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喬托X綱吉,但包含G(初嵐)X綱吉、斯佩德(初霧)X綱吉、阿勞迪(初雲)X綱吉(且並非止於純愛)
#無法接受多CP者(綱受),請關閉
#針對彭哥列家族有私人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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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離巢
燈火在深夜裡靜靜燃著,書房的窗簾半掩,西西里夜風偶爾滲進來,他總是工作到很晚,但年輕健康的身體讓他能盡情揮霍,感到無比愉快。
長桌上堆滿文件,他手裡正按著一份厚厚的資料,關於商船的,他很感興趣,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他覺得有用的事業計畫書。
近幾年,送到他手上的計畫書多得驚人,人們透過各種關係把提案送到彭哥列宅邸,只因為外界流傳著某種近乎神話的說法——彭哥列家主點石成金。
經過他投資的事業,幾乎沒有失敗的。
想到這些傳聞,綱吉便想笑,其實哪有那麼神奇,他不過是稍微知道這個時代的未來會往哪裡走,並利用這些『記憶』,將別人曾經成功的歷史奪取過來,其實只是順勢而為。
可即便如此,資金源源不絕流入彭哥列,然後再被投入新的事業,就算偶爾會失敗,但他能藉由別的項目再產生更多資金,像是一條不斷擴張的河流。
這讓彭哥列的地位在上流圈中逐漸變得穩固,何況面臨時代轉變,貴族勢弱,不敢小瞧他。而上一代羅貝托所留下的合作夥伴,他悄悄淘汰了一些劣質的,其餘的合作夥伴則跟著彭哥列一起發展了起來。
這時,燭火發出細小的爆裂聲,他抬起頭,忽然輕聲開口。
「終於想著來看我了?」
他像是在對空氣說話,但過了片刻,書房角落的陰影被撕開,悄無聲息地浮動了一下,一抹身影從黑暗中憑空走出來。
戴蒙.斯佩德。
他原本藏在那裡,連氣息都能抹得乾乾淨淨,這些年,他的幻術能力就如綱吉所說的那般成長驚人,普通人都不可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可偏偏,每一次,綱吉都能發現他。
斯佩德心裡依舊無法理解這件事。
綱吉抬眼,忍不住欣賞起那張英俊的面容,幾年的時間似乎讓他的眉眼輪廓更加銳利了,原本還有幾分稚氣的臉,如今已經完全長開,俊美,卻帶著若有若無的邪氣,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而不願靠得太近。
證據就是,這麼多年來,他最親密的人還是只有埃琳娜,以及綱吉。
斯佩德與綱吉的關係有些微妙,他與綱吉相處時,時常帶著難以言喻的矛盾,若即若離,彆扭的性格倒是和幼年時沒有差太多,完全稱不上乖巧聽話,但也不會故意違逆綱吉下的指示。
就是很難掌控。
「過來。」綱吉揮揮手,語氣溫和。
斯佩德安靜地走到桌前停下,表情十分冷淡。綱吉也沒有覺得對方的反應讓人難過,反而把筆放下,手肘撐在桌面上,微微偏著頭看他。
「又闖禍了?」
斯佩德的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那笑容漂亮得近乎妖異。
「反正你能處理吧?」
綱吉無奈地嘆了口氣,「戴蒙。」聲音裡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點頭痛,但他沒有繼續追問斯佩德闖了什麼禍,反而,「有沒有留下痕跡?」
「沒有。」斯佩德回答得理所當然。
綱吉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剩下的我處理。」
斯佩德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裡忽然多了點興味。
「我今天只是破壞了一場宴會而已。」他忽然坐上桌子,動作十分隨意,毫無禮節,不知道哪裡突然刮來一陣怪風,把綱吉桌上的文件吹得四處飛散,顯然不是自然的風。
「那些人正在和幾個領主舉辦奢侈的宴會,分明知道,有那麼多人因為他而流離失所。」斯佩德笑得十分危險,眼底藏著陰暗的狠戾,語帶譏諷,「他們竟看起來很快樂。」
眼看所有的文件都落到地面上,綱吉卻沒有生氣。
「他們並沒有反省。打著貴族的名號,榨取他本該照顧的領民,自私、貪婪又毫無用處的一群人渣。」
燭火在斯佩德的眼底跳動,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幾乎像惡魔。
「所以你才四處去搗亂嗎?」綱吉甚至還輕輕笑了一下,「還真可愛。」
斯佩德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句評價顯然讓他非常不滿。
「如果不是你要我留他一命,我或許早就結束他殘破的生命了。」
「那麼做,就能改變現狀嗎?」
那句話指的是誰,兩人都很清楚。
卡洛.卡拉布里亞。
自從他被燒得面目全非,身體一動就劇痛,長時間無法出門,只能躲在陰暗的房間裡,不敢照射太陽,夜深時,常常有人聽見他痛苦的哀號。
即便如此,在不久前,卡拉布里亞公爵突然被人殺害,兇手至今沒有找到,於是,卡洛就這樣繼承了家族,或許因為身有殘疾,他變得更陰晴不定、刻薄,將怨恨都施加在那些比他更弱小的人群身上。
也是自那之後,卡拉布里亞家族便開始不斷出現各種「怪事」,在貴族圈中開始流傳,有人說這個家族是被詛咒了,卡洛被折磨得精神幾乎崩潰,只要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驚恐地大叫,『惡魔、惡魔!!』僕人常常聽到他這樣大喊,每天都在做惡夢。
就如斯佩德曾經詛咒過他們的——『他們未來所有的災難,都將源自於我。』
綱吉一直都知道這些事情是誰搞的,他從來沒有阻止。
剛開始,年幼的斯佩德的手段還很青澀,惡作劇做得不太漂亮,幾乎每一次都是綱吉替他善後,現在倒好,似乎養成了某種壞習慣。
「戴蒙,你可以復仇。」綱吉的聲音很輕,「但不需要變成惡魔。」
「為什麼?」他狡猾地彎起那淺色的唇,「你說過,就算我真的是惡魔,你也會包庇我吧?」
綱吉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無可奈何,揮揮手,「這事情就談到這裡吧,對了,」他抬眼看向斯佩德,「喬托那邊怎麼樣?自衛隊最近的動向,還有他們的集會,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斯佩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地笑了,眼底染上嘲諷。
「最近沒參加。」
綱吉的筆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挑起眉,懷疑地看著斯佩德。
「沒參加?」
「嗯。」斯佩德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覺得無聊。」
書房變得安靜,綱吉看著他,像是在思考什麼,接著淡淡地開口。
「你是不是忘記了,那是我們的交易條件?」
斯佩德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帶著點冷意。
「似乎是。」那句話說得毫無誠意,某種看不見的火花,在兩人之間跳動著。
綱吉輕輕嘆了一口氣,神情帶上了疲倦,搖搖頭。
「算了。」他重新拿起筆,「你走吧。」
斯佩德的表情沒有變,他就是希望綱吉能下達這個指令,他轉身往門口走去,但就在他要推開門的時候,綱吉忽然又開口。
「對了。」那語氣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斯佩德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他,「你和埃琳娜都長大了,尤其是你,即將滿十八了。」
那語氣很輕,卻像一條忽然收緊的鎖鏈,纏繞上斯佩德的脖頸。
「也許是時候該考慮讓你們獨立生活。」
門前的身影瞬間僵住,斯佩德本來悠然的臉色變了,漫不經心的冷笑消失得乾乾淨淨,嘴角也垮了下來。
「什麼?」
綱吉像是沒察覺那種變化似的,低頭翻著文件。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嗎?你現在也有能力照顧自己和埃琳娜。」
「我完成了任務,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全部都做了。」斯佩德的嗓音微微顫抖,「這些年來,我一直按照你的指示潛伏,替你蒐集情報。」他快步走回綱吉的桌前,臉色很難看,「現在你要我們離開?」
綱吉終於抬起眼,卻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溫和。
「你怕埃琳娜失我的去保護,卻不怕我。」那句話很輕,他平靜的雙眼準確迎上斯佩德凶狠的目光,「或許你該吃點苦頭,才會想起庇護你的人是誰。」
