墓園裡,腳下的泥地濕軟,潮濕的霧氣覆蓋整片墓園,微光映出他與Riddle並肩的影子,交疊在排列錯落的墓碑之上,這裡靜得可怕,Harry甚至懷疑過對方是否會在這裡終結他的生命,並永遠埋葬於此處。
兩人都能看見立於山坡上熟悉的宅邸,這就在Riddle莊園旁,而Harry在Riddle的引導下緩步走到其中一座高聳的大理石墓碑前。
「看吧,你現在就站在我父親的遺骨上。」Riddle低柔的嗓音像夜色裡緩緩流淌的霧氣般冰冷陰沉,「除了那條汙穢的血脈,那座宅邸便是他留給我唯一還有些用處的東西。」
Harry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Riddle緩步向前,夜色勾勒出他頸側的弧度,手指掠過冰冷的墓碑,薄霧在他指尖散開。
「我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瓜。至於我那卑微的母親——流著史萊哲林的血脈,一個早已敗落的純血家族,卻愛上一個麻瓜,試圖用愛情魔藥讓他永遠留在身邊,但他一清醒,便立刻拋下她,她不得不在孤兒院生下我,沒多久便死了,我被留在那間麻瓜孤兒院裡。」Riddle的聲音沒有一絲悲傷,卻在每個停頓之間透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彷彿對塵埃的排斥。
「我曾經告訴過你這個故事,記得嗎?」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落下,照亮他腳邊那塊石碑,Harry下意識看了一眼,上頭的字跡早已模糊,唯有「Tom Riddle」仍可辨認。
Harry確實曾聽過這段敘述,這個男人曾零碎地提起過自己不堪回首的出身,那時Harry從未想過那代表什麼,只覺得Riddle的過往令人憐憫,如今他才意識到,這是個極度危險且不應有人知曉的秘密。
——Lord Voldemort是混血巫師。
這是絕不能讓食死人們知曉的秘密。
「主人,為什麼要把這種事情告訴我?」
Riddle轉過身,紅色的瞳孔在夜霧中閃過一瞬光亮,嘴角微微彎起,那一刻,他的臉孔雖然仍然英俊,卻更像是Voldemort,全身都滲出殘忍的氣息。
「將死之人,是否知道我的秘密,又有什麼影響呢?」
Harry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攫住,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
一層令人不安的薄霧籠罩在他心頭,他分不清Riddle是否在暗示什麼,或只是隨口一語,寒意沿著脊背滲入,讓他不自覺地顫抖。
他不懂。
如果這個男人真想要自己死,根本不需要多費一句話,他都已經表明願意奉上自己的生命,為什麼不直接動手?然而Riddle始終神情淡漠,難以確認他究竟在想什麼。
接著,Riddle朝Harry展示一個小巧的金匣,將它遞到Harry面前。金匣的顏色已然斑駁,在夜色裡反射著暗沉的光,卻和Harry第一次見到它時一樣,有種奇妙的魅力,蠱惑著Harry,彷彿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你見過它。」Riddle語氣平淡,看那物件的眼神像是在凝視某段遙遠的記憶,「那時你向我討要它,在你把玩它時,便已經察覺到它的不尋常,這也是那女人留下的遺物。」
Harry的手微微一抖,指尖碰到金匣那一刻,似乎有一道奇異的魔力順著掌心滲入體內,當時他開口向主人討要過這生鏽的金匣,正式被這奇怪的感覺吸引。
「它就和我送你的護身石一樣珍貴。」
Harry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伸手捂住胸口,卻只摸到空蕩的衣襟。他想起自己在逃離Riddle莊園時,因為一時的憤怒與恐懼將那顆石頭扔掉,而這,肯定已經被Riddle知曉,只見Riddle嘴角滑過一道冷酷而諷刺的笑。
「我曾告訴過你,這東西等同我的生命般重要,你卻乾脆地扔了它。」Riddle緩緩張開另一隻手,Harry看見那顆熟悉的黑石靜靜躺在他的掌心,表面爬上了月光,值得慶幸的是,它沒有絲毫損傷。
「我…我那時候……」
「你不該扔了它。」Riddle打斷了Harry尚未吐出的辯解之詞,語氣透出一絲壓抑的不悅,對於Harry曾經企圖脫離自己的掌控,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幾乎稱得上殺意的冷光。
Riddle上前一步,伸手觸及Harry胸口,指尖滑過那被石頭侵蝕、仍隱約留下痕跡的皮膚。Harry本能地想後退,卻被那冰冷的碰觸牢牢定在原地,渾身發顫。
「它不該離開你,只屬於你。」Riddle低聲道,「或者說——屬於我。」
「它們…為什麼那麼重要?」Harry喉嚨乾澀,勉強開口詢問,「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們裝載著我的靈魂。」Riddle語氣溫柔地嘆息,那句話卻令Harry的瞳孔微微放大,「你能聽得懂Nagini的語言,那是史萊哲林後裔的天賦——我的天賦。」Riddle的視線輕輕落在他身上,「你會感應到金匣的存在,是因為你與我的靈魂相連,你並非被附身,而是接納了我的靈魂對你的影響。」
