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彷彿所有人的心情都被解放了,聽得見兵士們有人大聲狂笑,還有人哭泣,也有人唱歌,他們看起來一個個沉浸在高昂的情緒中,即使戰了一整天傷的傷、殘的殘,卻沒有一人想要現在就回營休息。

沒有什麼比連日來的辛苦所贏得的勝仗更美妙的,自然是要大肆慶祝一番,三個五千人隊的軍士們平時雖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如今也不管身分高低,或坐或躺或跳舞,一大群人混在一團分不清楚誰是誰的隊伍,只是慶祝著共同的勝利。

 他們高舉酒杯,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碗下肚,現場充滿了歡愉的氣氛。

 

「嘿,你這個毛頭小子沒想到還真能夠把那傢伙的頭砍下來!」樂華隊的某個人大笑著喊。

「喂——你們說什麼,我們這次立下比你們更大的功勞就眼紅了吧,等著看吧,我們隊長比你們的要強多啦!!」

「你們說什麼,我們蒙恬大人可是——」

 

幾個人說著就互相揪住對方的領口,差點要把手邊的武器拿起來打一場,卻是被兩隊的伍長給紛紛架離,身邊卻有一群傢伙等著看好戲,在那裏鼓譟吵鬧著,鼓吹著他們打架。

另外一頭玉鳳隊的和樂華隊的軍士也湊在一起比腕力,兩邊的加油聲此起彼落。

 

「真是不像樣,樂華隊、飛信隊的,你們吵死人啦!哈哈哈!!」玉鳳隊的那些看似身分高人一等的騎兵大聲斥責,話才剛說完,沒想到從背後被田有和龍川兩人所扛的超大酒缸給倒得一身濕,後面嘲笑的聲音轟然作響。

 

玉鳳隊的怒吼著拔劍想追趕,轉過身一見到兩人高大的身材後竟稍微有些卻步,結果兩邊開始吵了起來,同時也有人跑來勸架,有人煽動,雖說有著各種混亂,但所見之處都瀰漫著勝利的氣氛和滿滿的酒氣,特別是飛信隊的人,正因為隊上的兩個女孩早早就休息去了,所以他們就更無顧忌的吵鬧。

 

「吵死人了。」信聽見坐在一旁的王賁低聲的念著,那冷冰冰的態度還是老樣子的不近人情。

 

「你真的是到死也這麼硬梆梆的啊,王賁,哈哈哈,看他們玩得高興呢——」信的話才說到一半,後腦勺就被什麼給很狠砸到,「喂——!!!是誰把酒瓶給扔過來的給我站出來你們這些混帳!!看我整死你們這些傢伙!」

 

信拔起腰間的劍就朝後面大吼,但是找不到罪魁禍首,就這麼大吼大叫了好一陣子。

信鬧完後走了回來在蒙恬身邊才坐下,蒙恬還在安撫他,只聽見王賁低哼一聲,「真是不像樣。」

「你說什麼啊?王賁你這個傢伙,你就不會說些好話嗎!!」

 

「好了好了啦,信,難得今天可以這樣一起慶祝,我們還是乾杯吧,別吵架了,多可惜啊。」信又要跳起來的時候被身旁的蒙恬拉住,要他坐下來,而信有點不甘心的瞪了王賁一眼,對方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蒙恬夾在中間有些不知所措。

 

「哼,明明我今天心情不錯的啊…欸,沒酒了?」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發現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空了,「蒙恬,你的給我!」信毫無禮貌地伸手就撲到蒙恬身上去抓,對方笑著推開他的臉,領敏的閃過信的手。

 

「信你也太貪心了吧,都喝多少了,我也只剩下這一點——等等等等,信,這樣真的會灑出去的!」蒙恬看信那粗魯的動作,慌張的後退保住酒杯,信正覺得有些掃興,對方就帶起一點無奈的微笑,把酒杯放到他嘴邊來,「真拿你沒辦法,我的酒可是很烈喔,喝一點就會醉的,你的酒量好嗎?」

 

「說什麼話啊,我可是能夠和麃公將軍對飲的男人啊,這點酒算什麼,不會醉的。」

「好好。」蒙恬將杯子遞到信的嘴邊,信就張口直接喝了下去,蒙恬看著信那毫無顧忌的模樣就忍不住笑,「我看你就是醉了,不過我也一樣吧。」

 

