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如題目,是沒有澤田綱吉的故事
#每個人單篇故事。
山本坐在診療室的木質座椅上,右手臂輕輕搭在醫生的桌上,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房間,落在他指尖。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專注地檢查著報告並讓山本做出幾個動作,不久後,醫生的表情透出些許欣慰。
「恢復得不錯,」醫生邊記錄邊點頭,「山本先生,如果能持續努力做復健,很快就能回到過去的狀態,沒有你需要擔心的問題。」
山本聽見這句話時,嘴角牽動了一抹笑意。
「真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指尖輕輕動了動,在那場事故之後他曾經感覺手臂徹底麻木,如今確實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的蹤跡。
「是啊,你當初來我這時那麼沮喪,現在可以恢復如初,是你努力的成果。」
「謝謝你,醫生。」山本抬起頭來,笑容爽朗。
他當然不可能跟醫生說,他曾經為此做過很傻的事情。
他曾經感覺失去全部的希望,站在高處的欄杆上,腦袋空洞地望著遙遠的地面,強風掠過臉頰時,指尖甚至一度鬆開欄杆的邊緣。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無法再擁有什麼了。
他從小的夢想被徹底擊碎,即便他如何努力,都沒有辦法成為棒球選手。
所幸那時候有學生發現了他,他們帶來老師,喊叫著勸他離開欄杆,或許是最後一絲懦弱讓他沒有跨出去,他退縮了,腦中有個聲音勸著不能打棒球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值得為此賠上性命嗎?
雙腳離開欄杆時,明明是一件好事,不知道為什麼卻有種矛盾的感覺,腦海突然閃過某個奇妙的念頭。
『啊,原來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棒球。』
這個念頭最初閃過時,連山本自己都驚訝不已。他曾經拚死都想要達成的夢想,一度讓他想要尋死的夢想,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他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熱愛棒球,還是他已經習慣作為棒球選手的學生生活,受他人歡迎,一路順遂,因為這是他確定自己可以做到最好的事情,不會辜負任何人的期待。
但當時的他由於身心俱疲,沒能夠好好思考這件事情。
恢復冷靜後,老爹勸他去醫院好好檢查,他按照醫師的指示進行休養以及復健,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傷勢好轉得非常快,恢復期也比原本預想的更短,本來對他感到同情的隊員們突然都轉變態度,笑著調侃他那鬧得沸沸揚揚的「跳樓事件」,讓山本有些羞愧。
當最後一次的檢查結束後,山本緩緩走出診所,面對這個天大的好消息,他握緊拳頭,那是一個鼓舞自己的姿勢,心情很好。
「明天就跟隊長說,我可以重新回到球隊了。」他的嘴角帶上開朗的笑容,他是真的很高興,慶幸自己那一天沒有太衝動,「也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爹!」
山本想起自己站在棒球場上揮動球棒的瞬間,感覺汗水順著臉頰滑下,擊中球時的暢快,群眾與隊員們的喝采在耳畔,讓身心都變得興奮。
重新開始加入球隊,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因為練習過頭而傷到手臂了,要控制自己,要調配練習的量,避免再次因為受傷失去先發的資格,他再也經不起一次冒險,總之,一切恢復常態。
山本重新回到球場,順利被選進先發名單。在接下來的全國比賽中,表現也堪稱亮眼。即使球隊未能奪冠,他也成為日本中學眾多球隊中的新星之一。
「山本?發什麼呆啊,快來!」有人大聲喊他,山本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被簇擁著走向餐廳。
「抱歉,抱歉,我來了。」山本露出笑臉,加快腳步。
傍晚的街道,他們一群人的身影拖曳在人行道上。社團夥伴們肩上都掛著球袋,大聲談笑著,他們正在為下一年度的比賽做準備,今天剛跟其他中學辦完一場友誼賽,而並盛中學獲勝了,所以要好好找個地方慶祝一番。
剛剛突如其來的失神,彷彿一道輕微的裂痕,悄悄留在他的心底。
山本過去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種感覺,甚至連老爹也沒提過,他的朋友雖然多,但他總覺得跟他們討論這種事情很傻,畢竟,當初竟會因為一個康復就能夠克服的問題,而選擇跳樓什麼的,現在還自我懷疑,這說出去多丟臉啊。
目前一切都很順利,毫無問題,就算他真的把自己的心思告訴眼前這群傢伙,也只會被調侃不知足吧。
那時,山本無意間抬頭望向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身為運動員的敏銳動態視力捕捉到一抹閃光,他竟好像看見有人在遠處的天空跳躍而過,但這不可能,誰又能夠在天空飛呢?
