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在溫暖的熱度中醒來,四周仍是一片黑暗,天尚未亮。

他一向是個睡得很淺的人,一點聲音或人氣便足以吵醒他,總為此感到煩躁。若有人敢打擾他的睡眠,他往往會痛打一頓,幾乎成了反射動作。

然而現在,他明明清楚感覺到有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存在,身體卻異常慵懶,甚至可以說是舒適。他將墊在頭下的手抽出來,向前伸去,觸碰到眼前柔軟綿密的東西──應該說,是人的頭髮,身邊瀰漫著的,全是綱吉的氣息。

雙眼適應黑暗後,他清楚地看見對方的睡臉。綱吉像隻小動物般蜷縮著,縮在他胸前。雲雀知道自己並不討厭小動物,總會不自覺地對牠們心生憐愛——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會特別允許澤田綱吉的存在。

雲雀靜靜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環住對方的肩膀,把綱吉拉向自己身邊,像抱著大型抱枕般將他抱得更緊。這舉動讓懷中的人發出一聲低吟,咕噥了幾句後又繼續熟睡。

「……你到底是怎麼樣的傢伙呢,澤田綱吉。」

雲雀低聲問,語氣微微不快。他從來沒見過敢這樣對待自己的人。

昨天晚上,綱吉擅自對他說了些像是告白的話,還試圖引誘他。本來只是覺得這傢伙在開玩笑,想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故意讓他做些不拿手的事,好讓他知難而退。然而,儘管生澀膽怯得讓人發笑,雲雀卻發現自己真的被那笨拙的挑逗方式挑起了慾望——喉嚨微微乾澀,血液加快流動,心情也有些興奮。這樣的感覺,他過去除了在戰鬥時幾乎從未有過。

『恭彌』

聽到對方用膽怯的聲音喊他的名字時,他的身體就會不自覺地顫抖,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不管是草壁還是迪諾這麼叫他,都從未讓他有這種反應。大概是因為內心某個角落默許了這個人,才會對明明是男人的澤田綱吉產生這樣的想法。不管怎樣,先引誘他的,是對方——自己並沒有責任。

雖然以綱吉最後先嚇昏過去作為結尾,但這結果雲雀並不意外。這孩子從國中時期起,每次面對他時就一副快要昏過去的樣子,這次也不例外。聽到他要綱吉主動的時候,對方也是一臉快昏厥的模樣,只是強裝鎮定罷了。說到底,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告白成功吧。

面對膽敢這麼對他的綱吉,雲雀曾一度想將他咬殺一頓,然後趕回家。

但他沒有這麼做。

並不是因為喜歡這個傢伙,雲雀想。在他認知中,綱吉只有在死氣狀態下才不像一般草食動物,他遲早有一天要把那個最強狀態下的澤田綱吉咬殺。除此之外,他對這男人並沒有其他想法,他眼中從來只有強者與弱者之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此刻抱著綱吉的感覺卻異常舒服。綱吉是個不錯的抱枕,雲雀由衷這麼覺得。

他的體溫很暖,氣息也不會讓人產生警戒,微微的呼吸聲也不吵人。就算睡姿很差,時不時手腳亂揮,但意外地,雲雀並不覺得惱火,反而有些好笑。

「雲…雀……學……」綱吉又咕噥了幾句。當雲雀聽見他喊的是「雲雀」而不是「恭彌」時,心中竟有些失落。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你。」雲雀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忽冷忽熱,讓人難以掌握的男人,實在讓他困惑。想起這幾天綱吉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做出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舉動,雲雀決定,明天醒來後一定要好好抓住綱吉問個清楚,也許能解開他心中那絲不安困惑。

如果對方是要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去西西里,他會直接拒絕綱吉。

那樣的話,他會露出難過的表情嗎?