信雖說自己沒醉,但全身有些微熱和暈眩,感覺非常的舒服,就連靠在蒙恬的身上也覺得對方的體溫很冰涼舒適。

 

「真是不過癮啊,尾平,再把酒送來這裡!這裡沒酒了!!」信擦擦嘴邊後大老遠的喊著,對方聽見後揮揮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奇蹟卻發生了,對信而言那是他從未想過的事情。

王賁拿起了他的酒瓶,由於他不像信和蒙恬那樣毫無節制的不斷灌酒到醉醺醺的模樣,他一直都保持著相當清醒,他的酒瓶也還剩下一半的酒,瓶口放上了信的杯緣。

酒瓶中流出了濃醇的酒,那似乎是相當高級的酒,畢竟是玉鳳隊那群身分地位較高的人準備的,信也因為不想惹得玉鳳隊說些什麼不中聽的話,那些酒他連碰都沒碰。

 

王賁什麼話也沒說,但這行為讓信以及蒙恬都愣住了,畢竟這就像是天要降下紅雨一樣的稀奇,那個王賁平常可是最會擺出瞧不起信的態度,嫌他的穿著、嫌他的出身,一直以來信也習慣他這樣的奚落了,王賁突然為他倒酒的行動反而讓信全身起雞皮疙瘩。

 

「王、王賁,你到底——」

「怎麼了,有什麼意見嗎?」王賁看來動作有些僵硬,「偶爾一次也無所謂。」他說完後便冷冷的看著信,像是等待他說出什麼嘲笑的話來正警戒著。

 

信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高興的攬上他的肩,前一刻本來對王賁的埋怨一會兒就都煙消雲散了,那突然湊上來的體溫和酒氣讓王賁皺起眉頭,但看起來也並不是討厭這樣。

「哈哈哈哈,蒙恬,看到了嗎?番陽老爺子,你看見了吧,剛剛王賁幫我倒酒!!現在你還敢說什麼!!!」馬上開始向身邊的人炫耀起來的信看來很興奮,特別是看見玉鳳隊的副隊長番陽扭曲的臉,他就笑得更加燦爛,因為平常番陽都是第一個隨著王賁一起諷刺他的人。

 

「信……」王賁壓低聲音,有些看不順信這樣到處張揚的舉動。

就在他想要甩開壓在身上的信的時候,卻看見信轉過頭的臉上浮現一個淺淺的微笑,一伸手就爽快的攬上王賁的肩膀,「謝啦,好兄弟。」

 

對於信的那聲感謝還沒有適應,信的酒杯便已輕輕碰撞王賁手上的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信便自顧自的將酒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王賁看著他傻笑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微笑,同樣也喝了一口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王賁為他倒酒的關係,信整個人突然變得輕飄飄的,結果連續好幾碗烈酒下肚,尾平特地送來的酒罐一下子又快要見底,蒙恬在一旁看著信的喝法稍稍有些擔心卻也不勸止他,王賁就更不用說了,他只是一個人安靜的待著,不像蒙恬那樣喜歡跟信胡鬧。

 

「信,你喝太多了啦,哈哈,看看你的臉。」蒙恬用手戳著信的臉頰,通紅的一片。

「別…再、再來一杯!」

信的臉已經泛紅了,眼神也有些渙散,心情好得過頭,他見酒杯又空了想站起身來倒酒卻身體一歪撲倒在蒙恬的身上,結果掙扎了半天都爬不起來,看得出他已經醉得東倒西歪了,而蒙恬也不是不想幫他,只是他自己也自顧不暇,雖然蒙恬沒有信那麼醉,卻也半斤八兩,而且他也不討厭信蹭在他身上的感覺。

 

「信,看你醉成什麼樣子了,還逞強呢。」

 

「少胡說,我還沒醉啊——你的衣帶怎麼回事啊,我就說一個大男人上戰場幹嘛穿得那麼花俏…唔,這條帶子到底要怎麼解開……」想盡辦法要解開一條糾纏的衣帶,卻做不到,這本該是很容易的事情現在卻變得很困難,手不受控制,腦袋也糊里糊塗的。

 

「居然這樣說,信你這傢伙啊,又沒禮貌又笨手笨腳……」

蒙恬笑著手臂就親暱地抓住了信的肩膀,也沒有任何預警或是前兆,也許僅僅只是因為醉了吧,信的臉突然靠得很近,信自己大概也沒有任何自覺他們如今的距離過於靠近了——然後似乎是蒙恬先開始的,他竟低下頭去一口便親吻上信的唇,封住信打算要抱怨的嘴。

