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學教室的空氣中瀰漫著藥草與藥劑混合的潮濕氣息,微帶刺激。哈利額角冒汗,死命按住一顆正在瘋狂掙扎的跳跳球莖,那玩意兒剛剛像長了腿一樣朝他鼻樑衝過來,他的雙手被汁液染得發亮。
「你再使勁一點,它就要被你捏碎了。」
耳畔是一道溫和卻帶著戲謔的聲音。哈利偏頭,就看到不遠處的瑞斗正優雅地將一撮削碎的銀杏葉倒入細頸瓶中,動作從容不迫,他淡金色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劃過,上頭的筆跡勻稱漂亮,一絲不苟。
那修長的手指,將藥材依序分類擺放、在瓶身做標記,然後一一記錄在冊,瑞斗的動作優雅,跟自己這副狼狽樣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如果你綁完跳跳球莖,就去處理疙瘩藤莢果。」瑞斗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帶有命令的意味。
哈利立刻皺眉,「那個需要兩個人一起處理。它會攻擊我。」
「哈利,」對方抬起眼睛,眼神含著審視與挑釁,「試著學習。」
那一眼讓哈利幾乎想丟下工具,因為他感受得到對方藏匿的惡意。
他的勞動服務是幫忙史拉轟教授準備課堂用的藥材,但實際上就是在瑞斗身邊任由他使喚,做些比較困難、需要勞力的工作。本來被要求進行勞動服務,已經非常不高興了,與瑞斗一起,感覺這成為某種帶著惡趣味的折磨,他用力綁著跳跳球莖,想像自己勒緊的是瑞斗的脖子。
接著,他咬牙套上厚手套,對著角落那一叢搖搖欲動的疙瘩藤莢果走去,一邊默默詛咒瑞斗。
「我要怎麼做?」
他瞪了一眼瑞斗,瑞斗開始指導他該如何獨自制服疙瘩藤莢果上的藤蔓。
哈利聽得頭昏腦脹,不得不承認,瑞斗腦袋中的知識量實在讓人難以忽視,那些魔法植物的特性、生態、保存方式,他似乎全都能詳盡解釋。
哈利偷偷地看對方一眼,那副精巧偽裝的皮囊,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瑞斗此刻正略微低頭,側臉像精緻的藝術品,英俊,卻有種說不出的陰暗柔美,黑髮在額邊垂落,為他冷淡的氣質增添幾分過於完美的不真實感。
那一瞬間,一定是藥草味熏得他頭昏,哈利不由得看了久一些。
就在這停頓的一瞬,藤蔓啪地一聲,像是突然被惹怒的巨蛇往哈利臉上甩來。哈利被嚇得往後一縮,藤條擦著他的鼻尖劃過,他氣喘吁吁地重新調整姿勢,慶幸沒被直接打在臉上。
「專心點,哈利。」一聲低語從側方傳來,語氣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瑞斗沒有抬頭,但顯然早已注意到方才哈利過於直白的視線。
哈利尷尬地咬緊牙關,移開視線。
他重新抓住藤蔓,仔細用銀鉤將莢果一一分離,心中不禁懷疑瑞斗是否故意選這種麻煩又危險的材料讓他處理。
當哈利專注手邊的作業時,耳邊傳來瑞斗帶著慵懶隨意的聲音,「你那天和鄧不利多談了什麼?」彷彿不經意提起,試圖讓人放下戒心。
哈利動作微頓,手肘的力量不自覺地鬆了幾分,藤蔓輕輕抽動,似乎在找到好時機逃脫,於是哈利繼續收緊手掌,然後語氣平淡地回答,「沒聊什麼,他就是問問我的學校生活如何。」
「哦?」瑞斗的語氣染上一絲興趣,「鄧不利多很少主動找低年級學生談話。」
「或許是因為我是獨自一人來學校的吧。」哈利聳聳肩,故作輕鬆地回答,「你知道,像我們這種人,會被特別關照。」
這句話落下,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秒。
哈利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說漏嘴了什麼,『我們』,那似乎不單指哈利一個人。瑞斗的筆尖停在記錄處,墨水凝成一點,但很快他彎起嘴角,抬眼,頭稍微側了一下,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無波無瀾,而是有細微的試探。
「你的家人呢?」
「他們死了。」哈利頭也不抬,語氣冷硬,綠眼十分平靜,一點也不像個十一歲的男孩面對家人死亡該有的眼神,「你問這個做什麼?就像馬份說的,我是個混血,身分不明,顯然沒有資格獲得你的關注,不是嗎?」
「我想和誰談話,由我自己決定,不需要馬份的允許。」瑞斗抬眸,眼中那抹隱隱的笑意比語言更直接。
哈利嘟起嘴,他原本希望這個人識趣些,不再主動靠近或打探自己的事,但瑞斗顯然沒有打算就此退讓,那觀察與審視的視線,讓哈利有些難以呼吸。他真是搞不懂這傢伙,明明對方該是不屑與他這種人有牽扯的類型,偏偏卻總愛問他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你額頭的疤痕,是怎麼來的?」瑞斗又問,這句話來得突兀。
「只是一次意外。」
「不。」瑞斗的口氣很肯定,卻好似帶著一絲興奮,「那是詛咒留下的痕跡。某種極惡的詛咒,甚至可能是不赦咒…或許,你們的家族招惹了可怕的仇敵?因為這樣,你的父母才會死去?」
這一次,哈利手中的瓶子差點掉落。
他的身體繃得筆直,指節泛白,對方的話令他回想起在那場無法散去的夢魘中,黑夜裡的綠色閃光與女人的尖叫,還有那個名字——佛地魔——他希望永遠不再見面的邪惡的存在。
但當他再次抬起頭,眼神只剩下平靜和適當的疏遠,「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瑞斗卻輕笑出聲,沒有忽略哈利一瞬間的動搖,他微微俯身靠來,身形投下陰影,籠罩住哈利的側身。
「因為我查覺到了詛咒逆反的痕跡,才會這麼問。」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卻鋒利地劃破了哈利努力維持的鎮定。哈利猛得抬頭看他,卻撞進瑞斗眼底的一片陰影之中,對方在觀察他的反應,試圖從他這邊套出秘密來,而這確實有用。
「你說的詛咒逆反,是什麼意思?」哈利睜大眼,語尾裡藏著急切,他雖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卻並不成功。