斯佩德的指尖微微顫抖,不甘心的表情全都寫在了臉上,但綱吉並沒有因此就心軟,反而神情變得稍冷,淡淡地瞥了斯佩德一眼。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斯佩德站在那裡,幾秒後,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單膝跪下來,膝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
「請原諒我,家主。」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顯然不太願意這麼說,忍耐著屈辱,但他還是低下頭,輕輕托起綱吉的手,他低頭,在指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綱吉,你不要生氣。」他的聲音稍稍柔和了一點。
綱吉盯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漸漸盈滿了溫熱,口中呼出一口氣,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觸斯佩德的臉龐,撥開那些遮住眼睛的髮絲。
「那就好好做,別挑戰我。」
但斯佩德的眼睛仍然帶著陰暗的情緒,幾乎像是在瞪他。
讓綱吉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斯佩德的眼角,「你的眼睛太誠實了。」
「什麼意思?」
「要懂得藏起來,你可是幻術師,連演戲都不會,怎麼行?」
「我可沒有你這樣虛偽的老練。」斯佩德臉色難看地揮開綱吉的手,雖然他並不討厭對方的溫度,卻也沒有順從到連這時候都還要乖乖接受對方的調侃。
綱吉竟然笑得很開心,沒有反駁。
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斯佩德才終於開始了他本該做的報告。
「喬托最近見了斯圖亞特伯爵,只是一次私人會面,沒有談具體的事情,但兩邊互相認識了一下,也約好了下次再見面。」
綱吉點了點頭,這個他略有耳聞,畢竟是他介紹喬托認識伯爵的。
「自衛隊大概又增加了三個成員,都是維拉巴泰那附近的人…魯索和羅西這兩個人,被升為小隊長,一個負責港口周邊,一個負責巷道。」
「喔,那兩個人被選中了?」綱吉微笑,「你幫忙多盯著魯索。」
「為什麼?」
「沒什麼,就是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還有,G最近和幾個巴勒摩的知名人士見過面,也跟南義大利的一些商人書信往來,至於談了什麼,我沒有參與,無法得知,但喬托與G都很重視。」
「你做得很好。」
斯佩德微微皺眉,「就這樣?」
「嗯,差不多能猜出他們想幹什麼。如今無非就是想擴張地盤、擴充資金。」綱吉輕描淡寫地說,用筆尖輕輕點著桌面,「巴勒摩這樣的大城市總是有更多資源,如果他們能接觸到巴勒摩的地方意見領袖,很多事情就能省掉複雜的程序。」
「我印象中你也掌握了不少那裡的人脈,為什麼你不直接介紹喬托認識?」
綱吉卻沒有回答,他好像有些許隱瞞,斯佩德忽然開口問。
「你是不是也在監視我?」
綱吉愣了一下,表情甚至有點詫異,「你怎麼會這麼想?你覺得我會利用過去那些往事威脅你和埃琳娜?」
斯佩德沒有回答,那沉默本身已經算是答案。
綱吉的笑容帶上一點遺憾,這麼多年來,斯佩德對他的疑心並沒有完全消除,當然,這情有可原,他不會責怪對方,只是稍稍有點難受。
「我沒有監視你,也從來沒有賣過你的任何情報。」綱吉的聲音很平靜,「未來也不會。」
「為什麼?」
「我已經請這座島上最靈通的情報商,把關於你和埃琳娜的情報銷毀了。」
斯佩德微微一怔,他從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人繼續追查他們,又為什麼他們可以安穩地在這個城鎮生活這麼多年,周邊的居民也對他們很友善。
「我本來就掌握著你們最害怕的秘密,所以沒有必要再監視你。」
斯佩德知道,這是事實,綱吉掌握著他們最深的瘡疤。
可這些年來,埃琳娜一直深深相信綱吉,沒有一絲懷疑過綱吉可能會利用那些過往來控制他們,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自己也慢慢覺得,綱吉彷彿已經忘掉了那些事情。
斯佩德的視線微微移開,其實,他也不是故意想挑起兩人之間矛盾又尷尬的氣氛,他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綱吉了,由於綱吉平常也不太管他,他總是自由地生活,而這難得一次的見面卻被他自己搞成這副德性,想到這裡,斯佩德的眉頭皺得更深,胸口卡著說不清的情緒,有點煩躁,也有點懊惱。
他沒有再說話,打算表示自己要離開——
「戴蒙。」
這一次,綱吉叫住他的聲音比剛才溫和許多。
綱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低頭打開桌子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看著包裝得很精緻,他走到斯佩德面前,將盒子遞給對方。
「給你的。」
斯佩德直接把盒子接過來,毫不客氣地拆開了外面的包裝,裡面裝著一雙黑色的皮手套,剪裁俐落,符合他的喜好,內側縫線細緻得幾乎看不見,一看就是高級品。
「之前那雙不是破了嗎?」綱吉彎腰開始收拾地面散落的文件,「我知道你有潔癖,戴手套比較舒服吧。但你一直不來找我,就沒法送你。」
斯佩德把手套從盒子裡拿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遲疑了一下,試著把手套戴上,指尖慢慢滑進去,尺寸竟也剛剛好,像是為他量身訂製的。
這讓斯佩德的眼神裡又多了一絲困惑。
綱吉彷彿知道他的心思,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從小到大的衣服,以為都是誰買的?」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比他高個兒的少年的頭頂,那髮絲很柔軟,如今斯佩德並不抗拒他這樣碰觸,「我還不了解你?」
斯佩德身體微微僵硬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也沒有道謝,只是把手套重新脫下來,放回盒子裡,然後把盒子收進口袋中。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慢慢消失。
綱吉坐回椅子上,看著那扇門,過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還真是壞脾氣,道聲謝總可以吧。」嘴角的笑容很淡,其實他是明白的,斯佩德確實對他敞開了心扉,否則不會這樣肆無忌憚,但那孩子的性格太極端了,如果完全放任,力量很容易失控。
天生的幻術天賦,實際上是非常危險的才能。
所以,他認為必須讓斯佩德稍微害怕自己,讓對方下意識中把自己當成必須服從的對象,只有這樣,才能在必要的時候控制對方的行動,否則有一天,斯佩德很可能會傷害到喬托,甚至傷害到他最珍惜的埃琳娜。
「家主,這麼晚打擾十分抱歉,是我。」這時候麥爾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麥爾斯進門就恭敬地低頭,「那頭有消息了。」
綱吉抬起眼,露出驚喜的表情,「真的?」
「透過埃琳娜小姐的牽線,已經確認把您的信交到對方手中,對方給予了回覆,在這兒。」麥爾斯將一封信交給綱吉。
綱吉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封蠟上的家徽,眼睛微微發光,他飛快將那封信看完之後,嘴角露出明朗的笑意。
「很好,就照這個盡快安排會面吧,他終於願意見我了。」
「是。」麥爾斯應了一聲,隨即離開書房。
當書房剩下綱吉一個人,他把那封信壓在桌面的文件最上方,揉了揉因為工作太久而微微酸澀的眼睛,指尖輕輕撫過信件上最後的署名。
『佩德羅.卡拉布里亞』
「為了戴蒙。」他的目光慢慢沉下,「要盡快處理卡拉布里亞家族了。」
斯佩德推開自己的房門,隨手把盒子放到桌上,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他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床墊微微陷下去。
他抬起一隻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氣。
他會這麼做,是因為胸口有點發熱,那種感覺很奇怪,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他的理智和驕傲都在告訴他,不應該對綱吉產生依戀,可偏偏,他的心跳和呼吸卻在說另一回事,他控制不住,他想要對方溫柔地注視自己,如同注視喬托那般,當對方沒有那樣看著他時,他就感覺心情很差勁。
當綱吉撫摸他的頭,柔聲跟他說話,他就暗自竊喜。
「真是蠢。」他低聲嘀咕。
翻了個身,斯佩德皺起眉,手指抓了一下額前的頭髮。
為什麼要沒事惹綱吉生氣?