雲雀的手輕輕撫上柔軟的褐色髮絲,順著髮流梳理,然後慢慢闔上雙眼。睏意悄然襲來,綱吉的氣味依舊清晰,伴隨著那份安逸,他迅速沉入睡眠之中。

 

 

 

 

『我、我說了,我手上沒有錢啊!只有這麼多——』

領子被對方揪住提起,雙腳懸空、不停掙扎。

『喂,你可別騙我們啊!要是被我們知道你是裝出來的,就揍扁你,知道嗎?』

一個少年對無法抵抗、拼命掙扎的綱吉丟下威脅的話,旁邊兩個夥伴哈哈大笑。一人手裡拿著他的皮夾肆無忌憚地翻著,掏出證件後粗魯地丟在地上。

『嗚……』

『這什麼?護身符?嘖,我還以為是值錢的東西呢,結果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錢。』

『又不是小孩子,還帶這種沒用的東西,還破破爛爛的——』

『等、等等,那是……』綱吉還來不及阻止,對方已將那個京子送給他的重要護身符隨手往後一丟。那枚已有些年代的護身符就這樣落入草叢中,消失無蹤。

『快點走了啦,再拖下去被風紀委員發現就麻煩了。』

『喔喔!!』

那些人說完便丟下綱吉,自顧自離開,只留下他獨自倒在巷子的地板上。

他剛剛被踢了一腳,臉也被揍了,嘴角破了,口腔裡被牙齒磨破,滿是血腥味,讓他感到噁心。

儘管如此,他還是努力爬起來,往護身符飛走的方向爬過去,在地板上仔細搜尋。

卻怎麼也找不到。他緊張地沿著牆角找了一遍又一遍,仍一無所獲。那一刻,他真的難過得想哭——那是京子送的,非常重要、無可替代的東西。

最後,他只好靠著牆邊坐下,疲倦地低頭發呆了一會兒。

要是被里包恩知道他又被欺負卻毫無反抗,肯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他轉頭看見那些傢伙丟在地上的手機剛好就在右側,便伸手拿起,打開簡訊欄,打下一行字發了出去,感覺眼淚都快掉下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種事就算跟雲雀學長抱怨……』

綱吉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文字,咬緊疼痛的下唇。

最近他會用簡訊和雲雀聯絡——應該說,是他單方面地傳訊給對方,從未得到過回應。這是里包恩的要求,為了保持和守護者的聯繫。雖然綱吉從來不覺得雲雀有一絲想成為守護者的意願,但他還是照做了。對於雲雀是否會回覆,他從不抱期待。

『今天又碰到了不良少年,我看起來就這麼容易欺負嗎?對方還只是國中生呢』

才剛放下手機,它竟震動了一下。綱吉簡直不敢相信,居然這麼快就收到回覆,過去可是連一封都沒回。他忍不住咧嘴苦笑,原來對方其實有在看。

『告訴我地點』

簡單明瞭的指示。綱吉知道自己必須回應。

他慢吞吞地輸入了現在的位置,雖然不知道雲雀想拿來幹什麼。

訊息發出後,他放下手機,忍不住闔上雙眼想稍微休息一下,希望能平撫身上的疼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綱吉來說彷彿只是一瞬,但當他再次感覺到有人靠近時,天色已經昏黃。進入視線的是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他的皮包被丟到胸口上,翻滾著落下。

綱吉慢慢抬起頭,看見雲雀正低頭冷冷地看著他,對他被打成這樣似乎毫無興趣。

『你不是很強嗎?』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為什麼會讓人打成這樣?』

『雲雀…學長…』

『不過,我倒是找到了那群鬧事的傢伙。我會幫你叫救護車。』

那天,雲雀說完就轉身離開,走得乾脆俐落,沒有為倒在地上的綱吉做任何事,甚至是有些冷酷的撇下了他。但錢包回來了。綱吉知道雲雀大概是去找那些不良少年並且教訓了他們——這是他的「工作」。

綱吉伸手打開自己的錢包,想看看裡面還有沒有錢,果然早就沒了,就算有,雲雀大概也會照慣例全部沒收,綱吉苦笑。但他卻發現一樣讓他驚訝的東西被夾在錢包的夾層中。

竟然是他的護身符。

『怎麼……』綱吉張大了嘴。他記得很清楚,那明明是被丟進草叢裡,自己昏倒前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錢包裡?

