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是有備而來的,他一路上經過商店街的時候就讓部下放他下車,到了超商買雞蛋和其他的材料,想做個蛋包飯。事實上,那也是他比較有可能做得出來的料理。他其實也搞不清楚自己哪根筋不對了,居然會想親自下廚——他從沒這方面的經驗。

大概只是因為,比起去外面的餐廳,在雲雀家中可以多花點時間和那個冷酷的人待在一起吧。

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當廢材的天賦。尤其是當雲雀冷冷地站在背後盯著他時,他更是沒辦法集中精神。

「嗯…首先是這樣嗎?」

手忙腳亂的綱吉一下被油燙到,一下又把蛋煎焦。雲雀站在他背後,原本只是想看看他會弄出什麼玩意兒,沒想到才一會兒就有放棄的衝動。他從頭到尾就沒指望綱吉能做出能吃的東西,只是這孩子厚著臉皮跟到了他家,說想煮點東西,也就讓他試試看。

但看來,不久後會把他家的廚房給搞砸。

雲雀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抓住綱吉手中的鏟子。

「像這樣。」雲雀輕鬆完成了綱吉剛才一直失敗的動作,綱吉睜大眼睛,看著他做出漂亮的蛋包飯形狀,「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辦法做到?」

「阿哈哈哈,我不習慣做這些事情……對喔,雲雀學長是自己一個人住。」

綱吉搔搔臉頰,苦笑著看著雲雀繼續動作。他沒想到雲雀除了會打架,也能做這些事。過去的雲雀總是很衝動,綱吉一直以為他在其他方面都不怎麼在行。

「雲雀學長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來都沒有覺得寂寞的時候嗎?」

「那是什麼意思?寂寞?」

「就是啊,一個人住,也不太和別人聯絡,也沒什麼朋友…啊,不是說學長沒有朋友,呃……不,是真的沒有朋友吧。」這時雲豆緩緩飛進廚房,停在綱吉的頭上。綱吉覺得雲豆勉強可以算是雲雀的朋友,除此之外就真的沒有了。

「我討厭群聚。弱小的人才會聚在一起。」雲雀無表情地望向綱吉,「你會覺得寂寞嗎?不是總和那兩個傢伙群聚?」

「……是啊。隼人他們都在,但我還是經常覺得寂寞。」綱吉笑了,笑容中帶著點落寞,雲雀不太明白總是樂天的綱吉,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因為你是草食動物吧。」雲雀聳聳肩。

不一會兒,雲雀就把兩人的晚餐弄好了,綱吉則只能在旁邊發呆。不過能在這種時候和雲雀說上話,他感到很高興。雲雀看到他那傻笑的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一個帶點無奈的微笑。