就在這時,幾聲異樣的聲響刺破寧靜的街道——砰、砰!
「什麼聲音?」
「好像是…槍聲?」另外一個同學緊張地說。
山本瞪大眼睛,循聲望去,街角不遠處有一道倉皇的灰色身影狂奔而來,他身上看起來像是著火般,但又不像是一般的火焰,身後突然追出數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他們打鬥在一起,幾名壯碩的男人被擊倒。
山本看清了他們手中的槍枝以及刀劍,閃爍著金屬的冷光,在日本安逸生活十多年的山本從沒見過這種事情,而且山本感覺那些人的動作與氣場不像普通街頭鬧事者,反而更像某種訓練有素的軍隊。
「喂,別多管閒事,走吧!」夥伴拉了他一把,他們想盡快躲進餐廳,周邊的其他民眾也都害怕地躲避。
然而山本沒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灰色身影,那還是個少年啊,而且身形瘦弱,儘管他暫時擊退了敵人,但步伐已經開始踉蹌,身下灑落無數紅點。忽然,少年快速鑽進巷子裡。
「你們先進去,我去看看!」山本不等其他人反對,抓起球袋就衝過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頭腦發熱,突然產生好奇與擔憂的複雜情緒。
山本很快便順著巷口陰暗的小路跑進去,天空被兩側高聳的建築擋住,只有些許昏暗的光線勉強滲入。他的心跳相當急促,但他能夠清晰聽見不遠處傳來混雜著喘息與呻吟的微弱聲音。
「有人嗎?」山本試探地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中回蕩。
再往前幾步,他終於看見那個倒在地上的少年。
灰色連帽衫早已被血污浸透,鮮紅的血跡從他的肩膀一路滲到腰間,少年正虛弱地倚靠著牆壁,喘息短促,額頭滿是冷汗,而剛剛山本看見的奇異火光正逐漸從少年的額頭上消滅。
山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喂,你還好嗎?」
少年聽到聲音後猛地睜開眼睛,藍色瞳孔中透著驚恐與防備,他用盡僅存的力氣向後挪動,手中似乎還緊握著什麼,指節泛白。
「別、別過來!」少年的聲音沙啞,但山本能聽出對方的外國口音,對方長得也不像是日本人。
山本舉起雙手,「放輕鬆,我沒有惡意。」
少年愣了一下,因為山本的表態而稍微放鬆了點,但他的狀態仍然不好,警戒著周圍會竄出其他追兵。
「我叫山本武,」山本蹲下來,放低聲音,「你看起來需要幫忙。我可以帶你去醫院。」
「不,不能去醫院…」少年掙扎著搖頭,「他們很快會追過來——」
「剛剛那群人是誰?你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衡量山本是否值得信任,但眼看情況危急,他也沒有其他選擇。
「我叫巴吉爾,是從義大利過來的…黑手黨。」
山本心中充滿了錯愕與困惑,雖然知道事情會很離譜,卻沒有想到竟如此誇張,黑手黨,那是個離他很遙遠的詞,他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黑手黨,但眼前的景象又不像是在演戲,他能聞到濃厚的血腥味散出。
「不能讓他們拿到這個…」巴吉爾顫抖著手,拿出一個冰冷的小鐵盒,塞到山本手裡,「能拜託你嗎?把這藏好…你帶著這東西,遠離我……」
山本低頭看著那個鐵盒,表面泛著金屬的冷光,沉甸甸的,他皺眉,「這是什麼?」就算他真心想要幫忙,卻也知道想要從巴吉爾手中拿走這東西的人,是黑手黨,絕對是個超危險的玩意兒。
「這東西如果落入那些渴望權力與力量的人手中,」巴吉爾的臉色蒼白,語氣卻異常沉重,「將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牽涉人命,你明白嗎?」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拿著這東西……」山本想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完,遠處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與金屬碰撞的聲響,聽上去有更多人。
