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小心翼翼的把一件褐色的名牌外套放入了行李之中,那是九代首領在一次生日送給他的禮物,也是在同一天問他是不是該繼承首領的位置,而綱吉也答應下來的日子,所以綱吉始終印象深刻,這件外套到現在還是他最愛用的一件,每次不管去哪裡都會帶在身上。

 

他聽見窗外響起些許聲音,往外看去就能看見可樂尼諾攬著里包恩的肩膀在那兒興高采烈地說著些什麼,里包恩只是帶著一如往常的嘲諷表情看他,他還是沒有變,里包恩總是熱絡不起來。綱吉忍不住回憶起里包恩前幾天還衝到他的房間責問他是不是故意趁這時候溜出國去偷懶,那表情好像不只是怕他偷懶而已,為什麼呢?總覺得里包恩似乎很害怕他離開。

 

這麼久都在國外的人明明就是里包恩,他才是那個總是害怕里包恩不會回來的那個人,綱吉一直都很不安,如果哪一天那封寄去的EMAIL不再寄回來的話,如果里包恩有一天從他的生命裡頭突然消失了——就和那天他突然出國去的那個時候一樣——每次想到這裡就覺得非要把里包恩留在彭哥列不可。

 

當初會問里包恩要不要成為他名義上的養子時也是如此,他想要給里包恩一個能夠停留的理由。

既然不能作為老師的話,不論是哪種型式也好,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好了。

但里包恩還是很殘忍的拒絕了之後離開了。

 

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來,這幾天打電話來問他關於里包恩的人很多,有些單純是詢問狀況,有些則是希望里包恩可以到他們家族做為顧問,但綱吉都直接回絕了那些邀請,說他自私也好,說他擅自決定也好,里包恩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是彭哥列的一份子,也是他的老師,不該為其他人工作,不該再教導自己以外的人。

 

對自己這種幼稚的占有慾感到有些羞恥,綱吉臉上泛起一點紅暈,綱吉將電話夾在頸邊,手上繼續整理著細小的雜物,挑選幾個他常用的匣子,裡面是熟悉的人的聲音,綱吉便有些高興。

 

「啊——Mathieu先生,我正準備要通知您一聲,是的,我已經找回我同行的保護者了,雖然也可以直接拜託您,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我又不能把家族丟著一個人到處亂跑,我們也不想要造成什麼麻煩,要是讓某些人看到我大陣仗出現的話就會感到恐慌不是嗎?我不想引起媒體的注意。」

 

「欸,當然的,這件事情我們再談談吧,不過聽到您要退休了,您太太一定很高興吧。」

 

「明天晚上要帶她去跳舞?真是浪漫呢,呵呵,我還沒有結婚啦,不過沒關係的,每天都忙得要死呢。」

 

「沒問題的,我們的飛機是後天早上才會到,所以請您明天和您夫人好好玩吧,不用在意我們的飛機。」

 

綱吉又高興的講了幾句話後掛上了電話,呼了一口氣,Mathieu先生是個有趣的人。

最近他說他終於決定要退休了,讓綱吉心裡頭有種既羨慕又害怕的感覺,不得不退休的原因是因為身體的問題,還有他終於覺得應該好好照顧家人,都當黑手黨老大這麼久卻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情,過去太專注於家族和工作的事情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東西,回過神來想要挽回,才發現那些流逝的時間已經回不來了——可是,還不算遲。

 

綱吉勾起一抹淺笑。

 

關上了行李箱,昨晚和里包恩一起挑選了隨行的部下,都是些長久跟著自己的人,第一次面臨首領離開家族到那麼遠的地方,獄寺還有山本兩個人都很放不下心,一找到機會就說想要跟去,但綱吉不願意讓他們兩個人跟著是有原因的,身為首領畢竟是個受到不少關注的人,如果再浩浩蕩蕩的帶著著名的守護者去,恐怕會使當地其他的黑手黨感到壓力也不一定。

 

能夠安安靜靜的拜訪友人是綱吉希望的結果,這才說服了他們。

 

他整理完行李後就走出門朝向里包恩的房間去,最近里包恩剛回家族來就有很多人忙著請示他一大堆問題,讓里包恩留在他身邊的時間變得很少,儘管對這點有點不滿,但他還是很高興里包恩終於能自然的跟別人相處了,這比過去好很多。