這是有人撿回後,特別放回來的。

『是雲雀學長做的嗎?』綱吉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真的太好了…沒有弄丟京子的護身符……』他將護身符緊緊的握在手中,發出了輕嘆。

他抬頭想找回雲雀的身影,想對他說聲謝謝。

但對方,早已不在了。

 

 

 

 

早晨的陽光落在綱吉臉上,他不得不睜開眼醒來。

感覺全身暖烘烘的,那是因為身邊還有別人在的關係。轉頭一看,就看見雲雀的臉靠在自己後頸附近,雙手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抱著他。對方的呼吸直接碰觸他的背,帶來酥麻的觸感。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距離如此親暱,綱吉整張臉瞬間漲紅。

雲雀居然又做這種事…大概又是睡過頭了,把他當成抱枕吧。

「不過,直到最後也還是那麼冷酷呢……」

綱吉明白,雲雀對他並沒有像他對雲雀那樣的感情。

他們之間的聯繫只是因為彼此認識,因為戰鬥而聯繫。雲雀認同死氣狀態時的他,也曾在他迷惘時給過鼓勵,但那些,大概只是希望他變得更強、更值得「咬殺」,而不是出於其他情感。

這和我對雲雀學長的感情,是不一樣的。這點,我也很清楚。

綱吉小心翼翼地掙開雲雀的手,翻身起來。他很怕會吵醒對方,但不知為什麼,雲雀這次睡得很熟,完全不像過去那個只要一片落葉聲就能驚醒的人。

他輕易地從對方的懷裡抽身而出,爬起來。

「嗚哇!!都這個時間了,我要遲到了!!」

綱吉連忙拉整皺巴巴的襯衫,對著鏡子草草整理翹亂的頭髮,「這樣下去我會被里包恩給殺死的。」

收拾好帶來雲雀家的東西後,他準備離開。等等他要搭飛機回西西里。

他知道雲雀不會在意他突然消失,大概會以為他晚上又會照舊出現在他房間裡煩他,但對綱吉而言,這樣的機會恐怕會越來越少。因為這次回去之後,可能會有好一段時間,再也見不到留在日本的雲雀了。雖然之前也是如此,但在雲雀明確拒絕成為守護者之後,每次想起這件事,心裡都忍不住一陣寂寞。

這次回來的目的,是為了把所有留在日本的守護者都帶走。

獄寺靠打工湊齊了旅費,堅持要靠自己的努力一路追隨綱吉;山本與了平也經過家人同意,決定放下手邊的興趣,前往西西里;藍波本來就與他們一同行動,庫洛姆也早已準備好行李。

綱吉這幾天中沒見雲雀的時間,大多是忙著安排這些事。

轉眼間,四天就這樣過去了。

一切都很順利,唯一的不順,就是——

雲之守護者,沒有了。

雲雀把雲之手環還給了他,也就表示雲之守護者的位置空了下來,現在必須找人替補。

彭哥列指環所化的武器,是必須被守護的重要資產。守護者戴著它們,便意味著在守護它們,也是在守護「73」這個必要存在的象徵。這個角色,不能空著。

「之後,還要去找新的守護者……」綱吉有些恍惚的對著自己喃喃自語,然後看向躺在床上依舊熟睡的雲雀,那張臉是那麼的平靜毫無波紋,他忍不住握緊手中的手環,或許雲雀什麼也不會有感覺,但是綱吉只要一想到其他的人會取代雲雀的位置,心口就像被壓住一樣地緊縮。