巴吉爾猛地抬頭,「他們來了!你快走!」
山本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他有些後悔自己追過來,他本不該捲入這種危險的事情,但看到眼前巴吉爾滿眼都是懇求,他忍不住點點頭,緊握著鐵盒,將之塞到自己裝球棒的袋子裡面,接著頭也不回地跑離那個巷子。
而最後他回頭時,看見巴吉爾往另外一個方向跑,看來是想要引走那些可怕的追兵,這讓山本再次確認,這東西非常重要,讓巴吉爾寧可付出生命的代價。
該死,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山本內心想著,露出一抹苦笑,只想要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當山本鑽出巷口,想要找到返回餐廳的原路時,腳步卻戛然而止。
一抹不像是人類的敏捷身影從天而降,瘦高的男人擋住他的去路,銀色長髮隨風微微揚起,冷冽的眼睛如刀鋒般銳利,掃視著山本全身上下。男人的左手不似常人,而是一把泛著冰冷光芒的金屬劍,散發冰冷的寒光。
山本屏住氣息,本能感受到一股威脅生命的危險,對方恐怕是殺手之類的存在,儘管他過去也沒有見過真正的殺手,但他覺得自己沒猜錯。心中竟有些後悔剛剛答應巴吉爾的事情,空氣中濃烈的壓迫感,讓視線變得昏暗不明。
男人目光銳利,劍毫不猶豫指向他,「喂—————!!!你這個小鬼,是剛好在這裡,還是,那傢伙的同夥?」
空氣仿佛被凌厲的劍鋒撕裂,一股殺氣衝著山本而來,山本被震在原地,但他還是努力保持鎮定,要是被發現與巴吉爾有關,很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我只是剛好路過,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男人的視線瞇起,冷冷一笑,「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倒是挺鎮定的!喂!小鬼,你難道不是顧問組織的人嗎?」當劍尖橫在脖子上時,山本的身體晃了一下,「別亂動,否則下場會很難看!」
「我真的和這無關。」
史庫瓦洛挑釁地瞧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黑髮少年,看起來確實就是個路過的,而且身上的汗水、制服,怎麼看都是剛剛練習完畢的運動社團學生,但他身為殺手的某種直覺,令他覺得眼前的少年並不像個普通人。
有一種近似殺手的氣味,但史庫瓦羅無法說明這種莫名的想法。
「既然無關,就乖乖站在一邊,不要輕舉妄動。」
劍刃反射的白光刺入山本的眼中,那一刻,山本的腦中閃過球隊與夥伴的面容,還有父親那家小小的壽司店。他不能輕舉妄動,不能冒險,要是在這裡受傷了,今年就別想好好打球了,他好不容易才告別過去的傷勢,並順利發展中,不能因為牽扯進這奇怪的事情而受傷,甚至失去生命。
「史庫瓦羅隊長!我們找到那傢伙了!!」
「抓住他沒?」
「抓、抓住了,但是我們沒有找到那個東西——」
「喂喂喂喂喂喂————你們是想死嗎!!!帶我去找那個該死的垃圾!!」史庫瓦羅扯著部下的衣領大吼,憤恨地甩開並想要邁開步伐離去,離開前他瞪了山本一眼,「小鬼,你家有人會劍術嗎?」
「什麼?你、你怎麼知道?」被狠狠瞪一眼後,山本老實回答,「我父親會。」
「哈,原來如此,讓我浪費時間!」史庫瓦羅一臉好像明白了什麼的表情,快速離開現場,那群黑衣隊員也緊跟上,山本只能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的背影,他沒有立刻離開那個地方,擔心自己又撞上對方的人。
過了一會兒,山本遠遠地看見他們將早已無力反抗的巴吉爾從巷子裡面帶出來,少年掙扎著,卻被一拳打倒,嘴角滲出血絲。山本的心猛地一緊,握緊拳頭,腳像是生了根,無法挪動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巴吉爾被帶走。
「該死…」他在心中低聲咒罵,胸口翻湧著某種情緒。