「影、影響?」Harry聲音顫抖,「它會控制我嗎?」
「不會。」Riddle微微笑,安撫著Harry的不安,「它只會讓你變得更強,讓你更接近我,你可以獲得如此獎賞,是因為你與我的靈魂完美契合。」
Harry屏息看著他,那雙紅眸像深淵,將他吸住。Riddle笑著伸出手,將守護石重新放在Harry掌中。
「只有你有資格拿著它。」聽到Riddle這麼說,Harry的臉頰因喜悅而發熱,他發覺自己竟如此容易感到滿足。
「我將靈魂分割,封入具有偉大魔法與久遠歷史的物品中,只要它們存在,我將永遠不滅,成為永生。」Riddle繼續緩慢而慎重地說著這個聽來可怕的秘密,「其中便包括這個金匣,還有重生石。」
「重生石…」Harry低聲呢喃,他當然也聽過那個傳說,在三兄弟的童話故事中,能讓亡者回歸世界的石頭,沒想到會是這毫不起眼的石頭,他之前還經常把它拿在手中把玩。
指尖顫抖著,用力握緊那顆石頭。他甚至能感覺它在呼吸,像有生命般貼近他的皮膚,這裡面有著Riddle的靈魂,而他之前竟然如此隨意地對待它,這讓他心底感生了愧疚與恐懼。
Riddle並沒有向他坦白將靈魂分割成幾塊,又是否還放置在其他物品中,但Harry猜想,那數字是只屬於Riddle的秘密,誰一旦掌握了,便可能掌握殺死Voldemort的致命關鍵。
這讓接近秘密的Harry心生戰慄,雖然想開口問更多,但他清楚,自己最好不要知道這些事情。
「現在,你知曉了我的秘密。」Riddle笑得慵懶,「在你眼裡,我可有變化?」
Harry愣了一瞬,他盯著面前的男人,想了好久,最後只是緩緩低下頭,搖了搖,嘴角帶起一抹脆弱的、放棄般的淺笑。
那些本不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遭遇,那些真相被揭露,他知曉了本該永遠塵封於黑暗的秘密,卻又在知曉這些事情後,發覺對方早已在處處撒下誘餌,Riddle或多或少曾經對他透露過,他也猜想過、調查過,如今不過是將這些碎裂的拼圖重新拼湊成完整的原貌,而對這個喜歡說謊、面帶虛偽的男人,卻毫無影響,反而被狠狠暴露出來的是Harry自己心中的黑暗。
不論Tom Riddle是誰、戴著哪張面具,可以是醜陋的,也可以是英俊的,可以是純血,也可以是混血,這些對Harry來說都無關緊要,因為他會身在此處,從來不取決於理智,而是一種接近瘋狂的——『墮落』。
他愛的,或許正是Tom Riddle的黑暗,以及能夠將自己真實的慾望引出來的那份縱容,讓他甘願落入圈套,將除了Riddle之外的溫暖與歸處都排除在外,他只需要這個男人的愛,便能讓自己為所欲為。
「我愛你。」
那句話讓Riddle深不可測的眼眸中出現一絲顫動,貪婪在深處湧動。
Harry無視這些,伸出手,指尖探向Riddle,碰觸到對方的胸膛,那觸感溫暖且實在,讓他感覺眼前的男人是唯一的倚靠。Harry偷偷把自己埋入那懷抱,像個孩子投向母親。
「我憎恨你口中吐出那些謊言,那些甜美卻荒謬的偶然,全是你試圖操弄我的手段。你既是我最敬愛的主人、我愛的人……也是欺騙我最久的人。」他的聲音顫抖,這就好像在親手扒開自己的傷口那般疼痛。
Riddle面上沒有一絲歉意,只是將Harry的手放到唇邊,溫柔地親吻指尖。
Harry看著這個動作,看著那毫無一絲愧疚的眉眼,苦澀地笑了,「但我更憎恨那個預言,讓我成為你必須除去的存在。我不明白……我怎麼會成為妨礙你的人?我明明可以為你、為主人做很多事情,我的忠誠,我對你的愛,不會輸給任何人——」
「你想證明自己不會成為我的敵人,所以甘願在我這個欺騙你的人面前,放低姿態?」Riddle的聲音不高,目光深沉專注,其中的佔有欲彷彿要滿溢出來。
「我不得不這麼做。」Harry的眼神黯淡,他其實並不甘心表現得順從,但他又必須如此,這份順從的背後,是他對愛的飢渴,是對這個男人無條件的依賴,被徹底掌控的無力感既折磨他,也讓他安心。
Riddle的唇邊浮起一抹笑,不似剛才的溫柔,反而透著殘酷。
「你知道我渴望殺了你,當我發現你就是那人時,我想親手結束你的生命,這幾乎像是既定的命運,你的死,會是我品嘗過最愉悅的死亡。」他低下頭,眼裡掠過一抹陰影,竟有些遺憾,被延宕的欲望正等待著被實踐,讓他感覺渾身發癢,「我曾親手結束過不少生命,卻沒能如願殺了你。」
「既然如此,你在等什麼?」
他明白,即便Riddle向他分享身世與祕密,但所謂生死的選擇卻從未屬於他,當他決定走向Riddle這樣冷酷無情的存在,並祈求對方的愛時,就已經把自己的命運徹底交給對方決定,只能卑微地俯在地上。
「Harry,是時候我該做出決定了。」
隨著那句話,Riddle的面容開始抽離最後一層偽裝,俊美的臉漸漸褪去血氣,變得如白骨般蒼白,五官在一點一點扭動,最終徹底轉化為另一種生物,唯有那雙始終注視Harry的紅眸,燒灼著夜色,蠱惑人心。
那是Harry再熟悉不過的,他所臣服的模樣,這雙眼睛屬於他的主人,屬於Voldemort,冷酷無情,可偏偏又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看見熟悉的溫柔。
即便理智已經知曉真相,親眼看見卻又是另外一回事,震驚與羞恥,並強忍著想要逃脫的恐懼感。他垂下頭,身體自發地前傾,俯下身。
應該要發現的。Harry在心底咒罵自己。
怎麼會到這一刻才遲鈍地察覺?