 

就算他不說出口,綱吉也很清楚里包恩的心結這麼多年來並沒有完全被解開。

 

里包恩從不會和大家一起胡鬧,他總是最冷靜的,他總是會保持一段距離,那是里包恩的壞習慣,尤其在解開詛咒失敗後這種感覺更加的明顯,他好像漸漸覺得自己和大家都不一樣,不管是身體的時間也好,還是往後的人生也好,所以他後來只有在綱吉身邊時才會稍稍放鬆下來講些關於自身的事情,關於他的想法,他的感受,里包恩願意在自己面前稍稍卸下防備讓綱吉由衷感到高興。

 

「他到底有沒有在整理行李啊?我應該跟他說過明天就要出發了……」綱吉推開他的門,想要看看他準備好了沒有,里包恩的房間就維持著和他沒有回來前一樣,綱吉經常讓人打掃這間房子,里包恩喜歡的書也一排排放在書櫃中,儘管大部分的東西都沒有動過,但現在這裡似乎多了些人的氣息。

 

綱吉慢吞吞走到了書桌,發現桌上有一條小小的紙片,他拿起來看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笑。

 

不要隨便到別人的房間來

我下午再去找你,有什麼事情再說吧

 

「他怎麼知道我會來啊?這房間我又不是第一次進來,有什麼關係呢。」抱怨著,綱吉轉過身去就看見一個大皮箱放在床的旁邊,他走過去站在皮箱的面前,低頭一看,眼中露出些許的訝異。

 

當綱吉發現那行李箱上頭還有著其他國家的航空公司綁上的行李牌,手指碰觸的那一瞬間,眼眶深處忍不住溢滿了淚水。行李沒有任何曾經被打開的痕跡,也許從里包恩回國後就沒有動過,即使那很可能是因為自己說要出國的原因讓里包恩懶得再去整理,但還是讓綱吉感受到一股清晰的寂寞心情。

 

彭哥列或許並沒有給予里包恩回家的感覺。

那個人還是隨時準備著要再度的離開這片土地,離開他到遙遠的地方去。

 

 

 

 

 

 

「請你們保重,早一點回來,十代首領。」獄寺誇張地一次一次叮嚀,綱吉苦笑點頭。

 

「家族交給你們了,要好好做喔,我們不會離開太久的。」

 

部下恭敬關上了車門,兩個人在其他留守人的送行下離開彭哥列本部,一路上綱吉還有些忐忑不安,如果不是里包恩在身邊也許他會更加難以下定決心離開家族,他過去從沒有離開彭哥列本部太遠,連西西里島都很少離開,一方面是工作不允許,二方面是安全的問題,所有的部下不知怎的都對他過保護,不願意讓他去太遠的地方,就算要稍稍離開本部也會黏得緊緊的,彷彿隨時會有人從牆壁後面跳出來把他幹掉一樣。

 

相反的,里包恩常常出國,他到處跑,到處都有認識的人,也懂很多語言,所以對綱吉而言他是很好的嚮導。

而且可以和里包恩兩個人一起行動,就好像回到以前日本的時候一樣,那些日子裡他們總是在一起很少分開,綱吉嘴邊帶著一點輕笑,里包恩看見他的傻笑後皺起了眉頭。

 

「所以我們首先要去哪裡?」

 

「……啊,里包恩你不知道嗎?」綱吉愣了愣,不敢相信的望著面前一臉不快的里包恩,他可是里包恩啊,怎麼會不知道,「首先我們大概是要去機場……」

 

「這個我知道。如果你願意在到達機場前告訴我你到底是要去哪裡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很可惜的是你在昨天我到你房間的時候只說了關於你院子那愚蠢的花園重新整修過,還有坦白上一周去同盟會議時你幹了些什麼蠢事,其他什麼也沒有跟我說。」

 

「喔,對喔。」綱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這讓里包恩更加想把槍拿出來對準這個少根筋的首領,「這個嘛,首先是法國的里昂吧,Mathieu先生在那裡,以前他來西西里時我招待過他,一次也好他希望我去他那兒。嗯,然後也許會飛到紐約也不一定,迪諾先生正在那邊工作,想去給他個小驚喜。」

 