他轉頭看了看球袋,裡頭還裝著那個小鐵盒,幸好剛剛那個銀色頭髮的男人沒有發現是他藏著他們想要的東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本來感覺很輕的鐵盒如今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他甚至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他沒有辦法幫助巴吉爾,這是理所當然的,他不像老爹一樣會用劍。
儘管他也跟著老爹學過一些基本,但還是更熱愛棒球,所以不曾在劍術上太過上心,即便他認真動手起來,也絕不可能打贏那種傢伙,那傢伙看起來像是殺過幾個人的模樣。
「這不關我的事吧。」山本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不去在意,理智告訴他應該要立刻把藏在球袋中的鐵盒丟掉,才是明哲保身,卻做不出來。
這是那個少年拚死也想要護住的東西。
山本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對此動容,大概是想起曾經拚死也想要護住的夢想,那種即將失去卻還想掙扎的感覺,他能明白。山本最終沒有把鐵盒丟掉,也忍耐住沒有打開它。當天回到家後,他就將它藏在家中最隱密的倉庫的地板下方,把它當成一段不該被觸碰的記憶。
他不知道後來巴吉爾怎麼樣了,是否被放走了,或者,會因此受苦。
後來幾日,他心神不寧地等待著,卻沒有任何人上門找過這東西,又過了幾個月後,他這才漸漸忘掉這個東西的存在。
平穩度過高中時期,山本最終如願進入夢寐以求的體育大學,他獲得比過去更多的資源,也有更多時間投入棒球的練習和比賽,有了一點小名氣。很多人都認為他會在畢業後順利加入職業棒球隊,成為耀眼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老爹也經常對外人炫耀,說他是個不需要擔憂的兒子。
至少,山本也希望如此,他對於如今的生活很滿足。
「我還記得呢,山本當年還鬧過跳樓事件?」
在許久未見的中學同學聚會上,一個老同學突然笑著提起,那件事情在並盛中學相當有名,後來山本重新回到球隊,發揮出超常的實力,也給這個曲折故事有了振奮人心的收尾。
山本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啊,別說這種古時候的事情啦,都過去了,真的,現在想想超級丟臉的。」
「喂——這話題太沉重了吧?」
「當時就是有些衝動,年輕嘛,滿腦子只有棒球的事情。」
山本用輕鬆的語氣談起時,彷彿這件事真的只是一場鬧劇,但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動作,卻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起伏。
「看看現在!你可是我們之中的人生勝利組!」
「哪有那麼誇張。」山本哈哈笑著,輕輕搖頭。
「對了,你們有看到那則新聞嗎?」這時另一個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最近有黑手黨來到日本,製造幾起殺人案件,警方正全力追蹤他們的動向,感覺超危險的。」
「黑手黨?」
「對啊,不是一般的黑道,好像幹過很多惡事,來自義大利,有人說整個國家都被他們給控制了……」
「他們來這裡想幹嘛啊?」
「誰知道,可能找仇人吧?哈哈哈。」
黑手黨。
這個詞彙激起山本過往已經淡去的記憶,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字眼。
倒在巷子裡的少年,槍聲以及銀髮男人手中的長劍,他的胃中一陣翻滾,試圖讓那股突如其來的不適感消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算真有黑手黨來到日本,肯定跟那件事情沒有關係。
山本大概從來沒有想過,他的直覺會如此靈驗。
當他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壽司店理所當然已經關門,但就在他推開家門的瞬間,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散落在地上的食材、被打翻的醬油,以及隱約滲入鼻腔的血腥氣,熟悉的料理台被推倒,杯盤碎裂滿地,店內一片狼藉,像是有人在這裡大鬧一番的景象。