兩人面對面吃飯並不是第一次,但綱吉總覺得這樣的時光難得。不與任何人群聚的雲雀,若是不順他的意就會甩頭走人,或者直接動用暴力,但他卻接受了綱吉的糾纏。

雖然說出的話很冷酷,卻沒有斷然拒絕綱吉的接近。

「這個好好吃。」綱吉驚訝地說。雖然自己弄的蛋有點焦,但味道還不錯。

「你總是喜歡做些無謂的事,我無法理解。」

「只是想和雲雀學長多相處一下而已。」綱吉輕笑。

雲雀若有所思地看著綱吉。他就是無法理解綱吉為什麼會想跟他相處,明明不是嬰兒交代的任務,卻擅自傳訊息、跑來見面,而且最近這種事特別頻繁。

「我會感到寂寞,果然還是因為雲雀學長的關係。」

雲雀疑惑的抬起頭,綱吉繼續說下去,「雲雀學長雖然和大家一起戰鬥過,也相處蠻長一段時間的,但是怎麼樣就是沒有辦法和大家熟起來呢……為什麼呢?」

「因為沒那必要。我只是對某些事有興趣時才參與你們的活動。」雲雀冷笑了一聲。

「那麼,就算以後都見不到面了,雲雀學長也覺得沒關係嗎?」

綱吉這句話讓雲雀愣了一下,不懂對方的意思。但綱吉沒有繼續話題,只是幸福地吃著飯,轉向下一個話題。

綱吉是這麼多話的人嗎?雲雀從沒覺得澤田綱吉擅長和人交談。

他和很纏人的拳擊社主將不同,前一陣子就連直視自己的眼睛都不敢,從綱吉身上感覺到的一絲違和感讓雲雀稍稍困惑,但是,他不討厭這樣和綱吉說話的感覺。

意外地自然,意外地有很多話可以聊。雲雀從沒想過自己其實也能和人談話,儘管多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但每當看到綱吉因為某件小事自然地笑出來時,他的心情也會變得愉快。

想到這裡,眼前的綱吉又傻傻地笑了,只是因為看見雲雀嘴角微微上揚,還以為雲雀是對話題有興趣,而感到單純的快樂。

真的很有趣。

至少,並不會讓自己感到厭煩或無聊。

 

 

 

 

 

雲雀在房間裡換上了平時在家慣穿的深色和服,繫好腰帶後想到那個人還沒離開。他原本打算悠閒地看書度過這個晚上,沒空陪那個小傢伙耗時間,這麼一想,就覺得也該把對方趕回去了。於是他走到客廳準備叫綱吉,卻見那傢伙坐在沙發上,頭靠著椅背,雙眼緊閉,已經睡著了,臉上的神情顯得安詳自然。

雲雀瞇起眼。能在別人家裡這麼隨意地睡著,實在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綱吉繼續留在這裡,也只會添麻煩。

他走到綱吉面前,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搖了搖他。但綱吉看起來不是一時半刻就會醒的樣子,就算被搖醒,也只含糊咕噥幾句後又繼續睡去。雲雀不明白綱吉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疲憊,直到注意到對方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以前從沒看過這孩子有黑眼圈。

是啊,他一直都很注意澤田綱吉。

最初是因為綱吉身邊總是發生些奇奇怪怪的事,連他自己都被捲進去,莫名其妙成了彭哥列的守護者,也莫名其妙被當成了夥伴。這雖然帶來不少麻煩,但也有些樂趣。

但到了中學後期,他漸漸從觀察綱吉一行人,變成只關注澤田綱吉一個人。

大概是把綱吉當作「咬殺對象」的後遺症吧。他的視線,總是離不開澤田綱吉。

趁著綱吉熟睡時,他伸手輕輕碰觸那柔軟垂落的髮絲,褐色的頭髮比他想像中還柔順。他的指尖不小心擦到綱吉的臉頰,感受到一陣溫熱。雲雀銳利的眼神也隨之柔和了下來。

他打消了叫醒綱吉的念頭,決定讓他再睡一會兒。

思索片刻後,他安靜地坐在綱吉身邊,翻開手中的書。

「等這本書看完之前,就讓他繼續睡吧。」這麼想著的雲雀沒有注意到自己在這一刻,竟也變得很和善了。

然而,書才翻沒幾頁,身旁突然傳來「刷」的一聲,一股溫熱的體溫倚了過來。

雲雀驚訝地轉頭,發現綱吉倒在他的肩上,呼吸聲清晰可聞。

綱吉睡得毫無防備,平時的他絕對不敢這麼做。

「到現在還像個孩子一樣啊。」

他沒有叫醒綱吉,只是靜靜看著書。後來,看累了,他也忍不住闔上雙眼,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綱吉早上醒來,眨了眨眼發了會兒呆,才意識到自己昨晚竟然睡著了,而且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睡的,甚至沒回家,就這樣在雲雀家過了一夜。