Voldemort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他挽入懷裡,景色突然收縮,兩人的身形瞬間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德姆蘭廢棄塔樓的地窖之中。
Harry曾經在這裡見過被關押的Longbottom先生,因此他知道這股腐臭的血腥與鐵鏽味,但此刻的空氣比那時候更混濁,這讓Harry以為會有更多人被關在這兒,但中央的牢房中,只有一個男人絕望地倒在角落。
他見到兩人時,奮力爬向他們,掙扎著發出破碎的哀求,讓Harry被嚇得後退,但Voldemort的表情卻毫無動容。
「主人…求您饒了我,主人,求您原諒我…」男人哭泣著,他身上沒有什麼傷口,眼神卻滿是恐懼,「我、我不想死、主人、求你——」
Voldemort微微揚手,封住了那哀求聲。
Harry意識到這牢房中曾經發生過可怕的事情,男人的絕望彰顯著這件事情。
「所有目睹你摧毀紀錄並背離我的人,我已讓他們永遠沉默,他們的屍骨將深埋於地底。」Voldemort轉頭看向Harry,語調極輕,卻非常清晰,「除了他。」
Harry感覺死亡與腐敗的氣息彷彿從地縫裡滲出,他的胃難受地翻攪。
「看清楚,Harry,」Voldemort的指尖輕動,男人沾滿淚水的臉龐便抬了起來,「這個男人家中有妻子,還有兩個孩子,他突然失去蹤影,家裡想必已經亂成一團。」他微微歪了頭,語調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他一向對我忠心無比,盡責守著崗位,若非你突然出現,他或許還能安然度日。」突然,薄唇輕抬,詭異的扭曲感漫上那張蒼白的臉,「真是場災難。」
Harry感覺難以呼吸,他不敢注視那名囚犯的眼睛。
Voldemort繼續在他耳邊低語。
「我不擔心你的擁護者知曉你做過的事情,Barty、Lucius、Bulstrode,當你敗落,意味著他們將一無所有,他們自然會守口如瓶。」他的目光掃過那名囚犯,眼底泛起冷笑,「但他不同。」
「主人想要我怎麼做?」
「我給你選擇。」Voldemort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地牢中迴盪,「在這裡,必須死去一個人。」
空氣靜得像凝固,只有Harry急促的呼吸聲,他緩緩抬起頭,驚訝又脆弱地望著Voldemort,眼角逐漸泛紅。但那雙冰冷無比的紅眸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怒意,也沒有催促,卻帶給他一種無助感。
Harry的手心冒著冷汗,唇角微微顫抖,他明白,在這裡,三個人之中,他不可能殺死Voldemort,那麼,剩下的只有他自己,或是眼前無辜的囚犯。
那無辜之人似乎比Harry更早明白結果,眼淚沿著骯髒的臉頰滑落,嘴唇因恐懼而發抖,即便無法發出聲音,求生的渴望在他眼裡一覽無遺。
Harry的心臟發疼,他不忍心去意識到這件事情。
「使用你的魔杖,Harry。」Voldemort的聲音低低傳來,語氣溫柔得近乎慈愛,手指輕觸Harry的手腕,卻讓Harry感覺像條蛇滑過肌膚,「你必須想像死亡,以及它將為你帶來的愉悅,那能讓事情容易些。」
Harry低頭,看著手中的魔杖,手指在顫抖中緊握。
「我、我的死亡…對主人會有幫助嗎?」他忽然輕聲問,那聲音幾乎被黑暗吞沒,帶著一絲祈求,但他不確定自己希望聽見什麼答案,但他確實產生了某種壯烈犧牲的想法——他勇敢又善良的父母,不會願意他死去,但也不會希望他為了存活而殘忍殺害其他人,他一直守著那條線,他沒有殺死過任何人。
Voldemort沉默片刻,嘴角緩緩上揚,發出一聲近乎愉悅的笑。
「會。」他沒有否認,「當然會,你的死,將讓我安心。」
Harry怔住,忽略心底的痛楚,又不死心地顫抖著繼續追問。
「那麼,對你呢?Tom?」
那一聲著急的呼喚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Voldemort微微挑眉,眼神忽地柔和下來,紅色的瞳眸中映著Harry的臉龐,包裹著,彷彿要將對方融入那片黑暗,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嘆息的溫柔。
「我不願你離我而去,我的男孩。」
Harry原本沉寂、絕望的心臟開始在胸口狂跳,血液像被點燃般灼燙起來。
那一瞬間,原本閃過的壯烈念頭被熄滅得無影無蹤。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還想活著,想繼續待在這個男人身邊,被他所愛,被他擁抱。就算那份溫柔只是幻覺,也沒關係,他希望Tom Riddle仍然愛他,哪怕只是個甜美的小謊言,他也甘之如飴。
為了這個世界的變革?為了巫師的未來?為了讓麻瓜接受更好的控制?
那些飄浮在空中的遠大理想,以及這個巫師世界會變成怎麼樣,對他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他想要的,是活著,擁有這個男人的愛。
他想要的,是所有人羨慕自己的目光。
他要那些甜美的語言充塞自己,讓他遠離冰冷與黑暗,重回到那光明溫暖之處,那個他被眾人簇擁著、受尊重、受愛戴的世界,他能掌控他人的生命,而不是待在冰冷孤獨的牢房中,任人宰割,孤獨而終。
在Voldemort面前,道德的界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無須遵守。
反正,世上大多數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誰又能夠高高在上地指責自己?既然如此,為什麼要自己劃清界線,自認清高?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犧牲?
他的嘴裡乾得發燙,舌尖像被什麼灼到,胸口湧上的慾望吞噬了愧疚與害怕,腦海中浮現一個清晰的念頭——他只要做這件事,就能讓一切恢復原樣。
只要殺了那個人。
他能重獲寵愛,回到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可以活下來。
就算Riddle說過的每一句話全都是謊言,又如何?只要他還能佔據那個位置,奴僕、寵臣或者愛人都可以,只要他是離Riddle最近的人,便沒人能取代他。
Harry握住手中的魔杖,掌心的汗水沿著木紋滲進指縫,但身體的顫抖漸漸止住,綠色的眼眸變得陰暗,像被濃稠的黑暗吞噬。目光掠過那個男人最後一絲掙扎的神情,不可思議,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Avada Kedavra。」
綠光乍現,短促而耀眼,照亮Voldemort唇角那幾乎稱得上滿足的笑。