「老爹!」
山本著急的喊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沒有人回應。
他快步走到更裡面,每個房間都沒有看到老爹的身影,最後他看見像是刀劍砍過木頭家具的痕跡,很可能是老爹使用劍激烈抵抗過,然而,後門留下一些凌亂的血跡。
山本感覺不妙,直覺告訴他這不只是單純的竊盜或打劫,而是針對性的襲擊,敵人非常強大,連擅長劍術的老爹都無法抵擋。
這時,他的視線停在了櫃檯上,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條靜靜躺在那裡,紙張邊緣被鮮血沾染。
帶上『彭哥列指環』,來這個地址。
「彭哥列指環…」山本盯著那幾個字,心中滿是困惑,他不知道什麼彭哥列指環,為什麼會有人來他們這種小店找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但顯然留字條的人認為他擁有這東西,他必須去上面寫的地址贖回老爹,他或許應該先報警?
大腦飛快運轉著,卻突然想起中學時那名陌生的少年遞給他的鐵盒,還有當時對方急切的懇求。
『這東西如果落入那些渴望權力與力量的人手中,將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不會這麼巧吧?
這東西已經好幾年沒有被人提起,他甚至一度忘記那東西的存在,記憶模模糊糊的,卻在今天老同學提起黑手黨後,這些人就找到了他的家?
這些黑手黨來到日本,是為了找這個鐵盒子?
山本努力壓下胸口翻湧的焦躁感,跑到倉庫地板深處挖出那個鐵盒,大概是藏得太深,以至於那些人綁架老爹時沒有找到,又或者這個鐵盒本身有什麼防衛機制讓人無法探查到,總之,他必須拿這東西去換老爹的性命。
山本最後沒有報警,他感覺警察無法解決這事情。
「……該死的。」
當山本獨自跑在路上,周邊夜色很沉,他沒有留心自己有沒有撞到其他人,一路跑到約定的地點,呼吸急促,額角滲出冷汗,抬頭看著荒廢破敗的老屋子,毅然決然走進去,隨後,他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住。
老爹倒在地上,模樣相當悽慘。衣襟凌亂,渾身是血,手臂上滿佈傷痕,氣息很微弱卻依舊倔強地睜著眼睛,他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這臭小子,怎麼自己跑來了……」老爹的聲音沙啞,他很驚訝山本居然沒有帶任何人,就這樣單槍匹馬跑過來。由於山本目標成為棒球選手,很護著雙手,所以並沒有打算繼承他的劍術,在這些過於危險的人面前,幾乎等同嬰兒般沒有防禦能力,這讓他非常擔憂。
「這些人…不是普通人……快、快逃…」
山本卻沒有挪動腳步,他的視線迎上那些居高臨下的男人們。
領頭者是個外貌異常年輕的男人,綠色的髮尾輕輕晃動著,面無表情的眼瞳裡藏著審視與玩味,唇邊掛著一抹輕蔑的笑意,彷彿在看著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他身邊還有一個紅頭髮,外表看來特別粗暴的男人,姿態隨意地坐在旁邊的石塊上,拳頭還殘留著血跡,肯定沒有少折磨老爹。
「來得比我們預期的快。」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愉悅,「你沒有找人一起來,很聰明,本以為會要解決多出的人,這樣省事多了。」
「你們是誰?」山本低聲問,緊握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男人輕笑一聲,目光像是看著某隻有趣的獵物。
「密魯菲奧雷家族——桔梗。」他微微低頭,露出禮節性的假笑,「希望你有帶來我們想要的東西,山本武。」
「密魯菲奧雷……?」這個名字聽起來很陌生,山本不知道這群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何而來,但他們絕對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應付的存在,而這樣的人卻知道他的名字,令人不寒而慄。