「為了這種事情嗎……」里包恩有點無奈的看著眼前像小孩子一樣興奮的綱吉,太久沒有出去玩讓他很高興,即使有一半是為了應酬和工作。

 

綱吉望著車窗外,眼前晃過西西里的街景,他的眼中帶著溫暖的顏色。

 

「最近Mathieu先生說要退休了,他之前來跟我商量,我們這些首領除了值得信賴的部下之外實在沒有什麼其他人可以討論這類事情,但他的部下似乎不是很願意跟他討論退休的事情,所以他就來找我了。」

 

里包恩只是盯著眼前的綱吉,靜靜聽他說話。

 

「他說他的兒子被敵對的人綁架後他就想通了,他覺得沒有什麼東西比得上自己家人的安全來得重要,他從沒有好好陪他的兒子,不知不覺才發覺他居然已經念大學了,兩人久違的再見面卻是在談判桌上。」

 

「所以你鼓勵他退休?他們的家族成員會恨你的,Mathieu•Bodmer他無疑是法國最強的黑手黨教父啊。」

 

「別誤會,我可沒有鼓吹他喔。就算是那樣厲害的人也因為猶豫不決而半夜打電話來問我說到底可不可以退休,我怎麼能回答他呢,我連自己的事情都決定不了,但他自己其實早已經決定好了,只是想要給自己一點信心罷了。」綱吉輕笑起來,想起半夜半夢半醒中接到電話時的錯愕,至今還會想笑,「不過,首領真是寂寞的工作呢,連要談這種事情都要大老遠的打個長途電話到西西里。」

 

「所以你開始覺得害怕了?你終於覺得還是要接奈奈過來了嗎?她不是一直堅持不想過來嗎?」

 

「日本有恭彌在所以我感覺還好,媽媽也不管黑手黨的事情,只是,當我聽見這件事情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喔。」

 

「什麼?」里包恩挑起眉,感興趣地笑了,「我?」

 

「啊啊,我知道你很強所以不會被人綁架,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擔心,你並不會讓我煩惱,你也不會因為捲入黑手黨的鬥爭而受傷,所以我們說不定連想在談判桌上見面都不可能,要是就這樣沒有任何擔憂和顧慮,說不定會因為太過安心而需要過好久才會見面一次。」

 

但是明明就很想要見面,明明想見面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讓他回來,這就是綱吉覺得最不安的地方,就算他是最強的黑手黨的首領,他也沒有辦法要求里包恩任何事情,因為里包恩總是自由的,里包恩不受他的控制。

 

「我不是很常和你連繫嗎?那些郵件你都有看吧?」

 

「是啊,可是要是哪一天你突然消失了,我還是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啊,因為你絕對不會留下可以讓人找到的痕跡。」綱吉困擾的搔搔臉頰,然後他抬頭望著里包恩,「答應我不要再像五年前那樣突然消失了。」

 

「讓我考慮一下吧。」

 

「欸——這個還要考慮?就不能老實的答應下來嗎?難道你還要額外的酬勞嗎?我可是首領耶?」

聽綱吉不斷抱怨,里包恩從喉嚨發出低聲的笑,看綱吉那種不滿的神情就覺得十分有趣。

 

「要回來的時候去一趟吧。」

「哪裡?」

 

「日本。」里包恩溫柔的撫摸著腿上趴著打盹的列恩,「反正都要出國不是嗎?順道去也沒有什麼關係。」

 

「真、真的可以嗎?」綱吉幾乎要跳起身來,他的臉上充滿了興奮。

 

「反正我也差不多想念起媽媽煮的飯了,偶爾回去看看也是一種禮貌吧,以前受了很多照顧。」里包恩不想被發覺自己是因為顧慮著綱吉而提議的,所以他刻意撇開視線不看綱吉,卻一直感受到對方注視著自己的視線。

 

被這樣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有些不自在的轉過頭來,發現綱吉用柔和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臉,過去的綱吉總是非常懼怕他,對他這個老師抱著既敬畏又信任的態度,但偶爾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沒錯,尤其是在他們覺得彼此的想法相通的時候,這並不是個陌生的表情。

 

以前不會覺得怎麼樣,以前會覺得被自己的學生信賴著而感到些許驕傲。

但現在恐怕不能夠再那麼有餘裕了……他壓低自己的帽子,試圖不讓綱吉發現他的表情有絲毫變化。

 