Harry的手垂下,牢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恐懼,還是興奮。
但是這比想像中簡單,於是他笑了。
他們回到德姆蘭那間熟悉的校長室。
房間裡的燭光靜靜搖曳,歡迎著它們的主人。Harry記得每一次來到這裡與主人共享的時光,以及Voldemort以懲罰的名義要求他服從,觸碰了他,那一切成了他與主人的秘密,然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無法言說的寵愛,他越過了界線,罪惡感與興奮侵蝕著他,成了他之後無法擺脫的夢魘。
此刻摟著他的Riddle已恢復為人類的英俊模樣,黑髮覆在額前,氣息近得幾乎貼在Harry耳邊,當那扇門徹底緊閉,他推著Harry讓背脊碰上冰冷的牆。Harry還沒反應過來,唇便被那熟悉的甜美氣息包圍,霸道的深吻,急促的呼吸以及唇齒相撞的聲音,混雜著急切翻湧的慾望。
那一刻,他產生了奇怪的錯亂感,彷彿此刻他和Riddle在這個曾屬於他與主人秘密行事的空間,正肆無忌憚地偷情。這奇思異想讓Harry幾乎想笑。
Riddle並不知道Harry心底那閃過的念頭,只是將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
「Harry,我的Harry。」呼喚中的溫柔,讓Harry覺得胸口發燙。
Riddle的吻變得更粗暴,吸著Harry的舌尖糾纏,Harry無法抗拒對方,只能抓緊對方的衣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陷入甜美的快樂,他的呼吸被徹底奪走,思緒散亂,任憑不斷湧出的快感將他一點一點吞噬。
他感覺到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開始觸碰他的身體,粗魯地撫摸著,彷彿急著確認Harry肌膚的每一處,Harry很快便聽見長袍被扯撕破的聲音,讓他呼吸輕顫,灼燙的指尖輕輕揉捏他的乳尖,帶來舒適的刺痛。
Riddle的吻開始落在他的頸部,Harry不得不抬起頭,雙眼無神地凝視天花板,感覺到男人的氣息掠過他的頸間、胸口,然後繼續往下,所到之處的肌膚都在發燙,四肢失去了力量,似乎會徹底融化在Riddle的愛撫之中。
突然,Riddle的手抓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抱起。Harry本能地抬手想抓住對方的肩,穩定姿勢,卻低頭對上一雙充滿深沉慾望的眼眸,全身一陣戰慄,讓他四肢發麻,差點跌落,但他穩穩地被抱著,Riddle喉間發出一道輕笑,舌尖像是一條蛇般輕輕舔著Harry的乳尖,然後用牙齒輕咬,Harry立刻發出快樂的低吟,沒有意識到男人的手指正惡作劇般輕柔滑過他身後的柔軟入口,只需瞬間,令腰身痠軟的快感佔據了腦袋,沒有辦法思考其它。
隨著步行搖晃,Harry混亂的意識中感覺到有什麼進入了他的體內,像條蛇,但他沒有辦法抵抗,他被架在極度不安穩的姿勢中,無法挪動,只能隨著動作輕微顛簸,而那入侵的感覺逐漸化為一種強烈的舒服與愉悅。
「啊…哈啊…啊…」
深入的指尖抵在內側,往內曲起,按壓著敏感處,時輕時重,Harry的前端因此逐漸挺起,摩擦到Riddle的衣袍,粗糙的感覺讓Harry的腰不自覺地挺動,身軀爽快到微微弓起。
他們從校長室來到臥房的短時間內,裡面就已經被攪得足夠軟了,接著,Harry被扔進柔軟的床鋪之中,抬起眼,才發覺Riddle的神情之中竟也有幾分急躁,他從來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欣賞著Harry的糗態,如今卻彷彿想盡快品嘗Harry,並確認對方的身體與靈魂仍然只屬於他。
身體被翻轉,他以一種趴著的姿勢,兩腿之間擠入了Riddle的腰,意識到自己即將迎來怎麼樣的衝擊,Harry雖然迫不及待卻也害怕,他祈求地往後瞥了Riddle一眼,努力用自己沙啞的聲音呼喚對方,試圖緩和可以預見的暴戾。
「Tom…讓我、讓我來——」
Harry的臉頰泛紅,他感覺到後穴被對方堅硬的前端抵著,稍稍撐開了皺褶,只差一點就會直接撞進去,而他趁著Riddle的停頓努力挪動顫抖的雙腿,改用大腿夾住那灼熱的柱體,才剛穩定好姿勢,Riddle便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扯,粗硬的肉柱擦過Harry同樣勃起的慾望,Harry不得已,只能配合著擺動,感覺到那粗暴的挺起之物重重地在腿間抽插。
「啊…啊啊…好舒服——啊啊——哈啊…哈……」
光是被這樣摩擦就已經舒服得難以忍受,Harry慶幸自己沒有被對方直接插入,他能感覺到Riddle那種難以宣洩的暴力正渴望發洩。
Riddle沒有揭發Harry逃避的意圖,而是配合著,不斷在Harry的臀肉上拍打出聲響,一次又一次摩擦著Harry被逐漸濕潤的柱身,Harry也努力夾緊那堅硬的肉柱,想要取悅對方。
然而,這份刺激不上不下,體內的灼熱想要找到出口,但遠遠不足,Harry忘我地擺動著腰身,讓那硬挺的前端摩擦自己柱體的凹陷處。
「你耍弄的小把戲,足夠了嗎?」Riddle喉間溢出的輕笑繞上耳尖,Harry的身體發出一陣酸軟的輕顫,「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啊…Tom…不是…我真的……」
「這似乎不像是在取悅我,而更像是取悅你自己。」
Harry身體微微顫抖,他確實感覺到無比舒服,享受著對方的摩擦,與其說是他在服侍Riddle,不如說他靠著摩蹭Riddle讓自己快樂,避開了被進入的衝擊,雙頰發熱的同時也恐懼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
「我已經給你足夠的時間了。」
Riddle沒有興趣聽Harry解釋,手勾起Harry的腰將他的臀部拉向自己,然後一手抬起那發顫的左腿,此刻那蠕動的小巧穴口徹底在眼前展示,硬挺的慾望一下便撐開肉環,一路毫無阻礙地壓進深處,沒有停留。
「唔、啊…啊啊…到裡面…了…」
Harry感覺自己的內臟被龐然大物輾過,然後在裡頭開始攪動,鼓脹的下腹有些痠,卻不是疼,那種難以言喻的快樂充斥全身,讓他忍不住呻吟,性器也溢出更多的液體,溼潤了兩人的結合處,他確實做好了迎接對方的準備。
Harry突然渴望對方更激烈抽動。
才這麼想,Riddle的手掌扣住瘦弱的腰,腰用力往前送,撞擊的力道毫不留情,反覆抽送著,腹肌因為每一次的挺動而變得硬實,狠狠頂在那最讓人瘋狂的位置,男孩的性器隨著兩人的動作搖晃著,不斷滴落白色的液體。
「啊…Tom、Tom…快、快點……」
