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如題目,是沒有澤田綱吉的故事

#每個人單篇故事。 

 

「真要如此嗎?」

迪諾低聲開口,視線越過房間,投向昔日的同窗。 史庫瓦羅就那麼直立著,銀髮垂落,義肢下的長劍威嚇般透著冷光,瓦利安首領的姿態像一頭隨時會撲上撕咬的猛獸。在他身後,十餘名瓦利安的黑衣隊員筆直列隊,他們都是彭哥列雨之守護者兼瓦利安首領的直屬部隊,殺意沸騰——但即便面對如此巨大的脅迫,加百羅涅的首領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懦弱者。

他們算不上朋友,只是年少時在同一所學校待過。迪諾只是感嘆,許久未見,如今卻是因為彭哥列的權力更迭而見面。

這場會面的來由,迪諾心裡再清楚不過。

瓦利安曾經的首領,XANXUS,發動了叛亂,用最粗暴的手段奪取了彭哥列的權力,讓血沾染了王座,澤田家光為首的顧問派勢力被徹底驅逐,而他的父親,九代首領失蹤至今,外頭流傳著他已死於XANXUS之手的說法。

在這之後,這自稱十代首領的男人,開啟了殘暴而冷酷的統治。

首先被拿來殺雞儆猴的,是那些彭哥列體系外的小家族,波維諾家族首當其衝,不到兩天的時間,便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家族累積的金錢與地盤也都歸屬彭哥列所有。剩餘的小型組織在目睹波維諾家族的下場後,紛紛向XANXUS低頭,承認他作為十代首領的正當性,以換取苟延殘喘的離場。

加百羅涅,身為彭哥列長久的同盟,沒有干涉彭哥列內部鬥爭的權力,但長期與他們交好的九代首領突發變故,確實引起了他們的擔憂。或許因為加百羅涅盤踞一方,且勢力不容小覷,所以XANXUS沒有急著對他們動手,卻突然送來了這場不算友好的「談話」。

「你們是想要加百羅涅成為彭哥列的附屬組織嗎?」

「你不會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吧?」史庫瓦羅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在XANXUS的眼裡,不需要垃圾,要不歌頌他,要不就消失。」

「波維諾的下場我已經聽說了,那樣的屠殺…史庫瓦羅,你們竟然真的那麼做了,XANXUS他——」

「喂————!!!!少在那邊擺出一副清高的模樣!這就是黑手黨,無能的弱者本就該被淘汰!」長劍一揮,空氣似乎也發出了震顫,「看在加百羅涅與彭哥列多年的同盟情誼,跳馬,若你還想要全身而退,就該知道怎麼選擇!」

「就我所知,你們是通過反叛才取得權力的,寧可內部消耗也要助XANXUS成為十代首領…」迪諾盯著史庫瓦羅,指節在桌下緊繃發白,「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那麼做?」

「你再說一遍試試,XANXUS本就是正統的繼承者!」

空氣凝滯,房間裡每一雙眼睛都緊盯著彼此,彷彿只要誰有一個細微動作,便會立刻爆發衝突。加百羅涅雖知道來者不善,卻也不願撕破臉,因為公然宣稱自己支持哪一位首領,並不明智。

「既然是尋求合作,與我們的首領會面,為什麼XANXUS沒有親自過來?」原本在迪諾身邊保持沉默的羅馬里歐,此刻往前一步,問道。

「為了這種小事,BOSS根本沒必要親自來。」史庫瓦羅眯起眼,嘴角勾起輕蔑,打量著迪諾身後那群忿忿不平的部屬,「憑你們,還無法對付我。」

羅馬里歐的肩膀猛地繃緊,手指微微摸向腰間的武器,就在那一瞬,彭哥列的隊員們也騷動起來。

「羅馬里歐。」

迪諾平靜地抬起手,阻止身後開始發出吵嚷聲的部下,他知道,自己夥伴們會願意為了加百羅涅而戰,看不慣自己的家族被他人汙辱,但確實,彭哥列的力量如日中天,XANXUS更是不容小覷的暴君,無法用理智進行談判。

隨後,迪諾往前踏一步,迎向史庫瓦羅,嘴角隱隱掛著笑。

「加百羅涅不是可以任你們踐踏的小家族。我們是彭哥列的同盟,不是附庸,你們最好別忘了,此刻,你們是在我的地盤上。」他走到幾乎與史庫瓦羅平行的位置,才停下,「如今彭哥列的作法並不讓人欣賞,在這段期間招惹了太多敵人,想要平息內憂外患並不容易吧?」