雲之守護者,如果是雲雀學長就好了,我一直都這麼想的。

我不要…我不希望是其他人啊……

 

 

 

 

雲雀在早晨醒來,照往常般換上他的黑色西裝。

他對於澤田綱吉不見了,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在喝早咖啡時稍稍對綱吉的行蹤感到疑惑。一下子出現,一下子又消失,不明白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種隨便的態度讓他有些火大。

或許今天晚上,那傢伙又會像沒事一樣突然冒出來,纏著他也說不定。

雲雀想到這裡時,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

吃完早餐後,他一個人前往學校。照例進行早晨的校內巡查,之後便打算回到自己開設的公司。當他在學校時,公司就由草壁代理經營。現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照著自己的意志運作——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選擇的路。

除此之外,沒有人能左右他。

他在學校停留了大約一個小時,處理完所有事務,一切如常,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準備離開學校前往公司時,接待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口站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你是?」

「雲雀先生,首領有事情吩咐我盡快傳達給您,冒昧打擾真是抱歉。」

「首領?」雲雀一時沒反應過來,隔了幾秒才想到對方可能是綱吉的部下。據說那傢伙現在真的在當什麼彭哥列的首領……他從沒搞清楚這種事,「你是說澤田綱吉嗎?」

「首領要我務必把這個交給您。」對方遞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

「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首領目前無法親自前來,因為我們很快就要離開日本。他特別交代,在出境前一定要把這個轉交給您。」

那人確實地將信封交到雲雀手中後便離開了,沒有多作停留。雲雀微微皺著眉,站在原地。

他有些意外。綱吉今天就要離開日本,卻什麼都沒告訴他,也許這就是最近綱吉行為古怪的原因,但更讓他意外的是——綱吉竟然沒有問他要不要一起走。

他原以為對方會問的,他甚至已經準備好要拒絕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雲雀知道,綱吉不可能永遠不回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只是,他確實很好奇,綱吉留給他的,到底是什麼。

他拆開信封,從中倒出一件沉重的金屬物件。

它落入他手中時,那熟悉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震,雲之手環,那是他曾用來戰鬥許久的武器。他很熟悉它的重量,也知道該如何使用它,但他早已將它還給澤田綱吉,當時毫無留戀。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適合使用它的只有恭彌。所以,把它還給你。

下次見面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還是想這樣叫你,可以嗎?』

雲雀看著手中透著微冷光澤的手環,將它戴回了自己習慣的位置。當冰冷的金屬碰觸到手腕時,一股久違的懷念湧上心頭,他原以為自己不會對戰鬥用的武器產生依戀,但或許,他早已習慣了這份由彭哥列給予的力量。

彭哥列的指環,讓他擁有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戰鬥方式,那是關於力量的運用、覺悟,以及守護他人的意義。

——但就算了解守護的意義,需要守護的人卻不在。

「那混蛋…!」

砰的一聲,窗戶突然碎裂,玻璃四散一地。雲雀臉色沉了下來,冷意緩緩凝聚,像是風暴前的寂靜。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拐子,戴著雲之手環,邁步走出門外。

 

 

 

 

 

 

「飛機延誤?」

綱吉望著眼前的部下。他們這次並不是搭乘專機,而是和一般乘客一樣,提前訂好機票往返日本與西西里。沒想到卻碰上了飛機延誤。

「是,剛剛確認過了,會晚一個小時左右。」

「這樣啊,沒關係,我們等就是了,反正也不急著回去。」

綱吉並不在意這短短的一小時。他轉頭望向不遠處,山本、獄寺和了平正圍在一間賣酒的小店前,大聲討論著什麼。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大家都要離開日本了,卻一副像是出國旅遊的樣子,彷彿忘了這一去就是長久的定居。