明明只要稍微說幾句好聽話,那個人就會笑個不停,他卻總是忍不住。
斯佩德的眉頭皺得更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塞住,快要窒息了,身體也很熱,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吐出一句。
「……麻煩死了。」
早晨的陽光透過餐廳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柔和地鋪在長桌上,偌大的餐桌上只坐著兩個人,但氣氛不同於一些大家族用餐時的僵硬,反而有說有笑。
自從自衛隊開始活動之後,喬托經常在外頭行動,相比之下,綱吉多半留在宅邸處理家族的事務,兩人的作息經常錯開,即便偶爾會一起出外參加聚會,但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慢慢吃早餐的私人時光卻不多。
綱吉一邊切著盤中的麵包,一邊聽喬托談起自衛隊的趣事。
「……就因為這個事情,G發了火,兄長真該看看他的表情。」喬托語氣帶笑,他總是用一種開心的表情談論自衛隊的事,「G甚至威脅要親自整頓,但大夥兒都希望G別動手,所以羅西去拜託了G,結果又被罵了一頓。」
綱吉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很清脆。
「那確實像是G會做的事,他要是認真起來,其他人就沒好日子過了。」
「是啊,但這對我來說是好事。」
「你倒是在旁邊看熱鬧,也不幫幫忙,其他人多可憐啊。」
喬托抬起頭,看見一縷晨光落在綱吉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來,柔軟得幾乎沒有防備。
他凝視那個笑容,胸口被那優美的唇角輕輕勾動,目光透出一絲迷戀。
『我喜歡這個笑容』
腦中冒出這個想法,這種情緒並不是第一次出現,但每一次都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壓抑,因為他知道,若是顯露出來很可能會破壞他們如今的兄弟關係,兄長也會感到為難。
「對了,兄長。」
綱吉抬起眼,「嗯?」
「我和伙伴們最近在準備一件事,不是很大的事。」
「什麼事?」
「維拉巴泰…」喬托說,他的語氣小心,「你也知道,我們在那兒開了一間屬於我們的店,現在,我們覺得已經可以在那裡設一個小基地。」
綱吉停下手中的動作。
維拉巴泰是靠近海岸的一個小城市,離彭哥列的所在雖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但若要前往巴勒摩卻很方便,那裡確實是個不錯的據點。這與斯佩德提供的訊息一致,喬托和G大概想著要跟巴勒摩牽扯關係吧。
「需要多少錢?」綱吉也直接了當,沒有多問,「讓G去跟麥爾斯說就好。」
喬托點點頭,「好。」
兩人又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早餐。
過了一會兒,喬托忽然低聲說。
「很久沒有這樣了跟兄長一起吃早餐了。」喬托的笑容很柔和,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感覺很高興。」
「那可不是我不願意。」綱吉的語氣帶著一點抱怨,「是你整天不在家,每天都在外面忙,還沒搬出去就已經這樣了,搬出去的話大概就不回來了吧。」
喬托沒有反駁,他的視線落到綱吉的餐盤上。
「一段時間沒一起吃飯,兄長是不是吃得越來越少了?」
綱吉微微皺眉,看一眼自己的盤子,他幾乎已經清空了上頭的食物。
「我平常差不多就是這樣,感覺很足夠了。」
喬托的目光重新回到綱吉身上,他大致掃過,他知道綱吉的身形本來就不高大,曾經因為自己年紀小,所以覺得兄長的背影是寬闊堅實的,但不曉得是不是東洋人都比較嬌小,綱吉如今的身型在他看來特別纖細。
「所以兄長才一直都那麼瘦。」
他的聲音很輕,溫柔的眼神卻藏不住,讓綱吉微微一愣,畢竟那觀察的視線太直接,帶著熱度與關懷,讓他不太自在地咳了一聲,把目光移開。
「吃你的早餐。」
喬托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對了。」綱吉吃完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等一下要開家族會議,你也一起來吧,大家也很久沒見到你。」
喬托雖然對這個要求有些困惑,卻隨即點了點頭,他相信綱吉這麼安排必然有其道理,他完全信任兄長,沒有必要追問原因。
綱吉站起身,喬托也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綱吉身邊。
「兄長。」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小心翼翼地服侍綱吉穿上,綱吉也十分配合地讓對方這麼做了。
當喬托的手指碰到綱吉肩膀的瞬間,那隻手微微顫了一下。
隔著布料,他仍然能感覺到綱吉身上的溫度,很溫暖,是他從小就喜歡的溫度,喬托低著頭,動作小心地替綱吉把外套整理好,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他卻十分貪戀這可以短暫觸碰對方的機會。
兩人並肩走進會議廳時,裡頭原本的談話聲稍微停了一下。
長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彭哥列家族的幾位親族的長輩、負責各項產業的管事,還有幾名與家族有合作關係的代表人物。桌子的另一側,甚至有綱吉的養母,西蒙娜的婆家,科隆博家族的代表,如今代為管理部分產業,因此在這樣的會議中也擁有發言的資格。
今日本就只是例行性的會議,眾人在綱吉進來時,下意識地起身迎接,這幾年綱吉擔任家主後,快速而確實地獲得了家族內外的尊敬。
曾經喬瓦尼為了奪取家主之位而殘留下的陰影,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無人再提起,但他們誰也沒想到,喬托今天竟也一同出席會議。
綱吉自然地走向主位,坐下後,目光往旁邊一掃。
「喬托,坐這裡吧。」他伸手指了指右側的位置,那本來是空著的。
喬托照他的意思坐下,桌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卻沒有人提出異議。這是喬托第一次參與家族的例行會議,儘管他大致上知道他們談些什麼,但對實際參與還是有些好奇。
一開始,都是些例行性的匯報,比如目前彭哥列產業的收益,新增的各種支出,和最近的稅務問題。
綱吉大多只是聽,偶爾有人向他請示時,他才簡單給出幾句指示,但很明顯,這個會議是圍著他轉的,沒有人會無視綱吉的意向。
就在會議接近尾聲,忽然有一位年紀頗大的老人清了清喉嚨,就連綱吉對他都必須稱他一聲伯爺,他是上上任家主的兄弟之一。
「敬愛的家主。」那老人語氣有些遲疑,但還是決定開口,「既然今天喬托少爺也在,我正好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他顫顫巍巍的,把目光往喬托那邊看了一眼,眼底藏著不滿意的冷光。
「最近我在外頭聽到一些不太好的傳聞。」
「什麼傳聞?」綱吉平靜地問,他已隱約知曉對方要講什麼。
「有人說,喬托在外面和一些不入流的人物來往,還有人看到喬托和G出沒在那些充斥犯罪與骯髒交易的地區,肯定是在做些不太乾淨的勾當,這些事情都傳到我這裡來了。」他搖搖頭,表情很是嫌棄,「這樣的事情若繼續擴散出去,恐怕會弄髒我們家族的名聲。」
其中幾個比較保守的人紛紛點頭,還有人看向喬托,彷彿想看場好戲,想看看他會怎麼辯解,但喬托卻只是安靜坐著,未曾發言。
「所以,您建議怎麼處置呢?」
「先不論喬托,我知道家主您會管教他。但總該要處置G,以免繼續帶壞我們家族的孩子。這完全是麥爾斯的責任,我認為,他不適合繼續擔任家主的輔佐者,而該抽點心思管好自己的孩子,不如讓其他更有能力的人陪伴家主吧?」
綱吉微微一笑,顯然,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喬托,而是麥爾斯。