史庫瓦羅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兇惡地瞪著他,「跳馬,你是真的想死嗎?」

「加百羅涅有著與彭哥列一戰的實力,」迪諾的手伸向史庫瓦羅,拍拍對方肩膀,卻被對方使勁揮開,但迪諾毫不在意地輕笑,「彭哥列與加百羅涅的同盟,是建立在雙方首領的情誼之上,不是我們依賴彭哥列,別搞錯這點。」

雙方湧動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空氣滿是刺痛肌膚的電流。迪諾能感覺到自己的背脊僵硬,但仍努力撐著氣勢,若被瓦利安這種猛獸看見了弱點,就會成群撲上來把他們啃食殆盡,幸好,史庫瓦羅似乎也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好好想清楚吧。」史庫瓦羅放下長劍,聲音仍帶著冰冷的警告,「最好別犯蠢,如果你不想看見你身後那群部下血流成河,最好快點給出回覆,XANXUS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語畢,他不再多費唇舌,轉身就要走。

「史庫瓦羅,」迪諾叫住他,這次他的語氣放緩不少,並非以首領的身分發問,「我的父親與九代首領是老友,告訴我,九代首領現在如何了?」

這問題讓史庫瓦羅的臉色微微一沉,卻是別開臉,冷哼一聲。

「那老頭到死都不肯承認XANXUS的位置。」他的聲音透著怒意,以及殘酷的嘲諷,「所以,等待他的自然只有地獄。」

迪諾皺著眉頭,從那句話裡幾乎可以推測,九代首領是凶多吉少。

史庫瓦羅甩下一聲嗤笑,帶著身後的黑衣隊員們離開,厚重的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內壓得人窒息的殺氣終於散去,剩下滿室靜默。

「首領,難道我們真的要屈服嗎?」羅馬里歐最終忍不住開口,聲音沒有了前一刻的堅韌,卻也有隱隱的憤慨。

以加百羅涅的狀態,雖然並非不能對抗XANXUS,卻也沒有好處。

九代首領恐怕已經遭殺害,無人可以主持大局,而澤田家光也不知去向,所有曾經與迪諾交好的彭哥列派系,都被XANXUS驅逐、殺害、分崩離析,要重新回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的彭哥列,放眼望去,沒有一個比XANXUS更適合當首領。

曾幾何時,彭哥列的首領候選者竟凋零至此?

迪諾沉默許久,手指扣在桌沿,閉上雙眼,終於搖了搖頭。

「不。」他低聲道,語氣卻堅定起來,「XANXUS不會同情臣服者,即便我們屈服,等待我們的也只有和波維洛家族相似的結局。」

認清現實並沒有退路後,迪諾的眼神不再動搖,他對羅馬里歐吩咐道,「傳令下去,讓所有人都準備好。這恐怕不會是一場短暫的衝突,而是時間漫長的對抗,我們要守護自己的家族。」

羅馬里歐的眸中點燃了火光,立刻欣喜地點頭,看見首領堅定的決意後,他們這些部屬自然也願意遵從,即便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也不能退縮。因為,在他們眼中的加百羅涅並不弱於彭哥列,迪諾也是遠比XANXUS更值得追隨的對象,是他們需要守護的重要的首領。

數日後,加百羅涅正式對外宣告與彭哥列不再是同盟家族,並未正式決裂,但也清楚表示不再如從前般友好。

他們甚至公開譴責自稱為十代首領的XANXUS,是靠著叛變與內鬥,以及殘忍殺害自己的父親,不正當地奪取了那個本不該屬於他的位置。

自那一刻起,西西里黑手黨的格局徹底發生了變化。

 

 

 

 

 

夜色沉沉,迪諾領著羅馬里歐等幾名心腹部下在黑夜的掩護下悄聲行動,他們是順著微弱的信號一路找過來的。

自從XANXUS掌控彭哥列,將顧問派系掃地出門,澤田家光便成了彭哥列的「叛徒」,遭遇數不清的追殺。對迪諾來說,澤田家光是老朋友,也是可以合作的對象,因此他一直暗中尋找對方的蹤跡,就在最近好不容易才連絡上。