「果然找里包恩回來是正確的。」

 

「是嗎?」

 

「……是啊,讓我覺得很安心呢。」

 

別再用那種表情看著我。

你雖然安心下來了,但我卻開始覺得心神不寧。

 

 

 

 

 

 

當綱吉平安無事的到達了法國里昂機場,因為實際上距離很近,不到一天就抵達,他們下飛機的時候沒有什麼人阻礙他們,不只綱吉,就連部下們的打扮也都像個觀光客,只有里包恩還是維持一身黑的西裝和帽子,引來不少旅客的注意,綱吉四處尋找著他們在這兒的彭哥列分部前來迎接的人員,綱吉十分慶幸他們並沒有受到通緝或是在入境時被阻擋。

 

「那是因為你是難得的穩重派,你在任的時期很多紛爭都避免掉了,我想政府那邊也不是那麼希望你被通緝吧,說不定還會覺得你最好永遠別退位,不然你的名字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知道?」

 

「饒了我吧。」

 

里包恩勾起一抹笑,他剛剛也看到了檢視綱吉護照的女性服務員在見到綱吉名字的時候稍稍睜大了雙眼,似乎有些恐懼,但那種懼怕卻在看到綱吉的笑容時消失得一乾二淨,這也能算是綱吉的才能之一。

 

就在他們走到大廳後,幾個在現場徘徊看來一臉不友善的黑色西裝男子被其他遊客躲避而成為一個明顯的焦點,綱吉無奈地看著他們,明明吩咐過低調一點的,看來一點也沒有用,那些人在遠遠的看到綱吉的身影時,都露出了不同原本兇惡表情的笑容上前來,好像沒什麼比看到綱吉更高興的了,讓綱吉覺得這些傢伙其實也有可愛的地方。

 

「首領,歡迎。」

 

「Ciao!」綱吉笑著,然後停頓了一下後,「不對呢,這裡應該要說什麼?Bon…是Bonjour嗎?」

 

「不會說就不要說了吧,丟人現眼。」里包恩走過綱吉的身邊諷刺著,穿過了部下們後直接往外頭迎接他們的車子走過去,看起來臉色似乎不是很好,沒綱吉那麼興奮。

 

「別在意,他剛剛在飛機上頭睡到一半被吵醒,因此心情不是很好呢,我剛剛叫他時還以為他想拿槍掃射人呢。」

 

「里包恩先生跟您一起過來了啊……這樣太好了,讓人安心,因為我們有件事情不得不跟您報告。」

 

「怎麼了嗎?」

 

「邀請您的Bodmer家族首領就在昨晚陪著夫人出外時受到了槍擊,身上似乎中了4顆子彈,目前還在治療中。」

 

「……什麼。」

 

綱吉愣愣的看著告知他這件事情的人,腦中一片混亂,前天還好好的人,而且開心的跟他說要帶他的夫人去跳舞的。

 

「新聞上頭鬧得沸沸揚揚,說Mathieu•Bodmer即將宣布退休,卻在這種時機遭到了人的暗殺,實在運氣太差了。」

 

「那他的夫人沒事嗎?」

 

「Bodmer夫人是沒事,因為槍擊當時夫人剛好不在現場。」

綱吉鬆了一口氣,至少夫人沒有事情就好,本來是想來這裡開心的應邀請好好玩一場的,沒想到卻碰上這種事情,難道他是注定不管到哪裡都要為黑手黨的事情奔波忙碌的命運嗎?不過,目前綱吉心中只希望Mathieu的傷勢不重,其他怎麼樣都沒有關係。

 

他挪動沉重的步伐走向遠處等他的里包恩,他想他來到里昂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盡快前去探望Mathieu的病情,然後再想想之後該做些什麼。

 

 

 

 

 

 

那個男人踏進了花店大約過了十分鐘,便抱著一束水仙花出來,扛在肩上看起來也不像是送給女朋友的,店員送他離開時還有些戰戰兢兢的看著店門口排列的兩輛黑色轎車,幾個黑色西裝、面色兇惡的人就站在那裡閒聊著,當他們看見從店裡出來的少年後馬上直立起身子恭敬的為他開車門,可見不是什麼一般的人。

 

「已經買好了嗎?」車子裡頭的人探出頭來輕聲的問,對上那雙不太愉悅的臉。

 