麥爾斯因為輔佐綱吉,而獲得了相當大的家族權力,那是過去作為一個單純的管家所不能夠掌握的,有人覬覦也是很正常。
「那件事是我支持的,我還資助了他們。」
老人一愣,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裡,一時竟說不下去。
「這…既然如此……」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家主應該嚴密管控,別讓他們做出太出格,甚至是犯罪的事情!萬一得罪了某些高貴的人——」
「我倒覺得不必太擔心。」
桌子的另一側,一名中年男子已經笑著開口,那是過去羅貝托留下來的舊部,如今在家族裡也算有些地位,完全是因為他會看綱吉的眼色辦事,所以綱吉才特別留下他,在這種場合,他能充分發揮作用。
他起身後,向綱吉點頭致意。
「既然是家主親自資助的事情,自然是看到了對家族有利的一面。其實我最近也聽說過那個自衛隊。」他笑了笑,「街坊鄰里倒是很支持他們,在鎮民間頗有好感,這對家族未必不是好事啊。」
那人瞥了眼綱吉,綱吉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那動作彷彿讓他受到了鼓勵,他繼續自信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再說了,喬托少爺既然在外活動,也是在家主允許之下!家主不願意站在幕前,所以才讓少爺出面,這顯然是有其他用意,我們只管支持家主就夠了,這才能讓我們家族更強盛,過去種種不也證實了這件事情嗎?」
桌邊幾個人立刻附和著點了點頭,這氣氛讓老人無法繼續說下去,顫抖著坐下來,那人也彷彿完成了任務,跟著坐下。
喬托的眉眼間隱隱透出了不悅,事實上,對方的說法讓他感到不舒服,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綱吉意志的延伸,彷彿那個組織——是屬於綱吉的,屬於彭哥列本家的事業之一。
綱吉自然看見了喬托陰沉的表情,但他沒有阻止那些人。
反而微微一笑。
「當然。」他的聲音特別溫和,「喬托很聽我的話。」
喬托垂下眼,沒有反駁。
而這場會議又持續了一陣子,才終於結束,等眾人陸續離開後,綱吉也站起身,喬托跟在他的身後。
會議廳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綱吉走在前面幾步,他稍稍放慢了腳步讓喬托跟上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側過頭。
「怎麼了?」那語氣帶著一點探詢,「不高興了?」
喬托微微一愣,他本以為自己的情緒沒有很明顯,卻還是被對方看透。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綱吉,才發現,那雙褐色的眼睛籠罩著他難以理解的意圖,像是被霧氣遮掩的平靜湖泊,他不知道也不明白,綱吉到底在想什麼。
綱吉看著他猶疑的表情,卻像是覺得有趣似的笑了一下。
「因為有人說你的組織是我的附屬?」
面對綱吉敏銳的猜測,喬托保持沉默。
即便他試圖想從那張溫和的表情裡找出什麼線索,可兄長的表情依舊平靜,有時候,他會覺得兄長很純粹、可愛,有時候,又覺得猜不透對方的想法,彷彿有著許多不同的面貌同時存在。
但多想無益,面對綱吉,他仍然只能夠坦白,於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兄長資助我們,扶持我們成長,那本來就是事實。」他停了一下,「沒有什麼好否認的。」
綱吉的目光停在喬托臉上,像是在判斷他是否真的這樣想。
「是啊,我確實投資了不少。既然是投資,也不能完全沒有利益可圖。」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轉角時,綱吉忽然停下腳步,喬托也跟著停住,這讓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綱吉轉過身,他比喬托矮了一些,因此微微抬起眼望向對方。
「我是家主。」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仍然很柔軟,但喬托總能感受到某種壓力,「我做任何事情,當然都是為了我的家族。」
「這很合理,兄長本來就該為家族考慮。」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們傷害到家族,我就沒有繼續投資的理由。」綱吉繼續說,「你懂我的意思嗎?喬托。」
喬托沒有說話,點點頭。
「不過你不用想太多。」說著,綱吉抬起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喬托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的時候很輕,卻格外沉重,「我沒有打算插手你們的管理。」
「我知道,兄長一直都沒有插手自衛隊的事情。」
「只是現在,你們的組織還太年輕。」綱吉露出有點憂慮的微笑,手指輕輕撫上喬托的臉頰,「如果需要借用我的名號,儘管拿去用就好。」他的笑容中透著寵溺,全心全意注視著眼前的人,「那本就是我能給你的東西。」
「使用兄長的名號…」喬托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知道了。」
綱吉這才把手收了回來,像是事情已經說完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喬托站在原地半秒後才跟上去,沉穩的目光落在綱吉的背影上,停留得比平常更久了一些。
維拉巴泰今天的天氣特別乾燥,海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捲起地面細碎的塵土。這個城鎮不算繁華,看起來西西里島上任何一個普通城鎮沒有什麼差別,但就在這不起眼街上,聚集了幾個看起來面生的人。
喬托走在最前面,率先踏進那間房子,身後的幾個人也陸續跟了進來,裡頭還很空,地板是粗糙的木板,外頭的光線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房間中央只擺著幾張椅子和一張簡單的桌子,能看得出來是匆匆佈置出來的據點。
但跟在喬托身後的夥伴們卻顯得格外興奮,他們今天大都穿上了還算體面的西裝,有人甚至戴上了帽子,像是急著證明自己已經出人頭地,不再是街頭上被人瞧不起的小混混,自從加入自衛隊之後,他們與家人確實過上了比過去好得多的生活,不僅能打理自己,對未來也充滿了希望。
在稍遠的地方,斯佩德與G站在一起。
斯佩德雙手插在口袋裡,抬頭打量這間屋子,視線從天花板慢慢掃到窗戶,又落在那幾張簡單的椅子上,以他曾經是貴族的身分看來,這地方簡陋得像是一間倉庫,但對一個才剛起步的組織來說,很不錯了。
「這地方會有幾個人留守?」斯佩德隨口問G,G此時正靠在窗邊,悠閒吸著菸,望著街道外頭的人來人往,眼神看起來竟有幾分凶狠。
「大概四個兄弟。」
斯佩德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就夠了?」
「夠了。」G哼了一聲,他朝窗外比了比,「先跟附近的人混熟,吸收在地的人才有用些。」順著他的手指,街角正好可以看到一間小酒吧,門口掛著一塊舊招牌,即便從遠處,也能聽到裡面隱約傳出的談笑聲。
「看到那裡沒有?那間酒吧就是我們先來探點的人開的。」G的語氣帶著一點得意,咧嘴笑,「最近挺受歡迎。」
「喔?」斯佩德瞇了瞇眼,「那就是你們之前說的小店,比我想像中生意好。」
「酒不錯喝,晚上去喝一杯吧?」
「也不錯。」斯佩德彎起嘴角。
G這時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突然瞇起眼,咬著菸跳下窗台,往其中一名夥伴的背上用力拍打了一下,那個人踉蹌往前撲。
「臭小子!別磨磨蹭蹭東張西望,快點去坐好,看了真不順眼!」
對方急忙爬起來,像是怕極了G,趕緊找了一塊地板坐下。
斯佩德盯著G看了一會兒後,輕笑幾聲。
「那個人知道你這副模樣嗎?」
「什麼?」G將菸拿下,他知道斯佩德指的是誰。