但今天晚上,原本穩定的訊號突然斷斷續續發出奇怪的閃動,迪諾意識到澤田家光或許正遭遇危機,透過訊號向他們求救,於是他帶著少數成員循著發送信號的來源處找,只派少數人,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他們來到訊號源發送的位置附近,便聞到厚重的血腥與火藥味,周邊的斷垣殘壁,顯然剛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BOSS,在那,」羅馬里歐沉聲提醒,手中拿著那只接收器,指尖往某處比,「雖然信號微弱,但應該不會錯。」

他們開始在周邊尋找,最後終於在一處破敗的倉庫裡,看見滿身傷痕的身影,澤田家光身邊還跟著幾個年輕人,儘管經歷過艱辛的逃難,雙眼卻仍然透著神采,對於突然現身營救他們的迪諾,投以驚訝與感激的目光。

「迪諾!」家光朝著迪諾走來,儘管臉色蒼白,衣袖上染滿血跡,臉上卻透出開朗的笑意,「你居然來了!」

「我當然得來啊,」迪諾聲音乾啞,他很高興能見到老熟人,雖然家光是他父親那一輩的人,但他們認識很久了,看到對方從意氣風發的顧問淪落如此,心底有些難受,他抬手示意後面的部屬,「我們要盡快離開,也許彭哥列還會找回來,先把他們帶上車。」

就在手下們帶著家光等人離開倉庫,跑向前來迎接的車輛時,夜空忽然被刺眼的光線撕裂,一道赤紅的火焰猛然劃破黑暗,炙熱的氣息狠狠砸向地面。

一陣轟鳴聲,發出爆炸的火光將四周照亮,空氣中混雜著焚燒的氣息與塵土的刺鼻味。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拔槍戒備,卻被那股逼近的壓迫感壓得呼吸都急促起,他們曾見識過這狂暴的火焰是怎麼摧毀一切的。

黑暗深處,一抹漆黑的身影緩步走出,火焰包覆著手中的雙槍在洶湧燃燒,紅眸無比冷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君臨天下的壓迫感。

「XANXUS……!」

澤田家光前一刻被羅馬里歐撲倒,才沒有被捲入那一陣強烈的火焰襲擊,要不是他身受重傷,他是可以對付XANXUS的,可此刻他確實敵不過對方。

他望著XANXUS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痛,想起了失去九代首領的那一日,想起九代首領將XANXUS託付給他,他最重要的首領,因為對養育成人的養子一時心軟,造就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XANXUS對所有不服從者趕盡殺絕,毫無仁慈。

而他,無力阻止XANXUS的暴虐。

突然一道清脆的鞭響劃破火光,紅色烈焰在一瞬間被掃平,迪諾走上前,腳步沉穩,手中同樣纏繞著火焰的鞭子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芒,與XANXUS的火焰截然不同,彷彿重要角色登場,讓人們緊繃的心安頓下來。

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背對著手下,面向殘酷的暴君。

「羅馬里歐,帶他們走。」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很快跟上。」

羅馬里歐點點頭,迪諾打算斷後,護送他們逃離,若是XANXSU在這裡,代表瓦利安就在不遠處,如今危機重重,他們沒有猶豫的時間。

XANXUS發出一陣冷笑,「無謂的掙扎,垃圾玩意兒,加百羅涅能撐到什麼時候?你真以為,憑你就能擋住我?」

「誰知道呢?我或許是沒有你那種偏激的執著,」迪諾上揚的嘴角露出自信的笑,「但我是首領,也有必須保護的東西啊。」

話音剛落,XANXUS手中的雙槍猛然爆發強烈的火焰,朝即將離開的家光等人射去,迪諾立刻衝上前,揮動鞭子,猛力抽擊,火焰和火焰交織產生的爆炸震得空氣轟鳴。

XANXUS並沒有停下攻勢,接連幾發烈焰子彈如同隕石雨般傾瀉,迪諾指尖收緊鞭柄,舞動得飛快,準確將那些火焰打散。迪諾的手臂很快就被XANXUS的火焰灼傷,刺青的部位變得焦黑,但他咬牙忍著疼痛,追上XANSUS,主動回擊,鞭子的火焰劃過XANXUS的臉,濺出鮮血。

「消失吧,垃圾!」XANXUS低吼著,朝他又發出劇烈的火焰。

迪諾並沒有要追著XANXUS攻擊,他要的不是勝利,而是爭取時間,他很快退回自己的位置,避免遭受XANXUS的火焰直衝,同時,他確認到身後的汽車逐漸駛離的聲音,這讓迪諾鬆了口氣,表情終於浮現一抹疲憊的笑。