瑞斗緩緩退開,回頭繼續專心書寫藥草記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等你變得聰明一些,我再告訴你。」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些許嘲諷,「現在說了,你也不懂。」
「你!」哈利氣得咬牙切齒,一個不留神,手邊的疙瘩藤莢果像是捕捉到了破綻,猛然竄出,細長的藤蔓狠狠往他手背一抽,一股劇烈的刺痛讓他大叫,「哎喲!!」
頓時哈利的手背上便裂出一條鮮紅的傷口,血珠從裂痕中滲出,熱辣辣地讓他整張臉痛得皺起來。
「我說過,你要專注,否則會受傷。」瑞斗那彷彿不關他事的責備口吻,聽來刺耳,忽略哈利是因為他的話語才分心的。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手背上,哈利還想逞強,就差沒說出「不用你管」幾個字,卻在瑞斗冷酷的眼神掃過來的瞬間,把話語給吞回去。
「手伸出來。」
瑞斗的語氣不容抗拒,哈利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他覺得有點丟臉,但傷痕確實是疼痛非常,只想快點恢復原狀。
瑞斗從袍子口袋裡取出魔杖,杖尖凝出一道如晨霧般的光霧,溫熱的氣息包裹住哈利的傷口,肉眼可見的,那可怖的裂傷慢慢癒合。
「像這樣,治療術可以讓皮肉復原,」瑞斗低聲說,目光不離哈利的手,指尖還輕輕按壓過那新長的皮膚,讓哈利感覺癢癢的,「但你額頭的詛咒,也有類似的逆反痕跡,這就很奇怪了。」
哈利發愣地望著對方。他不確定自己是因為被瑞斗說的話攪亂了心緒,還是因為感覺到冰涼的手指觸碰自己的皮膚。
「因為詛咒通常是不能逆轉的?」哈利喃喃問。
瑞斗總算露出滿意的微笑,那略帶笑意的眼眸好像在說著「看來你也沒那麼無知」,讓哈利有些氣不過,但他此刻只能請教瑞斗。
「確實,這通常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你的疤痕,並非普通詛咒。」
哈利下意識地抬手摸向額頭。這伴隨他一生的閃電形狀,竟有回復的跡象,他心底知道這是索命咒留下的痕跡,自然是強大的詛咒,而且從沒人見過類似的痕跡,因為被索命咒擊中的人都死了,像他這樣殘存的人幾乎沒聽說過。
「我能看看它嗎?」瑞斗的聲音很輕。
哈利對上那帶著好奇與一絲壓抑興奮的眼神時,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此刻的瑞斗竟像個急於研究的普通學生,當然,他研究的東西可不一般。
瑞斗低下頭,把垂落在哈利額前的劉海撥開,讓那條細長的閃電疤痕清晰露出,瑞斗緩緩伸手,指腹落在疤痕上,雖然力道極輕,哈利還是有種抗拒心理,往後退了一下,因為這讓他想起當初佛地魔重生時,為了帶給他痛苦,手指壓在他額前時帶來的鑽心刺痛。
但瑞斗的動作很溫柔,不像佛地魔那樣施暴,手指緩緩滑過疤痕描繪它的痕跡,每當瑞斗的手指挪動,纖細的神經便像被魔法碰觸,微微顫動。來自瑞斗溫熱的呼吸靠得極盡,哈利甚至可以看見對方的喉結輕輕上下滾動,這讓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雙耳發熱,他甚至擔心瑞斗會察覺。
「你緊張什麼?」瑞斗忽然輕笑,低聲說道,「我又不會傷害你。」
哈利慌亂地偏過頭,臉紅得快要滴血。他又不能向對方解釋關於「佛地魔」的事情,疤痕沒有預期的疼痛,或許正證明眼前這人並非佛地魔,還不是。
「可以了嗎?」感覺對方觀察得太久,哈利語氣僵硬地問。
「關於你的疤痕,」瑞斗收回指尖,退回原本他待著的位置,目光卻仍緊緊黏在哈利身上,「我還需要研究一下才能確定。」
哈利眉頭微蹙,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瑞斗觀察他這奇怪的反應,嘴角微微上翹,一副明瞭的神情。
「如果我有進展,會通知你,我們可以約在圖書館見面。」
哈利耳尖立刻泛起不自然的紅,自己的心緒徹底洩漏了,讓瑞斗看出他其實十分在意這疤痕的變化,他不得不承認,對於瑞斗說的話感興趣,就算懷疑這可能是個陷阱,哈利也會自願跳進去。
那是在即將迎來寒冷的季節前,為數不多,還能感受到太陽溫暖的日子,隨著湖面穿透的陽光,地窖窗外的幽綠光暈也隨微波輕晃,史萊哲林的交誼廳中只剩下少數學生沒趁機出外走動,而瑞斗便是其中之一。
他獨坐在自己的專屬空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最舒適的壁爐前的空間,是留給瑞斗和他的朋友的,通常不會有人隨意佔據或打擾。修長的指尖輕撫過那本沉重的深綠色書冊,整個下午他幾乎將自己埋首於這本禁書。
《詛咒回返與反噬》,一個利用無數受害者研究詛咒的黑巫師嘔心瀝血之作,光是書名,就讓人不願深究,他卻讀得異常專注。
他以「想研究如何幫助受詛咒的人回歸正常」的動人說詞,以及一貫誠懇加點奉承的話語,成功獲得了史拉轟教授的允許,順利借到這塵封已久的卷冊。
哈利.波特的疤痕,有一絲魔力回流與轉化的痕跡,他過去從未實際見到過真實案例,和他所學習過的知識也完全不同,彷彿在他自以為圓滿的知識庫中切了一道裂縫,而他沉迷於這道小小的裂縫,迫切地想向下挖掘,甚至讓他唇邊浮出一絲真正的、近乎孩童般的興奮微笑。
深奧而充滿可能性的魔法——尤其是那些強大且超出常識的——是讓湯姆・瑞斗覺得自己活著最令人愉悅的事情,因為他深信自己所擁有的才華,足以讓他掌握控制他人命運的強大力量。
在他看來,同年齡的學生們所沉迷的課堂分數、戀情與毫無意義的社交遊戲,是盲目而膚淺的行為,毫無價值。因為真正的魔法,能操控個人意志,奪走自由,甚至讓人做出違背本能的事,幾乎這世上的一切都可被操縱,情感、思想、身體,甚至靈魂,而他不斷尋找的,就是那把精妙的鑰匙。
當瑞斗沉醉在研究字裡行間對每種詛咒的細節描述,卻有毫無察言觀色能力的人,打斷了屬於瑞斗的獨處時光。
「湯姆。」一個略顯興奮的聲音打破寂靜,過份親暱地喊他名字,他可不是允許所有人這樣稱呼他的,只有親密的友人才會這麼做。
瑞斗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未即刻回應。指尖仍穩穩地停在那段描述詛咒導致「靈魂剝離」的章節,喉間發出一聲極輕卻略帶不耐的嘆息。