「在他面前裝出乖巧的模樣,私下卻是這副德行。」
「……要你多管閒事。」G撥了撥紅色的頭髮,別開臉去,其實,他倒不是故意在綱吉面前假裝乖巧,而是不知不覺就變成那樣,畢竟,他怎麼可能在綱吉面前抽菸、責罵部下,或是說些狠話?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喬托已經走到房間中央,他伸手把一張椅子稍微往後拉開,然後坐了下來。
那不過是一張普通的木椅,椅腳甚至還有點不平,可當喬托坐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視線都不自覺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的姿態優雅得像是出身良好的貴族,可他的眼神卻又帶著與貴族截然不同的氣息,是只有在街頭、在貧民窟、在最骯髒混亂的地方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會有的陰影,優雅與危險矛盾地混在一起,卻又奇妙地融為一體。
很多年後,黑手黨盤據西西島,人們才明白,那種氣質是獨屬於黑手黨所有的,有時候是禮貌、優雅的紳士,有時候又對敵人極為冷酷、殘忍。
喬托環視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輕輕笑了一聲。
「各位。」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原本還在交談的人紛紛轉過頭,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帶著期待,還有些人帶著某種近乎崇敬的熱度。
喬托是他們的領袖,這一點,沒有人懷疑。
喬托的目光在眾人臉上停留一圈後才慢慢開口,他的聲音非常溫和,但也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很高興。我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終於來到這裡。」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但各位應該明白,這只是起點。」
底下的幾個人發出歡呼和鼓掌,他們總是如此,就像個大家庭。
「這段時間,我們確實闖出了一點名聲。在地下社會裡,有人開始提起我們的名字。甚至連一些上流貴族,也開始注意到我們。」說到這裡,喬托微微停了一下,「這會帶來機會,但同時,也會帶來風險。」
G深深凝視著喬托,斯佩德也同樣,若不是綱吉的指示,他或許會真心喜歡並支持這個組織,至少,自衛隊的宗旨和他極端厭惡貴族並想徹底剷除他們的想法在某部分是一致的。
「現在的自衛隊仍然需要依靠彭哥列家主的支援,地盤擴張、資金的運作——大約有七成都仰賴家族。」
房間裡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彭哥列家主是誰,也知道他們的首領非常尊敬對方,但很少人真正見過那個人,只有最初的幾個成員才有榮幸見上一面,對其他人來說,那像是一個標誌、一個掌控他們命脈的幕後人物。
「我當然也感謝我的兄長。」喬托說這句話時,表情帶著笑,「可是我認為,這個組織不能夠被任何家族控制,雖然我也稱它為彭哥列,但它是屬於我們的『彭哥列』,在這個組織裡,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喬托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不打算利用任何人的名號。」他微微前傾身體,那雙真誠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夥伴,閃著鋒利而堅決的光,「我們建立這個組織的理由,是因為我們大多數的人都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也要保護那些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人。所以,我們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人、拉攏對我們有好感的支援者,與地方建立更緊密的連結,貴族、政府、情報商,甚至是普通的百姓,所有人,都可能是我們的盟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建立維拉巴泰基地的原因,這裡會是我們邁向下一步的新起點。」
喬托的視線緩緩落在G身上,對方回以認同的笑容,他本就知道喬托今天要發表這些想法,他也是完全支持的。
「接下來,我和G會開始尋找新的資金來源,請諸位也開始做準備——」
那雙橙色的眼睛沉穩而冷靜,帶著柔和的笑意。
「——脫離彭哥列本家的準備。」
維拉巴泰那場聚會過後沒幾天,消息就傳回了彭哥列宅邸。
「喔?他們發展得可真快。」
綱吉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帶著一點愉快,彷彿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綱吉正在與斯佩德一起用下午茶,他發現,斯佩德自從上次跟他鬧矛盾後,竟變得經常來找他,彷彿是要彌補那時的無禮,雖然沒有開口道歉,卻會安靜地陪綱吉度過一些時光,說實話,綱吉內心很開心。
「嗯……不過,比我想像得還早了一些,脫離家族啊……」他轉頭望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像是在想像遠在另一個城鎮的場景,他相信喬托肯定能當好一個首領,且極具有首領魅力,「他果然很聰明,也很有膽識。」
斯佩德本來以為,當綱吉聽到喬托打算脫離家族的想法時,至少會露出一點不悅,但對方看起來反而心情很好。
「我早就知道,他遲早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會議上的那些話吧?讓他開始有警覺了。」綱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不過還太早了。現在就脫離本家,對他們來說並不安全,對家族來說,也會有些麻煩。」
斯佩德微微挑眉,「你是指?」
「那些因他們的行為而利益受損的人已經盯上他們。」他抬起頭,眼底透出冰冷的光輝,多了幾分沉靜,「他們這段時間動得太快,搶走不少人的地盤,也動了些人的生意,很多人正在看著他們。」最後,他還是輕聲補了一句,「還有些更兇殘的野獸在虎視眈眈。」
斯佩德慢慢勾起嘴角,歪著頭,「聽起來,你並不打算讓他們離開。」
「不,不是那樣。」綱吉立刻否認,語帶懷念地笑了,「我曾經答應過他們,如果有一天,他們想在家族外頭生活,我會允許。只是……」
「只是?」
「我多少還是會擔心。」綱吉有些焦慮地呼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茶杯,「所以最近我總是想,也許就算他們不離開家族,我也可以實現他們的理想。」
在斯佩德聽起來,那是十分傲慢的,隱約帶著試圖掌控他人的想法,若是普通人,斯佩德會一笑置之,但若這是出自綱吉之口,他就覺得多了幾分可信。
「不過現在看來,喬托和G,好像不是那麼滿意。」綱吉聲音有些遺憾,他抬頭看向斯佩德,「等一下你離開後,可以順便幫我叫麥爾斯過來嗎?」
「當然。」
斯佩德繼續陪綱吉喝了一會兒茶,兩人又閒談了一下埃琳娜的事情,斯佩德才磨磨蹭蹭地離開,綱吉甚至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不願意,讓他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斯佩德突然變得黏人,又不是小孩子了。
斯佩德離開後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敲門聲,麥爾斯走進書房時臉上帶著些疑惑,顯然不知道家主突然叫他過來是為了什麼。