「這種送人的話應該是你自己去買吧,連個花店都不敢進去算怎麼回事?」將花束砸到了他們首領的臉上,里包恩坐進車裡,綱吉看見他不快的臉龐只是微笑,他只是不太敢去花店買東西而已,何況在法國他的語言也不通,里包恩不但懂法語,也不會對於進到花店感覺拘束。

 

「下次我就會去的了,如果是里包恩你生病的話我一定會親自買花去看你。」

 

「可別詛咒我,還有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記得別帶太素的花,這種的我看不上眼。」里包恩說著,盯著手中小巧的水仙,但正是因為是去探望病人所以才不拿太過艷麗、香氣強烈的花朵,而是選顏色和香氣都淡雅的水仙。

 

綱吉最後想了想後才終於回應,「那麼,我會帶著紅色玫瑰的,因為里包恩好像很適合。」

 

「哼。」

 

車子駛動,前往他們將要探視的目的地,路途中他們穿越法國里昂的街道,綱吉一臉好奇的看著外頭美麗的異國街景和斑駁的石牆裝飾,他們路過了一間小小的露天咖啡廳,也看到幾個遊客在照相,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真的來到了不同西西里的地方,也和日本的景色相去甚遠,來到外地使他興奮不已。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自己原來已經把西西里當作自己的家了,不然就不會有這種離鄉的感情。

他被困在西西里太久,以致於慢慢愛上了那片土地。

 

「我想去看巴黎鐵塔呢,從沒有真的見識過。」綱吉淡淡的開口,里包恩看了他一眼後露出了些許嘲諷的神色,「唉,本來接到邀請的時候我以為可以放鬆一下的,現在好像不能那麼輕鬆了。」

 

「有什麼關係呢, Bodmer如果躺在床上的話,也就不會限制你的行動了吧。」里包恩撇開頭看向他們路經的街道,灰褐色的樓房在陽光下彷彿會閃閃發光般,「你在法國的第二大城市,還是有很多可以看的東西吧。」

 

「因為有能幹的老師在嘛,黑手黨的事情交給你就好了。」

 

里包恩低哼一聲,卻又不像是反駁的笑道,「想得美呢。」

 

他們在醫院的門口停下,當綱吉下車後里包恩就將手中的花丟給他,綱吉嘆了口氣雖然很不願意但還是拿著花走進醫院了,他向人詢問Bodmer首領的所在時,那些人幾乎馬上明瞭他們一定也是黑手黨的人,否則不會有人來探望Bodmer的首領,然而綱吉的表情看來一點也不像Bodmer的首領那般威嚴並帶著殺氣。

 

綱吉順著指示走到了一扇緊閉的病房前,發現那裡站著兩三個Bodmer家族的手下,當他們一見到綱吉的臉後猶豫了幾秒鐘才終於想起這張臉如此熟悉的緣故,慌張的低下頭來讓綱吉他們進去,當綱吉一推開門,立刻露出了笑臉。

 

「Mathieu先生,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啊…啊,Don Vongola,你真的照約定來了,我居然要這樣迎接你。」當躺在床上正和部下商議事情的首領一見到綱吉和里包恩的身影,馬上露出了一個微笑,身邊的部下們面色顯得有些僵硬和驚訝,首領面對他們時總是冷酷而威嚴的,很少如此開朗的笑過,即使是面臨退休的情況也從未有鬆懈的時刻,但當這位西西里島的彭哥列首領一出現卻變得不一樣了,首領看起來似乎非常高興。

 

「你們正在商量重要的事情嗎?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沒這回事,」Mathieu讓身邊的人退下後說,眼睛轉向綱吉身邊的里包恩,「這位就是之前說過的……」

 

「里包恩。」綱吉點點頭,里包恩感覺得出來綱吉在這個人面前提過很多次關於他的事情,「這次只由他隨我前來,因為從我中學時代就和我在一起,是值得信任的老師,所以不管有什麼事情在他面前講也沒有關係的,Mathieu先生。」

 

「……真好啊,能夠有完全信任的部下。」Mathieu輕聲嘆息著,這時候綱吉的臉色也稍稍變得僵硬,他知道Mathieu那樣嘆息是什麼意思,卻不知該如何使他友人的心情好轉。