來者是三年級的克拉,從入學以來便試圖靠近瑞斗等人,總是表露出不合時宜的熱情,以及遲鈍,那愚蠢的臉上總是掛著討好與奉承,當他們在學院內變得越來越出名,這種人就越多,過往瑞斗不會費力對付,而是用疏遠的禮節來維持距離,但今日,他沒有太多耐性。
「你還在學習,不愧是我們史萊哲林的榜樣…喔,我只是好奇,怎麼不見阿布拉薩和阿爾法在你身邊呢?」克拉左右探查,似乎覺得有另外兩人在的話,會讓他事半功倍,至於雷斯壯那個陰沉且不受歡迎的人,在不在都無所謂。
見瑞斗沒有回答,克拉不放棄地湊近桌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與瑞斗親近,「你在看什麼書啊?」
他最近見波特那種混血都能夠與瑞斗有來有往,頗受關注,就覺得過去是自己太怯懦了,要是主動湊上去,說不得也能夠成為他們的夥伴,畢竟,他可是純血家族出身,比那個波特好太多了。
「關於詛咒。」瑞斗回答,聲音平淡,卻隱含一絲銳利的冷意。
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終於抬頭迎上克拉,儘管面上仍有淺淺的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可惜眼前遲鈍的人並未察覺,「我在研究詛咒會如何侵蝕人的身體,腐壞內臟,慢慢掏空他們的靈魂,直到完全喪失自我。」
克拉的臉頓時僵住,「你、你是說真的嗎?」
瑞斗微笑,那笑並無任何溫度,但唇角彎起的弧度卻十分優雅。
「當然是說真的。」他毫無顧忌地展示手中的禁書給克拉看,「你對詛咒也感興趣嗎?」
「哦,我當然…」克拉乾笑幾聲,老實說,他對詛咒完全沒有研究,「我、我最近在自學一些進階的防禦魔法,我猜裡面也有反彈詛咒…如果你需要幫手,我很願意效勞,我能保密——」
他說這話時,幾乎是半彎著腰的姿態,他揣測著瑞斗研究詛咒的理由,這東西要不是用來對付他人,他還真不知道為什麼要研究它。
瑞斗隨即低笑一聲,「你想幫我。」
「當然啦,如果有我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克拉眼睛一亮,以為自己成功引發了瑞斗的興趣。
「你自願當試驗者?」瑞斗輕輕打斷他,唇角的笑意毫無預兆地斂去,沒有平日裡的溫和,那深邃的眼眸轉為冷寂、居高臨下的俯視。
瞬間空氣彷彿也冷了幾度,克拉臉色變了,話語也開始結巴,「你是說…你需要…呃…」
「這會很有趣。」瑞斗笑出聲來,嗓音依舊柔和,「千奇百怪的咒術,要讓它成功,必須經過不少實驗…才能理解真正的效用。不致死的就有好幾種,我還發現,有些甚至能讓身體毫髮無損,卻會痛得想死…沒人會發現他們早已經深陷詛咒…還有種精神控制,它會讓人渴求被撕碎身體,引發自殘…」
他說話時的表情仍舊冷靜優雅,彷彿只是在談論課堂上的問題,只有克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最終,瑞斗輕輕闔上書本,『啪』的一聲,讓克拉全身僵住,彷彿被施了石化咒語。
「要是我需要你,我會告訴你。」這話說得誠懇溫柔,表情卻不是那麼回事,「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克拉的喉頭動了動,臉色刷白,舌頭像打結似的,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口,隨著瑞斗那冷漠的審視目光,刺骨的冷意從背脊一路竄上脖頸,他連「再見」都沒說清楚,一路跌跌撞撞地逃離交誼廳。
目視那狼狽逃離的背影,瑞斗眼神裡帶著一種幾近無趣的冷酷,彷彿趕走的是一隻蒼蠅,有些人,真的不值得他花心思去引導或拉攏。
「我剛才在門口看到克拉,」馬份這時從外頭走進來,來到瑞斗身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他的臉色很難看,怎麼回事?」然後他觀察瑞斗有些冷漠的臉,「他又跟你搭話了?」
瑞斗沒有立刻作答,只是翻書的動作略微一頓,那等同肯定。
馬份低聲咒罵幾句,臉色有些不好,彷彿覺得克拉讓瑞斗心煩就是一種應該被大肆撻伐的錯誤。
「他問我在研究什麼,我如實告訴他了。」
馬份眉毛微挑,看一眼瑞斗手中的書,懂了,語氣染上一點笑意。
「你不是一向注意形象?這不像你。」
「一個蠢貨,不值得我浪費時間,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是啊,若不是他來自純血家族,我也懶得搭理他。」馬份表情厭煩地搖搖頭,高傲的眉眼中透著明顯的輕蔑,「如今,平庸者佔據高位,就連純血中也不乏軟弱愚鈍,更別說那些最低等的麻瓜血脈了。」
儘管馬份是完全贊同瑞斗的,克拉是個蠢的,但心底也不禁嘆息。
他跟瑞斗算是朋友,至少外人這麼看,卻也不完全了解瑞斗的想法,只知道對方的一小部分。
在那副溫柔優雅的面具下,從來不是外人所想的包容與善意,而是更冷酷的思想,瑞斗聰明、克制、極有魅力,但他內裡所懷抱的黑暗也遠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深,沒有人知道在那美好的外皮下藏著什麼,偶爾流露對周圍的掌控欲以及殘酷的本性,常會讓馬份心底惴惴不安。
他會擔憂自己若不合瑞斗心意,不夠聰明、不夠狡猾,或者哪一點令對方感到厭煩了,平日裡的那些特殊待遇便會在一瞬間消失,這點,馬份非常清楚,所謂朋友情誼,只有在派得上用場時算數。即便他是純血名門,習慣傲慢對待他人,卻比誰都敏銳於權力與威脅,而瑞斗,從來不是他願意挑釁的對象。
身為瑞斗的朋友,他們清楚知道,得罪瑞斗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瑞斗只是用得體的風度與笑容掩蓋手段,親眼見過瑞斗是怎麼明裡暗裡折磨那些曾經找他麻煩的人後,馬份是佩服並真心崇拜這樣的瑞斗。
這種性格,說壞不壞,但也絕對不是好,就像條挑剔獵物的蛇,總是會冷靜地看準時機才行動,擅長操控一切對他有利的人或環境,至於那些他甚至都無意納入棋盤的人,就會像對待克拉這樣,連偽裝都不屑。
正當馬份準備結束關於克拉的話題時,瑞斗忽然闔上書本,他好似想起什麼,隨口一問。
「哈利現在在做什麼?」