「不浪費時間,石榴。」桔梗打了個響指,示意站在一旁的紅髮男人行動。
石榴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揪住老爹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喂,臭老頭,還能撐多久啊?」手掌微微用力,老爹的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住手!!」山本感覺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雖然全身都在顫抖,拳頭緊握到指節發白,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們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他從衣服內側掏出那個鐵盒,這個他藏了多年的東西,當初他其實就明白,這是不該留下來的東西,太危險了。但他也從沒有想過,在這麼多年後,居然還有人在找這東西,讓他心中有許多困惑。
桔梗看到鐵盒時,嘴角的笑意加深,本來冷酷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激動,透露出總算可以完成任務的滿足。
「你們…是黑手黨?這到底是什麼?」
「你不知道?」桔梗挑眉,似乎很驚訝,大概是覺得藏起這個東西的人竟會不曉得其價值,可見當初那件意外導致彭哥列指環遺失多年,完全是在被瓦利安逼急下,九代首領逃竄到日本的舊部不得已做出的選擇。
「我從來沒打開過。」
桔梗聞言,輕笑了一聲,「真是明智的決定。」
山本得不到答案,腦海裡的思緒混亂不堪。
我真的要交出去嗎?他腦袋裡一瞬間產生了這個奇異的想法。
如果這個東西真的那麼重要,交出去會不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並不知道『彭哥列指環』是什麼,但他記得巴吉爾說過的話,說這東西多麼危險,絕對不能夠交到某些人的手中,可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老爹的生命,他試著告訴自己,這和他無關。
他只是個平凡的大學生,他有美好的未來,那個未來是在球場,他跟這些藏在黑暗裡的鬥爭與威脅無關,他沒有什麼特殊的力量,沒有義務去管這些事。
「你還在猶豫?」桔梗的聲音淡淡響起,「還是說,你想看著你父親死在你面前?」
石榴的手掌收緊一分,老爹痛苦地悶哼讓山本的心猛地揪緊。
他不該猶豫的。
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沒有力量反抗這些人,甚至,他都無法保證將這東西交出去後,這些人會放過他們,該死,要是有什麼辦法就好了,但他腦袋只有一片漆黑。
山本鬆開指節,將那個鐵盒子遞出去。
盒子的重量從他掌心消失的瞬間,山本本以為自己會感到輕鬆,可是,當他看著桔梗眼底閃過的貪婪與危險的笑意,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與愧疚湧上,那就好像……自己親手啟動了某個不該發生的災難。
桔梗沒有打算要繼續為難山本,事實上他可以殺了這兩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但眼前的父子大概是不小心捲入彭哥列的鬥爭,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彭哥列指環,也跟黑手黨毫無關係。
白蘭大人曾經告訴他,由於這個世界不存在某個『人物』,所以他們可以很輕易奪得彭哥列指環,而一切都如白蘭大人所說。
沒有必要製造多餘的麻煩,他們到日本的事情已經引起警方關注,雖不是不能夠清理那些礙事的蟲子,但就連清理都嫌麻煩,不久後的未來,這些螻蟻都不再重要,因為,73聚齊了,白蘭大人將會掌控這個世界的一切。
桔梗丟下一疊厚厚的鈔票,像是施捨一般。
「這是砸壞你們店鋪的補償,還有治療費。我們黑手黨對於配合的一般市民,不會隨意欺壓,對白蘭大人心存感激吧,你很快也會認識這個名字。」