但XANXUS沉醉於戰鬥中,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一切,他的憤怒狂妄燃燒著,臉上的傷痕全都現形,圍繞在他身邊強烈的鬥氣帶來強烈的威壓。

在迪諾眼中,XANXUS比他記憶中更加狂躁,從憤怒轉為殺氣,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那是一種接近失控的模樣。

「XANXUS…你為什麼——」

有很多事情想問,卻沒有辦法問,迪諾不願繼續糾纏,猛然抽鞭,借著XANXUS下一擊的爆炸氣浪遮蔽,身影悄悄隱沒於夜色之中。

當羅馬里歐折返來接他時,他甚至還能聽見遠處傳來XANXUS憤怒的咆哮,如同野獸的嘶吼,在夜裡迴盪,讓他意識到XANXUS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一行人回到加百羅涅的基地,這裡很安全,至少目前還很安全。

本部被重重守衛嚴密看守,羅馬里歐按照迪諾的吩咐,加派了人員,只為了防範彭哥列的突襲,如今的XANXUS無法與過往的幾任首領相提並論,他的行動難以預料,在被迪諾耍弄後,就算今晚突然發動攻擊,迪諾也不會太過吃驚。

他走進為澤田家光安排的客房裡,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味讓他皺起眉頭。

床邊,澤田家光靠坐著,手臂與胸口纏滿繃帶,儘管如此,他的眼神依舊清醒,精神不錯,看到迪諾來拜訪他,便露出一抹真誠的笑。

「迪諾,我要感謝你。」聲音堅定,帶著發自心底的感激,「若不是你出現,我和我的夥伴很可能會落入XANXUS手中,我這老頭倒是不打緊,巴吉爾他們…還太年輕,不該在這裡死去。」

迪諾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凝重,微微低頭,「不用道謝。你們平安無事,對我和加百羅涅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房間裡有一段時間只剩下壁爐裡火焰輕輕跳動的聲音,直到迪諾重新開口,語氣小心翼翼,深怕觸動不該提及的秘密和傷心事。

「我想知道…當初,XANXUS叛亂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家光沉默一會兒,闔上雙眼,似乎早已預料到迪諾會問他這個問題,外頭只有傳聞,但沒有一個是完全正確的,不過回想這些事情對家光來說,也是一種痛苦,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XANXUS那孩子啊…九代首領死前,還讓我看住他,把他交給了我。」 他低聲喃喃,帶著說不出的苦澀,語氣無比沉重,「他大概作夢也不會想到,那孩子會變成如今的模樣,會有那麼多的憎恨……」

「我不明白,XANXUS為什麼要反叛?」

XANXUS是九代首領的兒子,想當然,只要九代首領退位了,首領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是屬於XANXUS的,他沒有理由要殺害自己的父親,不惜削弱彭哥列的實力,發動叛亂,難道就只是為了早一點成為首領嗎?

「XANXUS,不是九代首領的親生骨肉。」

迪諾的瞳孔微縮,身體不自覺地繃緊,錯愕地看著家光。

若無其事說出這個天大秘密的家光,搖著頭笑,所有人都會感到驚訝吧,畢竟這件事情九代首領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卻偏偏被XANXUS知道了。

九代首領也是因為不願意撕開最後一層紙,顧及著XANXUS的體面,但心中只有權力的XANXUS並不會試著去理解他的養父。

「從小,他就非常傲慢、蠻橫,只嚮往著更高的權力,他深信自己將成為十代首領,近乎偏執,當然XANXUS的確很強大,他比所有首領候補都更強大,那些候補被他逐一清除,他認為那些人都沒有資格與他對抗,直到——他得知一切真相。」

「他沒有血緣…難道…」

「對,沒有彭哥列的血統,就沒有繼承指環的資格。」

迪諾的眉頭緊蹙,他知道彭哥列的血緣有多重要,大空戒會排斥彭哥列血緣之外的人,而註定XANXUS無法成為首領,那顛覆了他所有認知,一瞬間喪失多年來他夢寐以求的權利與地位,落得比那些被他驅除的首領候補們更低賤的位置,XANXUS肯定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家光聲音沙啞,「他怨恨九代首領沒有告訴他這個事實,還把他帶回來領養,他並不渴求親情,所以,在瓦利安的幫助下,第二次發動了反叛,並且這次他成功了,如願以償,成為十代首領。」