 

「這次的事情您已經知曉是誰做的了嗎?」里包恩不等綱吉猶豫的問話便先開口了,Mathieu看來有些疲倦的點點頭,他身上的槍傷不是一般的嚴重,雖然都沒有打中要害使他很快復原,但對方的目的絕對是要殺了他。

 

「就算是從以前一起奮鬥到現在的同伴都不能夠輕易相信,我這個首領是哪裡做錯了呢?」

 

「您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首領啊,比我好太多了。」綱吉微笑,他輕輕握住Mathieu的手。

 

比起所有事情都親身參與的Mathieu先生來說,綱吉自認他這個首領不太關心黑手黨的事物,甚至會做些強人所難的要求,不願意部下去傷害別人,但往往是讓我方的人白白受傷,即使如此,部下們還是會照著他的希望去做,至於其他的黑手黨的事務他的守護者就會幫他做好,甚至不太希望他對黑手黨事情煩惱太多——這也是綱吉為什麼想要找里包恩回來的原因之一,里包恩的話或許就會中肯的對他說些批評的話,不會隨便縱容他。

 

綱吉此刻並沒有注意到里包恩的眼神,里包恩看著綱吉那帶點苦笑的側臉壓了壓帽子,不懂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會那樣傷腦筋想東想西才像是綱吉的個性,如果哪一天他變得不再容易軟弱、不再猶豫不決的話,恐怕就不像澤田綱吉了。

 

「所以您覺得這次是你的親信做的事情嗎?」

 

「是啊,因為我也只有跟幾個人說過這次的計畫,包括你要來的事情,這麼一來說不定還會害到你,澤田。」

 

「哪裡的話,我沒關係的,反正我很想要來法國看看,這次我想要到很多地方去呢。」

 

「那真是太好了。」Mathieu說,然後他突然認真的看向綱吉,「澤田,我要報這個仇,雖然就要退休了,可是這件事情不能夠就這麼算了,一定要把這些子彈都還給那些背叛我的人。」

 

理所當然的結果,眼前的Bodmer首領和綱吉不同,他是從黑手黨直接發跡的人,他是個完全的黑手黨人也具有黑手黨的性格,因此他絕對不會原諒任何背叛行為,里包恩靜靜在旁邊聽著,只希望綱吉不要說些什麼蠢話,但事與願違。

 

「您好好休息吧,這件事情交給我們好了。」

 

「……交給你?」

 

「是的,雖然我們是外地來的人,但我的朋友不允許被人傷害,所以這次的事情就由我來解決吧,您必須好好休養。」綱吉的語氣裡頭帶著些許強硬,他沒有給Mathieu反駁的餘地,因此對方只是有些困擾和愧疚的回望他,然後轉向綱吉身邊的里包恩,此刻里包恩的臉上浮現了一如過往的無奈的表情。

 

 

 

 

 

 

 

 

「BOSS,明天的事情自己去解決,我打算在房間裡頭睡一整天,可以吧?」里包恩從病房走出去並且坐上車子後冷冷的說,綱吉身體顫抖了一下回頭看他,「我絕對不會幫你,那麼想做就自己去做吧,首領大人。」

 

他們的車子緩緩的駛向下個目的地,綱吉沒想到才吩咐完司機就聽見如此的噩耗,擔憂地看向里包恩的臉,發覺他是真的在生氣,估計是因為剛剛擅自答應要幫忙報仇的事情,這種事當然不可能讓首領親自去做,但現在綱吉身邊除了低階的部下之外就只有里包恩一個幹部級的人物,理所當然這責任就落到了里包恩身上——首領擅自亂答應的事情要由他來收拾爛攤子。

 

「怎麼這樣啊,里包恩,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你給我的契約中可沒有這一項任務,要加費用。」

 

「之前那些不夠嗎?你好像越來越像瑪蒙了……」

 

「別忘了你只給了我定金,後面的還沒有跟你收呢。」里包恩冷笑著取出他掛在腰間的那把槍,抵著綱吉的頭,「要是付不出來的話就會這樣扣下板機喔,你不想死在自己送的槍之下吧?」

 

綱吉不敢移動身體以免里包恩等會兒真的開槍,他舉起了兩隻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對方才肯放下槍。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幫我這次吧。」綱吉輕聲請求,對方冷冷的掃過他一眼,隨後呼了一口氣。