Harry失神地請求著,忘記對方同時也是他的主人,竟開始做出無禮的要求,但Riddle並沒有生氣,嘴角掛著笑意,恣意捅開那緊緊纏住他的肉壁,往更深的地方去,湧入下半身的快感讓他闔上雙眼享受著。Harry總是能讓他如此舒適,體會到想像不到的愉悅與興奮,所有積壓的慾望化作粗暴的律動,狠狠榨取著這可愛又柔弱的身軀,這堪比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樂。
Harry在強烈的抽插中射出,但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大聲喘息,快感讓他腦內一片空白,但身下的刺激始終沒有停止,他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達到高潮了沒有。
「Harry,再收緊一些…嗯…盡力取悅我、取悅你的主人……」
Riddle更用力的頂入讓Harry更放蕩地呻吟,當他將Harry翻過來面對自己,將雙腿撐開,臀部懸空,抵在最脆弱的位置一舉壓到深處,本來沉醉於快樂中的Harry,立刻回神並發出了痛苦的喊叫。
「啊!啊!」
他雖然想要退開來,讓自己好受點,卻挪動不了半分,男人強力地嵌入著,彷彿兇猛的野獸般來回搗弄著他柔軟、發紅的通道,蹂躪那緊緊吸著對方的軟肉,比前一刻更猛烈的抽送不斷激起觸電般的刺激。
「別怕…你不會有事的…Harry——」
腰部的擺動用力到連Riddle都不住低沉喘息,已然沒有絲毫溫柔,只剩下掠奪與慾望的宣洩,聽到Harry哭鬧,Riddle只是低頭堵住他的嘴,下身卻仍然不停進出著,讓Harry絲毫感覺不到安全感,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會被對方侵入、撕裂,四肢像隨時會散架那般劇烈搖晃。
Riddle放縱地侵略了好一段時間,隨著快感堆積直到最高處,他在男孩的體內釋放,灌入自己的精液,他的手指掐著那腰身,確保留下了鮮紅的痕跡,直到最後一滴也進入Harry體內為止,才願意鬆開。
「嗯…啊…呼嗯……」已經失去了神智的男孩,淚水與汗水混合著滑下臉頰,他發顫的性器也射出了透明的液體,不知道自己在這過程中已經射了多少次,他感覺到體內的異物緩緩抽出,這才從彷彿要死去的快感中獲得解放。
房間內充斥著縱慾過後的氣息,直到熱氣慢慢散去,燭火還在微微顫動。
Harry伏在Riddle的胸口,呼吸規律,兩人依偎著的溫度讓Harry感覺自己幾乎要立刻睡去,但他捨不得就這樣失去意識,在經歷了逃跑與死亡,以及經歷了他所信賴的一切徹底崩塌的過程,Riddle的擁抱以及寵愛令他無比想念,而Riddle似乎也同樣,急切地佔有Harry,彷彿在確認他仍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Riddle顯然滿意於他們之間的情事,輕輕在男孩背上來回,像在撫摸一件珍藏的物品,指尖抹去Harry臉上的水痕,那些混雜的液體不知是淚還是汗。
「Harry,」他的聲音柔和得幾乎像在試圖催眠,「你該回到霍格華茲,為我看顧著那些孩子,還有你的朋友們——」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肯定很想念你。」
Harry沒有回答,只是更貼近他,然後親吻Riddle的雙唇,挑逗似的,像小貓一樣輕舔著對方的唇瓣,最終將臉埋在他胸前,試圖從中汲取更多溫度。
「我不想走。」他呢喃,聲音透著慵懶與柔弱,「我…動不了。」
Riddle的笑意加深,低頭親了親Harry的髮頂,語氣輕柔而極度愉悅。
「你竟敢這樣對我撒嬌?」Riddle輕聲問,但那語調沒有絲毫不悅,「你對你的主人這麼無禮嗎?」
Harry沒有抬頭,只是緊緊攬著他,安靜乖巧。
Riddle彎下身,將他整個人抱起,那動作自然得像早已習慣,手指輕輕勾動,散落在床邊的衣物便滑過來,罩在Harry赤裸的身體上,Riddle替Harry整理衣襟的指尖幾乎是溫柔的,像在哄一個無知的孩子,在此期間Harry仍然賴在對方身上,一刻也不願意動。
Riddle讓Harry的長袍看起來煥然一新,最後在Harry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將他抱下床,Harry這才緩緩睜開眼,好像突然清醒一般,穩穩站直身體。
「主人,請讓Barty走吧,別殺他。」
Riddle聽到這要求時並沒有顯現驚訝,只是微微挑眉。
「他出賣了你,你還想留他?」
「他一直都很能幹,不是嗎?」Harry的語氣輕淡,帶著一絲思索,「而且,他對你很忠誠,只不過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Riddle輕笑,那笑裡夾雜著一點嘲諷,「若他真的完全忠誠於我,就應該在發現你的時候,直接把你綁回來交給我,也不致於讓你逃跑。」
Harry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堅定地望著Riddle,「所以我才留著他。」
短暫沉默後,Riddle的眼神染上一絲興味,他似乎看見Harry眼底的算計,但Harry並沒有打算在他面前隱藏,因此他並不感覺冒犯。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頷首。
獲得同意的Harry轉身自凌亂無比的地面撿回他的魔杖,重新跪下,神情恭順而冷靜,他徹底俯身於地面,虔誠地輕吻Riddle的長袍角,這一刻,他徹底成為一個完美的僕人。
Riddle注視著他,眼底的顏色變得深暗,用屬於掌控者才有的眼神俯視著,那與作為Riddle注視Harry的熱情眼神截然不同。
「我衷心期盼你很快再次召喚我,我的主人。」
當Harry說完那句話並離開後,房間再次陷入寂靜,Riddle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魔杖,第二個預言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腦海裡浮現。
『……將讓黑暗更濃烈,黑色的太陽將被替換。』
他低聲笑了。
此刻,他竟然感覺到與威脅截然不同的感受,因為他隱隱約約察覺到,那不知所云的預言所指向的事物,將會是妙不可言的未來。
在史萊哲林的地窖裡,Zabini坐在壁爐前,不知道第幾次看著Draco在火爐前來回踱步,他甚至想像著地板被對方的腳步生生劈開的景象。但並不難想像Draco的焦慮,自從萬聖節晚會後,Harry便像從空氣中蒸發般,他沒有透過任何方式告知他們去向,甚至他身邊最常出現的一些食死人,Crouch與Bulstrode,也同樣神秘失蹤。
整個霍格華茲只有極少數的金色『銜尾蛇』才知道Harry不在校內,Draco必須費盡心思壓住消息外流,以免某些別有用心的學生趁著Harry不在時搗亂,比如Weasley家的孩子們,還有那個Longbottom。
但要讓『銜尾蛇』成員們相信Harry仍在,並且一一回絕眾多學生的拜訪,讓Draco本來被燒得焦灼的神經變得更加脆弱。
到底在搞什麼?