他感到難以置信,原以為雲雀那種一絲不苟的性格,一定會叫醒他、把他趕走,畢竟雲雀可不是會顧慮他人的類型。

綱吉抬起頭,只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心中滿是困惑。

「啊…啊啊啊啊……」他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小聲驚呼。

他看到雲雀的臉就在自己上方,臉頰幾乎貼著他的頭頂,手還環著他的肩膀,把他當作枕頭似的抱著。兩人正用不太正常的姿勢躺在沙發上,讓綱吉覺得四肢隱隱發酸。

「……醒了嗎?」雲雀冷冷的聲音突然傳來,綱吉嚇得微微縮了一下。

雲雀發現早上仍然維持這樣的姿勢時,倒也沒多驚訝。雖然他對自己居然會睡得這麼熟有些困惑,但既然都睡了,而且感覺也不算太差,也就沒多計較,慵懶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吧?我沒有打算要睡得死死的——」

「沒叫你起來的人是我。」雲雀輕聲的說,手卻沒有鬆開綱吉的身體,「別吵,我還想睡一下。」

「欸?早上沒有工作嗎?」綱吉慌張地問。他其實不是在意雲雀的工作,而是在意他們現在的姿勢,雲雀的頭幾乎埋在他的肩膀附近,動作親暱得過頭。他懷疑雲雀根本還沒完全清醒,只是覺得溫暖才會靠過來,畢竟綱吉很清楚,雲雀對睡眠有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沒有…別吵……」雲雀的聲音愈來愈輕,最後閉上眼,又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一晚沒有回去就變成這樣了。」

綱吉此刻已經徹底清醒了。他不敢動,被雲雀抱在懷裡當取暖工具,讓他緊張得心跳如鼓,他只希望自己那不爭氣的心跳聲不會吵醒雲雀。好幾次,他偷偷看向雲雀的臉。那張好看的臉讓他的心也慢慢柔軟了起來。

這樣下去,好像也不壞……他忍不住心底輕嘆。

「要是可以常常這樣就好了,但也只有睡迷糊的時候才會這樣吧……」綱吉小聲地說,感到有些可惜。

這樣的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沉默的空氣中,門鈴聲突然響起,急促又刺耳,綱吉差點跳了起來。雲雀也因那聲音皺起眉頭,從沙發上坐起。

「這種時間會是誰?」他語氣中隱約帶著怒意,站起身離開沙發,將綱吉一人丟在原地。

綱吉趕緊跟了上去,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雲雀打開門,門外站著幾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戴著墨鏡,神情嚴肅,雖然不顯眼,但他們腰間和腿上的槍枝明顯不屬於日本能合法攜帶的類型。

雲雀立刻警戒起來,這些人八成是來找碴的,他得罪過的人不少,自然不會拒絕上門的挑釁。他冷笑一聲,眼中閃著興奮,顯然已經準備好開打,然而,這時身後追來的綱吉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雲雀學長!那是我的部下啊!」

雲雀本來興沖沖的看到有人上門找碴,卻被綱吉的喊聲打斷興致,他轉頭看向正慌張跑來的綱吉,又瞥了一眼那些見到綱吉後立刻恭敬低頭的黑衣人。像澤田綱吉這樣外貌普通、年紀輕輕的高中生,居然會讓幾個一看就不尋常的大男人對他行禮致意,場面說不出的違和。

雲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綱吉又有了其他的手下,他一直以來就只認識獄寺隼人和山本武而已。他帶著疑惑看向綱吉,而綱吉則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最後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兩個男人。

「你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啊?」

「因為,首領昨天晚上都沒有回來,擔心您會不會出什麼事情,像是被人綁架——」

「被、被綁架?」綱吉愣了一下,偷看了一下身後的雲雀又緊張的轉回頭,「阿哈哈,怎麼可能,雲雀學長綁架我什麼的…我只是太累,不小心睡著沒回家而已,讓你們大費周章了。」

他揮手示意他們放鬆警戒,畢竟要是這些人繼續散發殺氣,在雲雀面前只會讓情況惡化,一旦起了衝突,可不是鬧著玩的。

「首領,下次若是能提前告訴我們去向,就不會這樣了,大家可是找了您好久,總算才知道您留宿在這裡。」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

「不過能找到您真是太好了,原來您在雲之守護者那裡,我們也總算能稍微放心些。」另一人則高興地說,還親暱地拍了拍綱吉的肩膀,身為他的貼身護衛,他們早已習慣這樣的互動——畢竟綱吉不像歷代首領那麼嚴肅,是個親切許多的人。