他自己,其實到現在也沒有太多實感,他已經是西西里的正式居民,是黑手黨的首領了。

以一個日本人的身分成為首領,他沒有雲雀那樣的勇氣去拒絕。

他不像雲雀那樣,能毫不猶豫地拒絕一切自己不想接受的東西。

何況,綱吉有時候也搞不清楚,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好想見雲雀學長…

綱吉心想,這件事情倒是很清楚。

自己大概是真的瘋了,才會覺得那份感情是喜歡。

他一直覺得自己跟雲雀不可能有交集。中學時期,除了戰鬥,他們之間幾乎毫無聯繫,他甚至連直視那雙深沉黑眸的勇氣都沒有。但偏偏,後來在里包恩的安排下,他被迫與雲雀接觸——也正是在那段時間,他才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被對方牽動,開始憧憬起那個孤高的背影。

「時間,還有三十分鐘……」綱吉看了看手錶,坐在椅子上頭發呆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直朝他的背後而來。

他本能地回過頭,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黑影,以及一隻拐子毫不留情地朝他頭頂揮來!

綱吉驚駭地猛然低頭,堪堪閃過那記重擊。但對方顯然沒打算就此罷手,反手一把抓住綱吉的手腕朝自己方向狠狠一扯,另一隻手的拐子也迅速朝他的腹部襲來——

那一擊若打實了,絕對會造成重傷。

綱吉心中一凜,身體本能地扭動、側身一閃,反而一口氣撞了上去,試圖掙脫對方的控制。

但那人根本沒有被撞退,穩穩撐住了他的重量,甚至比剛才還更輕鬆地將他牢牢扣住,拐子橫勒上他的頸子,一瞬間將他箝制在懷中。

「我說過了,這些都是錯誤的防禦方法,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才能聽懂?」

「啊啊啊啊啊,為、為什麼——痛……」

綱吉感到自己的手被狠狠扭到背後,但他努力壓抑著聲音。現在部下和獄寺他們都在稍遠的地方,並沒有察覺這邊的異狀。既然對方是雲雀,綱吉就不想讓其他人捲進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你真是容易惹我生氣。像你這樣讓我動怒卻還活著的人,你或許是第一個吧。」

雲雀說完後鬆開了手,他發現綱吉的手腕已被他捏得紅了一片,於是伸手輕撫,指尖在發紅的皮膚上輕輕摩擦。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綱吉一愣,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只是,一股微妙的氣氛正悄悄醞釀,使他難以直接開口詢問雲雀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不走了嗎?我記得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

「因為延誤了一小時,就快了。」綱吉看了眼手錶,時間所剩不多。

雲雀沉默了一下,安靜得令人害怕,綱吉好不容易怯怯的開口詢問。

「那、那個…難道…生、生氣了嗎?」

「生氣?」雲雀停頓了一下,「不如說我感到憤怒比較正確。」

綱吉聽了這句話,整個人抖了一下。

雲雀的憤怒可不是小事,而本來那份溫柔的觸碰,現在又變得越來越用力,他的手腕再度傳來一陣隱隱作痛。但明明沒有明確的原因,他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何會這麼生氣。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意志。」雲雀冷冷地說,「不管是走還是留下,那都該由我自己決定。」

「雲、雲雀學長…太用力了…」雲雀聽見綱吉的低聲哀求,眼神一瞇,這才鬆開了手。

「你根本沒有問我是不是要去,不是嗎?」雲雀盯著他,這幾天他一直在想,綱吉或許原本是打算來問他是否願意和其他守護者一同前往西西里。他其實很確定對方曾有這個念頭,但綱吉從頭到尾都沒提起。

這件事讓他感到疑惑,也隱隱惱怒。

為什麼唯獨沒有問他?