至少該跟我說一聲吧?
即使內心這麼抱怨著,他仍然相信Harry是被黑魔王召喚去做某件大事,因為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過去用來秘密通訊的『銜尾蛇』徽章突然傳來一陣灼燙,金屬表面緩緩浮現新字樣——零時,密室集合。
Draco看到訊息時心底忍不住咒罵一陣,那小子回來了?卻沒先來找他?也沒到史萊哲林與他們先通個氣?他心裡有些悶悶的,雖然說不上生氣,但那感覺像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給忽略了,他本該是Harry最親密的朋友、心腹,但最近他覺得Bulstrode與Harry走得越來越近,讓他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好不容易等到交誼廳中掛著的鐘錶跑到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時間到了。」Draco深吸口氣,對坐在一旁的Zabini喊道,「我們走。」
兩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聽起來格外清晰,霍格華茲已經陷入沉睡,只剩下四處遊蕩巡邏的Filch,但如今就連Filch見到他們,也不敢對他們大呼小叫,只能任由他們恣意穿行在深夜的霍格華茲中,這讓Draco充分體會到自己的地位與過往有所不同。
此刻,所有金色『銜尾蛇』與他們的直屬成員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聚攏。
走過二樓樓梯轉角時,他們便遇見McLaggen與他那群跟班,看到Draco時,McLaggen露出一個近乎諷刺的笑。
「你知道Harry今晚要說什麼嗎?這個時間聚集我們?」McLaggen問。
Draco冷眼掃過他,「不知道。」
那個男人嘴角一挑,裝作若無其事地低吟,「奇怪了,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他最近可真是冷落你了,難道他受重用後就不管你啦?」
Zabini立即皺眉,但Draco抬手阻止他說話,反倒自己先冷笑出聲。
「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是他最信任的朋友。」Draco的語氣滿是驕傲,然後刻意上下打量McLaggen與他身後那群跟班,「不像某些人,只敢在自己學院裡作威作福,離開葛來分多就什麼都不是。」
McLaggen臉色脹紅,怒氣即將要爆發卻又硬生生吞下去。
「看在Harry今天要回來,我不跟你計較,你最好說話小心點。」McLaggen語帶威脅,怒瞪著Draco,他不覺得自己哪裡比對方差,「要不是我管著那群愛鬧事的蠢貨,Harry可是要傷透腦筋了!」
他說的倒是不錯。
McLaggen在葛來分多的名聲極為惡劣。他不但行事囂張偏頗,喜歡報復的性格更是在學院內臭名昭著,只有那些奉承他的學生才能夠被他看中,因此即便Harry讓葛來分多學生成為『銜尾蛇』的一員,每個月卻仍然有三分之二會被剃除或降級。
至於對他稍有反抗或表達不滿的學生,會被他扔去做極度危險的勞動服務,比如去禁忌森林待上三天,甚至擔任課堂上黑魔法防禦課練習攻擊咒語的靶子。
即便是Draco,都對這種行為感到鄙夷,畢竟史萊哲林從來不會對自己人苛刻,他們更願意偏袒自己學院的學生。
但令人無奈的是,Harry從不制止McLaggen,他任由金色『銜尾蛇』各自管理自己的學院,因此也默許了McLaggen以這種方式鞏固權威。對Harry來說也並非沒有好處,被McLaggen召集後成為『銜尾蛇』的那群人,正好就是葛來分多中最好控制且聽話的一群,由他們管理葛來分多學院,讓Harry輕鬆許多。
而這讓本就最不歡迎『銜尾蛇』的葛來分多,學習權益不如其他學院,不僅無法使用很多學校空間,還無法組織自己的活動,連社團也無法參加,非『銜尾蛇』的學生被各個社團除名,魁地奇隊伍因此不得不被解散,從四大學院競爭中退出。常常見到葛來分多的學生們垂頭喪氣,部分人甚至會怪罪那些總愛鬧事、反抗的學生,讓他們無法像其他學院那般好好上課,這形成一股壓力,讓有心反抗的學生們不得不安分些——事實上,這恰好是Harry等人想要的結果。
言歸正傳,這時,他們已經走到盥洗室前,其他兩個學院的金色『銜尾蛇』Cedric和Alfred也恰好抵達,Draco率先靠近水龍頭,模仿蛇語發出嘶聲。
通道在他們面前緩緩張開,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Draco與Zabini率先踏進密室,來到熟悉的聚會之地,便看見長沙發上橫躺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仔細一瞧竟是Crouch,他的皮膚沒有一處完好,四肢甚至呈現微微扭曲的形狀。另一側的沙發上,Harry靜靜坐著,Bulstrode與Wormtail站在兩側,相比Bulstrode的鎮靜,Wormtail看來有點緊張,眼神不時飄向虛弱的Crouch。
Harry的臉色雖然蒼白,表情卻平靜無波,彷彿感情被抽空後留下的一具人偶,安靜等待著甦醒的時機。Draco在第一眼望見他時,胸口便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卻又找不到明確的破綻。
直到Harry抬眼看他。
那只是短暫的幾秒,像一把冰冷的刀貼上後頸,Draco微微僵了一下,皮膚浮起細微的寒意。
可那種感覺很快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讓人熟悉的溫暖微笑。
「你們來了。」他語帶懷念地嘆息,「我的朋友們。」
「你去哪了?」Draco忍不住開口問出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我去見主人。」他說,抬手指向渾身是傷的Crouch,「把他帶回來。」
「他怎麼成這樣?」Zabini皺著眉看向沙發上的半昏迷的Crouch。
「他犯了一些錯,主人懲罰了他,不過他會好起來。」Harry的視線帶著一絲憐憫與不忍,不願意透露更多細節,但講到受主人懲罰,眾人也喪失了繼續追根究柢的心情。
「他需要休息。這段時間會由Bulstrode暫代他的工作。」
一旁的Bulstrode點頭,顯然早就知道這個任務,Harry很快結束了關於Crouch的話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想聽聽這幾天學校的情況。」
接著,他們就與平時的定期聚會般,開始輪流報告學院的情況。雷文克勞和赫夫帕夫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雷文克勞提出的訪學計畫籌備順利,Alfred講述時的心情很好。而McLaggen在報告時提及他針對葛來分多中幾個『不受歡迎人物』的勞動服務時,Harry竟微微笑了一下。