「是我不好,對不起。」綱吉有些歉意地說。

然而,話才說出口,他就感到背後一陣莫名的壓迫。

回頭一看,雲雀的神情明顯帶著不悅,那張冷峻的臉更顯陰沉。綱吉這才意識到,一股不妙的氣氛正悄悄蔓延。他知道部下既然已經趕來,不可能輕易離開。但眼下,似乎有比回去更需要處理的事。

「首領?」

「你們先在門外等著好嗎?過一會兒我就走,別擔心,我會跟你們回去不會逃走的。」

幾名部下彼此對看一眼,終於點頭,退出雲雀的家門,走到外頭車道上等候。綱吉則跟著雲雀回到屋裡,一路上都能感受到對方那如針刺般的怒意。坐回沙發,察覺雲雀心情極差,綱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抱歉,他們沒有說一聲就這樣進來,我知道雲雀學長最討厭群聚了。」綱吉一邊搔臉,一邊苦笑。但雲雀沒有回應,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冷冷地瞪了過來。

「那些傢伙是什麼?你們感情不錯啊,聚集了那麼一大群的人。」

「感情不錯是不錯,不過……因為他們是我的部下啦,也不是我特意要聚這麼多人在一起的。」綱吉本以為雲雀是為了群聚和擅自闖入他家的事情而氣憤,卻隱隱約約查覺到一絲不對勁,雲雀的表情並沒有因為他的道歉而有所好轉。

「就和那傢伙一樣。」突然雲雀瞇起眼,綱吉愣了一下,突然了解到雲雀是指迪諾。

他微微一笑,覺得雲雀竟會因這種事而心情變糟,有點可愛。

「還沒到迪諾先生那種程度,不過,我也算是一個黑手黨的首領了。」

綱吉說那句話時有種保持距離的感覺,雲雀腦中對於這種狀況完全沒有一絲的事前線索,他對於綱吉畢業後的這些日子來,到底做了什麼,又去了哪裡,並不清楚。

儘管他知道彭哥列是個黑手黨,可是,什麼時候澤田綱吉正式繼承那個奇怪的組織了?

雖然他清楚這與自己無關,但內心卻莫名感到焦躁,思緒一時難以平靜。

「什麼時候的事情?你這之前不是還在上學嗎?」

「大概半年前就休學了,其實我三天前還在西西里,前一天才飛回日本見你。」

「是嗎。」雲雀冷淡地回應,彷彿即使如此也與他無關。

這讓綱吉有些寂寞,不過,光是雲雀會問起他休學的事就已夠讓他驚訝了。畢竟是雲雀學長啊,那個從不關心他人瑣事的雲雀。

「剛當上首領工作真的很忙呢,真難想像以前雲雀學長怎麼帶領風紀委員的……而且不管我走到哪裡,他們都會跟到哪……」綱吉苦笑,那些部下也真的很厲害,那些部下實在很厲害,總能查到他的位置並及時現身,「這次給雲雀學長添麻煩了,還讓我睡了一夜,非常感謝。」

綱吉舉止恭敬地站起身,彎下腰,一個漂亮的鞠躬,然後抬起頭對雲雀笑了笑。

「要回去了嗎?」

「是啊。」綱吉點點頭,「啊,該不會雲雀學長其實不希望我回去吧——開玩笑的。」

見雲雀神色瞬間冷下來,綱吉趕緊收起輕挑的語氣。不過,他其實不怎麼怕現在的雲雀了,他們都成長了,雲雀也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尤其對他變得溫柔許多——這倒不是綱吉自誇,而是他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不過,說不定晚上還會出現呢,一起吃飯什麼的快要變成習慣了。」

「不要過來。」雲雀危險地瞇起眼。這才第二天而已,他已經覺得困擾了。

「呵呵,好啦,我不繼續打擾,部下們也等很久了。」綱吉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雲雀。站了一會兒,他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門口,「之後見了,雲雀學長。」