「他真的動手殺了九代首領嗎?」

家光握緊拳頭,點頭,他實在不願意回想那一日。

也是自那之後,XANXUS的暴戾和殘酷更盛,開始摧毀所有不服從他的人,以及那些他視作垃圾的存在,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獸,掙脫了鎖鏈,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破壞力變得過於強大,讓西西里籠罩在死亡的恐懼中,無辜的死亡也滿溢了出來。

雖然迪諾早已預知自己必須面對這個事實,卻仍然難以相信,若九代首領還活著,或許事情不會演變至此。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在顫抖,在此之前,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沉重壓力,突然像浪潮一樣,將他吞沒。

「如果…我當初插手了…如果我意識到XANXUS會發動叛亂,並且及時出手…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面對迪諾的問題,家光愣了下,隨即搖頭,他的眼神是疲憊的溫和。

「不,迪諾。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加百羅涅該插手的,彭哥列連累了你和你的家族,作為曾經的同盟家族的一員,我實在沒有臉面對你。」

「我知道、可我怎麼覺得是我的問題呢?!」家光的安慰並沒有讓迪諾釋懷,他抬起頭,眼神因激動而泛紅,聲音忍不住拔高,「我是知道的,當時彭哥列陷入混亂,我卻…錯失了時機…現在回頭看,就是因為我袖手旁觀,才讓XANXUS那種人成為彭哥列首領——而我的家族也受到威脅…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因此死去!」

迪諾的聲音在房間內回盪,發洩後的情緒並沒有好轉,反而感覺更糟。他緊咬著牙,手掌死死握成拳,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他想擺脫胸口這該死的窒息感,從這巨大的壓力解脫,因為他開始明白,除了自己外,眼前似乎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XANXUS,而他自知實力不足。

家光看著他,眼神平靜。

「迪諾,你長大了。」他輕輕嘆息,聲音裡多了點溫情,「我之前見你時,你還剛剛上中學…那個不太穩重的少年,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你父親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吧。」

彭哥列與加百羅涅一直都是好交情,兩方的幹部也經常來往,因此家光也是熟悉迪諾的,作為前輩,他知道迪諾接受了里包恩的嚴苛教育,曾經軟弱的孩子,開始背負起家族的重擔,並思考身為首領所面對的責任。

迪諾不得不變得更成熟,是因為有必須保護的東西,還有必須挺身對抗的威脅,這令人惋惜,也令人欣慰。

「哈哈,你或許能夠成為我們反擊故事中的主人公。」

家光輕笑,他還沒有放棄,儘管狀況很糟糕,但只要還有意志共通的夥伴,或許就能夠繼續戰鬥下去,畢竟,在日本他留下了最愛的人,遠離黑手黨與自己,那個人會很安全,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好懼怕的。如今,唯一缺少的只有一個能夠帶領他們前行的身影,家光自認已經不是年輕人,面對叛亂落荒而逃,早已沒什麼號召力,而迪諾,加百羅涅的年輕首領,更接近那個形象。

但迪諾卻怔住了,下一秒,嘴角勉強牽出一抹苦笑。

「我並非主人公。」

我不是。

真的不是。

他不覺得自己可以成為改變一切的人。 他只是被迫站在這個位置,因為九代首領倒下了,而家光受傷了,阿爾克巴雷諾們四散各處,前面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所以,他如果不撐著,又有誰可以呢?

 

 

 

 

 

然而,一切計畫都趕不上局勢的飛快轉換。

一個名為密魯菲奧雷的家族憑空冒頭,並以不正常的方式瘋狂壯大,誕生了不可思議的匣兵器,還集結了一群在過去默默無名卻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幹部。

最終,他們併吞吉留涅羅家族,並對彭哥列宣戰。

兩大勢力的激烈對抗,讓彭哥列再無暇顧及加百羅涅,也擱置了曾經的反叛勢力。對加百羅涅以及那些渴望逃離XANXUS的弱者而言,這是短暫的喘息,可他們很清楚,這份寧靜並不令人安心,因為眾人很快就發現——密魯菲奧雷的首領,白蘭.傑索,擁有比彭哥列更瘋狂、更貪婪的慾望,而且總會做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詭異行動,彷彿將這一切都當成一場遊戲,恣意戲弄著。