「做得好。」
那句話落下時,Draco愣住了,甚至連McLaggen都有些詫異。
Draco並非憐惜那些總愛鬧事的傢伙,他也覺得他們應該被管教,從中獲得教訓,學習服從,但他是對於Harry誇獎McLaggen感到不服氣。何況Harry從前從不稱讚這種高壓管理方式,他甚至曾經私底下叮囑Draco別把學生逼得太緊,要讓他們喜歡『銜尾蛇』,那些苦口婆心的說明,他都還記得很清楚。
「只是,葛來分多的成員增長速度最差,你更該讓他們明白加入我們的好處,而不是害怕我們。」Harry仍然提醒,McLaggen撇撇嘴,不大甘心地點點頭。
眾人得到允許可以離去時,其中有些人已經昏昏欲睡,而Harry卻開口留住了Bulstrode、Wormtail,以及Draco與Zabini。
Harry眼神空洞地凝視Crouch好一會兒,彷彿陷入一段沉思,隨後才重新將視線落回他們身上,這份沉默顯得異常。
「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待在主人身邊。」他的聲音很輕,沒有太多喜悅,「Crouch會受罰,完全是因為我。」
「你、你犯了什麼錯?你沒事嗎?」Draco聽到時大吃一驚,但他看Harry渾身上下完好,並不像是被懲罰過的模樣。
「不用擔心。」他說,原本充滿愧疚的眼眸中躍出一道柔和的光輝,「主人很仁慈地原諒了我,事情都過去了。」
「那…黑魔王現在對我們還滿意嗎?」
Harry抬眼看了他一瞬,微微笑了,「Draco,什麼都不會改變,我保證。」不知為何,那對綠眸中纏繞著些許陰暗,讓人無法真正感到放鬆。
「但也因此,我明白自己還太年輕,缺乏真正支持我的人,」Harry說著,環視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這些人外,其他人都是因為黑魔王而圍繞他,也會因為黑魔王而鄙棄他,「如果我們想獲得更多力量,最好的方法——是要做出一番大事。」
Draco和Zabini僵在原地,一臉困惑,這對他們而言有些過於龐大。
畢竟作為一個普通學生,能夠享受如今掌控霍格華茲的生活,管理學生甚至教授,維持學校不被外面蠢蠢欲動的鳳凰會藉機侵入,這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如今又提要做更多其他事情?他們根本無法想像。
「怎麼做?」Draco問。
「學期快結束了,我不擔心已經成為『銜尾蛇』和逐漸融入我們體系中的學生,但那些老愛對付主人的家庭、麻瓜出身的學生們,很快也會被放出去,估計新學期後,有四分之一的學生不會回到霍格華茲。」
「我們也許…也許可以不讓他們回去?」Zabini提議。
「那可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做多了只會激起更多反抗主人的聲音。」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Harry停頓了一下,輕笑幾聲。
「魔法部。」
Draco睜大雙眼,他似乎知道Harry在指什麼樣的大事。
Harry的綠眼眨了眨,透出有些危險的光輝,那份純真混合著誘惑的氣息自然流淌而出,溫和地回答Draco和Zabini未說出口的疑問。
「殺掉,或者控制——Rufus Scrimgeour。」
Draco與Zabini都因Harry異想天開的話而腦袋空白,而且,殺掉某人,這可不像是Harry會說出來的計畫,畢竟Harry從來都不會做到極端,他甚至在對付敵人時也常心軟,至今仍然尊敬並善待那些對他們行事看不過去的教授們。
「等、等等——」Draco終於找到聲音,但有些乾啞,「Harry,我知道你…比我們更了解黑魔王,也想得比我們遠,但這件事……這壓根不可能啊,我們根本不可能靠近魔法部長,你也知道魔法部現在戒備森嚴,就算真到了裡面,Scrimgeour身邊一直都有正氣師護衛他——」
「我們已經掌控霍格華茲,只要顧好學生們就夠了。」Zabini也忍不住勸他,不想要冒任何風險,要是搞壞大事,會很危險。
「但這不夠。」
Harry的眼底有火光跳動,他耐心似乎被磨去一層,表情異常冷淡,視線緩緩爬上Draco胸前的金色徽章,「如果我們做不到這些,這東西恐怕也掛不久。」
一絲冷意竄上Draco的背脊,令他頓時失語,眼前的Harry並不像他平日裡可以互開玩笑的好友,他擔心只要自己說錯了什麼,對方便會將他從現在的地位拉下來。可突然,Harry笑了,沒有了冷淡疏離,而是他們過去熟悉的笑容,帶上一絲頑皮。
「我開玩笑的。」他說,語氣輕快,甚至調侃起Draco,「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尤其是你,Draco,你無須擔心任何事情,你知道我一向喜歡你。」
Draco感覺腦袋彷彿被重重敲了一下,他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吃驚,而Harry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窘迫,繼續說。
「你們倆一直都幫著我,」Harry用真摯的眼神望著Draco和Zabini,「我希望這次,你們也能幫我。」
「當然,我們會幫你,對吧,Draco!」Zabini匆忙點頭,轉頭看向臉色有點差的Draco,Draco也立刻點頭承諾。
他們絕口不提剛剛那些障礙,當然,這些實際的問題並沒有解決,他們仍然想不通該如何接近魔法部長,但Harry八成有其他想法。
「Harry,那、那接下來,你想要我們怎麼做?」這時,剛剛就安靜待在一旁的Wormtail終於開口,他縮著肩、聲音細得仿佛怕被誰聽見。
Harry恢復往常的神態,沉下眼,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難以看清。
「你們知道Lestrange夫婦前陣子追擊Dumbledore時出了差錯?」
Bulstrode挑了一下眉,他知道這件事情,這在食死人之間也是件大新聞,但不清楚為何Harry會突然提起。
「主人臨時從追擊中抽離,」Harry在談到這裡時,突然微微一笑,他竟暗暗慶幸主人中途因為自己而抽身,這才導致後續的結果,「追殺Dumbledore的任務便交給他們夫婦去完成,結果卻被Dumbledore牽著鼻子走,丟了行蹤,還導致幾個食死人被鳳凰會逮住。」
「我確實也聽到是這麼回事,Lestrange夫人回來時發了一頓火。」Bulstrode回答,眼底卻又一絲幸災樂禍。
「我聽說主人也很不高興。」
Harry的話讓Wormtail縮了縮脖子,Bulstrode則敏銳察覺到其中的意思。
「但主人並沒有懲罰她,她甚至還敢追問主人突然離去的緣由。」
「她確實有那個資格,畢竟,她很受寵。」
Bulstrode勾起唇角,故意加重「受寵」兩個字,讓Harry的表情出現瞬間停滯,心底某個敏感又不能觸碰的地方,彷彿被燙了一下,陰影悄悄沉進眼底。
他無法說出口,但不悅的感覺在胃中翻湧,苦澀溢出喉頭。
受寵?那女人嗎?