「最近我剛買下一間商船公司,你知道吧。」
麥爾斯點了點頭,語調輕快,「是的,我深入了解後,雖然後期也會是筆不小的投資,但前景很不錯。」
「我在想,或許可以把這個事業交給G和自衛隊負責。」
麥爾斯愣住了,「……什麼?」
他的表情幾乎稱得上震驚,「可、可是、家主,那可是穩賺錢的生意!」他的語氣帶著少見的急切,「雖然G是我的兒子,不是我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把這交給那奇奇怪怪的自衛隊,不等於白白讓人賺走嗎?對家主沒有好處啊!」
綱吉看著他如此著急,忍不住笑了。
「別這麼緊張,麥爾斯。」綱吉很慶幸,對方是忠誠於自己的人,要換做別人,要把那麼賺錢的事業交給自己的兒子,早就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您到底是為何?」
「只是未雨綢繆而已。」
「未雨綢繆?」
綱吉點點頭,眼神十分柔和,「如果哪一天,我需要G的幫助與支持,」他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得先跟G把關係打好。」
他說得像是在開玩笑,可那雙褐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海風吹拂著港口,喬托與G沿著碼頭慢慢走著,剛從那艘正式移交給他們的商船上下來,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聽得見海浪的聲音,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很溫暖。
就在最近一個月內,綱吉以「自己心有餘力、暫時管不過來」為理由,迅速把這間商船公司交託給了G與自衛隊,G也當面見過綱吉,被綱吉交託了事務。
不管怎麼想,那都像是個藉口。
商船本身的資料、公司的帳冊與航線細節,很快便透過麥爾斯轉交給了G,因為這原本就是由麥爾斯代替綱吉在管理的產業。
「老爹那天可嚴肅了。」G把手插在口袋裡,踢開腳邊一塊小石子,「他一直叮囑我,絕對不能白費家主的好意。」他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抓了抓紅色的頭髮,「有時候我都覺得,他照顧綱吉的心思比照顧我這個兒子還多,我反而像是放養的。」
喬托聽了忍不住笑,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使那雙橙色的眼睛格外燦爛。
「那也是因為兄長是值得他那樣對待的主人。」他停頓了一下,又轉頭看向G,「不過,你覺得兄長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你也聽到了,他說要交給你,以及自衛隊,那其中可不包括我。」
G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沉了幾分,「我相信這是好意。」
喬托沒有立刻反駁,他抬頭望向港口外那艘船,他還真沒有想到,他們竟能這麼快擁有一艘船,這本該是他們要花很久時間才可能取得的。
「確實是好意。」他的語氣很平靜,「同時也讓我充分感受到兄長的可怕。」
「可怕?」G皺起眉。
「他似乎在告訴我,想要脫離他,還太早。」喬托的視線停在遠方的海面上,輕輕笑了,「光是這門生意,對自衛隊來說就有極大的助益,金錢、人脈、航線,甚至情報,都可以從這裡開始建立。」
G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到什麼,眼睛透出光亮,「你是指移民?」
喬托點了點頭。
他們仔細盤點公司過去的帳冊和資料後,才發現這間商船公司曾經暗中配合偷渡與移工的生意,從中賺取不小的利益。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公司被迫出售,最後才落到彭哥列家族手裡。
若它是一家普通商船公司,在沒有勢力保護的情況下,很容易就會被揭發違法的行為,但如果背後有組織與上流人士包庇,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當然,在正式轉手之前,那些老舊的行當早就被切斷了,但仍然留下一些老員工,也保留了一部分聯絡管道,那意味著另一種可能。
「這會是一門好生意。」喬托低聲說道,「不只是商船本身的價值,還有那些留下來的人,而且,那些逃離家鄉的人或許也會成為我們未來的夥伴。」
喬托自認他們正從事的活動並非守法公民該有的行動,但如今,正是權力與金錢能夠操控規則的混亂時代,而幫助那些被迫逃離家鄉、流離失所的人安置、給他們工作與安定生活的機會,讓他們成為夥伴,完全符合自衛隊的宗旨。
G忽然低聲嘆息,「如果我們依靠綱吉,自衛隊確實能飛速成長,離開家族,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夥伴們知道後也會這樣想吧。」
聽到G這麼說,喬托慢慢停下腳步,表情卻異常平靜。
「所以,這會讓你動搖了嗎?」G問。
喬托搖頭,「不。」
他才剛說完這句話,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高呼他們的名字,兩人同時回頭,只見吉諾從碼頭另一端跑了過來,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幾乎是踉蹌著衝到他們面前。
「喬托少爺!G!!」
他彎著腰大口喘氣,由於對方是綱吉的貼身護衛,沒事是不會離開綱吉的,這想法讓喬托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怎麼了?」
吉諾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驚慌。
「家主、家主受傷了!請你們趕快回去看看吧!」
那一瞬間,喬托和G的臉褪去了血色,面露驚愕。
「發生了什麼?該死的,你給我說清楚一點!」G揪起對方的領口質問。
「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今天家主沒有找我同行,結果就——」吉諾全身顫抖著說,「家主在外頭遭人暗算,腹部、腹部開了個洞,腿也……雖然接受了治療,但現在還沒醒過來,所有人都很慌張,是西蒙娜夫人派我來找你們,她說因為喬托少爺是第二繼承人,所以——」
喬托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腳下甚至微微晃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
「喬托!」G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兄長怎麼會……」喬托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才勉強站穩,他知道西蒙娜夫人找他回去的理由,若是如此,那肯定代表綱吉的傷勢看起來很重,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即便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G的表情也嚴肅緊繃,「不會有事的,喬托,」他不確定那句話是在安撫自己,還是在安撫喬托,「我們快點回去吧!」
喬托與G幾乎是一路趕回宅邸的。
馬車在院子裡還沒停穩,兩人就已經跳下來,穿過長廊直往內宅而去。宅邸裡的氣氛明顯不對勁,僕人們走動時都壓低了聲音,臉色緊張,幾個護衛一看見他們便立刻讓開了路。
房門被推開時,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綱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前的棕色髮絲被汗水微微打濕,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仍然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腿上也被包紮起來,儘管呼吸十分微弱,但胸口仍然有規律地起伏。