「啊啊。」雲雀淡淡地回應,目送綱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外。

他走到窗邊,看見綱吉正與等在馬路邊的部下打招呼。綱吉說話時的側臉,與他記憶中那個矮小膽怯的孩子有些不同。要說是表情變成熟了嗎?卻又好像不完全是那麼回事,因為那張娃娃臉幾乎和過去沒有太大改變。只是,綱吉身邊的氛圍有些不同了,過去那總是閒散的輕鬆氣氛,如今變得有些冷硬沉重,雲雀感覺得出來,綱吉正被什麼煩惱困住了。

在窗邊目送澤田綱吉的車隊駛離,雲雀這才意識到那場面有多招搖,不只一台車,而是兩三台。雖然他本來就不怎麼與鄰居打交道,但剛才那種情況,恐怕左鄰右舍會開始懷疑他與一些不乾不淨的人有所牽連了。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

「黑手黨……不關我的事情了啊。」雲雀低聲哼。他早已把雲之手環還了回去,早就與那群莫名其妙的人劃清界線。雖然今後可能會少了些戰鬥的樂趣,但他討厭被任何組織束縛,剛剛光是聽那些黑衣人稱他為「雲之守護者」,內心就不由得感到不快。

但更不快的是,那麼大群人群聚在澤田綱吉身邊,用那種親鬆的態度接近他,而綱吉竟毫不在意。以前那傢伙的朋友就只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群聚的人變多了,雲雀發覺自己竟因為這件事情而不滿。

他慢吞吞走到廚房,準備泡杯咖啡。時間已不早,在狹窄的沙發上抱著澤田綱吉睡了一夜,導致他現在渾身骨頭都嘎嘎作響。一口略苦的咖啡下肚,精神清醒了些。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他打算再過一會兒就前往公司。

這時,他手中的咖啡停在半空,表情若有所思。

說不定,這就是澤田綱吉這兩天老是來煩他的原因。那傢伙說他剛從西西里回來,之後就立刻跑來纏著他說些有的沒的,理由不是很明顯嗎?澤田綱吉一定是受那個小嬰兒的教唆,想要招攬他加入彭哥列。

雖然這兩天綱吉並未明說,但這正是可疑之處。

想到這裡,雲雀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他哪天提起,再狠狠拒絕他,看那傢伙一臉困擾的樣子,說不定還挺有趣的。

過了幾年幾乎沒什麼交集,只剩下簡訊聯絡的那孩子,如今卻讓人感覺變得更加遙遠,胸口的感覺雖說不上惆悵,但直到今天才知道綱吉早在半年前就去了西西里,這件事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鬱悶。

正是因為有關澤田綱吉的事情常讓他心情煩躁,他才討厭與他們糾纏在一起。

那傢伙每次出現,某些感情就越發難以平靜。

 

 

 

 

 

雲雀一大早出門,回到家時天色已晚。

走到門口,沒看到有人在等。想到綱吉早上還說會過來,但最後被他拒絕了,應該會乖乖不再出現了吧。就算真的來了,大概也沒碰上他回家的時間。現在天氣那麼冷,在外頭傻等一兩小時這種事,那個笨蛋應該已經不會再做了。

雲雀走進漆黑的屋內,換上平常穿的褐色和服。他一邊綁腰帶,一邊想著今天應該不會再見到那個讓人煩躁的傢伙,但才剛綁好,門鈴就響了。

他抬起頭,冷冷地瞪著這深夜裡突如其來的聲音,現在都凌晨十二點了,那傢伙到底是多不知廉恥?雲雀拿起桌上的拐子走向玄關,一開門就看見那張笑嘻嘻的臉,立刻高舉拐子準備揮下去,結果對方驚慌地抬起手中的酒瓶擋在臉前,他的手這才停住。

「嗚、嗚哇…沒、沒揮下來?」綱吉膽怯地問,慢慢睜開緊閉的眼睛,結果一抬頭就對上雲雀怒火中燒的眼神,「噫——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這麼晚來很沒禮貌,可是我也沒辦法,因為工作剛結束——」