馬份一怔,有點意外這問題會從瑞斗嘴裡冒出。但他確實知道瑞斗想要的答案,說實話他對那個不聽話的小傢伙下了些心思,不知不覺,他也記起了不少關於哈利的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多留心了那小子的一舉一動。
「正在飛行課。」
「每一堂課他都表現得不錯,不知道是不是也擅長飛行?」瑞斗的聲音幾乎像在喃喃自語,眼神落在遠處的窗框之外,目光裡帶上純粹的好奇,接著便站起身,將那本關於詛咒的禁書收進隨身的書袋裡,動作不疾不徐。
「你要去哪?」馬份忍不住問。
「去看看我們這位備受期待的新生。」瑞斗說得輕巧,聲音裡竟帶了幾分溫柔與玩味,「你要一起嗎?」
馬份挑起眉,但沒有拒絕。他這才發現,瑞斗提到哈利時的語氣,和提起其他人都不一樣。這讓馬份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舒服,他還無法理解原因,但他有種感覺,在眾多讓瑞斗提不起興趣的人群之中,哈利.波特顯然是個例外。
兩人一路走到霍格華茲的魁地奇球場附近,天氣極佳,飛行課正在進行,數名學生在場中盤旋飛翔,而教授專注指導著他們的飛行技巧。
瑞斗與馬份靜靜站在球場邊,只是觀察,沒有引起任何注意力,馬份試圖在眾多學生中搜尋哈利的身影,但這不容易,學生們飛行的高度與他們有些距離,看不清臉。
唯有一人發現這兩名觀看者,從空中猛地俯衝而下,掀起一陣狂風。
像一支箭,風馳電掣地向他們飛來——是哈利。
掃帚的角度幾乎筆直對準地面,就在他們都以為對方會狠狠撞在地面時,掃帚在距離兩人僅剩半尺之際猛然拉升,掃帚一個擺尾,優雅地停在他們面前。
「嗨,」哈利臉上還掛著飛行後的興奮與紅暈,咧嘴笑著,心情似乎不錯,「你們怎麼會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自覺地落在瑞斗身上,帶著好奇,畢竟他從來都不覺得瑞斗是對魁地奇有興趣的那種人。
瑞斗剛才在交誼廳時陰鷙冷淡表情,此刻染上陽光,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不少,嘴角掛上的淺笑甚至稱得上溫柔,讓他們兩人交談的畫面看上去十分和諧。馬份看著這一幕,不禁皺起眉,態度轉變之大,實在讓人咋舌。
「我來看看你。」瑞斗說。
哈利微愣,眼神中掠過一絲訝異,但旋即勾起一抹笑,語氣半是調侃、半是掩飾自己的慌張,「你說你特地來看我飛?我可沒有那種能耐。」
「沒有這回事,你飛得非常好。」
瑞斗發出好聽的輕笑聲,那句誇獎讓哈利有些受寵若驚,儘管懷疑瑞斗的動機,卻並不討厭誇讚,他對自己的飛行技巧確實很有自信。
「剛剛那個動作太危險了,如果沒弄好,你就會撞上我們,到時該怎麼辦?」馬份忍不住插話,語氣涼涼的,他並非不驚嘆哈利剛剛那靈巧的飛行技巧,但也沒打算忽略哈利的危險舉動。
「不會撞上的,」哈利毫不在意地聳聳肩,笑容裡帶點驕傲,「飛行可是我的強項,馬份,你找不到缺點,就別強迫自己挑刺。」
「你這傢伙,剛剛不過是僥倖——」
「不是僥倖,我算好了的。」
瑞斗的笑意更深,看著哈利與馬份鬥嘴,挺有趣。
哈利身上帶著草地的氣味,亂糟糟的頭髮在陽光下發亮,那雙眼睛清澈透亮,有著由心而發的自由與不受控,對馬份的指責一句話都不肯讓。
「下次飛慢點,」瑞斗忽然出聲,語氣像是在提醒般,柔聲勸著,「我知道你能飛得很好,但別不小心摔了,你也不喜歡疼痛吧。」
對於那麼溫柔的嗓音,哈利臉頰都有些微紅,他咬了咬嘴唇,不太適應對他這樣和善的瑞斗,實在看不出對方打什麼壞主意。
「哈利!」這時另一端傳來喊聲,是同班的學生在呼喚他,哈利回頭應一聲,手中握緊掃帚轉了一個方向。
「我要回去上課了,就不陪你們閒聊啦。」哈利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一點調皮,說完便再次旋轉掃帚,動作俐落地往高空飛去。
他還故意轉頭看了瑞斗一眼,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驕傲、自信,在故意顯擺自己的技巧,乍看下,他整個人都被陽光包裹着,那雙綠色的眼睛透出了耀眼的光彩。
一瞬間,瑞斗竟有些著迷了。
他從來不喜歡過分強調存在感、不懂隱藏的那種人,大多數會讓他覺得愚蠢、不自量力,但哈利過於純粹,似乎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而是只關注自己的看法,專注於挑釁的態度,反倒是有些可愛了。
「他飛得真好,」馬份目送哈利飛遠,忽然開口,語氣中竟難得帶著讚揚,「那個反應力和操控,比我見過的高年級隊員還強,他會是很好的搜捕手。」
瑞斗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望著重新歸隊的哈利的身影,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你可以去跟隊長提一聲。」他的語氣帶著暗示,馬份好似立刻反應過來,「史萊哲林今年不是很想贏葛來分多嗎?」
馬份愣了下,轉頭望向瑞斗,「一年級按往例是不可能加入的,但你說的不是沒道理,我會問問達維,看他怎麼說。」在這件事情上頭,他倒是和瑞斗相同意見,他們想在魁地奇球賽上贏過葛來分多,正缺一個技術精湛的搜捕手。
對於瑞斗如此偏袒哈利,甚至要求讓魁地奇球隊關照一下哈利,馬份已經不感到稀奇了,他會按瑞斗的指示去做,這事情好辦,史萊哲林球隊的隊長達維,也是個為了球賽獲勝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人,跟他的交情也不錯。
只是,瑞斗真的對哈利異常寬容、優待,馬份的目光微微沉下,他過去從未見瑞斗對任何人這樣溫柔說話,如此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這甚至讓他這個朋友都有些忌妒哈利了。
午後圖書館的陽光從玻璃透出,灑在被灰塵覆蓋的木書桌與數本疊起來的書籍上,哈利氣呼呼地將懷裡三本像字典一樣厚重的書籍重重扔在桌上,發出的聲響足以驚動隔壁桌寫作業的其他學生。
「你根本是在利用我幫你搬這些,」他咕噥,轉頭瞪著對面正優雅翻閱其中一本書的瑞斗,「你自己找就好,幹嘛非要我一起?」