那畫面讓喬托的心狠狠一沉,一股腦火掩蓋了理智,讓他僵在原地。
G的臉色同樣難看,他快步走到床邊,看向站在一旁的麥爾斯。
「老爹,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綱吉會傷成這樣?」
麥爾斯眼下帶著深深的疲憊,揉了揉額頭,「醫生說傷不致命,但需要臥床一陣子,好好休養,可家主一直沒醒過來。」
喬托幾乎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他緩慢地走到床邊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綱吉的手,他感覺那隻手冰涼而虛弱,從小到如今,未曾見過綱吉如此脆弱的模樣,他的兄長一直都是極為強大的存在。
喬托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在趕回來的路上,他腦海裡閃過太多可怕的可能性,那些念頭讓他幾乎窒息,如今親眼看見綱吉還活著躺在這裡,才勉強感覺能呼吸。
「最近有些人對家主很不滿意,因為他頻繁擴張投資,卻也拒絕不少人。那些人找上門來,家主這段時間一直一個人忙著處理事情,就被他們鑽了空子。」麥爾斯站在一旁,低聲解釋。
「不是有你在他身邊嗎?老爹,你到底在幹嘛?」G的語氣急躁,口氣不好。
麥爾斯被他這樣質問,臉色沉了下來,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我一個人沒辦法協助家主處理這麼多事,我的能力也不足。」他疲憊地說,「西蒙娜夫人剛剛也來過,她吩咐我找些人幫忙,可是——」
他搖了搖頭。
「能讓家主真正信任的人並不多。」
「那是——」
「G。」麥爾斯忽然看向他,語氣嚴肅起來,「你暫時回來幫忙家族吧。」
G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卻被對方打斷。
「你可是這個家族雇傭的的僕從,就因為家主縱容你,你就毫無顧忌的整天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G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看了一眼床上的綱吉,讓他原本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他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必須專心經營自衛隊,所以不能回來幫忙』——這樣任性的理由,他自己都羞愧。
「我…我知道了。」
麥爾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
「之後我會安排你的工作,多少替家主分攤一些事情。」他忍不住又抱怨起來,「家主這段時間忙得連休息時間都沒有,你們倒好,一個個都在外面玩耍,還要讓家主替你們收拾爛攤子,長這麼大了,也不動腦袋好好想想——」
G沒有反駁父親的訓話,站在一旁,咬住下唇,心中充滿了愧疚感。
喬托完全沒有去注意他們的對話,他始終坐在床邊,握著綱吉的手,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張蒼白的臉。
擔憂、自責、焦慮,還有濃烈得幾乎無法掩飾的憐惜,全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他的表情上,他不願意看到自己所深愛的人身上出現哪怕一點傷痕,而如今那暗紅色的血跡,像刀一樣刺進他的眼裡。
這是他少有的一次,品嘗到怒火的灼燒感。
喬托的呼吸慢慢變得沉重,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綱吉出了什麼事——他的手又握得更緊了,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像海面下慢慢聚集的暗流。
不管是誰傷了兄長,那個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那一晚,喬托沒有離開房間。
麥爾斯與G都勸過他去休息,甚至提議輪流守夜,但喬托都拒絕了,最後兩人也只能作罷。
一整晚,喬托始終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握著綱吉的手,幾乎沒有移動過,眼睛靜靜注視著床上的人,目光近乎虔誠,彷彿在低聲祈禱。
當窗外的夜色從深黑慢慢轉為灰藍,第一道晨光落進房間時,他仍然沒有闔過眼,而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G走了進來,看見喬托還坐在那裡,他感到深深的憂慮。
「你一夜都沒睡,不累嗎?」
但喬托沒有回答。
事實上,G自己也是無法闔眼,在門外守了一個晚上。
「喬托,今天還要去見卡波第先生,不是嗎?」G將長髮往後撥,有點煩躁地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很不合時宜,但他必須提醒,「那個商人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他最討厭別人讓他等。」
喬托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綱吉的手背,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我今天哪裡都不去。」
「什麼?」
G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會離開這裡。」
G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喂,等等。那可是卡波第啊,那傢伙一年都不見得會來西西里一次!你不是為了見他準備很久了嗎?錯過這次,之後可不一定還有機會。」他皺著眉看著喬托,瞇起了雙眼,「喬托,這可不像你。」
喬托沉默了一下,視線終於從綱吉臉上移開,彷彿找回了一絲理智。
「我知道,但仍然,沒有什麼比兄長更重要,我不放心把他交給任何人。」
G其實不是不能理解喬托的心情,昨天聽見消息時,他自己的心臟也幾乎停了一拍,可是,他知道綱吉會沒事的,他把家族醫生全問了遍,他們都說綱吉的傷勢其實不算嚴重,遲早會醒過來,如今昏睡不過是累積的疲倦一次爆發了。
「那我們和卡波第的約定呢?」
喬托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說,「那就請你去見他吧。」
「我?」G想要抓狂,露出一抹冷笑,「我可不覺得那傢伙會高興。他本來就覺得我們是群底層人湊起來的組織,願意抽空見面完全是看欣賞你,看在你的份上。如果換成我去,他八成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喬托也很清楚,但以如今的狀況,他根本無法再分心思考任何生意或計畫。
G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會去試試看,只是結果我可沒辦法保證。」
喬托輕輕點了點頭,「拜託你了,G。」
G沒有再多勸喬托,轉身離開房間,房門再次關上後便恢復了安靜。
喬托低頭凝視著綱吉,看見那漸漸紅潤起來的臉龐,受傷使兄長看起來比平時更柔弱、纖細,也更美麗。他克制不住自己產生某種想法,於是慢慢俯下身,在綱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想解除喉嚨的乾渴。
那個輕吻溫柔得像是對待珍貴而易碎的東西,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綱吉的唇上。
那雙唇因為失血而蒼白,他多希望能夠讓它重新紅潤起來。