他瞥了一眼遠處那群綱吉的夥伴,神色不悅,眼神微微眯起。

「因為,雲雀學長拒絕了成為守護者啊。」

「所以就不問了?」雲雀那雙黑色的眼瞳直直盯著綱吉,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被抓住的手腕還隱隱作痛,而雲雀與他的距離如此接近,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還有,不是說要叫名字的嗎?」

「咦?欸!!」綱吉愣住了,沒想到雲雀竟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你真是個意志薄弱的傢伙。」雲雀語帶厭惡地低哼了一聲,「誰允許你隨便替我做決定了?」

「對、對不起。」

「——你喜歡我吧?」雲雀問道。

綱吉遲疑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點頭,看到他的坦率,雲雀勾起一抹笑容。

「我雖然討厭那些連嘗試都不做就輕易放棄的傢伙。」

說著,雲雀的手指輕輕拂過綱吉的臉頰,那裡是方才脖子被勒緊時不小心留下的紅痕。

綱吉因為那突如其來的觸碰而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就像一隻沒有防備的小動物,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倔強的姿態。

雲雀明明一直以為自己討厭軟弱的存在,但綱吉卻讓他產生了某種說不清的特殊情感。

綱吉聽到雲雀那麼說後只是抿緊下唇。單戀是很難受的,尤其是當對方看起來根本沒有打算回應他,但這也很像雲雀的風格——總是這麼任性地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

那他又能夠怎麼回答呢?

「我知道了。」綱吉回答,隨即抬起頭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我不會放棄的。」

「很好。」雲雀露出一點近乎讚賞的笑意,心情似乎比剛才好了不少。

他凝視著眼前那雙彷彿下定決心的褐色雙眼,如果硬要說他喜歡綱吉哪裡,大概就是這樣的眼神吧。

隨後,雲雀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輕壓在綱吉的唇上,然後緩緩低下頭,隔著指尖輕吻對方。

綱吉的身體頓時僵住,雖然兩人的嘴唇並沒有真正觸碰,但他幾乎感覺對方親吻了自己。

等到那個吻結束時,他甚至不敢相信剛剛發生過的事,而雲雀的神情依舊面無表情。

「下次見了,澤田綱吉。」

「嗯、嗯。」綱吉吞吞吐吐地回應,看著雲雀轉身消失在人來人往的旅客之間。

經歷了剛才那一連串的事,他感到有些恍惚,雲雀的那些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擔心他會放棄一樣。

山本和獄寺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綱吉身邊,看他一臉茫然,有些擔憂地拍拍他的肩膀。

綱吉轉過頭,露出一抹笑容說自己沒事,此時他的表情不再那麼緊繃,難得地帶著一種安心的神情,就好像什麼煩惱都消失了似的。他的笑容,罕見地燦爛。

當綱吉走進準備出境的窗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雲雀果然沒有出現在人群中。他本來就是那種說完該說的話就會離開的人,冷漠、難以捉摸,但綱吉心裡仍舊抱著一絲期待——希望能在回頭的一瞬看見雲雀站在人群中。

當然,他落空了。

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並不那麼失望。

他原以為這四天會是最後的相處時光,如今卻對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感到十分滿足。

他突然想起剛才雲雀出現在他面前時,手腕上閃爍著一絲銀光。那是——雲雀又重新戴上了雲之手環。

那一刻,他再次確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沒有人比雲雀更適合雲之守護者的位置,也沒有人能取代他。

綱吉不希望這份得來不易的聯繫就此中斷,於是他動用首領的權力,親自將雲之手環交還給了雲雀,他知道,雲雀一定會好好使用它。這份信任與責任,唯有他能承擔。

「……下次見面的時候,就叫他恭彌吧,他大概…不會再生氣了。」

Fin

 

 

作者廢話:

這篇告一個小段落,但還有番外!!

大概5000字左右的小日常。

我就下次再來找時間發囉,這兩隻在這一篇真的蠻可愛的,雲雀簡直就是霸道,雖然我還沒有很喜歡你,但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喜歡我,直到我說不可以為止,而且還要經過我同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XDDDD

這任性,綱吉聽得都要傻眼了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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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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