就在幾日前,尤尼的死訊傳來,卻還不是最壞的。今日羅馬里歐帶來的是瓦利安覆滅的消息,身為瓦利安首領的史庫瓦羅生死不明,以XANXUS為首的彭哥列戰線潰不成軍,在絕望中掙扎。

隨著無數的壞消息湧進來,迪諾感覺頭隱隱作痛,身體狀況大不如前,疲憊、失眠、焦慮,沒有一日是能夠安心的,但他覺得最大的問題,還是自己內心的恐懼,他很清楚,雖然彭哥列潰敗後將不會再獵殺他們,但如今的加百羅涅,相比過去更加孤立無援,他們不可能投靠密魯菲奧雷,與彭哥列之間也無法恢復友好。

他們被孤立了,這將使他無法對抗密魯菲奧雷氣勢洶洶的威脅。

「你還是一樣,沒有部下在,就哭喪著一張蠢臉。」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脫下頭上的帽子,嘴角還掛著一副輕鬆的笑。

「…里包恩。」

面對迪諾呆滯的臉,里包恩沒有多說廢話,只是跳上書桌,將一瓶酒放到桌上,瓶身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

「就是明天了。」

他的聲音很輕,提醒著迪諾不想要正視的時限,終於還是來了。

「我會履行承諾,將你們安然送回日本。所以,別擺出那副沒用的臉。」

迪諾隨即無奈地笑,拿起酒瓶,倒了一杯,手雖然微微顫抖,酒液卻映出他堅定的神情,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逃避這件事情,多想無用。

「沒用嗎…或許吧。」他低聲喃喃的語氣中帶有自嘲,也有疲憊。

一口飲下那杯烈酒,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意外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他的老師總是很清楚他的弱點,他們曾一起度過一段地獄般的時光,卻也是改變的諾最多的時光,他學會了如何為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戰鬥,如何做個合格的首領。

但里包恩並沒有教過他如何面對與重要之人分離。

迪諾的肩膀微微顫抖,下一瞬間,眼淚從臉龐滑落。他沒再打算掩飾,壓抑許久的軟弱滿溢而出,不願意再假裝堅強,至少在這一刻,周邊沒有部下,他不需要戴上身為家族首領的強韌面具,而僅僅只是迪諾。

里包恩瞇起眼,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眼神深處卻罕見地透出柔光。

「以為你這傢伙成長些了,結果還是這副德性。」像是在責備不成器的孩子,是迪諾很熟悉的語調,只屬於里包恩和他之間的相處模式。

「里包恩,」迪諾的聲音啞啞的,從喉嚨努力擠出來,「你能不能不要死?」

好幾日前他就想要這麼問,他明白自己問的是個愚蠢的問題。當里包恩一派輕鬆地踏進這座為了躲避密魯菲奧雷獵捕而設的隱密基地時,就已經清楚告訴他——里包恩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而西西里空氣中滿佈的非73射線,也會對阿爾克巴雷諾的身體產生了致命的傷害。

在死亡來臨前,里包恩承諾會護送他們離開,前往日本。那是家光的故鄉,如今也成了抵抗密魯菲奧雷的最後據點,家光在那裡集結所有可以對抗的力量。也許到那裡後,他們能和其他勢力匯合,想出辦法來對抗白蘭。

但三天後,里包恩將死在這片西西里的土地上。

這已是無法更改的結局。

「為什麼我該死的必須要接受這一切?」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如果再努力一下,或許可以改變呢?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試著活下去呢?為什麼,里包恩?」