他不會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怎麼看著主人的,即便已經有了丈夫,卻也毫無遮掩她對主人濃烈而瘋狂的愛意,Harry即便只是參加過幾場食死人會議也能感受到。
但主人只能是他的。
沒有人可以分走那份寵愛,就算對方是從過去便服侍至今的忠誠奴僕也一樣,他很不高興Bulstrode竟故意提到Lestrange『受寵』。
Harry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胸口湧起的忌妒心。
「總之,因為這件事情,主人暫時不會太信任Lestrange,Lestrange最近也不會輕舉妄動吧。我們最好利用這個機會,把事情完成。」
「但你若真要這麼做,魔法部需要有我們的人,而且是能夠名正言順接近Scrimgeour的職員。現在魔法部經過Scrimgeour的清洗,Yaxley等人被抓住,只剩下那些沒有明確證據的人還留著,比如Warrington,寥寥無幾,職位都不高……」Bulstrode說著,卻注意到Harry眼神明亮,他一愣,「你有人選?」
Harry點點頭,他的目光格外堅定。
「我這兒有一個絕佳人選——還記得Percy Weasley?」
接下來的討論在Harry與Bulstrode之間快速進行,Draco與Zabini在過程中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他們都明白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計畫,就像Harry說的,這是會出大事的謀劃,他們一旦參與了就不能洩漏半分。
當兩人走出密室時,已經是凌晨三點,Harry還有些事情要交代Bulstrode和Wormtail,他大約會直接在密室中睡一晚吧。
兩人一開始都很沉默,直到Zabini終於忍不住。
「你知道Harry消失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Draco的腳步微頓,瞥了Zabini一眼。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總覺得他不太對勁。」
「是吧?剛剛講的那些?實在不像他會說的話。」
「可能他被黑魔王交代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任務,或者經歷了什麼,讓他改變了作風。」Draco努力回想Harry的眼神,有時就如以前一般溫暖,有時卻纏繞著危險又陰暗的氣息,這劇烈的轉變讓Draco感到不自在,但他確定,眼前的人確實是Harry,不是別人。
Draco並不討厭這樣的Harry,甚至,他認為那才是Harry應該要表現出來的姿態,丟棄一些天真和心軟。他自然願意追隨這位好友,闖出一番豐功偉業——但真到這一步,他竟開始有些害怕。
「我們真的要這麼幹?」
Zabini眼底帶著一絲尖銳的質疑,倒不是反對,而是考慮到後續風險,不確定這是不是件好事,畢竟,剛剛Harry交代他們完成的事情,相當具挑戰性。
「你覺得良心不安?」
Zabini輕浮地一笑,「倒不是,我只是覺得,這麼做會不會惹怒某些人。」
「某些人」顯然是指本該負責魔法部的Lestrange夫婦。
「我們有什麼好怕的?」Draco冷哼一聲,「Harry才是現在最得寵的人,他說沒問題,我們只要按他說的做就好。」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Zabini很快擺脫了憂慮,換上一副蠢蠢欲動的表情,雖說他們擔憂魔法部的事情,但幸好他們並不負責接觸魔法部,Harry會自己去做,而他們要完成另外一件事情。
「照Harry的說法,我先聚集我們的人——」
他們雖然已經壓低聲音討論,但在安靜無比的長廊上,那聲音仍然清晰。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轉角的陰暗處站著一個使用幻身咒的透明身影,他溫和的眉眼此刻輕輕顫動著,手指不自覺地抓緊長袍一角,指節用力到微微發白。
是Cedric。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悄聽著,觀察那兩個人走向史萊哲林地窖的方向,他也保持極度安靜的腳步緩緩跟隨,直到他無法再繼續跟下去。
剩下他一人後,他回到自己的學院,夜晚走廊上的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照亮了那雙明亮的眼睛,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他自渾沌回到了現實。
TBC
作者廢話:
恭喜Harry闖過關,沒有被殺掉。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拋棄良心,跨越那條他不該跨越的線,跨過去後就會越來越陷入了。一切都是選擇,他原本也可以選擇犧牲自己救那個男人,但他沒有,若純粹為活命,那還算情有可原,但他是為了自己的慾望。
Tom就是希望Harry可以跨越那些底線,遵從慾望,有慾望的人總是更好受他操控,那麼他將不再視Harry為威脅。如果說Voldemort希望Harry死,但身為Tom卻不希望Harry離開他——其實,Tom對Harry是有動真感情的,各種替Harry找方法開脫了。
這次的事情給了Harry很多『教訓』,不一定是好的影響:第一個,是身邊愛戴他的人若不是自己人就沒有意義,他想長久享受榮寵,那勢必要有忠僕,不然全是魔王的人,他會向個玩偶被魔王操弄;第二個,既然Tom本性如此,他不能確保Tom永遠不欺騙他,那若想要獨佔Tom,就要贏過其他人,確保自己在Tom心中的地位不衰;最後一個,也是最不好的影響,他雖不喜歡殺人,但這似乎是快速捷徑,克服愧疚感後,尤其是做過一次後,便沒什麼大不了的(先說清楚,我之前也提過,這篇道德感是徹底崩壞的,乖寶寶們不要學!)
我這篇是想描寫Harry怎麼從一個家庭愛護的乖孩子,經歷洗腦、自我說服、選擇、然後完全墮落、變激進的過程,照這狀況下去,有一天會徹底變成一個「邪惡」的巫師,這當然是多重原因造成,雖事發有因,卻不值得同情,和魔王的所作所為是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