「你就沒有『明天再來』這個選項嗎?」雲雀放下拐子,瞪著他,「而且我不是說過,這種防禦方式是錯的嗎?」

又一次無法揮下拐子,這件事情讓雲雀一直都覺得很奇怪,平時他對於要咬殺誰是不會有所猶豫的。他轉身準備關門,打算把綱吉拒之門外。這種時間來拜訪,本來就不合禮數。

「等、請等等……雲雀學長。」綱吉急忙喊住他,眼看門就要關上,乾脆把手指硬插進門縫,也不怕會被夾傷,「恭彌,拜託不要關門……」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那張嘴裡說出來,雲雀動作頓住了。

門再次在綱吉面前打開,雲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有些惱怒對方喊他的名字。

「……太好了,這樣果然有用呢,名字。」綱吉微笑,雖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從昨天開始,他就察覺到雲雀對他叫『恭彌』這件事似乎無法抵抗,「我不能夠明天再來,所以一定要現在才行,啊,但其實現在已經是『明天』了吧。」過了十二點,確實已是新的一天。

「又有什麼事?你怎麼總是學不乖呢?」」雲雀問著,那最後的語調很輕很輕似乎帶著一些迷惑,他的手指輕觸綱吉的臉頰,卻像突然察覺到自己的異常行為似的,立刻縮回,轉開視線,「不要站在門口,進來。」

「是。」

綱吉應了一聲,跟著進了屋,他放下手中提著的袋子,抖了抖頭髮上沾著的露水。

像隻小貓似地。雲雀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想。

「那是什麼?」

「酒。」綱吉聳聳肩,露出一抹淺笑,「了平大哥說,帶這個來絕對不會錯。」

「那個混帳……」雲雀不高興的瞇起眼,他對那個吵吵鬧鬧的人向來沒轍。

綱吉笑了笑,卻沒有打算喝酒。他只是看了酒一眼,接著慢慢走向沙發坐下。雲雀瞥了他一眼,最後一臉不情願地拿來一條毛巾,走到綱吉面前,硬是把毛巾壓在他頭上猛擦起來。

「為什麼淋濕?外面又沒有下雨。」

「啊、啊啊……」綱吉本來略顯陰鬱的表情,被雲雀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打亂了,他臉頰微紅,想掙脫這粗暴的擦拭,卻被牢牢壓制,對方像是不把他擦到脫皮不肯罷休似的,「應該是外面的露水,因為天氣很冷…所以……」

「所以我在問你為什麼會沾到濕氣。」雲雀語氣銳利地打斷他,頓了頓,「你又等了嗎?」

「是…」聽見綱吉的回答,雲雀睜大了眼,他不懂為什麼綱吉要做如此無意義的舉動,「不過,並不是等雲雀學長回來,是我在猶豫……是否應該進來。」

「怎麼了?」

「就、就是……」綱吉支支吾吾的樣子讓雲雀感到煩躁,雲雀轉頭瞥了桌上的酒一眼。

「酒是打算幹什麼的?你知道我不喜歡喝酒吧?」

「嗯,」綱吉點頭,他記得雲雀曾經說過討厭酒味,「所以是我要喝的。」

「你?」雲雀丟開了毛巾,看著一聲不發的綱吉,心裡隱隱浮現某種預感。這傢伙選在這種時間來,恐怕是想對他說什麼,也許是邀他去西西里,也許是要他重新當什麼雲之守護者之類的無聊話題。

他已經準備好正式拒絕,讓綱吉知難而退。

「為了要壯膽啊。」綱吉輕輕一笑,帶點靦腆,背對著雲雀低下頭去,「因為太晚來,不知道會不會又被學長咬殺——啊,對了,還有想說我喜歡雲雀學長的事情。」

雲雀愣住了,表情沒太多變化,只有眼瞳微微睜大了些。

他確實沒想到在即將結束的這段對話尾聲,會聽見這句話,綱吉說得太輕鬆,就像順口提起什麼小事一樣,讓雲雀有些錯愕。而綱吉也似乎察覺到他的反應,安靜地等待著。

「那是什麼意思?」雲雀語氣冰冷地問,就連被告白時也能這麼冷靜,綱吉突然打從心底佩服起他來,「所以呢?就為了這種事,在這種時間特地跑來說?如果只是這種事情,你可以回去了。」