經歷許多絕境,無論怎麼想,都不曾考慮過里包恩死去的結果。

不只是里包恩,他所愛的人、關心的人,甚至就連史庫瓦羅,那個他總嫌對方太囂張、說話太大聲的同窗,如今也生死不明。

他感覺自己被留了下來,必須要繼續走下去,因為其他人都比他更早離開。

他的雙手猛地抓住里包恩的肩膀,「里包恩,不要死。

一瞬間,里包恩眼底閃過些微的遺憾,那是一種短促卻真實的情感波動,但隨即,眼神又恢復死寂般的冷淡,沒有對生的慾望。

「我不在,你也要自己撐著。」里包恩抬手,輕敲他的額頭,力道不大。

「我就是不想那樣啊!!」迪諾低吼,聲音嘶啞,「為什麼?憑什麼?你們為什麼都要這樣?!因為我是加百羅涅的首領嗎?因為這樣,我就必須接受——

迪諾覺得自己如果表現得歇斯底力,就會動搖部下的心,大家已經很焦慮不安了,他身為首領只能展現樂觀與從容,他一直壓著,假裝鎮定。

但他真的覺得這不公平,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

「為什麼全都要我來扛?為什麼…你們就不能有人,替我做這些事情嗎?」

他寧可默默當個旁觀者,成為一個掩護、輔助的角色。

他討厭自己要像個急著送死的蠢貨那樣,衝到最前面,裝出強大的形象,他不適合那種充滿幹勁的表演,他自知他沒有擁有對抗密魯菲奧雷的特殊力量,不對等,是這個世界給他的最大限制。

卻還要強迫他接受,並且抱著所有人的期望,站在前方。

「那就逃跑吧。」

里包恩語氣很輕,沒有任何逼迫或譴責,那雙眼睛清澈通透。

「本來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我也沒有辦法。」

「你是認真的嗎?」迪諾抹去眼角的淚水,「我要是跑了,其他人該怎麼辦?」里包恩的回話反而讓他從激動情緒中稍稍清醒過來,竟笑出聲。

「堅持下去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我又不是神,無法預知結果。」里包恩聳聳肩,他一開始也沒有預料到白蘭的出現,這個神秘的存在,並不合理,誰會想到一個區區的黑手黨能夠發動世界等級的戰爭?

「身為老師,我跑來這裡,也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沒有要你當英雄。」

迪諾睜大了雙眼看著里包恩,這大概是第一次里包恩說出自己的希望。

許多人在黑手黨戰爭中失去了重要之人,里包恩又何嘗沒有失去重要的夥伴、想要守護的對象,正因為不想再親眼目睹其他人比自己更快走向死亡,里包恩才跑來這裡。

「我不喜歡別人哭,因為那樣看起來很沒用,」里包恩的眼神柔和下來,露出淺淺的笑容,小手摸了摸迪諾肩膀,「但如果是為我送別,倒也不壞。畢竟,這表示我還留下了一些東西。」

迪諾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開口。

「我不會死的。」

是啊,他不能死。

雖然他從不覺得自己是那個能扭轉戰局的主人公,他總覺得應該要有其他人,他只是個不得不撐起自己家族的首領,可是,既然還活在這裡,就無法放棄,至少,他該記得里包恩,以及那些為他而犧牲的部下,在這場大戰結束後,總該有人還記得他們,總該有人收拾善後,他能當這個角色。

他沒有過於遠大的目標,他很有自知之明,他或許可以苟活到最後,親眼看看密魯菲奧雷打算將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模樣。

他不能死。

他不會死。

他不想死。

他端起杯子一口喝盡剩下的酒,胸口有股烈火從內而外燃燒。

短暫因為酒精而迷離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也許…真的會有那個人出現,能在最絕望的深淵裡,突破困境,扭轉所有不幸的狀態。

他們能夠重新找回過往平凡而快樂的時光,與所有好友相聚。

如果那個人真的存在。

如果……

迪諾忽然苦笑,手中的杯子「咚」一聲放回桌上。

不。

那種人不存在。

一瞬間,所有真實的感官回到現實,品嘗到口中的苦澀,感受胸口仍然跳動的心臟,他還有呼吸,他意識到,自己仍然活在這個充滿絕望以及死亡的世界。

 

TBC

作者廢話:

這篇融合了里包恩的那篇的結尾,可以看到里包恩故事後來的模樣。

迪諾在原作中一直都是輔助角色,感覺如魚得水,瀟灑自在,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幫助綱吉往前,但在這個世界的現實就是,即便你沒有73的力量,因為絕望的現實,你仍然要背負沉重的、不得不背負的責任。

既然眼前已經沒有人替你擋風遮雨,為你衝在前面,你只好衝在最前面。

而且你也已經可預見,大部分你愛的人,都會比你更早死在你前面。

期待奇蹟是不切實際的,在不對等的戰力前面,其實迪諾很難想像自己能獲得一個完美的結局,他或許能殘存下來,但他會失去很多他不願意失去的重要之人,其中肯定包括已經注定死亡的里包恩。

寫迪諾的時候,我本以為,阿綱的存在對他來說好似不是最必要的,卻沒想到在構思失去阿綱的世界時,他作為一個本該閃閃發亮的人,會被逼得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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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玥

月下的玫瑰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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