「兄長……」喬托呼喚他愛的人,「兄長……」
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有什麼長久壓抑的東西終於越過了界線,雖然他產生過一絲猶豫,卻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吻上那雙唇,舌尖輕輕嘗過唇瓣上的細紋,一個短暫而克制的吻,不敢再做出更多逾矩的行為,卻品嘗到了他從未體驗過的愉悅,他不知道,這雙唇竟是如此柔軟、甜蜜。
當他退開時,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著,那份難以言明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清楚知道這是什麼——分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想要更多。
喉嚨的乾渴沒有獲得解除,反而更加濃烈了。
喬托慢慢閉上眼,強迫自己挪開充滿渴望的視線,額頭輕輕抵在綱吉的手背上,那姿態像祈禱一般虔誠。
「兄長…請快點醒過來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祈求,「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離開家族呢?」
事情過了幾天後,斯佩德才來探望綱吉。
雖然他早就得知綱吉受傷,但由於大概猜得到是怎麼回事,因此沒有像其他人那般焦急。
他進門時,只看見綱吉清醒地靠在床上,一名女僕正服侍他吃藥,床邊還放著剛換下來的繃帶,由於傷了腿,他暫時還不能四處走動。
斯佩德看見人還好好活著,表情也沒什麼波動,只是走到床邊,伸手戳了戳綱吉的臉。
「像你這麼強的人,怎麼會中暗算?」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隨後又順口補充,「對了,喬托與卡波第的交涉徹底吹了,那男人已經回到了南義大利,恐怕之後也不會有機會吧。」
綱吉聽到這句話,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低頭把碗裡的藥慢慢喝完。
「知道了。」
女僕把藥碗收走後退出房間,房門輕輕闔上,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綱吉這才轉過頭,看著斯佩德微微一笑,朝對方伸出手。
「抱我起來吧。」
斯佩德頓了一下,但還是俯下身去,把他打橫抱起。綱吉很自然地抬手扶住對方的脖子,身體因為傷勢而顯得格外輕,但斯佩德動作仍然十分小心,彷彿怕弄痛了他,把他溫柔地放到書桌前的椅子上。
「難得看到戴蒙這麼溫柔地對待我,真是讓人感動。」
「我並不喜歡看見你受傷。」斯佩德的臉色變得陰沉,語氣冷酷,「所以,別再用這種無聊的伎倆,以你的能力,應該有其他方法可以達成目的才是。」
綱吉聽後沒有反駁,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需要的話,我去幫你嚇跑那個金主,也可以吧。」他的眼神陰冷,不像是說假話,讓綱吉有些吃驚,對方竟主動要求任務。
「那樣做就不算喬托這方的疏失,往後還能聯繫。」
「所以,你是想把喬托永遠捆在自己身邊嗎?」斯佩德盯著綱吉的臉,語氣帶著幾分探究,「真看不出你是這種人。」
「不是,不是的。」綱吉立刻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冷漠的神情,「卡波第並不是值得信賴的人,他只是想利用喬托,我請桑特調查過,手頭上有好幾個債務隨時可能會爆發,只是他藏得很隱密。」
「若是如此,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喬托?而且,或許喬托也並非不知道?」
那尖銳的問題讓綱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找不到藉口繼續說。
他的表情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失落,其實,喬托竟然會想著在這個時候離開他,這件事仍然讓他有些難過,那孩子曾經那樣依賴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說希望能永遠待在他身邊。
「那個家族,終有一天會屬於他的。」綱吉的視線慢慢落到窗外,輕聲說,「他還那麼年輕,我還能顧著他、幫助他,沒有必要那麼早就去吃苦。」
如今的時間線,早已和綱吉所知的歷史不同了。
在綱吉加入並干涉彭哥列家族的發展之後,喬托不需要再親眼看見血親之間互相殘殺,也不必因為自衛隊與家族徹底決裂,與夥伴們過著餐風露宿的生活,不需要眼睜睜看著血親家族的敗落,更不用承擔自衛隊必須面對的殘酷死傷、背叛、遭人圍捕——如今還沒有夥伴被捉走,也沒有夥伴被殺死。
只要他還在這裡,就可以替他們擋住那些即將到來的災難。
他不就是因為這個目的,才成為家主的嗎?
就連埃琳娜與斯佩德,也不必經歷那些漫長而殘酷的折磨,年紀輕輕就從可怕的家族中解脫,過上自由又安穩的生活。
綱吉知道,只要自己願意,他完全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們,直到他們成長,能夠獨立生活為止。
只是所謂的「獨立」,究竟是什麼時候,又該在什麼時候放手,他其實也思考過很多次,但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所以他通常選擇不去深想。
總之,不是現在。
「終有一天啊……」斯佩德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若有所思。
他總覺得綱吉的話裡,帶著某種執念,讓人有些不安,但他並沒有打算深究。畢竟對他而言,也需要依靠綱吉來保護埃琳娜,他是毫無怨言的。
他靠在桌邊,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綱吉,瞧著那尚未痊癒的傷,冰冷的深藍色眼睛裡隱隱閃動著一點危險的情緒。
「我尊敬的主人,需要我去解決那些刺傷你的人嗎?」
綱吉抬頭看向他,這才發現,斯佩德冰冷又妖異的雙眸中,一股怒火正輕輕顫動著,面對綱吉受傷的事實,正安靜述說著——他非常不高興。
綱吉錯愕地望著他好一會兒後,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次不必,真的,我沒事。」他伸手拉了拉對方的袖口,輕柔又溫和地勸著,甚至帶著安撫意味,「唔,戴蒙…有時還真是可怕呢。」
TBC
作者廢話:
我猶豫過要不要把這篇分兩篇貼,但又覺得事情要描寫到一個段落,實在有夠長的XD
斯佩德彆扭到都快成年還在彆扭,他自己其實也沒有想要破壞氣氛,但結果就是他總是破壞氣氛,於是他算是用他自己的方法,黏著綱吉。這些人中,斯佩德對於綱吉的束縛是最自在的,他只是會鬧鬧小彆扭,因為他要綱吉保護埃琳娜,綱吉若不願意放手,對他來說就是最安全的保護。
這篇算是大致描述綱吉和喬托與自衛隊之間的矛盾與複雜的關係。
喬托也終於承認了他對綱吉的感情,但還是單方面的,不敢讓綱吉知道。
他其實隱約有感受到綱吉各方面給他壓制與暗示,但他還是覺得要離開這種習慣性依賴的想法,倒不是他想要掙脫綱吉的操控,而是他覺得他可以為綱吉做更多,感情上可以被鎖住,但行動上要獨立,才能成為讓綱吉依賴的人,才不會總是被看成『弟弟』,不過,目前兩邊都希望自己是被依賴的那方。
綱吉因為是個老黑手黨,所以心計很深,不過他的初衷很單純就是了,以綱吉的性格,當了黑手黨後就是會變成純真與黑並存的狀況,反而有時候讓人會有點毛毛的感覺。他是真心捨不得兩個孩子去外頭吃苦,沒有圖什麼,但他若真的手一直放不開,後果會很難預料,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種控制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