 

「希望你剛剛那句話是真的,要我辛苦工作的費用我之後會跟你討回來的,不久以後。」看里包恩用槍推了推帽簷並噙著一抹危險的笑意,綱吉總覺得自己不小心答應了什麼不太應該答應的事情。

 

「……抱歉,因為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原諒傷害Mathieu先生的人。」

 

「就算如此,」里包恩轉身過來,手捏住綱吉的臉頰拉扯,「你答應得也太快了,而且對方沒有要你做這些事情你偏偏要扯進去,你知道這樣會有什麼風險嗎?有人可能會瞄準你。」

 

「我知道啊。」綱吉說,但是他隨即笑了,「反正有你在嘛。」

 

里包恩看他那種鬆散的模樣忍不住懷疑這幾年來綱吉的心智是不是又變得和很久以前一樣了,又蠢又天真,不過也許就是這樣才如此的讓他放心不下,他已經不是能夠拿著槍抵著他的頭督促他逼迫他的身分了,現在他是直接受到彭哥列首領的雇用,因此彭哥列首領就是他現任的BOSS,這點就和以前他與九代的關係一樣。

 

可是綱吉……還是把他當作過去的里包恩。

 

里包恩收起手中的槍,就連剛剛那種舉動綱吉也一點反應也沒有,不該讓人輕易的把槍枝對準他,那裡頭可是有真的子彈的,綱吉自己很清楚,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殺他的話,那些能夠憑著職務接近他的人輕而易舉就能殺了他,但綱吉卻從來都不設防。

如果不能夠信任這些在身邊的朋友,那麼他也沒有活著的意義。這就是綱吉的想法。

綱吉不知道這種做法會讓別人體會到不論如何都必須保護綱吉才行,里包恩想這應該也是所有守護者的想法。

 

「我不是一直都留在你身邊的,不要太過依賴他人,這是我過去一直跟你說的。」

 

「嗯,我知道啊。」綱吉卻還是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只是我希望你這次回來之後就不要再去別的地方了。」

 

當他們一邊說著話的時候車子突然停下,里包恩疑惑地抬起頭,發現他們來到了一處他也熟悉的地方,過去他到處旅行也曾經來過這裡,但他因為怕麻煩不曾用走的上去,遠看在西邊的富爾山丘上頭豎立著富維耶教堂,來這裡想必是要去一次的,很多人會選擇登山纜車上去參訪,但偏偏就是有笨蛋會想要用走的上山。

他們這裡就有一個笨蛋。

 

「要一起去走走嗎?」

 

「你的計畫是這樣的?想要讓我藉此放鬆答應你的請求?」

 

「不是,這只是討好你而已,而且我也想要和你一起去到處走走,這畢竟還是觀光啊。」綱吉聳聳肩首先下了車子,他大概忘了自己還穿著黑西裝和皮鞋,但既然都要這樣愚蠢的爬山,里包恩想想就乾脆奉陪這個人吧。

 

他們讓部下留在原地,便慢慢走上階梯,那看不見盡頭的道路卻引發綱吉內心小小的興奮感。

兩個人在微涼的風之下被太陽照著背部,感覺風聲拂過耳邊,擺脫醫院和車子內的冷氣味道,里包恩其實更喜歡自然的空氣,這也是為什麼他過去喜歡到處旅行,可以看見許多和家鄉不同的東西,也能慢慢遺忘關於自己的事情。

 

因為只有在他家鄉的土地上才會有人重視他,但當身處異國的環境下就能夠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與否對世界來說沒有任何影響,這種感覺卻意外的好,讓他不用再去想詛咒的事情,也能忘記他遠離綱吉、遠離彭哥列那麼長久的時間。

 

但和綱吉一起走在階梯上似乎又是另一種感覺了,是平和而寧靜的。

因為階梯不寬的關係他們只能勉強並行著,綱吉的肩膀偶爾撞上他的,而且到了路途的一半時就已經氣喘吁吁,沒有他提議要爬上來時的從容和餘裕。

 

里包恩帶上一抹淺淺的嘲笑,綱吉只是不甘心的看著他。

綱吉停下腳步回頭往他們前來的路望去,只見到一層一層紅色的磚瓦屋頂,襯著藍色的天空就如同一幅畫一般的美麗,綱吉在西西里雖然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景的感受,但他的視線內映入了里包恩的身影,令他忍不住喜悅起來。