「別這麼說,哈利。」瑞斗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語氣卻有不加掩飾的狡猾愉悅,「我是為了你額頭的詛咒,你也想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不是嗎?說到底,是你受益最多。」
哈利撇撇嘴,眼神依舊滿是狐疑,但還是坐下來翻開一本舊得發黃的手抄本,他們低聲交流資料,圍繞著書本中記載的情況討論起來,哈利從瑞斗那邊獲得許多從前不曉得的新知,很難想像瑞斗才四年級,便能夠對這些艱澀書籍中的內容侃侃而談。
「所以,詛咒的痕跡通常是永久性損害,不可能有復原跡象?我以為它就是比較難癒合而已。」哈利問,側頭看他,額前的亂髮因動作微微撩起,露出那條熟悉的閃電形疤痕。
說實話他從未認真探討過關於自己的疤痕,只知道那來自索命咒,與佛地魔會產生連結,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了。
「詛咒也有很多類別,但力量越強大自然痕跡越永久,會讓其出現逆轉的可能,只有兩種情況:其一,詛咒者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詛咒失去效果;其二,有一股極為強大的魔法,干擾並改寫了詛咒效果。」
瑞斗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了敲,沉吟了一會兒,「但,既然這個痕跡從你出生便存在至今,雖然平常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卻依舊有殘餘的魔力。我能感覺到那股連結。它還在,還活著,所以詛咒仍有效果。」他語氣忽然有些著迷,陷入思索,盯著哈利的疤痕看,哈利急忙掩蓋它,總感覺瑞斗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危險。
哈利眉頭微蹙,「你能感覺到它?」
不會是因為瑞斗跟佛地魔實際上是同一人,所以從中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吧?
哈利不想被發現這個無法解釋的秘密。
瑞斗沒有發現哈利的不安,繼續喃喃自語,「是啊,為什麼我能感覺到呢?我與這個詛咒,應該毫無關聯才對。」
哈利身體一僵,神情掩飾不住地微妙變化。他想到那場失控的時空魔法,將自己和佛地魔同時捲入其中,接著他就來到了這個時空,那佛地魔呢?
「如果是時間魔法呢?」哈利問。
瑞斗抬頭,深暗的瞳孔突然發光,「時間魔法?」
他低笑一聲,彷彿在咀嚼那個可能性,興致增加,「真有趣的想法,看來,你心裡對這狀況也並非完全沒底,只是不願意說出來。」
哈利開始猛烈翻動手邊的書,表情心虛,他感覺瑞斗敏銳得可怕,任何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實在不該問那句話的。
「你藏了多少秘密,哈利?」瑞斗語氣溫柔,卻像一柄隱匿的匕首,在尋找可趁之機。
「如果我不想說呢?」哈利睫毛微顫。
「我當然不會逼你。」瑞斗耐心地輕笑,「我總會找到答案的。」
話鋒一轉,他語氣平淡地補上一句,「不過據我所知,魔法部對時間旅行的管制相當嚴格,正常情況下,時間魔法只能往前回溯最多五個小時。」他抬頭對上哈利的視線,眸光閃爍,「若說是時間魔法造成詛咒逆反,絕對不是『正常情況』下會發生的。」
哈利知道瑞斗沒有惡意,至少此刻沒有,卻仍然被那雙眼睛審視得心底發毛。他不害怕瑞斗,曾經面對過佛地魔的他,不該害怕瑞斗,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被瑞斗的表情、眼神、話語所牽動,擔心受怕,甚至產生其他異樣的感覺,這不大正常。
哈利沒發現自己露出氣惱又沮喪的表情,瑞斗覺得那模樣有些好笑。
為了不對挑撥哈利的情緒上癮,導致這隨時會炸毛的小傢伙逃跑,瑞斗收住了試探,站起身。哈利用困惑的眼神追著他。
「我去給你找幾本跟時空魔法有關的書,可能會對你有幫助。」瑞斗的嗓音一如既往低柔溫和,好像真心為哈利著想般,「在此之前,你可以先自己讀一讀這本,留心自己身上的事情,對你沒壞處。」
瑞斗將其中一本跟各種魔法傷害痕跡有關的書籍推到哈利面前,那句話,簡直是在嘲諷哈利壓根不曉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哈利氣呼呼地翻開書頁,「你是不是忘記我只是一年級生?」
瑞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視線移開,轉身往深處的書櫃走去。
哈利就這樣獨自讀了好一會兒,手肘支著書頁,視線卻飄向對面空著的位置,瑞斗說要去找書,卻過了二十分鐘沒有回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心底的悶氣也漸漸升上來。
「去找書而已,能用上多久?」他低聲嘀咕一句,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的埋怨,懊惱地盯著眼前的書本,一行字也讀不下去。
那個邪惡的渾蛋到底是真的去找書,還是藉機偷溜了?
哈利皺起眉頭,又翻了翻眼前的書,完全讀不進去,對於瑞斗的事,他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最後他終於受不了,站起身走向一排一排的書櫃,然後當他走到最後一排書櫃,便瞧見了那個人。
在書櫃另一端,窗戶透下的光映照一道纖細的身影倚靠在書架邊,略微仰頭地在與瑞斗說著話。那女孩因為長相甜美又聰明,在學校挺有名的,雷文克勞的愛琳.蓋爾,眼睛像沾了晨露,柔軟又閃爍,笑得輕柔,她望向瑞斗的眼神中毫不遮掩心底的喜悅與愛慕。
而瑞斗,就是老樣子。表面優雅、親切,沒有拒絕談話,對於愛琳的搭話,一一低聲回應,姿態從容,嘴角上揚的微笑讓哈利覺得無比刺眼。
哈利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不痛快,他看不慣總有些人會被那副虛偽的皮相騙倒,看不見那雙眼睛中的惡毒。他想,如果那些人知道瑞斗能夠在瞬間變臉,並且內心有多麼黑暗、冷酷,他們還會這樣仰慕他嗎?