那高高在上給予寬容的傲慢話語,讓山本的胃裡翻騰著冰冷的怒火,混雜著羞辱與無力。
桔梗等人像是沒看見他的憤怒一樣,甚至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淡然地帶著鐵盒離開,只是一瞬間,就徹底消失身影,彷彿不曾存在過。
山本跑去扶起老爹,他不確定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只能暗暗希望那不是一件會釀成大禍的事情。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暖黃色的燈,醫護人員在走廊匆匆走過,這一切都平靜安穩,山本坐在病床旁,靜靜地看著老爹的側臉。
老爹呼吸平穩,經過那次事件後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手臂以及雙腿還纏著繃帶,身上的傷痕還未完全痊癒,但至少,活下來了。
山本聽到醫生告訴他老爹需要再安養幾日就可以出院,便感到安心。
為了與醫院安排老爹全身上下的手術,以及手術後的照顧,又要回家將被砸爛的店舖恢復原狀,山本選擇短暫休學幾週,這些日子他忙得不可開交。
疲倦不堪的狀況下,他隱約聽見隔壁病房中傳來的電視聲響。
他這才意識到,好像就是這幾天,國外發生了一件大事,但他因為太過忙碌於照顧老爹而沒有多加留意,他聽出電視中記者的語調急促,背景是一座被突如其來的戰火蹂躪的島嶼——西西里。
「…從昨晚起,西西里島已經被徹底佔領,義大利政府提出的協議被拒絕,這些組織使用的武器是一種新型科技,『匣兵器』,這種兵器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局……」
匣兵器。
這個詞第一次竄進山本的腦海裡,他不明白那是什麼。
幸好西西里離日本很遠,全世界經常都會發生類似的狀況,因此隔壁病床的老人也是頗有興趣的看著電視,沒有人覺得那會影響到日本,畢竟,日本是個平和的國家。
新聞持續播放,山本轉頭看著老爹,幫忙拉了拉棉被,決定起身去買個午餐吃,吃完後他還要回家打理一下,至少他希望父親出院時,壽司店能看起來煥然一新。
路過隔壁病床時,山本不小心瞥見電視螢幕,上頭正撥放著被戰火覆蓋的某個畫面,有種無法言喻的糟糕預感盤旋在胸口,心底浮現出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這只是開始而已。
——而他很快把這個想法甩到後頭去,走向醫院外的便利商店。
Fin
作者廢話:
山本篇意外的長,可能因為我特別想描述山本這種在沒有澤田綱吉的世界中,算是生活過得…更好的人。
跳樓的事情雖然對他後來的一些態度上有影響,但由於他能力強,所以並不會阻礙他成為棒球好手,應該說,沒有了綱吉和要保護的朋友們,他反而因此可以全心投入所有在棒球上,所以這方面發展得很好。
只是,他沒有可以談心的對象,因此當初的事件,讓他開始困惑自己喜歡棒球的感受,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因為他做得好,有才能,所以他喜歡做,所以做不到時就想死,這是他一直卡住的困惑。
沒有綱吉,或者說沒有重要的朋友出現在生活中,因此他不確定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事物為何,當他想要見義勇為去幫助巴吉爾時,或想要保護老爹時,沒有足夠的力量,史庫瓦羅和桔梗都強大到他無法對抗。
因此,他只能把唯一的籌碼交出去,並慶幸兩者都願意放他們活路。
但是交出去的東西,可能是不小心溜掉的平靜未來,這不是山本的錯,而是在這個世界中他就是個平凡的人。
我想,綱吉在山本身邊,給予了他認清重要事物以及變強的契機,當然也給他帶來了很多危險和不平凡的生活。讓他產生面對不可以妥協的事物時,有抗拒的力量,還有拚死保護的決心,即便是要捨棄他最愛的棒球。
還是要說,對山本來說,兩種生活都沒有好或不好。我這篇宗旨只想表現出沒有綱吉的狀況下,原作中每個人可能是什麼發展,而不是說沒有綱吉就一定不好,若從山本能一步步實現自己夢想這件事情來看,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