 

「快到了的樣子呢。」

 

「堂堂的一個黑手黨首領居然因為這點小事就累成這樣,是我過去沒有把你訓練好。」里包恩挖苦著說,但卻伸手幫綱吉脫下了他那件被曬得發燙的黑色外套,綱吉臉上微紅著讓里包恩幫他服務,突然感覺到里包恩的手輕觸他的背部,嚇了一跳,「你流很多汗。」

 

「是、是啊,因為運動的關係啊,對了,部下看我們這麼久沒回去不知道會不會感到緊張呢。」綱吉轉移話題,不知為什麼當里包恩觸碰他的時候他感到一股奇怪的酥麻感,他太過度意識對方了,忍不住就在意起來,所幸里包恩好像沒有發現他的尷尬。

 

「說什麼呢,都還沒見到教堂,不能夠這樣回去吧。」里包恩微笑,綱吉感到一陣冷意,看來里包恩是非逼他爬上去不可了,不過才這麼想的同時,卻見到里包恩伸出手,臉卻撇過頭去不願意讓綱吉看見,「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就拉著吧。」

 

「謝謝。」綱吉笑了起來,里包恩居然會做這種事情,太不像他了。

 

綱吉伸手去抓住了對方的手,讓他把自己拉上階梯,之後他們的手並沒有鬆開來,不過那也不是親密的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而是如同友人、如同親人那般的輕輕牽著,綱吉感覺到里包恩的體溫從手心傳來,身上的疲累感居然變得沒有那麼明顯,心裡頭充滿了暖意。

 

「我啊,夢想這樣的事情好久了。」

 

「什麼事情?」

 

「再一次的和里包恩一起做些事情,騎腳踏車啦、走路上學之類的,雖然已經不可能再讓你坐在我的肩頭上,但像以前那樣地獄般的事情我卻覺得很懷念,是怎麼一回事呢?」綱吉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懷念,里包恩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他也一起想起了過去那段時光,嘴角就沒有辦法克制地上揚。

 

好不容易來到他們想看的富維耶教堂,綱吉遠望著那中世紀風格的建築,他不常去教堂,因為他並沒有信過神,但是那股莊嚴雄偉的氣息卻感染了他,看著迷人的大理石裝飾以及玻璃反射的光采,綱吉背對著里包恩開口了。

 

「我把那件事情交給你全權處理,要怎麼做都依照你的意思,部下也是想帶幾個就帶去吧。」

 

「喔?就算造成傷害?」

 

「你不會的吧,我是因為知道你最了解我才會說要把這件事情全權交給你處理,你一定會照著我所想的完成才對。」綱吉低下頭,過一會兒抬起頭邁出步伐,「既然都來到這裡了,我就要完全的把黑手黨的事情忘掉好好休假才行,因為下一次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他是籠中鳥,就像Mathieu先生那樣,只有在退休的時候可能才有休息的一天,然而在最後的日子卻還要身陷泥沼中,那是綱吉最不願意看見的,所以他才要從Mathieu先生那裡承接下來這件事情,最後一次為身為黑手黨首領,同時也是友人的Mathieu先生做的事情,當作慶祝他退休的禮物,不過綱吉也不想要因此破壞自己難得一次的長期休假。

這可是他拼命安排時間、調動工作才得出來的一個月的假期。

 

「你真的很任性呢,不過也對,這件事情還是由我來做比較好,因為你來做的話不知道會搞成什麼樣子。」里包恩居然什麼也沒抱怨的答應了,有些出乎綱吉的預料之外,不過綱吉知道里包恩偶爾也是很寵他的,尤其是這趟從國外回來後好像對他特別好,說不定也是希望他能夠好好享受這休假期間。

 

「不過有時限喔,明天下午你一定要來跟我喝杯咖啡才行。」

 

「真強人所難。」

 

「下午三點,在剛剛見到那個露天咖啡廳一起喝杯咖啡吧。」

 

 

 

TBC

作者廢話:

這篇是比較偏向里包恩的戀愛意識大於綱吉的。

綱吉還是比較把里包恩當作家人看待,對里包恩來說是既覺得溫暖又殘酷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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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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