哈利其實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到哪裡都受人喜愛的湯姆.瑞斗要拋棄自己的身分,成為佛地魔。他不明白瑞斗終生追求的事物到底有什麼魅力,足以讓他甘願撕裂靈魂,變成那樣一個殘酷無情的黑巫師。
哈利正沉浸在自己憤怒的情緒中,下一秒,那雙暗沉的眼眸突然穿越層層書櫃,直直望向他。他一愣,條件反射地退後半步,想要溜回去。
偏偏瑞斗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朝女孩低語幾句,對方便羞怯地點頭、行禮、離開了,而他則直直走向哈利的所在,原本與女孩說話時還保有的溫柔神態,此刻完全褪去,只剩下冰冷與嘲諷。
「偷聽別人說話,並不是個好習慣,哈利。」
「我又沒靠近,你們離那麼遠,我哪聽得見?」哈利皺眉,辯解得有些急,「我只是來找書,別自作多情。」
「我已經給你找了幾本書。」瑞斗說,他手中確實有幾本書,這讓哈利有種誤會對方的愧疚感,「哈利,我想——」
哈利不等瑞斗說完,便又率先語氣尖酸地嘲諷,「你還真是人見人愛。」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瑞斗停下腳步,那張本來就難以看出情緒的俊臉上,眼神微微動一下。瑞斗沒有說話,只是目光靜靜地看他。
這讓哈利更來勁,嘴角勾起幾分挑釁的弧度,「她可真沒眼光。喔不,她不是第一個,那些被你那副虛偽的態度欺騙的人們,根本不知道尊貴的瑞斗先生真正在意的,是血統,不是嗎?既然他們都不配,你為何要誘惑無辜的人?」
瑞斗的表情仍然平靜,但那雙眼眸中的光,緩慢地、無聲地暗了下來。
再次開口時,聲音輕柔到幾乎像在哄人,「我沒有誘惑他們。」
那聽在哈利耳裡,就好像瑞斗壓根不屑誘惑任何人,這些人會受他欺騙、會靠過來,完全就是因為他們愚蠢。
瑞斗往前一步,哈利才發現自己被困在瑞斗與書架之間,雖然還沒有到毫無縫隙,卻也很難直接離開,他本能地抬頭,對上瑞斗那帶點狡猾的眉眼,瑞斗竟笑了,唇角彎起一道若有似無的弧線。
「我未曾誘惑任何人,」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像是解釋,眼神緩緩掃過哈利的臉,「因為還沒有人值得我去取悅。」那句話幾乎想讓哈利翻白眼,彷彿他人對瑞斗而言,都只是被選擇的物件,但還沒等他爆發,瑞斗又低聲補上一句,「但哈利——我接受誘惑。」
那一刻,哈利腦中炸開一聲轟鳴,什麼?
他盯著眼前說出這話的瑞斗,渾身都繃緊了,甚至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不明白對方說這話的意義為何。
下一瞬,瑞斗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柔地擦過他的臉頰,只是指節邊緣的觸碰,如羽毛拂過,卻讓哈利渾身發燙。他感覺那不是單純的碰觸,更像一種隱晦暗示,結合剛剛瑞斗的那句話,讓哈利滿臉不可置信,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你到底想幹嘛…」哈利終於擠出這句話,聲音微啞。
瑞斗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哈利,接著哈利猛然推開了他,那力道不算大,卻足以讓兩人間的距離驟然拉開。
只見哈利的臉紅得像火燒,語無倫次地嘟囔了幾句,他深知自己被瑞斗戲弄,當下只能掉頭快步走出書櫃,一路跑到圖書館外,直到他停下腳步,才發現自己的心跳一時間難以平復。
「混帳…」哈利靠著牆壁低聲咒罵,剛剛那副模樣簡直丟臉到不行,而他知道,瑞斗肯定會記住剛才那副樣子,用這個狠狠嘲笑他。
哈利從圖書館離開後,便懊惱地快步走著,一路上低著頭也沒好好看路,轉角便與一個身影撞了個正著,他抬頭,就忍不住暗罵一聲——那是馬份——運氣真差。
「看路啊,波特。」
馬份那雙略帶不耐的淺色眼眸,盯得哈利有些心煩,特別在他正氣惱瑞斗的事情時,馬份就顯得格外討人厭。
「你知道湯姆在哪裡?」馬份似乎認為哈利會知道瑞斗在哪兒,畢竟,瑞斗最近確實關注哈利,兩人互動也頻繁許多。
「他在圖書館。」哈利揉了揉撞疼的額頭。
馬份點了點頭,腳步沒動,忽然開口,「別總是跟湯姆作對。」
哈利一愣,還沒來得及頂嘴,馬份自顧自說下去,「就算現在他看著對你不錯,也別認為是什麼特殊對待。若無法保持距離,就乖乖服從,湯姆的耐心有限,恐怕…到時候,我怕你承受不起。」
那語氣聽起來雖像是威脅,但哈利總覺得隱藏著一絲真心的勸告?
哈利有點驚訝地望著馬份,對方還以為哈利聽不懂,嘆了口氣,就打算邁開步伐繼續去找瑞斗。
「他老是這個樣子嗎?」哈利忽然低聲問,馬份停下腳步。
「你是指什麼?」
「喜歡捉弄人。」
「湯姆不做這種事。」馬份低哼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就算有必要,也不需要由他親自動手。」那是所有跟瑞斗相處久了的人都明白的共識,馬份的語氣中也暗暗警告著哈利別胡亂說話,沒有人會相信。
「那他為什麼老是揪著我不放?」哈利悶哼一聲。
馬份靜靜地從頭到腳掃視哈利,像在審視一件奇怪的物品,眼神複雜。
「我也不明白,你有什麼特別。」
這話本應讓人惱火,但哈利沒有,反而被馬份語氣裡那一絲真誠的困惑打動了,至少,他看出馬份的每句話都毫無謊言,作為一個瑞斗的朋友,是真的想不通這問題的答案,與哈利同樣茫然。
片刻沉默後,馬份話鋒一轉,語氣也放鬆了些,「上次飛行課,看了你那動作,我決定替你說幾句好話。」
「什麼?」
「達維同意讓你參加魁地奇的訓練,當搜捕手。」馬份聳聳肩,語氣很隨意,彷彿這位置是唾手可得,只需他動動口的事情,「這可是史萊哲林第一次讓一年級生入隊,可別丟了我的臉。」
哈利瞪大眼睛,一時難以置信,儘管他完全不明白這件事情的原由,聽起來是馬份擅自推薦他加入史萊哲林的魁地奇隊伍,還是搜捕手——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位置有多麼競爭——他竟然連徵選都不用參加,直接就是他的了?