啊啊,冷淡,但這真的很像他的作風。

綱吉心底無奈地抱怨。對方不但一點都不慌,反而還嫌他為這種理由深夜造訪太唐突。

他只能苦笑。因為明天就要離開了,可雲雀還毫不知情地這樣對他說話,他受夠這種冷酷,也厭倦了自己總是被這種態度牽動情緒。

「當然不只是這樣。」綱吉嘆了口氣,伸手鬆開了緊扣的領口,好讓自己舒坦一點。然後,他望向正準備離開客廳的雲雀背影,輕聲開口,「雲雀學長有跟人做過嗎?」那句話讓雲雀停下腳步,雲雀的背影僵直了一陣,然後緩緩轉過頭,臉色陰冷地瞪著他。

他很討厭這樣莫名的對話,他不懂對方是想探聽什麼,重點是那很不像綱吉會問的話,非常無禮,他無從判斷綱吉的意圖。

「你想說什麼?」雲雀微微瞇起眼,眼中透出冰冷的光芒,但綱吉並沒有移開視線。

「我是說嘗試一下…也沒有關係吧?」說那句話的澤田綱吉臉紅得像是番茄。

「我對男人沒興趣。」

「我想也是啦…真的很抱歉,我太無禮了吧。」綱吉低著頭,神色有些窘迫。

雲雀皺著眉頭看澤田綱吉那富怯懦的模樣,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對眼前的人不停道歉而感到煩躁。他對澤田綱吉既沒有那種感情,也不曾有過那種想法,況且綱吉說出這種話也未免太荒唐了,不過是比一般人更在意一些的程度,卻是抱著那種想法?

「你說要藉酒壯膽就是因為這樣嗎?」他看著綱吉滿臉尷尬地盯著地板,那表情顯示出連綱吉自身都不太願意,彷彿有什麼逼不得已的理由,「為什麼最後又沒有喝了?」

雲雀完全看得出來,綱吉根本沒那種經驗,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他不懂,綱吉為什麼要勉強自己。

「因為,喝醉就…我的酒量並不怎麼好啊,或許會昏睡到第二天吧…那樣的話…」

吉低著頭,像是話中有話,彷彿一旦到了明天,就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那個曾經膽怯、總是猶豫不決的澤田綱吉,去哪裡了?

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衝動說出不經大腦的話?

是因為我嗎?

雲雀驀地浮起這個念頭,而這個可能性竟讓他感到一絲…愉快。

如果綱吉說喜歡他是真的,那他或許能明白最近幾天綱吉纏著他不放的理由了。

「好啊,我無所謂。」雲雀冷笑。

綱吉愣住了,臉上滿是驚訝,彷彿完全沒想過他會答應。

「真、真的嗎?我以為……」

雲雀走到他面前,突然一拳狠狠揍在他腹部,毫不留情的力道讓綱吉痛得退了幾步,抱著肚子蹲下,抬起頭只見雲雀滿臉怒火,那雙深黑色的鳳眼冰冷而帶著狠戾。

「你以為我不會答應,那麼,你是說假的嗎?」

綱吉緊閉嘴巴,用力搖頭。

「哼,那就好。」雲雀冷笑,繞過綱吉走回沙發,坐下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怎、怎麼回事?」綱吉疑惑的看著雲雀的舉動,肚子上被打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我如果想做,就會做。但前提是,我得對你有興趣。」

雲雀聳聳肩,事實上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有任何興趣,對於澤田綱吉單方面的追求,他只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而已,看到綱吉露出困擾的表情時他也覺得稍微解氣了,畢竟他可是在這麼晚的時候,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告白打亂心思,他非常不高興,想讓對方嚐嚐苦頭。