 

信一開始好像有點吃驚,但是沒有推拒。

蒙恬的舌頭很習慣地鑽進口中,信也隨波逐流的回應那個熱烈地親吻,卻好像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感覺到臉頰與身體都變得非常灼熱,意識迷迷茫茫的,感覺非常舒服。

 

「嗯…信…」蒙恬小聲而溫柔地喊信的名字。

 

即便周邊有些人看見,有些人沒看見,但看見的那些人全都吃驚地瞪大了雙眼,特別是離他們最近的王賁,他看起來表情雖然沒變化,手上的酒杯卻悄然地掉在地上,顯示出他的震驚。

另一頭,信和蒙恬兩隊的副隊長當然更是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他們雖然知道兩個人感情不錯,但是平常兩人的相處完全沒有會做這種事情的跡象,而且畢竟都是男人,又是他們的隊長。

 

然而當事者的那兩個傢伙卻毫無自覺,信也沒有任何反抗,反而是在分開後笑嘻嘻地用手扶住蒙恬的肩膀。

 

「……你啊,混帳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你才喝醉了吧?」信雖然這樣說,臉上的紅暈更重,「技術有夠爛的,哈哈哈。」

 

「你哪有資格說我啊,你才爛呢,啊…我也沒酒了。」酒杯剛剛被信搶走一口飲完,蒙恬隨手將那往後一丟摔個粉碎,結果他們還是保持著信跨坐在蒙恬身上的姿勢,不知道身邊有多少人在祈求著他們快點分開,以免再發生更加出乎意料的事情,但兩個人卻沒有察覺到他們心底的祈求。

 

蒙恬這個時候突然一把就壓倒了信,手指伸到信的嘴巴裏頭往兩側扯開。

「你到底把我們的酒喝了多少啊,信。」然後他灼熱的氣息靠近了信的頸部,低聲地在耳邊說話,「我告訴你我可是很受咸陽的女孩們歡迎的啊…哪像信這樣,明明隊上有兩個漂亮的女孩…結果都還沒有出手嘛…」

 

說話說得有些含糊,蒙恬的表情沉澱了一下,有很多人鬆了一口氣,想著蒙恬是不是已經回神過來查覺到他們倆所做的『好事』了,結果卻不如他們期盼,蒙恬只是看了一眼信後就俯下身去又親了一口,身旁的人自然又一次受到了驚嚇,一瞬間周圍鴉雀無聲。

 

沒多久被壓著的信無法呼吸,便用腳抵在蒙恬的肚子上,但是卻沒能夠把壓在身上的蒙恬給踢開,蒙恬用力的壓住信的手腕就是不放開,看著像是在強迫。

 

「樂、樂華隊的傢伙,快點叫你們的隊長離開信大人啊!!快點阻止他,他想做什麼啊!!!」

「什、你們說什麼,居然敢說蒙恬大人的壞話,那個身分低賤的傻小子才是一直黏著——」

 

「白癡,兩邊都別吵了,誰快點去拉開他們啊,不然就要發生更可怕的事情了,快啊!!」

 

大家看信在掙扎,最後總算有人跑上去把蒙恬和信給各自拉開,蒙恬還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身邊的人,信則是大口喘息,臉上因為酒醉而泛紅的臉色變得更紅潤,他剛剛似乎差點就要沒氣了。

 

結果最後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樣喝醉倒下來睡著的,大部分的人都不記得了,但他們終於願意乖乖躺下來休息時兩隊的人都鬆了一口氣。那一晚,部下們只知道鬧到了深夜為止,他們所有人都在想辦法讓蒙恬和信兩個人離遠一點,完全無法預料他們碰在一起又會發生什麼。

 

估計明天一大早兩個人都不會記得這件事情吧。

 

從頭至尾都很節制沒有因為喝酒而失去風範的玉鳳隊,最喜歡奚落信番陽副隊長也完全沒有心情去嘲笑那兩個不成體統的五千人隊長,只因為他發現王賁的臉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陰影,那很明顯是心情不好的徵兆,而番陽完全不清楚到底他的隊長是為了什麼而氣。

 

 

 

TBC

 

作者廢話:

是從三人觀點來看的同一件事情的系列文章

所以會有三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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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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