雖然用的不是什麼正經手段,但驚喜仍然在哈利臉上鋪展開來,剛剛還懊惱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真的?太好了!謝了,馬份!但你是怎麼——」
馬份沒料到這平常以得罪他為樂的小子,居然會這麼坦率地說出感激,一時間有些不自在,嘴角微微抽動,本想開口說這其實是瑞斗的意思,卻不知為何硬是咽了下去,只擺擺手,接受了哈利的道謝,臉上還維持著一貫的倨傲表情。
「不過是順便提了一句而已。」他的嘴角勾起一點小小的笑意,掩飾心裡隱隱浮現的虛榮感,「我好歹對魁地奇有所研究,知道誰的技巧足以讓我們獲勝。」
「你平常也看魁地奇?你喜歡哪支球隊?」哈利忽然問道。
馬份沒多想,直接回答,「蒙綽斯喜鵲隊。」
「我是貝利堡蝙蝠隊!」哈利一臉興奮地說,「那你一定看過那場他們和蒙綽斯喜鵲隊打的比賽,簡直是經典——最後那個反轉!」
「你是說那場靠奎斯利的空翻救球嗎?但其實追蹤手犯了規,裁判早該喊停的,那場比賽的結果就會不同了。」
「哪有?他們在救球瞬間就抓住了金探子,這才贏得了比賽。」
兩人像打開了什麼閘門,聊起對那場比賽的看法,從裁判的標準聊到了他們最喜歡球員各自是誰。然而,馬份在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他竟與哈利站著聊了這麼久,對方話多得讓人煩,甚至讓他差點忘記他是要去找瑞斗的。
他乾咳了一聲,讓語氣回到原本疏離的態度,「我還要去找湯姆,你記得最近表現安分點,別再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盡量讓自己不要太想念你的嘮叨。」哈利笑了,臉上毫無畏懼,隨後就蹦蹦跳跳地跑走。
目睹哈利在走廊另一頭又差點撞上人的莽撞模樣,馬份的眉頭就鎖得更緊,他真的是看哈利哪裡都不順眼,但最終輕笑出聲。
他來自血統高貴的純血家族,總是自視甚高,自認能輕易識人辨人,但哈利這樣奇怪的人他確實讀不透,毛毛躁躁,狂妄自大,不服管教,卻又偏偏讓人無法厭惡。他搖搖頭,轉身走向圖書館的方向。
當馬份總算找到瑞斗時,對方正用飄浮咒控制著一疊書,少說也有十數本。
「你想把圖書館都搬走嗎?」馬份的語氣略顯誇張。
「不全是我要看的,」瑞斗彎起嘴角,聲音低緩卻帶著幾分玩味,「這是為一隻從我手裡逃走的小獸所準備的飼料。」
馬份意識到對方說的是哈利,倒也不太意外,最近瑞斗最關注的就是哈利了,哈利大概不曉得自己招惹了什麼吧,好歹他方才也提過醒,要那小傢伙注意些,只希望對方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此時,瑞斗目光一轉,落回到他身上,「有個事要麻煩你,阿布拉薩。」
自從圖書館的事件過後,哈利收到瑞斗派艾弗瑞搬來的書,少說就有十本,每本都厚得像磚頭,他不懂瑞斗是認真想要研究自己額頭那道詛咒疤痕,還是在捉弄他,但既然書都收下了,也就抽空在課堂之餘慢慢看了。
原本他下定決心要跟瑞斗以及他的團夥們保持距離,牽扯太深只會帶來麻煩,布萊克太難捉摸而且是個花花公子,雷斯壯陰沉又詭異,性格陰晴不定,而馬份為人刻薄傲慢,非常難取悅,至於瑞斗,瑞斗則是讓人難以信任。仔細想想,他完全不懂為什麼這幾個人會受史萊哲林的學生歡迎。
但這種保持距離的關係才維持不到幾週,這份決心便被毫無預警地打破。
那天,他剛完成魁地奇的練習,心情還不錯,隊長達維一開始不大相信他的能耐,但看完他捕捉金探子的技巧後,就志得意滿的向所有隊員宣布他們今年會打敗葛來分多獲得冠軍,所以接下來的幾場訓練變得異常嚴苛。
哈利拖著疲倦的身體剛踏進交誼廳,打算回自己的宿舍歇口氣時,布萊克忽然從後面跳出來,一把揪住他。
「欸,我——喂!等等!」
哈利剛開口,就被布萊克輕輕鬆鬆地架起來,任他在地板上滑了兩步也沒掙脫成功。接著布萊克笑嘻嘻地把他扔在熟悉又陌生的沙發上,而他的身側,正好是湯姆.瑞斗,修長的手指正捧著一本深色封皮的厚書,優雅地合上。
「做什麼?!」哈利氣急敗壞地轉向布萊克。
「哈利,耶誕假期,跟我們一起過吧?可別再拒絕了。」布萊克笑容懶洋洋,語氣卻出奇誠懇,這沒頭沒腦的邀請讓哈利愣住了,覺得對方腦袋有問題,他這胡鬧的決定經過瑞斗同意了嗎?