綱吉勉強起身,步履不穩地走到雲雀身邊坐下,發呆了好一陣子,雲雀就只是闔著眼等待,他並不期待綱吉會做出什麼行動,因為他知道——綱吉根本沒那種勇氣,如果他還是以前那個澤田綱吉的話。

但是,他錯了。

他感覺到一陣微暖的觸感貼上臉頰,是綱吉的指尖,顫抖地碰上他的肌膚。隨後,一種濕潤而微癢的感覺落在他脖子上,如同小貓輕舔的舉動,讓他一愣,他睜開眼,對上綱吉那張泛著紅暈、咬著牙撐著膽子的臉。

綱吉吻了他的頸側,然後慢慢抬頭,緩緩湊近雲雀那張仍然冷靜的臉,略顯猶豫地,碰上他的唇。那是雲雀第一次接觸到男性的唇,有些粗糙,卻異常溫暖,可能是因為那個吻的緣故,雲雀的神情也稍稍緩和了幾分。綱吉的吻非常青澀,甚至可以說是連怎麼接吻都不太懂,只是小心翼翼地觸碰而已,但奇怪的是,雲雀發現自己並不反感。

如果他想拒絕,他一定會拒絕,他從不是會忍耐的人,但他沒有。

他感覺到綱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動作怯怯地跨坐到他腿上。衣物間的摩擦聲細微地響起,綱吉繼續在他頸邊落下細碎的吻,彆扭又笨拙,卻帶著某種真誠的溫柔,而且,綱吉的體溫暖得像火爐一樣,讓雲雀忍不住抬手環住他,指尖碰上那頭褐色的髮絲,柔軟得像小動物一般。

他盯著那雙專注望著自己的褐色眼睛,心中竟然泛起一絲無法言喻的錯覺,好像綱吉眼中只有自己,而綱吉也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存在,這想法令雲雀感到一陣興奮的戰慄。

「恭彌……」綱吉喊著,雲雀的身體輕顫一下。

綱吉忍不住輕笑,果然每次叫對方的名字就會出現這樣奇怪的反應,雲雀大概是不習慣綱吉這麼親暱地叫他吧,綱吉總有種感覺,雲雀並不是對他完全沒有興趣的,因為僅僅是喊名字罷了,雲雀就如此在意,而且,雲雀到現在居然都沒有推開他。

「好了。」雲雀突然說,聲音有些微冷。

「欸,可是……」鼓足勇氣做到這裡的綱吉有些訝異首先喊停的雲雀,雲雀通常對於說出的話是不會後悔的,綱吉疑惑的抬起頭來,迎上雲雀那冷冰冰的黑色眼眸。

「我說可以了。」雲雀的嗓音有些嘶啞,一手抓住綱吉的下巴硬是粗暴的抬起來,「我說過不要那麼叫我,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小心我咬殺你。」話聲落下後,綱吉真的感覺到嘴唇被咬住,那是一個伴隨著疼痛的深吻,一點血絲滲入他的喉嚨,舌尖也跟著鑽進來有些狂亂地糾纏,綱吉的手緊張的顫抖著抓住對方的衣角,發出破碎的聲音。

「雲、雲雀學長?」

「是你說的,對吧。」冰冷的聲音,碰觸的手卻異常火熱。

望著那漆黑的雙眸,綱吉意識到自己招惹了野獸,而且無法輕易逃脫。很快,他便迎接另一個稍微溫柔的吻,心臟在胸口快速鼓動著,感覺對方的體溫讓全身的血液都舒適地流淌,因為雲雀竟然回應他了。

只是,在感覺到對方擁抱的一瞬間,綱吉卻想起了即將遠離的惆悵感。

「恭彌……」

當他又那麼呼喚對方,唇瓣就再次被封住,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Tbc

作者廢話:

這篇綱吉就是很主動,應該說他鼓起了所有勇氣,去慫恿雲雀。

雲雀是真的沒有想法,可以想像他就是非常對這方面遲鈍而且沒有絲毫想法,但這不代表在逗弄下不會有感覺,所以綱吉其實算是用對了方法,像雲雀這種人就是要刺激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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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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