「我、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反正你沒有家人。」瑞斗緩聲接道,直戳哈利沒有家人的痛點,那實在是些無禮,「而你也沒有朋友,不是嗎?你的朋友,大概就只有我們了。」
哈利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對方說的,偏偏一點也沒錯。在這個陌生年代,他是孤身一人,不但身世不清不楚,除了瑞斗等人,在他身邊稍微能夠稱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雷斯壯家的勞森。
該死。
「在我家。」馬份的口氣一如往常帶著點驕矜與不屑,「湯姆拜託我邀請你,只要你別當著大家面講那些支持麻瓜的胡話,我可以接受你來我們家。」
雖然語氣聽起來很不自願,但相比從前的針鋒相對,馬份這句話裡已經多了難得的溫和,但哈利可不打算領情。
「我才不——」
拒絕的話說到一半,一道不容違逆的咒語瞬間將哈利的嘴黏起來。突然發不出聲音的他瞪大了眼,回頭對上瑞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對方神情略帶笑意,狡猾的眼睛透著惡意的冷光,讓哈利確信是這人施咒的。
「哈利自然不會顯露自己的無知。」他溫柔地代替哈利說完,「他會乖乖的。」
哈利瞪著他,眼神寫滿了「你胡說八道」。可惜他說不出來,只能鼓著臉氣呼呼地抗議,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布萊克見狀像發現什麼好玩的玩具一樣,湊過來,伸出手指輕戳哈利的臉頰。
「哈利,就說別拒絕了。」他笑得像隻狐狸。
哈利立刻揮開他的手,臉色更紅,雖然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兇巴巴的,但顯然毫無用處,他被這四個人包圍,又說不出話,實在讓他想一腳把這些人都踹進壁爐裡燒了。
瑞斗餘光看著哈利臉紅耳赤卻不願服輸的模樣,嘴角幾不可見地勾起一點彎。
「別那麼生氣,這是為你好。」瑞斗輕柔的嗓音像在哄著孩子,信他個鬼。
聽到瑞斗那虛情假意,哈利氣得幾乎要跳起來,然而嘴上的咒語還沒解除,他只能悶悶地坐著,全程無法發言。被迫聽著那四人聊著閒話,從史拉轟教授的第三場聚會,聊到無聲咒的運用,還有預言家日報上刊載的魔法部醜聞,說實話,他們的談話是挺有趣的,連哈利也不時被吸引了去。
要去馬份家度過耶誕節的事情,似乎就這麼定下來了,哈利思考著如果當天他躲起來,不知道瑞斗會怎麼對付他,或許,他還是不去不行。
其實他並非完全沒有興趣的,只是不喜歡被強迫著做出決定。
當交誼廳的火光逐漸黯淡,只剩爐火微微跳動,其他人早已散去。最先離開的是布萊克和雷斯壯,他們表示想睡了,布萊克離開前還肆無忌憚地揉亂了哈利的頭髮。而馬份又待了一會兒,最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哈利,不忘提醒一句「別讓湯姆困擾」,隨後才離開。
最終這個隱密的空間只剩下哈利與瑞斗。
哈利坐在那張太深、太柔軟的沙發上,眼眶有些濕潤,死死地瞪著瑞斗,嘴唇還被魔法黏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那雙綠眼中的怒火像要將對方刺穿,可瑞斗只覺得有趣。
他歪著頭,好似終於想起哈利還被禁聲,露出一副憐憫的神情,但那雙眼裡閃著的光芒太過銳利與狡黠,顯然是故意的疏忽。
「如果你保證不大吵大鬧,我就幫你解開。」瑞斗溫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安撫的笑意,哈利氣得都翻白眼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瑞斗這才懶洋洋地舉起魔杖,向哈利的唇前輕點一下。
咒語一落,哈利的嘴唇終於能分開,喉頭立刻恢復知覺,他狠狠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滿腹火氣開口。
「湯姆.瑞斗,你真的是——!」
「你剛剛答應過會安靜。」瑞斗慢條斯理地打斷他,魔杖懸在半空中,像是再度準備封住他的嘴,「你真該學會控制脾氣,哈利。」
哈利警戒著對方的魔杖,安靜了下來。瑞斗笑著,完全不擔心對方會衝過來揍他一拳。
「你為什麼總是要來招惹我?我不想和你們有關係。」哈利平靜了自己的怒意,終於問出那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我只想過一個安靜、普通的學校生活,不行嗎?」
瑞斗沒有立刻回答,那雙陰暗的眼睛盯著哈利,深處浮動著某種複雜又混濁的思緒,像是探究,想要摸透哈利拼命保持距離所想要保護的秘密,因而壓抑著貪婪的冷光。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低聲開口,語氣幾乎是溫柔的,「就是想要你。」
哈利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那樣坦白、毫無掩飾的句子。這可不像是說要當朋友的話,更像是某種宣告,當然,哈利深知那並非浪漫的言語,而是某種類似想要收集、意圖掌控的意味,瑞斗只是看他與眾不同,所以起了玩味的心思。
而那對於瑞斗來說,就是要掐住他的咽喉,讓他不能呼吸。
「成為我的,」瑞斗停頓,嘴角微揚,那英俊的臉孔出現了扭曲,眼底深處透出暗紅,讓哈利感覺到危險,「你不想嗎?」
哈利喉嚨緊了緊,最後艱難地吐出一句,「我…不想。」
哈利知道,在瑞斗看來,要他加入,成為可利用的棋子,便與馬份、布萊克、雷斯壯等人無異,但哈利並不想成為只會擁護他所做所為的那種存在。
瑞斗沉默了一瞬,輕輕闔上眼,本就精緻的臉龐仿佛被凍結了,四周的空氣驟然冷下來,冷漠的光輝從那重新睜開的眼眸中閃出。
「你不要後悔。」
那語氣輕柔無比,卻令哈利下意識挺直背脊,心頭一震。
還來不及說什麼,瑞斗已經起身,整了整長袍衣襬,像是對如今的狀態不再有興趣,孤獨修長的背影就這樣踏入陰影裡,消失在另一頭。
哈利一人坐在壁爐前,直到此刻,他才重新感受到壁爐的暖意,剛剛的瑞斗確實讓他懼怕。半晌都沒有動作,他咬著唇,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與惱火糾纏在一起,他竟有點後悔拒絕了瑞斗,他是瘋了嗎?
他擔心的不是對方會怎麼對付自己,畢竟,過去的人生中,什麼危險他沒碰過?他反而是在意起對方是否不再對他另眼相待了?瑞斗該不會真嫌他煩了?
「真是個該死的瘋子。」他低聲罵道,也不懂自己為什麼如此焦躁。
Tbc
作者廢話:
瑞斗對哈利懷抱的感覺其實有點微妙,當然現在還處在覺得哈利很好玩,然後想要哈利成為和他那些『朋友』一樣的存在,他覺得哈利絕對能夠為他派上用場,而且看著也有趣,喜歡去挑逗、挑釁哈利,但其實他挺在意哈利的,就連馬份都覺得他的這種異常關注,不太正常。
哈利當然是不想啦,他確實有點被瑞斗吸引,但也不喜歡瑞斗那種虛偽又沒有真誠的待人之道,哈利畢竟還是有自己的浪漫與堅持,他若要喜歡一個朋友或是喜歡一個人,就希望那是真心的。
我想,這是兩人即便互相吸引,也要慢慢去克服的難題吧。
更別說哈利還有著瑞斗未來成為佛地魔的記憶,他還在慢慢摸索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到底是因為什麼,以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應該之後篇章才會說到了。
